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西藏佛學之傳播
追溯西藏佛學之淵源,亦既可以見其本質之一斑,但藏中所傳學說以時會因緣風土俗尚,先後流變亦頗不同,迨至晚世教學浸潤既深,藏人士又嘗運其純熟思想改弦而更張之,則又非可直取印土之學而概論西藏也。於此應知西藏佛學傳播之略史。
據西藏人之傳說,以為遠在東晉之末即已有佛典輸入,但是說不甚可信。藏土開化較遲,初即流行一種拜物神教名曰笨教者,禁咒役神以為禍福,思想閉塞,未嘗知所謂佛法也。至於弄贊甘普王(王當西藏王統之第三十世)先與尼泊爾通婚媾,次於唐貞觀十五年尚唐宗室文成公主,佛法經像隨以傳播,信仰驟隆。復選派大臣子弟端美三菩提等十七人赴西北印度迦濕彌羅習梵語,求佛典,七年乃歸。輒仿笈多字體製定西藏文字,迻譯《寶雲》、《寶篋》等經,此實為佛學傳播之始。但諸譯典今無一存,所傳如何莫從推曉。且當時未立寺院,亦無僧伽,民間信仰依然為神道教,則此佛學輸入未見實際影響,從可知也。爾後日漸流傳,迄於今世,其間嘗一度遭遇毀佛滅釋之厄運,後來史家因以區別佛學傳播為兩大時期,毀佛以前所流布者謂之前傳,復興而後則謂之後傳。前傳佛學偏重顯乘,而其事以翻譯整理為多;後傳佛學則偏重密乘,而其事以研究組織為多。兩期事實頗復逕庭,今當次第舉其概要。
前傳佛學最初有寂護師弟及蓮華生等之入藏。時乞㗚雙提贊王(778-846)在位(王於西藏王統為三十五世,當唐玄宗肅宗之時),朝臣之間信佛與闢佛者互諍甚烈,王力排異議盛宏佛法。從印度聘致阿難陀等從事翻譯,又遣巴沙南赴尼泊爾訪求大德,遇寂護即延之入藏。時藏中佛法初行,舊有神道信仰仍盛,僧眾亦無一定規範可言,宏化不宜,遂復返印。但藏王又重致之,住藏歷十五年。所學本屬中觀清辨學派之一別系,但秉律行持悉從舊範,(說一切有部律)又仿印土歐丹富多梨寺制建立三姆耶寺於拉薩郊外。落成以後,即從印土聘來持律比丘二十人,如法建立僧伽,復遣藏土英俊子弟七人赴印學法以為之繼,西藏佛學之真正建立實始於此。
然其時藏土佛學所遭窒礙不一而足,其尤甚者,內則漢僧之異說,外則神道之俗信也。漢土僧徒在藏講學較久,勢力頗盛,為之領袖者有大乘和尚。其人持說近似禪宗,以為直指人心乃得開示佛性,依教修行均唐勞耳。以是流於放逸,全無操持。此與寂護新建律儀之宗教適相乖返,諍論囂然,久莫能決。時寂護弟子蓮華戒繼續來藏,精通中道,雅善因明。於是藏王集眾,使兩家論議刊定是非,蓮華戒陳詞破難,和尚無以應答,遂放還漢土;自此藏土中觀之學遂代禪教而興矣。然於一般民眾之間素奉神道,勢難驟捨,迷信正學勢不相容,佛學之行頗受阻礙。於是寂護請於藏王,由烏仗那延蓮華生入藏宏法。蓮華生偕其弟子二十五人在藏,約經數月,以密乘咒法摧伏外道,為佛法之護持,厥功甚鉅,後世為之史傳者因附會其辭,涉於荒誕,於蓮華生學說傳承反無著錄;又蓮華生自身亦無著書表見。今以寂護特相援引之一點觀之,所持學說或即中觀而兼密乘者,後人謂之中觀自立派(清辨學派)是也。或者以為西藏密乘即始傳於蓮華生,此說難信。蓋藏土密乘流布猶在此後,則以印土學者法稱、淨友、覺寂、覺密等相繼北來,廣譯密典,兼傳其學。以其真言儀軌頗多近於神道之作法,故其傳布較易為力,後來所謂舊派密乘學,實自此伊始也。
