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嚴懸談會玄記卷第二十三
蒼山再光寺比丘 普瑞集
疏:「彼經第五性云」等者,即十卷《楞伽》中文,當第一卷。文云:「大慧!何者無性?謂一闡提無涅槃性。何以故?於解脫中不生信心,不入涅槃。大慧!一闡提者有二種:一者、焚燒一切善根,二者、憐憫一切眾生,作盡一切眾生界願。大慧!云何焚燒一切善根?謂謗菩薩藏,作如是言:『彼非隨順修多羅、毗尼、解脫。』捨諸善根,是故不得涅槃。大慧!憐憫眾生,作盡眾生界願者,是為菩薩。大慧!菩薩方便作願:『若諸眾生不入涅槃者,我亦不入涅槃。』是故菩薩摩訶薩不入涅槃。大慧!是名二種一闡提無涅槃性。以是義故,決即一闡提行。」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此二種闡提,何者一闡提常不入涅槃?」佛告大慧菩薩摩訶薩:「一闡提常不入涅槃。何以故?以能了知一切諸法本來涅槃,是故不入。非捨一切善根闡提。何以故?大慧!彼捨一切善根闡提,若值諸佛、善知識等,發菩提心,生諸善根,便證涅槃。」
▲言「此意則明」下,疏主釋也。意云:大悲菩薩知自本來涅槃,故云不入。不捨眾生界,化無盡故,故云不入。
▲況經自云者,四卷、七卷文也。
▲言《莊嚴論》第五,無性者,彼論第一云:「無涅槃法者,是無性位。此略有二種:一者、時邊般涅槃法,二者、畢竟無涅槃法。時邊般涅槃法者,有四類人:一者、一向行惡行,二者、普斷諸善法,三者、無解脫分善根,四者、善根不具足。畢竟無涅槃法者,無因故,彼無般涅槃性。此謂但求生死,不樂涅槃人。」
鈔:「大涅槃日」下,經如日故;開發善心,如華開故。光即教光。彼疏云:「眾生善根狹小,受法之器猶如毛孔。」如蠶處蠒者,蠒呤罪姤,蠶喻佛性,即《勝鬘》說在纏如來藏也。
▲鈔:「即《涅槃》三十六、南經三十二」者,然經有南、北者。初,曇無纖晉末於姑臧為北涼沮渠氏蒙遜譯本,有四十卷。語少朴質,不甚流靡。宋文帝世,元嘉年初,達于建康。時有豫州沙門范慧嚴、清河沙門崔慧觀共陳郡處士謝靈運等捧翫探賾,乃謂文繁語魯,有繁處欲略之。夜夢神執鐵鉗曰:「此經三世諸佛所證圓宗,十方大雄常樂解脫金剛寶藏。汝是何人,輟欲刪略?今擬拔舌,可速展之。」靈運驚惶,則共虔誠悔前專,輙慇懃請曰:「此經文質品疎,今欲加潤,渴仰靈祇,未知許否?」又夢神曰:「加品瑩文或可耳。削減經文,事必不然。」即加品瑩文,如改啼泣、面目腫為戀慕、增悲慟等。北本十三品外,依六卷《泥洹經》本,加一十二品為三十六卷。道俗皆不信受,對帝焚經取驗,而啟告曰:「上契佛心,願無所損。義有乖謬,請從火化。」遂軸放光,姿分數道,乃至火滅,經色宛然。眾謂奇絕,流布海內。南、北二名,因斯而立。
鈔:「經云:善男子」下,科分為二:
初引文經云
二釋義三
初彰正釋二
初指能釋人此一
二正明解釋二
初別明五種佛性彼疏
後對此四句配屬二
初別明四句本言
後料揀有字此中
二破異解二
初敘彼解然有
後正申破二
初總非違經此釋
二顯所違經二
初違次上經二
初引經故上
二顯違是則
二違今正文三
初躡前起後申善
二明經正意此中
三結彈顯違談文
三歸正義三
一約時總辨有無二
初約一時今此
二約先後始末
二佛與闡提對辨有無佛與
三結歸闡提有佛性二
初正明故闡
後引證二
初引上經文又上
二釋歸有性解曰
鈔:「薦福」者,《心鏡鈔》云:「薦福寺法寶大師,覽唐三藏所譯《婆沙論》,徵難數節,三藏乃改治論文。」
