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仁山居士遺著

南華經發隱敍

太史公言莊周作漁父盜跖胠篋。以詆訾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術。豈知漁父盜跖皆他人依托。大違莊子本意。觀其內篇推尊孔子處。便可知矣。司馬氏不於內篇窺莊子之學。而據偽撰以判莊子。宜其將老莊申韓合為一傳也。至唐初尊之為南華經。而作註解者漸多。唯明之陸西星憨山清二家。以佛理釋之。憨山僅釋內篇。西星則解全部。今閱二書。猶有發揮未盡之意。因以己意釋十二章。與古今著述。迥不相同。質之漆園。當亦相視而笑。嘗見宗鏡判老莊為通明禪。憨山判老莊為天乘止觀。及讀其書。或論處世。或論出世。出世之言。或淺或深。淺者不出天乘。深者直達佛界。以是知老列莊三子。皆從薩婆若海逆流而出。和光混俗。說五乘法。能令眾生隨根獲益。後之解者局於一途。終不能盡三大士之蘊奧也。

光緒甲辰仲秋之月石埭楊文會識於金陵刻經處

南華經發隱

石埭楊文會仁山註

鯤鵬變化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耶。其遠而無所至極耶。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㘭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後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後乃今將圖南。蜩與鸒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搶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湯之問棘也是已。窮髮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脩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雲。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且適南冥也。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辨也。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辨乎。榮辱之境。斯已矣。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後反。彼於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辨。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

此一章書。有十大。一者具大因。二者證大果。三者居大處。四者翔大路。五者御大風。六者亯大年。七者遊大道。八者忘大我。九者泯大功。十者隱大名。初釋大因。北冥。幽闇之處也。鯤魚潛藏其內。喻根本無明也。此無明體。即是諸佛不動智。是之謂具大因。二釋大果。鯤化為鵬。奮迅而飛。脫離陰溼。而遊清虛。無障無礙。是之謂證大果。三釋。大處。南冥天池。離明之方也。善財南詢。龍女南往。皆以處表法。天池者。浮幢王剎諸香水海之象也。是之謂居大處。四釋大路。水擊三千。高翔九萬。蒼蒼一色。遠而無極。雖六月乃息。仍不離一真法界也。是之謂翔大路。五釋大風。風積不厚。則不能負大翼。乘九萬里之風。方可圖南。此風何所表耶。乃表大願也。現身九界。普行六度。乘此大願。方證妙果。是之謂御大風。六釋大年。以小年大年相形。皆有限量之年也。意在無限量之年。如齊物論莫壽乎殤子。而彭祖為天。壽天齊。而大年顯矣。是之謂亯大年。七釋大道。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辨者。即大道也。無待於外。而遊無窮者。即逍遙遊也。是之謂遊大道。八釋大我。夫至人者。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者也。法身大我。豎窮三際。橫亘十方。而無我相可得。是之謂忘大我。九釋大功。藐姑神人。利澤遐敷。年豐物阜。而不見其功。是之謂泯大功。十釋大名。聖如唐堯蕩蕩乎民無能名焉。是之謂隱大名。舊解謂此三人無有淺深。竊窺莊生之意。當以法報化三身配之。以上略舉十大。為南華別開生面。闡逍遙遊之奧旨。至於文字離奇。章法變幻。諸家論之詳矣。不煩贅述。

子綦喪我

南郭子綦隱几而坐。仰天而噓。嗒焉似喪其耦。顏成子游立侍乎前。曰。何居乎。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隱几者。非昔之隱几者也。子綦曰。偃。不亦善乎而問之也。今者吾喪我。汝知之乎。

此篇摘錄開章七十餘言。辨明喪耦喪我二種差別。蓋旁人見其容貌異常。有似喪耦。耦者對待之法也。心不外緣。幾如槁木死灰矣。而豈知南郭子內證無心。我執已亡乎。倘我執未亡。定有對待法時時現前。不能深入寶明空海。平等普觀也。下文種種不齊之物論。皆從喪我一法而齊之。了無餘蘊所謂得其一萬事畢者。此之謂也。

回問心齋

回曰。敢問心齋。仲尼曰。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止於符。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顏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實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謂虛乎。夫子曰。盡矣。

