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嚴懸談會玄記

華嚴懸談會玄記卷第二十四

蒼山再光寺比丘 普瑞集

疏:「以義分教」者。《教章》云:「就法。」圭山云:「法對能詮之文,總名為義;對後展轉解釋之義,即名為法也。」清涼云:「法約自體,義約差別是也。」今文正立教辯所詮,當處即明,故直云以義分教。《探玄》亦然。故云法云義,不無所以然,皆所詮之義,但於所詮中約自體、差別之異,故有法、義之名。是則雖云法云義,皆約所詮深、淺以分能詮教殊也。

▲言教類有五者,《易》曰:「各從其類。」則於一代聖教,以類相從,唯有此五,故無增減也。

▲言即賢首所立者,然草創雲華,周流賢首,而但言賢首立,以取文義大備,故云爾也。言賢首者,傳云:釋法藏,字賢首,姓康,康居國人也。風度奇正,利智絕倫,薄遊長安,彌露鋒頴。屬奘師譯經,應名僧義學之選,始預其間。後因筆受,證義潤文,見識不同,而出譯場。至天后朝,實叉難陀賷《華嚴》梵夾至,藏與義淨、復禮,再登其職。尋於義淨譯場,又與勝莊、大儀充證義。昔者燉煌杜順作《華嚴法界觀》,傳弟子智儼講授,此晉譯之本,儼後附藏。嘗與則天說帝網義,帝於此茫然,乃指鎮殿金師子為喻,使徑挺易解,帝聞開悟。洎諸梵僧罷譯,帝於聖曆二年己亥十月八日,詔藏於佛授記寺講新經。至〈華藏世界品〉,講堂及寺中地皆震動,都講維那僧弘景具表。所以華嚴一宗,推藏為第三祖也。

▲言廣有別章者,即《華嚴一乘教義分齊章》也。

▲言大同天台,但加頓教者,以下云:「初即藏教,二即通教,三即別教,第五名圓。」唯頓教新加,故云爾也。雖大同,不無小異。若圭山云:「相及三、四,皆是別教。」自釋云:「始教中法相宗行布,歷別而脩故。終教依一如來藏性,顯戒、定、慧等,歷別故。頓教逈顯真性,不融通性相故。」評曰:此約少分義同,故作此配。今約大同,故逐一別配,各一義耳。

▲言今先用之後總會通者,今先用賢首五教,後總會上來諸師違順中順義,顯不違前師。如雲華創立名義未周,故賢首改之尚未全備,至清涼別不立教,但於賢首五教中其未至者改諸,庶反扶古德也。此如始教中合《深密》二時始分皆通空相,後總會通易於《探玄》,《教章》以中間三教為三乘,但判第三教為一乘爾。又如下立宗中餘易七八九門,被機中以權為易於轉為,如此等義皆是為改易也。易之令名義周備,反成賢首教也。故下宗趣中亦云依後二師而頗為改易,亦改賢首義也。

疏:「一、小乘教,二、大乘始教」等者,此約大、小分二,則大乘字雖標始教之初,義貫下之四教。若圭山列云:「四、一乘頓教等,此約前三為漸,始、終皆是大乘;第四為頓,有異於漸,故別標一乘也。」

疏:「初即天台藏教」者。此約義同而名異,故云初即等。至相立云愚法二乘教,此約褒貶揀顯立名。既言愚法,故即顯不愚人空,此褒也。又既云愚法,是未達法空,此貶也。所以貶也,揀下始教中二乘分解法空故也。賢首《教章》中猶存此名,至《探玄》中改為小乘。今依《探玄》也,謂小大對立,揀貶亦彰,不必更加愚法也。但下釋所詮中,此義自顯故。

鈔:「初、小乘教易,故不釋」者,如下四教,皆有釋名一科。此小乘之名,其名易見,故疏不釋。至如《教章》,約所詮義,尚云小乘異大乘,理無疑故,不待說也。同今立名,易故不釋。