▲鈔「今准經明佛性,略有五種」等者,即此卷經云:「善男子!夫佛性者,不名一法,乃至不名萬法。未得無上菩提時,一切善、不善、無記,盡名佛性。」〈師子吼品〉等云:「第一義空,名為佛性。」即理也。此卷經初又云:「如來佛性,所謂力、無畏、三念處、大慈大悲、首楞嚴三昧、五智印、三十二相、八萬億諸三昧。如是等法,皆是佛性。如是佛性,則有七事:一、常,二、我,三、樂,四、淨,五、真,六、實,七、善等。即果也。然佛性約體是一,約相分五。佛性在善中,名善佛性;在不善中,名不善佛性等。」問:不善、無記,何名佛性?答:皆有真實識知之性故,與佛菩提不定異故。
▲鈔:「一、是離欲之人」等者,一云:伏欲界惑,得初禪等。一云:離三界欲之阿羅漢等,豈有不善性也?即是二乘離欲善根人故。二、釋隨取,言二是五住等者,准《涅槃疏》云:「五住之名,經文不列。准義論之,則有三說:一者、一種性住,二、解行住,三、淨心住,四、二地已上行跡住,五、八地已上決定住。謂發心住已去,不造新不善業,故無不善性也。故〈十住〉疏云:『初、發心住者,《瓔珞》云:「是上進分善根人也。」』第二義者,地前為一,名為信地;淨心為二,行跡為三;八地、九地決定為四;十地畢竟以為第五。第三義者,依彼五忍分別,地前伏忍合以為一,初、二、三地信忍為二,四、五、六地順忍為三,七、八、九地無生忍為四,十地寂滅忍以為第五。三釋皆得。然《助正記》云:『即十住位中五住已上大乘菩薩無不善性也』者,非也。總有二失:一、經說五住不通諸位失,二、十住前五猶有非善失。則違前《瓔珞經》也。」
鈔:「然有人」下,明異解,應法相宗中解也,順闡提無性義故。意云:善根人有二類:一類有佛性,一類無佛性。闡提人亦有二類:一類有佛性,一類無佛性。故分四類。鈔文從略,但顯無一邊故。言「以經」下,用經不同意,顯經初句舉闡提,初類善根,後類相對;次句舉善根,初類闡提,後類相對。言俱有者,前二人有故;俱無者,俱後二人無故。對詳,可了。
鈔:「是則」等者,以經中上從佛,下至闡提,皆有有、無二性。既有有、無二性,豈有全無性之者?
▲鈔:「由善根人」下,躡前段經,起後段經也。由前段上從佛,下至闡提,皆有有、無二性。故今約善根人及闡提之有、無相望論四句也。
鈔:「此中明」下,鈔主依薦福解經,出正意也。此以法望於人說故。經家佛性在上,人在於下,明多種佛性故;「不明」下,顯非前分四類眾生故。若依法相所解,經中應人在上,法在下以明也。然此段雖正明經意,亦兼顯其違也。
▲鈔:「故談文尚不識顛倒」者,結彈也。以或有之言連佛性二字,即明佛性有多種,闡提及善根人有無不同。則佛性在上,人在於下,而不以或有之言連闡提及善根人故。今汝以人在上,佛性在下,文尚不識顛倒,於義何能正耶?
▲鈔:「始末以明」下,但言一切眾生,影取一切諸佛,總論方具一切也。
▲鈔:「佛與闡提」下,上皆聖教量。此鈔主約理量為四句,以前經佛至闡提,皆有有、無二性;次經以善根人望闡提,論有、無四句。理實亦應佛望闡提,善根人望佛,各論四句,故鈔約理說也。言善因性者,佛唯界善,闡提斷善,故俱無也。若約善根人與佛論四句者,一、佛有,善根人無,謂果性;二、善根人有,佛無,謂善因性;三、二人俱有,謂理性;四、二人俱無者,謂不善性。
▲鈔:「故闡提決有佛性」者,問:經云:「不應難一闡提人定有佛性,定無佛性」,何言決有?即答:經遮總有五種佛性,總無五種佛性;不遮有理及不善、無記佛性,故云決有。若爾,豈非一向作解耶?答:既不定執總有五種佛性,何名一向作解耶?