仲尼欲示心齋之法。先以返流全一誡之。然後令其從耳門入。先破浮塵根。次破分別識。後顯徧界不藏之聞性。即是七大中之根大。何以名之為氣耶。蓋所謂氣者。身內身外。有情無情。平等無二者也。隨有聲動。聞根即顯。所謂循業發現者是也。聽止於耳。釋浮塵根之分齊。根塵交接。滯而不脫。所以須破。心止於符。釋分別識之分齊。五根對境。有同時意識。與五識俱。不前不後。故謂之符。此識葢覆真性。所以須破。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名之為氣。其實真空也。自性真空。物來即應。故為道之本體。見此本體。安有不心齋者乎。顏子即時領解。而應之曰。未聞師訓。妄執為我。既聞師訓。本來無我。可得謂之虛乎。夫子印之曰。心齋之法。盡於是矣。

吾語若。若能入遊其樊。而無感其名。入則鳴。不入則止。無門。無毒。一宅。而寓於不得已。則幾矣。

若能二字。與則幾矣三字。首尾相應。○下文劈空而來。縱橫排盪。神化莫測。非法身大士。不能道其隻字。

絕迹易。無行地難。為人使。易以偽。為天使。難以偽。聞以有翼飛者矣。未聞以無翼飛者也。聞以有知知者矣。未聞以無知知者也。瞻彼闋者。虛室生白。吉祥止止。夫且不止。是之謂坐馳。夫徇耳目內通而外於心知。鬼神將來舍。而况人乎。是萬物之化也。禹舜之所紐也。伏羲几蘧之所行終。而况散焉者乎。

此章孔顏問答有千餘言。今錄後段二百餘言。為之解釋。以通其義。以前皆孔子徵詰之辭。至心齋以後。乃正答入衛之道。又復詳示超世之學。窮高極微。為傳心妙旨。至耳目內通一語。應前聽之以氣。而况人乎一語。作入衛收束。言辭如此善巧。而實出於無心也。

兀者王駘

魯有兀者王駘。從之遊者與仲尼相若。常季問於仲尼曰。王駘。兀者也。從之遊者。與夫子中分魯。立不教。坐不議。虛而往。實而歸。固有不言之教。無形而心成者耶。是何人也。仲尼曰。夫子。聖人也。丘也直後而未往耳。丘將以為師。而况不若丘者乎。奚假魯國。丘將引天下而與從之。常季曰。彼兀者也。而王先生。其與庸亦遠矣。若然者。其用心也獨若之何。

王駘與仲尼分道揚鑣。一顯一密。行顯教者。耳提面命。進德修業。人所共知。行密教者。潛移默化。理得心安。人所難見。常季怪而問之。仲尼直以聖人稱王駘。而願引天下從之遊。益動常季之疑矣。

仲尼曰。死生亦大矣。而不得與之變。雖天地覆墜。亦將不與之遺。審乎無假。而不與物遷。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常季曰。何謂也。

痛切至死生。而不能動其心。毀壞至天地。而不能易其性。深知真常不變之義。不隨萬物遷化。且萬物化生。同出一原。既窮其原。何有一物而不由之化生耶。命者。主宰義。入此三昧者。無作妙用。非情量所測。豈有主宰之心。如外道所稱大梵天王者乎。宗者。萬法之本也。若有可守。則非宗矣。愚者昧之。智者見之。知其頭頭顯露。法法全彰。無壞無失。強名為守。此二句中。命字守字。俱要活看。慎毋執言失旨也。仲尼如此開示。常季仍不能曉。故復問之。

仲尼曰。自其異者視之。肝膽。楚越也。自其同者視之。萬物皆一也。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遊心乎德之和。物視其所一。而不見其所喪。視喪其足。猶遺土也。常季曰。彼為己。以其知得其心。以其心。得其常心。物何為最之哉。

常季只悟王駘之體。不悟即體之用。故勞仲尼委示也

仲尼曰。人莫鑑於流水。而鑑於止水。唯止。能止眾止。受命於地。唯松柏獨也在。冬夏青青。受命於天。唯舜獨也正。幸能正生以正眾生。夫保始之徵。不懼之實。勇士一人。雄入於九軍。將求名而能自要者。而猶若是。而况官天地府萬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嘗死者乎。彼且擇日而登假。人則從是也。彼且何肯以物為事乎。