▲言以見天台等者,問:彼立藏教之名,為有六度菩薩三十四心斷結成佛大乘之義,不名小乘,乃云藏教。今却立為小教。小教,其義云何?答:若望大乘,皆屬小教。問:《廣鈔》第三云:「但不收六度菩薩,故唯云小。六度菩薩却入始教化相中收。」若許爾者,何以此說所攝法門不異於彼?答:若據七十五法則同,言總意別故。又天台意云:義似大乘,唯藏教中說,故屬藏教。大乘化相復深於此。賢首意云:是大乘化相,欲引小乘,復淺說之。以二乘無分,故屬始教。此約奪之。又《探玄記》云:「彼宗所斷、所證、所入涅槃,亦與小乘無差別故。」此約與之,不應一准。

疏:「《深密》二、三時合為一教」者,然《教章》以《深密》第二時為始教,第三時說三性不空理立為終教,與《探玄》中方以第三時定有二乘與第二時合為始教。今依《探玄》,故云爾也。問:《深密》三時中第二時說一乘,何言同許定性二乘具不成佛?答:以彼判《般若》為第二時教。今詳《般若》之中亦有五性之義,故合為一也。故圭山云:「《深密經》中判三時教,第二、第三時教中皆說眾生有五種性故也。」若爾,彼第二時如何說眾生有五種性耶?答:彼經第二云:「乃至更說法要,謂相無自性性、生無自性性、勝義無自性性。乃至諸聲聞乘種性有情亦由此道、此行迹故,證得無上安隱涅槃。一切聲聞、獨覺、菩薩皆共此一妙清淨道,皆共此一究竟清淨,更無第二。我依此故,密意說言唯有一乘。非於一切有情界中無種種有情種性或鈍根性、或中根性、或利根性有情差別。」解云:此約三乘同一所觀無性道,故密意說此名一乘。理實三乘各證涅槃,非是一也。評曰:此是《深密》第二時許二乘俱不成佛,故與第三合為始教也。問:《深密》第二時是破相,前益物漸次中皆許成佛,今何爾耶?答:人、法不同。今疏直依《深密》中自指二、三兩時之教,非是指兩宗之人為同許不成佛義也。又空宗人自說屬第三,故非以智光宗為《深密》第二也。問:智光宗說皆成佛,正憑《般若》。《般若》既有五性,豈不違自一性宗耶?答:兼、正有異。成佛一性義正憑《妙智經》,空義正明《般若經》。問:既宗《般若》,《般若》五性之義終違自宗一性義故。答:權、實不同。清涼會云:「般若是權、實雙行,帶權說實之教。權說五性,實唯一性。」問:《般若》既有五性,同《深密》第三時,何却判為第二時耶?答:彼從多、少分故。夫判教者,就正不就兼,就多不就少。《般若》空義多,故在第二時;五性義少,不屬第三時。問:准此,則空、相二宗皆是始教,性宗在於後三教攝。何故前說此方性、相二宗源出西域二師之下?應其空宗在於性宗,何判為始?答:總相出彼,不言全同,故無違也。

鈔:「以趣寂難成」下,闡提雖亦難成,猶且有法體趣寂,二乘一向落空,成義更難,故偏舉耳。其一分不定,亦不許成,略故不言。

疏:「此既未盡」下,《起信鈔》說:「破相云始,法相云分。」即賢首意。故《起信疏》云:「但說諸法皆空,未盡大乘法理,故名為始;但說一切法相,有不成佛,故名為分。」今此疏清涼意,破相、法相各得始、分之名,故上云頗為改易也。謂各約法,有未盡理,名始;各約人,有不成佛,名分。然《探玄記》第一云:「二、始教者,以《深密》第二、第三時教同許定性二乘,俱不成佛,故合之總為一教;未盡大乘法理,故名始教。」准此,亦非清涼新意,清涼但加分義耳。

鈔:「謂何名初教」等者,科分為二:

初雙徵謂何

二雙釋二

初釋成二皆名始二

初別為解釋三

初總答由合

二別釋言未

三總結故初

二種為徵釋二

初破相名始云何

二法相名始若爾

二釋成二皆名分特由

鈔:「以《法皷經》中以空為始,不空為終」者,問:引彼經證,但說空理,名有餘說;唯是此經,是無上說者,何不第二名有餘教,第三名無上教,而言始、終耶?答:諸祖皆言始、終之名依《法皷經》立者,正例同天台通、別二教依《智論》共、不共立,轉名通、別二教。今依有餘、無上,轉名始、終,以天台欲兼通餘義故,今欲避妨難故。何者?若云有餘教,應有難云:三、四二教豈非有餘?以未顯圓故,何得第二獨受此名?又小乘亦是有餘故。又若第三名無上教者,應有難言:此後更有二教,那云無上?故轉名始、終也。今鈔皆云初者,即轉釋始名初也。