▲鈔:「今釋所引,還成有性」者,以彼但依經總標中一闡提者,無涅槃性一句以立。今以經後文大慧徵釋中義,還成有性。問:若爾,此經標、釋何以相違?答:標中抑故,言不入涅槃,使欲作闡提者不作;釋中復許當成,令已作闡提者而不自欺,可還生善故。
疏:「故云定無」者,定性無性也。故《寶性》、《佛性》者,各四卷,皆世親菩薩造也。《寶性》中「問云:向說一闡提常不入涅槃,無涅槃性。此義云何?答:欲示謗大乘因故。此明何義?為欲迴轉誹謗大乘心故。依無量時,故如是說,以彼實有清淨性故。」《佛性論》中「問云:佛說眾生不住於性,永無般涅槃耶?答曰:若憎背大乘者,此法是一闡提因,為令眾生捨此法故;若隨一闡提因,於長時中輪轉不滅。以是義故,經作是說;若依道理,一切眾生皆悉本有清淨佛性。」此上皆是論文,理極分明。
鈔:「故世親造於小乘論」等者,即造《俱舍》等所明法、義,不關涉大乘。說般若宗,即《金剛般若論》,明性空寂滅。建立唯識,即《三十頌唯識》,決擇性、相,歷然有歸。及其解釋《法華》,造《法華論》,一乘玄旨,昭然顯著。解《十地品經》之論,即《十地論》,明六相圓融。此一菩薩隨經弘闡既爾,餘諸菩薩例然。蓋以佛隨眾生根、性之緣不同,立教有異;菩薩隨佛,亦顯淺、深之理。如是了知,復何乖競?
鈔:「彼不立為第二教」者,《玄贊疏》第四云:「一乘是密意說故。」
▲鈔:「彼引《攝論》」者,亦《玄贊疏》第四中引也。言任持所餘者,任持,猶如攝持。言所餘者,不定性菩薩是定性菩薩之所餘故。言彼有十意者,上云等字,等取下偈云「法無我解脫」等,故性不同得二意樂化究竟歸一乘。初偈二意,後偈八意。一、二如鈔文。三、法等故,謂真如,諸聲聞等雖同趣真如,無有差別,故說一乘。四、無我等故,謂補特伽羅無我同,故說一乘。五、解脫等故,謂三乘於煩惱障解脫無異,故說一乘。六、性不同故,謂諸聲聞不定種性有差別故,謂迴菩提聲聞身中具有聲聞種性及佛種性。由此道理,故說一乘。七、謂諸佛於一切有情得同體意樂,彼、我無殊,故說一乘。八、世尊法華會上諸聲聞等授佛記,得如意樂,與佛無二,故說一乘。上二即偈得二意樂。九、謂佛、菩薩化作舍利弗等聲聞,為其授記,欲令已定根性聲聞更練根為菩薩,未定根性聲聞令直脩佛道,由佛涅槃。由如此意,故說一乘。十、依究竟,故說一乘,非無歸別。由過此外無別勝乘,唯此一乘最為殊勝,故佛說一乘。由上十義,法相宗中說一乘是密意也。
鈔:「據上二文」者,即上所引二處文,皆《玄贊疏》第一卷文也。言義、語相違者,依一乘義,屬第二時;依彼疏語,却判為第三時,故成違也。或云:一乘經義及經之語成相違者,義雖可通,然不如前解。
鈔:「但由不信」下,復逆遮之。恐云:判為不了,何名謗經?今以䟦陀婆羅菩薩等在昔,但由不信皆當作佛一乘之言,豈要不信經文非是佛說等,方為謗耶?故《智論》云:「謗有二種:一、言此非佛說等,即為深重,墮大地獄;二、說不契理,並為謗法。」今以深為淺,即當第二也。
疏:「言《解節經》」者,即《解深密》之別名,義如前會。言《無量義》云四十年後說《法華》者,若《無量義》但云四十餘年,未顯真實,令此三昧起,即說《法華》,與《無量義》連接。故今云四十年後說《法華》爾。
鈔:「釋論釋曰」下,釋有二義,可見。言「一、立小乘」下,《探玄記》云:「二、立大乘」,有本云:「二、立三乘」,皆通也。