然此時藏土佛學猶在草創,缺憾甚多。有如傳譯經籍,多恃口傳而無寫本,改易脫略,勢所難免,故所譯文有待訂正。又入藏諸師,體多衰邁,不勝繁劇,而印藏英才如遍照、德柱積、龍幟、智軍之輩,本可延致,而藏王持重,卒不果行。以故佛學流行,不過如晦冥之夜,纔啟一線曙光耳。(以上情況,見覺密與藏王及臣庶函中,原函譯存《西藏藏經丹珠》論部第九十四函,參照別錄略目。)進展發揚,蓋猶有待矣。
此後王統三傳至徠巴瞻王,(西藏王統第三十八世,唐憲宗至文宗時,)大宏佛學。以有憾於歷代譯經未臻完美,故遣使入印廣事延攬,並集藏土譯人從事協助。於是俊彥畢集,印度學者則有勝友、戒帝覺、施戒、天帝覺、覺友等,西藏譯人則有寶護、法性、戒智軍等,著名者不下三十人。開場翻譯之先,釐正譯語,凡在前代未經譯傳或譯不雅馴者,皆加補訂,是即就大小乘諸典之所出諸名,審定其譯語結構,悉使與文法吻合;有難解者則分析其語,用因明解釋而後紀之;其不能說明者,復隨其語性所適而意譯之,修飾其字;其有已經適如原意而定名者,亦於文字方面與以精鍊。如是釐定名字編纂成書,即後世著稱之《大辭彙》及其略釋《聲明總義》也。(此段參照奈塘新版《甘珠目錄》二四頁下至二五頁上。)
勝友等既審定譯名,奏請頒行,於是用以校補經部之各種舊譯,自《大般若》初分三四分等,以次出經極多。論部則增譯大乘要籍,尤有關係,昔來熟知之諸大師如龍樹、提婆、馬鳴、慈氏、無著、世親之作,悉見流布。現存《西藏大藏經》中顯乘要籍,泰半由此時譯出,間有舊本亦經校訂。試就論籍分類列表觀之。
此中瑜伽譯籍幾臻全備,中觀亦及其半,顯教大乘之學,至此可謂發達至極矣。
現存部數 當時譯訂部數 般若 四四──┐ 中觀 一五二──┼────六六 經釋 四〇──┴────六〇 瑜伽 六六───────四〇
然當時譯典關係學說者猶不止此。西藏流傳佛學以來,雖歷經在上者提倡,而舊時神道之教深入人心牢不可破,僧制創行不久亦復間雜俗習,戒律廢弛,莫由整頓。及至此時謀根本改革,一方限制密乘之譯傳,一方創行完密之戒律。則從印度通行之說一切有部,譯其全數《戒本》、《毘奈耶》、《十七事》及《律論》,以為準繩。復由政府確定僧制,區分僧位師弟三等,(於是師稱「喇嘛」,意云上師,後乃汎稱僧眾。)各給俸祿。則以五戶之租歲給一僧,俾得安心修道,不事旁務,而僧伽律儀自趨整肅。次復以十善道教化民眾,頗見以身作則之效,而與後世教學之關係尤巨。蓋此時譯師所學宗承印度,師法精嚴,最初植基礎於七眾律儀,再益以《瑜伽》菩薩大戒,次及五明,成其大乘,次第井然,學法圓滿;(此與漢土義淨《寄歸傳》所說相通,其時代相去固不遠也。)於以奠定藏土真正佛學之基,非偶然也。勝友、戒帝覺舊傳出於安慧學系,而其訂正舊譯宏布瑜伽,一與漢土玄奘傳護法之宗者遙相對峙,亦此學中之一奇觀矣。