▲鈔:「特由此義」者,特由第三時未顯一極為初,不及第二時以空為初。為此義故,加分教名。意顯雖依第二時有不成佛立分教名,不及第三時有不成佛立分教也。此中意顯雖空、相皆通始分,約空始,正分兼;約相分,正始兼也。思之。問:何故約空法與未顯一極法上不立分名,及約有不成上不立始名耶?答:人、法異故。人上有分成義,故立分名;法上有未盡理義,故立始名。疏文明有所屬,不可相濫

疏:「定性二乘」等者,定性菩薩及不定性菩薩,前教已許成佛,故不言之;定性二乘、無性闡提,前教不說成佛,故偏舉之。又一分不定性亦許成佛,以通從別,故略不言,又從顯說故。

鈔:「亦對第二、教二義」下,亦科,分二:

初雙標能所對二中

二雙釋能所對二

初牒所對二名由前

後釋能對二名二

初終單對始今既

後實雙對二立實

鈔:「故名為分,亦名為始」者,鈔家行文影略,應言:未盡法、理,故名為始。以影在能對之中,故此略也。諸家外鈔不知此影略,故言有不成佛之義。義通始、名,致今釋義繁雜,誤之甚矣。問:上疏云:「二、始教,亦名分教。」今何反之耶?答:今對疏中先言成佛,後言盡理,故作此舉也。

▲鈔:「今既盡理,所以名終」者,終字唯對始字立故。然若別對前空、相二始者,說但空,故名始;說妙有盡理,故名終。說三乘隱一極,故名始;顯說一極方盡理,故名終。然有說此終名亦對分得名者,非也

▲鈔:「立實教名,雙對前二」者,若前終名亦對二者,何故此中方標雙對前二?以揀異也。故知終名單對於始,實名雙對始分。以前始分雖別,皆是權教,故一實名雙對前二也。

▲言「非唯說空」下,對始名實。然唯約空始,說影相始也。若約對相始名實,應言非唯說於三乘,復說一極,故稱實理。

▲言「既非分」下,對分為實,通空、相二義,易故可知。問:既始分二,各皆對實名權,何不前教亦名權教?答:有深理故。謂若三乘約為權,一乘為實,前二教皆權,非唯第二。若約頓、漸分權、實,則前三皆權。若約偏、圓,前四皆權。所以第二不偏受權稱也。若爾,其實教名亦通後二,何獨第三受是稱耶?答:以此教初盡理故,獨受此名。後二教雖不立是名,不妨是實也。例如見道,初照理故,獨受見名,非後地不見道也。權教不爾,故不獨稱