▲鈔:「即《宗輪論》之異名」者,以真諦譯名《異執論》,而玄奘譯名《宗輪論》,故當名別。然今所引即《部異執記》,即真諦記釋《部異執論》,於記中作此說也。
鈔:「臨終之言寬」等者,《玄贊疏》云:「今法華會去涅槃時纔有五年,名將臨終。清涼見此,恐彼非是救也。」言此後畢定不說別經者,問:《阿闍世王受決經》說:「因王請佛,敕諸園監送華。有一園監,半路遇佛,以華施佛。佛授記:『當來作佛,號覺華。』王知其事,以寶作華,欲施於佛。有臣白王:『佛已滅度。』耆婆曰:『志心可見。』王詣佛所,見佛施華。佛授王記已,王始還宮。尋迴視佛,不見佛會,祇覩靈山」等。即滅後說此經也。云何會釋?答:前鈔但說一相興化,如云佛八十歲入滅等。彼王見佛聞法,復是隨根隱顯,如常在靈山等也。「而涅槃」下,明同《法華》,故得引之。
鈔:「《法華》顯中道」者,縱其第三時顯,亦空亦有中道,故約多分許之。若約破三,還同第二故也。既進、退有妨,故知《法華》在《深密》後也。
鈔:「故能決了有餘義」者,一代時教有餘之義也。
▲鈔:「如前敘西域」等者,即前疏云:「《深密經》意,為於一類飡般若者,聞平等空,撥無因、果,不了空、有無二,故第三時為其分析於一法上空、有之義。故但顯斯一類之義,何能總判一切聖教?」問:此中總科皆敘西域,何故別指前段為敘西域耶?答:今總判雖屬西域,廼別會此方、現傳二宗耳。義如前示。
鈔:「《勝鬘》所說如來藏」者,《勝鬘》云:「空如來藏,若離,若脫,若異,一切煩惱藏故;不空如來藏,不離,不脫,不異,不思議過恒沙佛法故。此二藏即性,故許皆有。」《玄贊疏》云:「一、煩惱有漏,虗妄不實,能覆真如,名空如來藏;二、涅槃無漏,體是無為,非虗妄法,煩惱覆位,名不空如來藏。」
▲鈔:「《楞伽》所說如來藏」者,彼經云:「大慧!七識不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大慧!如來藏受苦、樂,與因俱,若生,若滅等故。」《釋摩訶衍論》云:「三者、與行如來藏,與流轉力法身如來藏。今覆藏故。」《楞伽》契經中說:「如來藏為善、不善,固受苦、樂,與因俱,若生,若滅,猶如伎兒故。此經明何義?所謂顯示生、滅一心,於惑與力,於覺與力,出現生死、涅槃之法。」釋曰:此正同法相「無始時來界,一切法等依,由此有諸趣,及涅槃證得」之偈也。故當行性。若《玄贊》云:「藏識虗妄不實,故名為空;能含一切無漏,故名如來藏。四智種子體是無漏,非虗妄法,名不空如來藏。」意云:前《勝鬘》二藏皆理,《楞伽》二藏皆行。理者皆有,行者或無,三分半眾生無行性故。
▲鈔:「故《涅槃》云」下,疏引或有佛性,善根人有,闡提人無,即是行性也。問:豈善根人皆有四智種耶?答:前已引《涅槃》五住各善根人,即是有四智種者。若爾,其離欲善根人但伏欲界不善,得初禪等,豈是定有四智種耶?且舉有者為言。問:前鈔云「善根人有,闡提人無者,此是善佛性也。」彼意即說現緣所起善法名善法性,何關四智種耶?答:彼宗雖說為本有,於義實是新熏。義如下說。
疏:「凡是有心」等者,《教義》云:「如有難云:若謂有心,悉當作佛;佛亦有心,亦應當得。若言佛雖有心,更非當得,是則無性眾生雖是有心,亦非當得。答:經自以為揀濫,故但云:眾生亦爾,悉皆有心。不云佛也。」
鈔:「既皆作佛」下,躡上闡提有理性,必定當作佛因,便顯趣寂聲聞若有理性,何以不成佛耶?若云有理性,不成佛者,豈得成就經中有心定當作佛之言耶?