徠巴瞻王一代佛學為前傳最盛之時,亦即前傳之終點。以王新制養僧,民間不無苦於重稅,生計影響,怨恨不平,對於佛法遂起反感。故王之左右於信佛大臣病逝之後,阻撓宏法,無所不用其極,王遂鬱鬱以終。(一說王弟朗達瑪王之黨羽弒之。)王弟朗達瑪王嗣位五年之間破滅佛法,禁翻譯,廢寺院,毀經像,殺沙門,備極暴亂,幾舉提贊王百年以來之培養及徠巴瞻王念載之盛業一旦毀之。未幾,王為喇嘛吉祥金剛所暗殺,其所親信益遷怒於僧徒,或捕殺,或逃亡,無一倖存。而一般文化亦同此摧殘,國內分崩,爭亂不絕。於是全藏陷入黑暗時代約及百年。至此毀佛時期適與唐代武宗會昌之厄相先後,兩地因緣如出一轍。但藏地佛學傳播未久,根蒂不深,驟遇此種打擊,創痛之巨,遠甚於會昌矣。
當朗達瑪王毀佛之際,拉薩西南翠葆山間有修行僧三人,出亡安土,(今甘肅省之西南隅)師事大喇嘛思明得具足戒。次復有西藏魯梅地方之僧眾十人來學,亦獲受具。後此諸人偕還藏土,努力恢復佛法舊觀,於是漸啟後傳佛學之新運。但秉持密法,雜入神道,利弊參雜,未云善也。厥時復有藏地額利王智光者,熱誠興學,思欲革之,遣寶賢等赴印修學以為預備,而學者大半病廢中道。乃復從東印聘致大德法護及其弟子輩,廣事譯訂,密乘中未經譯宣之典補出甚多,密乘復興,一時稱盛。而此時學說以在晚出,較之舊傳極見進步,於是密乘之中判分新舊,自前出者皆為舊宗,此時所傳則為新宗云。然後傳佛學復興之業尤關重要者,則智光及其嗣菩提光延致阿提沙入藏宏法也。
阿提沙一名吉祥燃燈智,東印奔迦布人,博通顯密,德重當時,嘗為超岩寺上座。智光菩提光先後禮聘,殷勤難卻,遂允入藏,時西紀一〇三七年也。(宋仁宗景祐四年。)始於額利駐錫三年,次於尼塘九年,衛藏九年,巡化各方凡經念載,德行所感,上下歸依。於是挽救頹風,樹立新範,藏土佛學面目為之一變。其間復多事翻譯,並著述《菩提道燈論》等,努力宣揚顯密貫通觀行並重之大乘學,藏傳密典及中觀論籍因之完譯而臻於美備。及阿提沙示寂,(七十三歲時西紀一〇五二年)其弟子冬頓(1002)等益張其說,針對舊傳密法專尚咒術者,別立一切聖教皆資教誡之宗。判三士教,攝一切法,又奉四尊,(釋迦、觀音、救度母、不動明王,)習六論,(《菩薩地》、《經莊嚴》、《集菩薩學》、《入菩薩行》、《本生鬘》、《法句集》,)次第四密,(作、修、瑜伽,無上瑜伽,)而以《上樂》、《密集》為之最極,組織精嚴昔無其比,遂有所謂甘丹派,(甘謂聖教,丹則教誡,即一切教皆教誡之意。)而開藏土佛學分派之先河矣。
阿提沙之在西藏所傳播者,蓋皆有感於當時學界之紊亂,思有以董理之,而所依據則屬印度通行之學說,故其改革之實不過以純粹印度新說而易神道混雜之思想耳。厥時政治雖未統一,而新興佛學卻極暢行,一時風氣轉移,競尚密乘,各出傳承,歧為多派。其舊有之密乘學者即別為寧瑪派,(意云古派)次第繼起者復有迦爾居派、希解派、薩迦派、爵南派,皆屬大宗,其間別系猶不與焉。
