佛說大乘僧伽吒法義經

千酤胝眾生皆悉來集,一一眾生各舒百臂,以種種香,所謂末香、塗香散如來前。

藥王軍白言:「世尊!我今已見。善逝!我今已見如此勝事,甚為稀有。」

佛告藥王軍:「此諸眾生無知無覺,如幻如夢,無有分別,汝復諦觀。」

時百千酤胝眾生於須󱅨閒所有百臂悉皆殞滅不現。藥王軍見是事已,心大驚疑,白佛言:「世尊!如是眾生所有百臂於剎那閒皆悉殞滅,不存一二,唯願世尊為我宣說!」

佛告藥王軍:「此諸眾生無知無覺,如幻如夢,亦不分別有生滅相。藥王軍!我觀佛身與眾生等,汝於是義當善了知。」

藥王軍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是老眾生?」

佛告藥王軍:「無有知覺,常處熱惱,不久破壞,是老眾生。

復告藥王軍:「是諸熱惱眾生,汝欲見不?」

白佛言:「世尊!我願欲見。」

尒時,月輪種如來即舒右臂,垂其指掌。于時四方百酤胝人俱來集會,上方、下方各五十酤胝眾生悉來同集。是諸眾生禮雙足已,於如來前無言無說,默然而住,佛無教誨。

尒時,藥王軍菩薩白佛言:「世尊!此諸眾生於剎那頃從何而來至世尊前?云何無言無說,默然而住,佛無教誨?」

佛告藥王軍:「汝還知不?大地之性,本無言說,亦不住立法聚之中,本無知覺。若解此義,與藥王軍同一名号,等無有異。藥王軍!如是老眾生不知有生,不知有滅,亦不知有老病、𮕱苦、憂悲、煩惱,亦不憎愛,亦不輕毀,亦不於諸眷屬生於愛戀,亦不於法而生懈倦,無覺無知,無所造修,是故各各默然而住。」

尒時,藥王軍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此諸逼惱眾生何因而生?何緣而至?不了諸法,默然而住?」

佛告藥王軍:「諦聽!諦聽!此諸逼惱眾生非因鍛鑿金銀所成,亦非爐冶埏埴所得,亦非刻木鐫石為之,唯是男女和合相應所生。若或金、銀、銅、鐵、木、石所成,人或愛護,尚可久存。既唯父母生之,復因先業造受不同,脩短有異;而於世法亦不知有工巧、技術、甘辛、苦樂,況今豈能生敬信心,能問能聽?此諸眾生不久滅謝,還受諸報,久處三界逼迫,故名老人。

「藥王軍!此諸眾生自作燒然,無有休息。譬如有人以杖撥火令火速滅,前火未滅杖已煙生,漸至熖起,杖亦然之。

「藥王軍!如是眾生於此報中,先業未滅復造後因,漸漸增長,後報復生,隨惡流轉,何能出離?

「藥王軍!諸佛如來大慈大悲愍諸眾生久處流轉,不惜軀命,示現利生。譬如有人違犯王法為王所獲,繫閉牢獄、枷鎖、杻械,常處暗室,幽暝所蔽無所見聞,亦復不知東西南北出之所由,心雖疲勞,欲得解脫,以闇暝故無由通達。復有一人曾繫是獄,今雖得出,念昔艱苦,愍此眾生,設諸方便,持小火種,求入獄中。既入獄已,漸出微光,令彼眾生更互相見各各歡喜,作諸方便可以逃竄。時彼見是事已,更發火光令漸增大,展轉炎熾。凡在獄中,若有罪、若無罪悉皆逃竄,唯彼闇室及彼丈夫俱為灰燼。王聞是事,悲感念言:『由我制法,眾生有犯繫諸牢獄,遂致菩薩亡身救濟,可不痛哉!』尋出詔命:『於我國中勿復造此苦惱眾生之具。』勑令徧告國內人民:『今我國家不制法律,不造囹圄,有󰡷人民之事更不復作。汝等人民,凡厥親緣當自遞生恭敬,非親庶類勿相侵惱,取與以仁,進退以禮,崇重賢明,愛護物命。凡百仕庶體我志焉。』由是一切眾生皆得安樂。

「藥王軍!諸佛如來為利益眾生故,以智慧光破無明暗,出三界獄,喪失身命,如恒河沙數不以為難,何況一身耶?」

月輪種如來說是法時,無量諸天及阿蘓囉等,皆大歡喜,發菩提心。尒時,諸天於虛空中歡喜讚嘆,而說偈言:

「大善勝福田,萬德皆圓滿,
出世調御尊,能生諸善種。
最勝清淨法,堅固不可壞,
善巧方便力,擁護諸眾生。
安住涅槃界,示同諸世閒,
勇猛常樂施,隨類獲安樂。
天人無上師,救度於一切,
三界諸眾生,平等得濟度。
閉諸地獄門,餓鬼畜生趣,
此世及他生,俱獲安隱樂。」