鈔:「謂闡提實不作佛」等者,若秪作闡提,實不作佛。今言闡提作佛者,以發心之後實非闡提,故仍從舊名,云闡提作佛。故《涅槃》云:「一闡提輩亦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以者何?若能發菩提之心,則不名一闡提也。」
▲鈔:「亦如女身,不得成佛」者,即女人五障之一也。《超日月三昧經》說:「淨修四禪為梵王,淫恣無度受女身,故不得作梵王;勇猛少欲作帝釋,雜惡多態受女身,具十善,敬三寶,事父母,謙年長,得作魔王;輕慢不順,毀失正教,故受女身。行菩薩道,慈憫羣生,供三寶師長,乃作輪王;無淨行為女身。具菩薩行,方得作佛。女無此行,故不作佛。」審前經文,宜可省躬。男、女無他,皆二行致。問:《菩薩處胎經》云:「界名火𦦨,佛名無欲,一切人民悉受女身,了苦、空、無常、無我,七十萬二千億女行三解脫,同時成佛。名不捨女身,受身成佛。復明餘皆不捨女身,受身成佛。偈云:法性如大海,不說有是非,凡夫賢聖人,平等無高下,唯在心垢滅,取證如反掌。」如何會釋?答:前說為障,令厭女身,知昔行非。嫉妬、姿態、多慾等業,使永斷故;修丈夫行,決定真實,無退轉故。言不轉女身者,至理無定故。由心垢淨,身何能拘?是知無見一文,便生局執。
▲「今言龍女」下,即《法華經》說。《文句》云:「龍女獻珠,表得圓解。圓珠,表修得因圓;奉佛,是將因克果。佛疾受之,一念獲果也。故云龍女作佛。女身實不作佛,以變成男子,方能作佛。從其未變身前,名龍女作佛,例上可知。」
▲言「此約成佛」下,揀妄解也。妄解云:正作闡提時,定無佛性。若發心後,改了闡提,纔有佛性,方能成佛。故今揀之。意云:此約成佛,故說闡提不能作佛。若約佛性,理本有之。正作闡提時,亦具理性也。
▲鈔:「未作闡提,令其莫作」等者,下云:「故應問言:頗有新作一闡提否?復闡提後生信否?若有新作,未作之時有佛性否?若未作時有,作時無者,佛性可斷。若先無者,則不由於闡提無也,本自無故。後生信心亦復如是。若有佛性,是可生之法。前則本有今無,此則本無今有。若發信心亦無性者,此亦不干闡提故無。故知但是約於長時未成果善,抑言無耳。謂抑令恐怖發大心,未作闡提,令其莫作。故皆誘物,何定言無?」
鈔:「生公」等者,傳云:宋龍光寺竺道生,本性魏鉅鹿人,寓居彭城,幻而頴悟。父知非凡器,愛而異之。後值沙門竺法,遂出家。後與慧叡、慧嚴同遊長安,從什公受業。關中僧眾,咸謂神悟。後止青園寺,因立善不受報、頓悟成法身、無色佛淨土等義,守文之徒,多生憎嫉。次因說闡提成佛義,舊學以為邪說,譏憤滋甚,遂大眾擯而遣之。生於四眾中,正容誓曰:「我若所說反於經義者,請於現身,即表癘疾。若與實相不相違背者,願捨壽之時,踞師子座。」言竟,拂衣而去。初投吳之丘山,旬日之中,學徒數百。其年雷震青園佛殿,龍昇于天,光影四壁。因改寺為龍光。時人歎曰:「龍既已去,生必行矣。」俄而投跡廬山,銷影巖岫。後《涅槃》大本至于京南,與前說合。尋即請生講說。以元嘉十一年冬十一月庚子,於廬山精舍,昇于法座。論議數番,窮理盡妙,觀聽歡悅。法席將畢,忽見麈尾紛墜,端坐正容,隱凡而卒。顏色不異,似入于定。京邑諸僧,內慚而疾,追而伏信。