寧瑪派即前傳密乘之學相承未改者。修學之要,大抵區分九乘,聲聞、緣覺、菩薩,三乘皆應身佛釋迦所說。密乘外道,作、修、瑜伽,三乘皆報身佛金剛薩埵所說。內道、大瑜伽、無比瑜伽、無上瑜伽,三乘皆法身佛普賢所說。此中復以無上瑜伽中喜金剛法為最究竟。行持從俗,不守律儀,以為觀修自顯現淨智,契證空理,而得解脫云。
迦爾居派創自摩爾嚩(十一世紀人),其人嘗三度遊學印度,師事阿提沙。迨即最後,受密乘學於超岩寺那露波之門,得金剛薩埵娑羅訶龍樹以來之直傳。(以是其後創行一派即名迦爾居,意云教敕傳承也)。精習瑜伽密中之密集,又無上瑜伽密中之喜金剛、四吉祥座、大神變母等法,尤於空智解脫合一之大手印法洞達奧蘊。歸藏以後,傳其學於彌拉萊波,再傳至達保哈解,更和會阿提沙《菩提道燈》與彌拉萊波之大手印法,著《菩提道次第隨破宗莊嚴論》,蓋有取乎佛護中觀之說以為解釋也。其後即因流布地方漸廣,傳習觀法次第差殊,遂更九分小派,不一其說焉。此九派中杜普派於元初有大學者布頓者出,博貫五明,精通顯密,整理大藏,註解要典,於戒律密乘均有創獲,而立說平允,極為後世所宗。
薩迦派則自藏土王族袞曲爵保創之。袞曲從譯人釋迦智受顯密諸典。後於藏州西百餘里之薩迦地方建立寺院,聚徒講學,因有薩迦派。此派學說亦融會顯密,而用清辨一系之中觀為密乘本義之解釋。又以顯乘之菩薩五位(資糧、加行、見修、究竟)與密乘四部對合面修,以為修此即自然修彼。以是於加行位中煖頂忍三昧耶斷所取惑,世第一法三昧耶斷能取惑,同時以菩薩智慧本性光明照耀而入大樂定,則已達顯密融合之境地矣。其次各位合修,例此可知。此種學說不盡出自印度,而別屬迦濕彌羅班禪釋迦師利一系譯傳之言。然於前此所有密乘之學已大相逕庭,故又與寧瑪派之舊學相對而名之新學云。
希解派較晚出,以元初南印阿闍黎敦巴桑結為始祖。其學出於超岩,立說之要在以密乘四種斷法除滅苦惱,(以是派名希解,即能滅之意。)而辭理淺顯通俗極廣。至所尊奉之呾特羅分別初中後三類,有《除滅》、《三燈》、《夜魔帝成就法》等。敦巴嘗五度入藏,廣事行化。三傳至瑪齊萊冬尼,行腳一生,開化尤盛。
爵南派之建立為時更後,西紀十四世紀初圖解宗都始創行之。亦取祕密新學之說而略變之,建寺爵南以事宏化,因得派名。迄明萬曆年間,此派有大學者多羅那他,博學能文,兼通梵語,為譯家之殿軍。但此派至清初改宗,今無傳焉。
上述各派之間,除甘丹派專事教化而外,餘均濫用勢力,句結土豪以干與政治。有如迦爾居派即嘗攬握藏中大政施行威福,而尤與政治密切以張其權勢者,則薩迦派也。此派之第二世孔迦寧保,嘗由元成吉斯汗與以西藏之統治權,復受命開教於蒙古,一派之勢驟臻極盛。至其第四世孔迦嘉贊,學尤精博,應元庫騰汗之召入朝,依用蘭查字體改定蒙文,因受帝師尊號。其姪第五世怕克巴(八思巴),更大得元帝之信任,入朝為帝灌頂,亦受國師之封。既而歸藏,統一久事紛爭之十三州,悉舉以臣屬於元,藏中佛學,即通稱喇嘛教者,亦隨以遍行內地,僧眾驕佚,久而益弊,終元之世無少改進。而餘派勢又較弱,如迦爾居派等依然競事爭權,不暇宏法。此種相安卑陋之情形,實可謂藏土佛學之中落矣。
