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大師全書.第十七編 酬對(第249卷-第320卷)

太虛法師在歐洲

本報——新加坡新國民日報——去年曾刊有佛學專號,這佛學專號,原是佛教哲學家太虛法師在叻時的產物。照此說來,這位佛學家與此報和南洋的僑胞們,都有很親切的關係。

現在太虛遊歐,先到英、法,刻已來比。本月休戰紀念日晚,記者在比京學院哲學教授齊爾 Gille 先生處得瞻太虛道貌。是晚、因有比京自由大學印度文學教授和法國巴多大學哲學教授在座,故所談者都是東西方的哲理,巍言高論,微意妙旨,難以盡述!最後說及記者所譯自由哲學(齊爾教授著),與太虛所著自由史觀(上海群眾書局出版)遙相呼應,不謀而合。太虛因欲先讀為快,故約定翌日把晤。

翌晨、記者持自由哲學譯稿前往訪太虛,他展讀之下,深表同情。因執筆為齊爾先生作跋,內有『齊爾先生的複雜相對的無限宇宙論,即佛學之一切法因緣生義也;其精神力的理性人生觀,即佛學之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也;其自由互助的社會觀,建議人類的尊嚴,亦同余自由史觀的結論』之句。

茲把太虛法師與記者的談話,分誌如下:

一、國際佛學院 太虛對記者說:「他這次來歐,志在籌組國際佛學院,在英時已得佛學雜誌主筆 Christmas Hnmphreys 君贊同,在法國方面則有東方博物院院長 Hock'n 先生等四五人願意合作,現在比國的東方學社曾兩次歡迎,其表示同情可知。德國佛學的研究更盛,將來的結果一定不惡」。說至此,法師出示佛學院組織大綱。學院以闡明佛學,實現世界和平,促進人類文明為宗旨。

二、太虛法師表同情於三民主義 太虛對記者說:「他曾著自由史觀,現在國內的國民黨,預備著民生史觀,這也是一件恰好的事」。在自由史觀內,太虛對於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也有極表同情的批評,並以三民主義運勸為近代自由運動之一。

三、社會學家太虛 太虛對記者說:「照他看來,社會生命是由三種要素造成:第一、是經濟,第二、是政治,第三、是教育。社會的生存賴經濟,社會的紀律賴政治,社會的進步賴教育。但是我們所說的經濟是自由史觀的社會經濟,我們所說的政治是自由史觀的國際政治,我們所說的教育是自由史觀的世界教育。要達到這些目的,須要打倒唯神的強權帝國主義,唯我的自利帝國主義,和唯物的共產帝國主義」。

四、自由哲學家的太虛 太虛說:「芸芸萬有,皆有活動之表現,這個活動就是萬物的自由本性。但自由的本性雖同,自由的程度卻不同。無生物的活動全出被動,自由性當然極低;含生之草木自由性亦不高;惟含有心知的動物,乃有自由的活動力;由動物而至人類,自由性益加增高,但仍未盡除肉體上與環境上——自然環境與社會環境——之桎梏。人類的解放以自覺為起點,由自覺而自動,由自動而自治,由自治而自由。這自由的境地,就是人們由物理的認識,人倫的了解,以達于普遍理性的境地。達到了這個境地的人,就覺得清明在躬,從容中道,無物我,證真如」。

五、自然革命家的太虛 太虛說:「要做自然革命,當從心理的修養入手;心理力發達以後,就能影響到生理,由生理更影響到物質」。

六、關于佛教者 記者問注重改革——根據太虛的自由史觀——是否佛家本來的精神?太虛說:「這是大乘的精神」。記者說:「一般佛徒有『前世作業』之說,這就是承認今世的命定;佛教既承認命定,安得再高談自由」?太虛說:「前世的事能影響今世,是佛家所承認的;但今日之事能影響到明日,也是佛家所承認的。這樣說,人生就有改善的可能,絕對的命定說就打破了」。記者問吃素的根本理由,太虛說:「培養慈悲心」。記者說:「其奈生存競爭何」?太虛說:「現在的殺生是故意的,故意蓄養,故意殺戮,並非生存競爭」。記者問:「佛徒遇到猛獸,不自衛而任憑吞吃之說,確否」?太虛說:「在常人理應自衛,但程度極高的佛徒無我,以宇宙全體為我,不妨以彼吞吃而施感化」。記者問佛家對于兩性問題的態度,太虛說:「佛教中並不絕對禁制婚配,西藏與錫蘭完全是佛教社會,但是人種一樣繼續;不過真正高超的人,是能脫離婚配的。並且照佛學上說:世界能進化到無需兩性的地步,繁殖由于化生,由于精神與物質的集現,又何用兩性為」?記者問佛教和科學的關係,太虛說:「佛教很有科學精神,在佛學中有依法不依人、依義不依語、依精義不依淺義、依智慧不依常識等說。耶教能和科學衝突,佛教反足與科學互相證明,例如科學中的相對無限的宇宙觀,正合佛家思想。所不同的,科學的真理只是部分的,佛教中的真理是要由信行證到圓滿的」。

結論 太虛法師的——亦即佛陀的——宇宙觀、自由史觀等,都是很深沉、很優美的思想,不違背現代的科學與哲學的精神。他的社會觀——世界教育、國際政治、社會經濟——,尤為現代全人類解放的福音。胸襟的廣大,識見的高超,真不愧為偉大的佛陀學者!但記者對于太虛的學說,終有懷疑處:

第一點,是前世與今世的因果關係。太虛雖說這個關係是相對的,但是他總歸承認有前世,有今世。前世與今世的因果關係,這一層似乎不脫神祕色彩。太虛並且還說:『社會的過去與社會的現在有關係,前世與今世的關係亦猶是』。記者以為這種『喻』的論理,還是從無羈的理性 Raison-Nante 產生的空中樓閣。

第二點、太虛以為將來能產生一個化生的世界,生殖無復需于兩性,這一層似乎還是空想;既是空想,就不當信仰。

第三點、太虛說在佛學中無精神與物質的對待,但是為什麼又承認肉體是人生的桎梏呢?

第四點、太虛似乎還承認佛學是宗教,因為他還著重信仰。既是宗教與信仰,那麼我們對於佛學,就只當服從,不當批評,這層似乎與佛陀的科學精神矛盾!

太虛法師在他的傑作自由史觀內,頗有社會革命的精神,希望太虛將來能反轉來做佛教本身革命的工作,打破佛學的宗教形式,滌除污陷佛學的一切迷信,取消一般寄生而濫竽的佛徒,以佛學作為一種哲學研究!最近、南京政府廢止孔教而保存孔學之舉,記者甚希望同情於三民主義的太虛法師,出來做廢止佛教保存佛學的發起人!

(鑑民記)(見海刊十卷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