言扼腕者,握腕而悔也。「何以至今」下,意云:昔之生公徵證顯然,何故至今猶存無性之義?又《慈恩傳》第三說:「西域有山精舍彫檀觀自在菩薩像,威神特尊,所奉香華遙擲住手臂為吉祥,法師求願,買種種華貫為華鬘,至誠禮讚跪發三願:『一、於此學已得歸平安,華住尊手。二、所修福慧願生知足,華住兩臂。三、教言一分眾生無佛性者,玄奘自疑不知有不?若有佛性修行可成佛者,願掛尊頸。』語訖以華遙散,咸得如言。同見者喜而言曰:『未曾有也。若成道者,願憶今日因緣先相度耳。』」准此,宗主既其親驗,後學宜應改轍。
鈔:「是應化聲聞」等者,彼疏云:「即為調伏所化聲聞,佛、菩薩等,自化其身為彼同類,於無餘依現般涅槃,經百千劫,躭寂滅酒,醉逸而臥,後必得起,現受佛記。令諸不定種性二乘作如是心:『往昔耆尊入涅槃者,今皆復起,現授佛記。況我今日不希作佛而入涅槃!』」評曰:彼以變化權聲聞得起者,為引不定性,令不入涅槃,非定性入滅復起也。
鈔:「如有定性聲聞」者,有本云「不定性」,「不」字剩也。若言不定,與彼義同,何成所難?若定性迴心,化為有益;其不定性不化,亦定當迴心,以有大乘性,故不必化也。今汝宗定性雖化不迴,故化成無用耳。
鈔:「縱其有化」下,前奪其能化無用,不能化定性故;今縱其能化有用,化不定性故。然能化本欲益彼,今能化翻成損他。汝宗入滅縱不定,不許更起;其怯弱者永沉寂滅,不得更起者,豈非能化之所悞耶?
鈔:「大患莫若」下,即《涅槃無名論》文也。光瑤注云:「形為罪藪,故欲滅身;心為惡源,故欲滅智。」淪者,沒也,沒同虗空故。此上別明智,以下身、智互因為患。心為諸惡以為其身,身之苦惱皆由心造。善通非想,惡極無間,昇而復沉,無始無際,故云輪轉修途。既知疲苦,餘不能止,但忻入滅,故云不如寂滅,諸患永亡。佛隨根欲,言有永寂。
▲鈔:「不在此會,亦為宣陳」者,經云:「迦葉!汝當知五百自在者,餘諸聲聞眾亦當復如是,其不在此會,汝當為宣說。」清涼釋云:「據此,五千佛席增上慢者,應是聲聞;不廁靈山法華勝會者,今此聲聞,菩薩轉為授記。」言「第一周」下,猶云難得,顯未受其化。及至第三周受化者,以有宿世因緣故也。
疏:「又《勝鬘》」下,彼經次前云:「何以故說一乘道?如來四無畏成就,師子吼說;若如來隨彼所欲,而方便說。」此經初句徵說一乘道;次二句順釋,由如來成四無畏,能師子吼說,此師子吼說即一乘道,故此經題具曰《勝鬘師子吼一乘經》,故知師子吼說是一乘也;次二句及釋,若如來隨彼二乘所願,而方便說者,意謂不名師子吼說,故名而方便說也。只由此義,故次云即是一乘,無有二乘等也。
鈔:「意云:若隨欲說」等者,問:此鈔釋詞有似繚繞,其故何耶?答:此《勝鬘經》是《大寶積經》別行。當大部中〈勝鬘夫人會〉第一百十九卷云:「若諸如來隨彼所欲而方便說於二乘,即是一乘。以第一義無有二乘,二乘者同入一乘,一乘者即勝義乘。」既云而方便說於二乘,故知應爾。
▲鈔:「若以名中」下,恐有難云:既一乘是真實,何以經題云「勝鬘師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廣經之《法華》正說一乘之處,名〈方便品〉。其故何耶?此是下釋也。下疏云:「方便之言,略有三種:一、無實權施,曲巧方便也。二、理本無言,假言而言大方便。三、權實無滯,亦大方便。今是第三及第二也,可知。」
鈔:「以四十餘年」等者。約漸悟根,先說三乘;唯至《法華》,獨顯了說,但有一乘,無彼三乘。熏習既久,忽然更改,故難信解。