此文出於莊周之手。稱王駘盛德。由常季發問。而仲尼答之。究竟王駘有無其人。而常季仲尼有無其言耶。皆不必問也。以慧眼觀之。莊周者幻化人也。王駘常季仲尼。幻中之幻者也。乃至三界四生六道。無一而非幻也。幻化之中。有知幻者。知幻即離。離幻即覺。覺則非幻乎。曰否也。經云。若有一法過於涅槃。我亦說為如幻如化。然則如之何而可也。曰不起妄計而已矣。太史公作項羽本記。述戰時之言行。太史公親見之而親聞之乎。抑從他人傳聞而筆之於書乎。誰得而究詰也。一切唯心造一言。足以概之矣。古今人同此心也。此心之妙。同而別。別而同者也。今人展閱此書。有莊周出現。又有王駘常季仲尼同時出現。仲尼之言。王駘之德。畢現於心鏡中。一真法界。主伴交參。妙旨泠然。非今非古。誰謂參訪知識。須歷百城煙水也。

女偊論道

南伯子葵問乎女偊曰。子之年長矣。而色若孺子。何也。曰。吾聞道矣。南伯子葵曰。道可得學耶。曰。惡。惡可。子非其人也。夫卜梁倚有聖人之才。而無聖人之道。我有聖人之道。而無聖人之才。吾欲以教之。庶幾其果為聖人乎。不然。以聖人之道。告聖人之才。亦易矣。吾猶守而告之。三日。而後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後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後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後能朝徹。朝徹而後能見獨。見獨。而後能無古今。無古今。而後能入於不死不生。殺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其為物。無不將也。無不迎也。無不毀也無不成也。其名為攖寧。攖寧也者。攖而後成者也。南伯子葵曰。子獨惡乎聞之。曰。聞諸副墨之子。副墨之子。聞諸洛誦之孫。洛誦之孫聞之瞻明。瞻明聞之聶許。聶許聞之需役。需役聞之於謳。於謳聞之玄冥。玄冥聞之參寥。參寥聞之疑始。

此章分為兩段。前段言卜梁倚依教進修。凡有七層。前三層漸修漸證。自朝徹以下。勢如破竹。一時頓證。以顯真體。其為物以下。將迎毀成四句。一切普應。以彰妙用。體用具足。乃以攖寧二字收之。後段女偊自敘聞道。凡有九層。前二層聞慧。次二層思慧。次二層修慧。後三層證道。是之謂九轉功成也。此九層。皆以聞字貫纂到底。但取文便。其實後之三層。言說不到。思慮不及。豈耳根所能領耶。

謀報渾沌

南海之帝為儵。北海之帝為忽。中央之帝為渾沌。儵與忽時相與遇於渾沌之地。渾沌待之甚善。儵與忽謀報渾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此獨無有。嘗試鑿之。日鑿一竅。七日而渾沌死。

儵忽六七識生滅心也。渾沌。八識含藏心也。渾沌無知。為儵忽所鑿而死。渾沌雖死。其性不死。隨儵忽轉。而冥熏儵忽。生其悔過之心。遂謀所以生渾沌者。時相謂曰。渾沌德我。今亡渾沌矣。為之奈何旦夕推求渾沌之性而培植之。久之而渾沌復甦。曩之無知者。轉而為精明之體矣。於是儵忽奉為宗主。聽其使令。非但分化於南北。抑且并八方上下而統治之。渾沌改名為大圓鏡。儵名妙觀察。忽名平等性。與儵忽為侶者。皆名成所作。四智菩提。圓彰法界。南華之能事畢矣。○以無始無明。稱為渾沌。既是渾沌。必有儵忽。既有儵忽。必至鑿竅。後之解者。但惡其鑿。意謂不鑿。則天性完全。豈知縱不被鑿。亦是闇鈍無明。不能顯出全體大用也。莊生決不以渾沌為道妙。有他文可證。此章說到迷妄極處而止。未說返流歸真之道。留待後人自悟。奈何二千年來。幽關未闢。故為揭而出之。以餉知言君子。○篇末之渾沌。即首章之鯤魚也。鯤喻大心凡夫。在冥海中長養聖胎。一變而證大果。渾沌喻毛道眾生。莫不被鑿而死。莊生哀世人之沈淪。而以此章結之。其無盡大悲。可想見矣。

象罔得珠

黃帝遊乎赤水之北。登乎崑崙之丘。而南望還歸。遺其玄珠。使知索之而不得。使離朱索之而不得。使喫詬索之而不得也。乃使象罔。象罔得之。黃帝曰。異哉。象罔乃可以得之乎。

赤水。渾濁汙穢之至也。遊乎其北。舉目無可樂之境也。崑崙。巉巖危險之處也。登乎其丘。置身可畏之地也。一念回光。始知玄珠已失矣。雖然。未嘗失也。知。善於用心者也。離朱。明察秋毫者也。喫詬。辭辯縱橫者也。皆不能得。計已窮矣。乃使象罔。雖使而無所使也。象罔得之。得其本有也。黃帝歎異一語。意味深長。百世之下。令人聞之而心折也。