尒時,世尊復於眾中而說偈言:

「善哉住佛剎,善哉見佛身,
善哉聞妙法,善哉僧寶集,
善哉僧伽吒,懺除一切罪。」

尒時,藥王軍菩薩摩訶薩聞是空中稱揚讚歎微妙法音,踊躍歡喜,合掌,敬禮月輪種如來足,白佛言:「世尊!今聞諸天宣說如是微妙句偈,稱揚讚歎,甚適我願。」

彼佛告言:「善男子!汝今觀此會中年少眾生為諸熱惱之所燒然,受如是苦。」

藥王軍菩薩白佛言:「世尊!我今見是年少眾生受諸苦惱,唯願世尊速為除滅皆令安隱!」

佛告藥王軍:「如是!如是!如汝所言。我於今日當設方便,令此年少眾生安住十地。」

藥王軍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云何如來能以大法化諸難化眾生,令生信解,獲諸利益?」

佛言藥王軍:「善哉!善哉!汝能問佛如是妙義。善男子!汝今諦聽!我觀此諸年少眾生雖為熱惱之所燒然,由宿因緣成熟力故而於今日聞我說法,一一皆當善根圓滿得登十地。」

尒時,藥王軍菩薩摩訶薩聞是語已,心大歡喜,涌身高八万瑜膳那,住虛空中,出無量音聲,歌誦讚歎如來具大慈悲,以大願智當演無上微妙大法誘接眾生,令離熱惱住清涼地。作是語時,三千大千世界六種震動。時三十三天主與無數諸天聞是音聲,歡喜踊躍,各將眷屬如雲來集,散眾寶香及天妙花以為供養,禮佛畢已,住在一面。復有八万四千龍王與諸龍眾亦來集會,無量夜叉、羅剎娑及阿蘇囉、健達嚩、緊捺落、摩護落伽,各與眷屬無量大眾皆來集會,復有無量已墮諸大地獄眾生,乘佛神力皆來集會,十方世界百千酤胝諸大菩薩摩訶薩眾各運神通,亦來集會。

尒時,藥王軍菩薩摩訶薩從空中下,曲躬合掌,敬禮世尊,而作是言:「甚盛!世尊!甚盛!善逝!今於此會有無量菩薩、天龍八部,并阿痆葛底王城一切鬼王,乃至地獄惡趣眾生皆來集會,住世尊前,咸願得聞微妙法要,惟願世尊廣為宣說!」

尒時,月輪種如來告藥王軍菩薩言:「善男子!汝等諦聽!我今所說微妙法蘊,能除一切眾生熱惱煎熬無量眾苦。此妙法蘊是真梵行,是清涼法,具足一切善法功德,名為法蘊。善男子!我甞為諸眾生說諸生苦清涼法要,而諸眾生未深信解,復說老苦、病苦、憂悲之苦、冤家會苦、愛別離苦、心有所欲不和合苦、臨命終時眾苦共集名為死苦,而諸眾生曾不覺悟。

「善男子!汝今復聽我為汝等略說死苦。善男子!若諸眾生臨命終時,有三種風內自生起:初名亂識,次有散識,後名滅識。亂識風起,身心昏亂,癡迷顛倒受諸苦惱,漸漸增長至散識風;散識風起,若身若心互相離散,無所安措,唯有大苦相續不息,生滅識風;此風生時,識滅身壞,是名為死。此風亦得名刀、名鍼,亦名砂礫。何以故?如刀割切,如鍼毒刺,如與砂礫和雜磨研,甚大苦毒,甚可怖懼,汝等眾生能無怖邪?」

尒時,會中年少眾生聞佛說言,識滅身壞名為死苦,甚大愁惱而白佛言:「善哉世尊!云何名身?」

佛言:「善男子!四大五蘊積聚名身,六根完具裝嚴名身,花鬘、瓔珞、香油所塗名身,生愚癡者貪愛名身,能生惡慧名身,如負重檐名身,增長苦縛名身,如水上漚名身,亦如丘冡名身。

「善男子!識滅身壞名死,識起身生名生,識與名色託廕母腹,墮在胞胎,日月滿足。既已成形,內有三百六十骨以筋纏絡,外則覆以皮膚,有八万毛竅息風出入,及諸血脉通注流轉。復有八万戶蟲徧布其身,始自初生,迊食其軀無有休息,眾生識闇無所知覺;將命終時,是諸蟲類互相交𨷖無有休息,令其人身極不安隱,展轉交𨷖甚有死傷;乃至最後唯有二蟲相𨷖,終于七日,一蟲死已,唯一蟲在,最後與人同時殞滅。善男子!愚癡凡夫雖處世閒,由無明故與諸眾生日夜爭競,󰡷惱物情無有休息,如彼蟲類不知生老病死眾苦相催,唯求己勝,都無恐怖。