▲鈔:「而此經」者,由前《深密》等立有三乘為極,而今被《法華》破。其三乘之人習已性成,故被破而生怨嫉。佛現在時,根俱勝,由頓革舊習,尚生嫉姤之心,況佛滅後,時根並劣!封執已聞,故撥深宗也。言「涅槃之中」下,釋疑也。疑云:涅槃亦明一乘以為真極,何易信耶?故此釋也。獲。「故《涅槃》三十六」下,引證。檢經,即第九卷。然亦義引。
▲鈔:「若依難信」下,此不分頓、漸,但總論之,故該《華嚴》。此約能信解人有難信解、易信解別,非約法對明。但《華嚴》純為上根,上根無疑,故易信解;《法華》對昔權小鈍根,滯迹多時,疑心難決,故云難信難解爾。
▲鈔:「誠哉斯言!即結定前經」者。佛昔懸記,今果驗矣。問:今聞《法華經》名,尚皆信敬,何云難信耶?答:以宗五性、三乘之人,不信一切眾生皆同一味。如來知見,記斯一類,為難信解。
鈔:「昔有一聚落」下,多人所居之處,謂之聚落,以喻三界。美水喻涅槃,佛性王喻佛,村人喻一切眾生,使送美水以喻修行。五由旬是喻所依法,五數是喻體,合於五道。又實五由旬,實義是喻體,喻實義是一乘。疲苦欲避,喻倦;修行,故退。村主喻菩薩。五改之作三由旬是喻所依法,依實方便假說之義即是喻體,喻於一乘方便假說三乘。後聞實五由旬,無改作三由旬,但言改作三由旬;不信實五由旬,信王方便語故。終不肯捨,喻後聞實是一乘,無方便三乘,但言三乘;不信實是一乘,信佛方便語故。
鈔:「然此會者」下,先總出意;「於中有二」下,別科釋也。言恐於後學者,以此土承習西域二宗,各黨具宗。然晉、魏已來,猶崇理觀,譯經貴意,傳教宗心。是以大德架肩,高僧繼踵。爰及貞觀,名相繁興,展轉殽訛,以權為實,重論輕經,法藥流布,惑病唯增。既性教蔑然,亦道流閴爾。自相教大興,僧中修證轉少,反求名利,都無理觀。研窮教理,本希智眼開通。因習一宗,遂生偏局執見,自是非他,強此弱彼,過患尤增。猶無善巧,欲渡反溺耳。故天台云:「執己為實,餘是妄語;此有彼無,是非互起。故復會通,令息過患。」言「雖復」下,釋疑。疑云:若為會通,莫不權、實相濫不?故此答也。
鈔:「然准法相,新熏者亦有五」等者,下鈔云:「依《唯識論》,本有、新熏,三師異說。第一、淨月等即唯立本有,故論云:『有義:一切種子皆悉性有,不從熏生,由熏習力,但可增長。』第二、難陀唯立所熏教,論云:『有義:種子皆熏敬生,所熏、能熏俱無,如有;諸種子無,如成就。』第三、護法正義,論云:『有義:種子各有二類:一者、本有,二者、始起。乃至云:由此應言:有諸有情無始時來有無漏種,不由熏習,習爾成就。』又云:『其聞熏習非唯有漏,聞正法時亦熏本有無漏種子,令漸增盛,展轉乃至生出世心。』今依第三師正義,故新熏、本有各有五也。言不依其義者,本有唯一故。又新熏約習說,故與彼異也。」
▲鈔:「故法華安樂行」下,謂若是定性菩薩,縱近聲聞,不能成聲聞性;若是緣覺性,親近聲聞,復有何過?若聲聞性,正應親近;若不定性,親近亦應。若無種性,親近何違?今所以不許者,由本等有佛性,皆當作佛。親近染習,恐難迴心,於菩薩道深為障故。明知五性皆是新熏。故《圓覺經》云:「一切眾生由本貪欲,發揮無明,顯出五性。」明是新熏也。言故說定當作佛者,問:何不直言理性,而言有心耶?答:揀非瓦礫,但是有心,定當作佛。以在有情為佛性故,不直云理。
▲鈔:「淺智著諸法」者,以一為是,本欲作深解之。今佛言呵為淺智,何得計一耶?或云:我但說為一實,何名計耶?今既取之不捨,非計如何?