世之所貴

世之所貴道者書也。書不過語。語有貴也。語之所貴者意也。意有所隨。意之所隨者。不可以言傳也。而世因貴言傳書。世雖貴之哉。猶不足貴也。為其貴非其貴也。故視而可見者。形與色也。聽而可聞者。名與聲也。悲夫。世人以形色名聲為足以得彼之情。夫形色名聲果不足以得彼之情。則知者不言。言者不知。而世豈識之哉。

此章為執著文字者下鍼砭。今進一解。為掃除文字者下鍼砭。古聖遺言。如標月指。執指固不能見月。去指又何能見月。莊子恐人認指為月。不求見月。故作此論。令全書文字。如神龍變化。若有若無。猶釋典中之有金剛經。能令一代時教飛空絕迹也。達摩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當時利根上智。得其旨趣者。固不乏人。而數百年後。依草附木之流。正眼未開。輒以宗師自命。邪正不分。淺深莫辨。反不若研求教典之為得也。蓋書之可貴者。能傳先聖之道。至於千百世。令後人一展卷間。如覲明師。如得益友。若廢棄書籍。師心自用。不至逃坑落塹不止也。下文輪扁答桓公之言曰。君所讀者。古人之糟粕。試反之曰。予所讀者。古人之英華。有何不可。

天門

出無本。入無竅。有實而無乎處。有長而無乎本剽。有所出而無竅者有實。有實而無乎處者。宇也。有長而無本剽者宙也。有乎生。有乎死。有乎出。有乎入。入出而無見其形。是謂天門。天門者無有也。萬物出乎無有。有不能以有為有。必出乎無有。而無有一無有。聖人藏乎是

此章語語超越常情。顯示空如來藏也。世出世法。皆以真空為本。強名之為天門。天者空無所有也。門者萬物所由出也。既以有無二端互相顯發。而仍結歸甚深空義。恰合般若旨趣。

七大

知大一。知大陰。知大目。知大均。知大方。知大信。知大定。至矣。大一通之。大陰解之。大目視之。大均緣之。大方體之。大信稽之。大定持之。盡有天。循有照冥有樞。始有彼。則其解之也。似不解之者。其知之也。似不知之也。不知而後知之。其問之也。不可以有崖。而不可以無崖。頡滑有實。古今不代。而不可以虧。則可不謂有大揚搉乎。闔不亦問是已。奚惑然為。以不惑解惑。復於不惑。是尚大不惑。

此章歷舉七大。陸氏謂其名目。皆莊子所自命。而不知其與佛經暗合也。眾生流轉。由起惑而造業。由造業而受苦。故以起惑為病源。佛經說有三惑。一曰見思。麤惑也。二曰塵沙。細惑也。三曰無明。根本惑也。起時由細而麤。滅時由麤而細。無明貫於本末。此文斷惑次第有三層。至大不惑。則無明破盡。永脫輪回矣。

得其環中

冉相氏得其環中以隨成與物無終無始無幾無時。日與物化者。一不化者也。闔嘗舍之。夫師天而不得師天。與物皆殉。其以為事也若之何。夫聖人未始有天。未始有人。未始有始。未始有物。與世偕行而不替。所行之備而不洫。其合之也若之何。湯得其司御門尹登恆為之傅之。從師而不囿。得其隨成。為之司其名。之名嬴法。得其兩見。仲尼之盡慮為之傅之。容成氏曰。除日無歲。無內無外。

此章顯示行菩薩道之正軌也。發大乘心者。以第一義空為本。冉相氏既得此理。入俗利生。不轉而轉。轉而不轉。誠為無上至德。不可以常情測度也。次則舉下凡妄修。以啟上聖真修。徹證真空。而不捨度生之業。又舉成湯仲尼。以明君師之別。然後引容成氏二語結之。二語之義。豎窮三際。橫亘十方。前文環中隨成不化盡慮種種法門。攝無不盡矣。

得意忘言

筌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與之言哉。

筌者魚笱也。蹄者兔罝也。因筌而得魚。因蹄而得兔。魚兔既得。筌蹄可捨。後人不達此意。竟欲捨筌蹄而求魚兔。魚兔何由可得耶。章末二語。神韻悠然。天道篇內世之所貴一章。專主離言。此章先即後離。以救其弊。維摩經云。言說文字。皆解脫相。則非即非離。更進一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