「善男子!往昔有一大善知識,常於眾中宣說如此生老病死種種諸苦,教誡教授,令善修持得離苦際。以諸眾生慣習頑愚,未善能行如是妙行。是善知識還來化利此等眾生,而告之言:『咄!善男子!我常為汝分別解說諸妙法蘊,生老病死種種諸苦,常令汝等修行眾善,棄背苦因,趣求無上涅槃妙樂。云何汝等不聽我言,不修妙行,不求解脫,於閻浮提中造眾惡業,流轉諸趣?善男子!譬如大地,假使有人若以大力執持大杵撞擊之時出大音聲,世閒諸聲無與等者。善男子!汝豈不聞佛出世閒,以四種人為世福田生善種子,廣為利益一切眾生?四種人者,所謂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是四種人,如世大地,若能親近禮拜、承事、供養,則能令汝獲得種種微妙善法,遠離世閒生老病死等苦,復能證得無上涅槃清淨妙樂。如以大力執持大杵撞擊大地出大音聲,等無有異。』

「時善知識為諸眾生而說偈言:

「『諸佛出世閒,常擊大法鼓,
演說微妙法,廣度諸眾生。
汝今見是事,應生勇猛心,
滅除生死苦,安住涅槃樂。』

「時諸眾生慇懃合掌,向善知識即說偈言

「『我以無智故,復遇惡知識,
造作不善業,謂貪嗔癡等。
常起於我見,破壞和合僧,
廢轉妙法輪,毀除佛塔寺。
於此勝福田,曾不種少善,
於一切時中,常作諸過失。
未甞於父母,暫起孝敬心,
出非法語言,輕毀諸賢聖。
造此惡因故,必當墮地獄,
自身受苦惱,無能救護者。
可畏眾合獄,炎熱大阿鼻,
如是諸獄中,展轉受眾苦。
從此地獄出,復入餘獄中,
謂刀兵蓮華,黑繩沸屎等。
彼諸大地獄,縱廣百由旬,
不見彼獄門,唯有受苦者。
蹈彼刀劒鋒,其苦難堪忍,
苦極身暫死,復彼業風生。
生死地獄中,百千酤胝劫,
地獄無邊際,眾生亦復然。
以惡因緣故,相續不閒斷,
我造諸惡業,當墮彼獄中。
唯願善知識,聽說罪惡因!
我以貪愛心,造宅甚雄壯,
雕鏤諸棟梁,藻飾極嚴麗。
復置妙園林,廣列臺榭等,
池沼花果樹,一一皆圓滿,
庫藏積珍財,莫能知筭數。
又於閑廄中,廣收諸畜產,
象馬牛羊等,其數無有量。
妻子及妾媵,內外諸眷屬,
奴婢與妓人,其數亦無量。
常令晝夜中,動作眾歌舞,
但縱己之樂,不念佗人苦。
自恃大富貴,作種種莊嚴,
香湯沐浴已,仍以妙香塗。
龍腦白栴檀,鬱金麝香等,
塗已甚香潔,首戴七寶冠。
臂釧及指鐶,皆用妙珍寶,
以上妙真珠,貫之為瓔珞,
最上紫磨金,嚴飾作耳璫。
柔軟善適意,蘇摩那瞻蔔,
及諸異香者,結以為花鬘。
復著美好衣,謂上妙細㲲,
鮮白甚清潔,更以妙香薰。
飲食最上味,甘脆頗香美,
所供皆如意,暫無飢渴時。
地敷好茵褥,履踐以游行,
左右擁從者,勝彼神仙人。
如是廣嚴飾,唯奉養其身,
保護謂常安,不生滅壞想。
富樂既具足,餘復無所思,
但恣染欲心,造作不善業。
眼貪妙色境,耳樂適恱音,
鼻舌身意中,無不順情欲。
我嘗於一時,復欲縱畋獵,
出乘大白象,從以七寶馬,
侍衛若獰神,見者皆怖懾,
以彈落飛鳥,利箭射奔鹿。
猛獸若當前,力士斷其命,
但取諸血肉,令眾共噉食。
惡報唯自受,誰是能代者?
一朝病緣至,肢體不相隨,
四大或增󰡷,脉息亦衰微,
飲食不得下,寢臥不能寧
良醫施妙藥,功效亦唐捐,
父母及親友,悲痛頗纏心,
拔髮空垂淚,終無救濟術。
我若命終已,棄在尸陀林,
鳥獸及諸蟲,噉食稍充足。
形骸與神識,現在悉空無,
唯先所造業,當來受果報。
善法如良藥,能治貪恚癡,
貪等既不生,無因造諸惡。
我實無福慧,虛妄受人身,
佛宣方便門,施戒忍辱行。
我自不能修,聞亦不隨喜,
障善法因緣,何時當解脫?
唯佛大慈悲,能救眾生苦,
戒法真實門,登者獲大利。
如我所造業,深自生追悔,
今對善知識,是故如實說。』」

佛說大乘僧伽吒法義經卷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