鈔:「亦如脇尊者」下,《西域記》云:「尊者年至八十,方始出家。少年者誚曰:『出家者,一、習定,二、誦經。汝濫處清流,但圖飽食耳!』因而誓曰:『若不通達三藏,得證聖果,脇不至席。』未久,得遂其志。時美其德,謂之脇尊者。」准《俱舍疏》第一云:「徤陀羅國王名迦膩色迦,敬信佛經,味道亡疲,傳燈是務。有日,請僧入宮供養。王因問道,僧說莫同。王甚恠焉,問脇尊者曰:『佛教是同,理無異趣。諸德宣說,奚有異乎?』尊者答曰:『諸部聿興,雖復萬途,津梁一揆。是故大聖喻析金杖。』」
▲言「析金杖」者,彼鈔第一卷引經云:夢見金杖分為五段,表佛正法分為五部。《大集經》云:「譬如有人分析金杖以為多段,雖失杖相,然段段皆是真金。」又《寄歸傳.序》注云:「頻毗娑羅王夢見一氎裂為十八片,金杖析為十八段,怖而問佛。佛言:『我滅度後一百餘年,阿輸迦王威加贍部,時諸比丘教分十八,趣解脫門,其至一也。此即先兆,王勿見憂耳。』」又《俱舍論》云:「過去迦葉佛時,佛父訖栗枳王作十種夢,白彼佛。佛言:『此表當來釋迦如來遺法弟子之兆也。』其第九夢云:『見一衣堅而且廣,有十八人各執少分,四向爭挽,衣猶不破。』『此表釋迦弟子分佛正法成十八部。雖有異執,而真法尚在,依之修行,皆得解脫。』」餘九文繁不錄。
▲鈔:「《大集》五部」者,彼經二十四說:一、曇摩毱多,二、薩婆多,三、迦葉毗,四、彌沙塞,五、婆蹉富羅。若《舍利弗問經》云:「摩訶僧祇部:勤學眾經,宣說其義,以處本居中,應著黃色衣。曇無德部:通達理味,開道利益,表法殊勝,應著赤色衣。薩婆多部:博通敏達,以導法化,應著皂色衣。迦葉彌部:精勤勇猛,攝護眾生,應著木蘭色衣。彌沙塞部:禪思入微,究暢幽密,應著青色衣。」
▲鈔:「如來所說十二部」者,由經先因說云:「若言眾生定有佛性,名為執著;若言定無,是則妄語。」接後便云:「善男子!如來所說等也。」言我為欲界眾生等者,問:此應是隨他意語,何名隨自耶?答:亦佛自證知,如證而說。云隨自意說,為門別故。言云云者,經文云:「如我答把吒長者:『瞿曇知化,應是幻人。』佛反問言:『汝識王舍城王氣噓旃施羅否?』答言:『我知。』佛言:『汝知旃陀羅,而非旃陀羅;我知幻者,豈是幻人?』是名隨他意語。世智說有,我亦說有;世智說無,我亦說無。是名隨自、他意語。」疏中云:「餘意次下當會」者,前列十義,上但會初二,餘八至始、終二教對明中會也。
華嚴懸談會玄記卷第二十三
音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