及於明初,鑒於元代縱容喇嘛之弊,改變政策,冊封各派喇嘛為王,以殺薩迦派專橫之勢,於以漸啟革新教學之運。迨永樂年間,西寧西南有宗喀巴者出,遊學西藏,目擊時弊,慨然有改革之志。乃尊阿提沙甘丹之宗,兼取布頓之說,合一經咒,勵行律儀,而復擷取各派所長,融為一說。宗喀巴之為人,學問德行均優越當時,故教化所及,靡然從風。門人學者皆黃衣冠,以與舊行各派赤衣赤帽者區別,時人目為黃帽派。後於拉薩東南建迦登寺,(迦登為兜率陀之翻譯,意云喜具足也。)傳宏其學,益見廣播,藏土久弊之佛學乃獲一旦昭蘇矣。
宗喀巴弟子有根敦珠巴及開珠伯二大家均能傳其說,因有格魯派(意云善行,謂其謹守律儀也),亦曰迦登派,亦曰新甘丹派。講學之地於迦登寺外,又在拉薩近郊建色拉、萊蓬二寺,一時並稱三大寺。其在伽登住持而傳宗喀巴之衣缽者為大弟子盛寶(即嘉摖傳),遂成後來迦登座主傳承之嚆矢。又此派後人創歷世轉生之說,以為宏化之方便,自宗喀巴高弟根敦珠巴開瑰仍以後,相承不絕,分別得班禪(梵語意謂大寶師)、達賴(蒙語意謂大海)之號,班禪為其師轉生,達賴則其弟也。及明憲宗加之冊封,勢力更盛。清初達賴第五世羅贊嘉錯博學多才,熟諳宗教,盛折異派,使之改宗,其於學界固已得佔優勢,而復藉蒙古和碩部(青海附近)固始汗及清代之武力,底定全藏,即置班禪於後藏,而自居前藏,以分攬統治之權。於是政教合一,悉掌於達賴,而薩迦派一蹶不振矣。自後傳襲不替,直至於今,故藏中佛學即以宗喀巴之說為正宗,餘派皆所不逮焉。
西藏之後傳佛學,自阿提沙銳意整頓以來,派別競興,略如前述,凡有七系二十餘派,其系統前後可列一表如次。
┌─(一)寧瑪派又分五派 │ └─(二)甘丹派─┬──────────────(七)格魯派 ├─(三)迦爾居派又分九派 │ ├─(四)希解派 │ └─(五)薩迦派─┐ │ └─(六)爵南派─┘
此等派別多數淵源於印度。所持學說關於顯教部分者,至阿提沙而大成。即從晚世印度佛學者之通說,判大小乘為婆沙、經部、瑜伽、中觀四者,次第淺深極至中觀為最究竟。但在中觀,佛護、清辨又復異轍,故後起各派又依違兩家之間,互有歧異。若從晚近學者之說,則宗喀巴以外,亦未嘗有真持佛護、月稱之說者也。其次關於密乘部分,更屬印度晚代最發達而流行西藏最盛之學。此以無上瑜伽為指歸,其間各種咒法次第發現流行,故各派所崇視其時尚頗有出入,而成為分派之根本原因。但至宗喀巴時,不事泥古,善為改組,合密乘四部之法次第修習,總攬無遺。故所立說,實乃綜貫印藏所傳顯密諸說,非盡因襲,非盡創新,以成其特殊體系,六百年來久而不弊,非無因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