疏:「上二教」下,所以結前者,初小、大為對,次始、終為對。今以頓教雙對,前二俱約地位為漸,故第四無位名頓。此之頓、漸,直約化法以判也。

疏:「四、頓教者,但一念不生」等者,但者,約截之詞也。意云:約截而言,最初一念根本妄心不生,即此便名為佛。故經云:「離妄即覺,亦無漸次。」即是頓義也。

鈔:「心有也」等者。妄心不有,永不復生。若得真實剎那正覺,復何疑耶?恐但尋言生解,故經遮云不可得思量也

鈔:「文顯易了」者,言得諸法正性者,證前一念不生義;言「不從」下,證前不依地位,可知。

▲鈔:「於第一義」等者,謂第一義中無有次第相續之所說。既無所說,即是無所有妄相之寂滅法也。或可「說」字屬下,其義甚妙。言同證如矣者,以此二地是因位證如之始、終,故偏舉耳。言初地不為煩惱所動者,初地分別煩惱不動,八地俱生煩惱不動,同不動故。言第九、同第七、無生忍者,約《仁王》五忍配也:一、伏忍,當地前三賢;二、信忍,當初、二、三地;三、順忍,當四、五、六地;四、無生忍,當七、八、九地;五、寂滅忍,當十地佛地。今文所用,對此,可知。言七、八二地同純無相觀者,即《唯識》意。然有少異,故分二地。彼論云:「第七地中純無相觀,雖恒相續,而有加行;八地已上純無相道,任運起故,又無加行」等。言頌上經文者,以頌對上長行也,可知。言一句之要者,以初句十地即為初,深即為淺,難見超間之相;唯第二句超間義顯,故云要也。然正意在無所有,何次?謂本無所有,何論次第耶?即是無位之義。言等餘經文者,謂上唯引四卷《楞伽》中文,等餘七卷、十卷中文,或等一代時教中似此之文,皆頓教中攝故。

鈔:「若詮三乘」下,《廣鈔》云:「先小,後大,先空,後不空,先相,後性等,即是漸教。若詮事事無礙,何所不通?故云即是圓教。」今頓詮言絕之理,立名頓教,故皆從所詮立名也。言「何得難言」及「迷之甚矣」者二句,鈔主責《刊定》也。中間「更何是理」一句,牒其難詞。有本云是教,然理字為正。「又復難言」下,更敘彼二種難也。亦是遮救,可知。言但用一句,諸難皆破者,但用疏中頓詮此理,名為頓教一句,則諸難皆破。何者?以賢首不約即言、亡言等立故。或前難既破,遮救自亡也。

▲鈔:「形雖入室」等者,《論語》云:「回也昇堂,入於室也。由也昇堂矣,未入於室也。」今反用此。

鈔:「四教分之」者,非是以賢首頓教分為四分,各配天台四教。天台四教雖各有絕言之理,隨教淺深不同,所以悟者得益,勝劣亦異。言並令亡詮會旨者,即當教下得意忘言,猶得魚忘筌爾。

▲鈔:「今欲」下,明於前四絕言之外,別有甚深絕言頓理;於彼四教根外,別為一類離念頓根也。不爾,豈天台預分後人賢首義耶?何言不有此門,逗機不足耶?

▲鈔:「即順禪宗」者,《禪源詮》云:「經是佛語,禪是佛意。諸祖相承,觀風化物,無定事儀。未有講者毀禪,禪者毀講。達磨見此方學人多未得法,唯以名數為解,事相為行,令知月不在指,法在乎心。故但以心傳心,不立文字,顯宗破執,故有斯言。今時學禪者,以經論為別宗,講說以禪門為別法。聞談因果修證,便推屬經論之家,不知修證正是禪門之本事;聞說即心即佛,便推屬𮌎襟之禪,不知心、佛正是經論之本意」等。

▲鈔:「若不指一言」等者,謂標與其名曰心,直示其體曰知。如達磨令二祖絕諸緣。諸緣絕已,問:「斷滅否?」答:「雖絕諸緣,亦不斷滅。」問:「以何證驗,云不斷滅?」答:「了了自知,言不可及。」師即印云:「秪此是自性清淨心,更勿疑也。」若所答不契,即但遮諸非,更令觀察。終不先言知字,直待自言,方驗實是親證其體。然後印之,令絕餘疑。故云默傳心印。問:今鈔有「即心是佛」四字,應非一言?答:然一言有二義。如子貢問:「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又五言、四言詩等,皆以一字為一言也。二、如云:「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及「如知為君難,不幾乎一言而興󳬛乎!」皆以多字為一言。故知指四字、一字,皆有理。若約今文,四字為正。

鈔:「南、北宗禪」下,《禪源諸詮聚玄記》云:「慧能大師俗姓盧氏,少失其父,負薪供母。因店聞客誦《金剛經》,心有所悟,感客奉銀供母,令往黃梅參五祖忍大師。因呈心偈,知有所悟,密付衣法也。神秀大師俗姓李氏,五祖門下眾之上首。秀弟子普寂偽稱師為第六祖,為帝所重,敕號大通禪師也。此之二師雖俱受達磨之心,而所稟開導之門頓、漸不同。謂能大師稟頓門,而開示眾生自心本淨,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以此傳心;秀大師而稟漸門,開示眾生雖本有佛性,而無始無明覆之不見,故輪迴生死,依師言教,息滅妄念,念盡覺悟,無所不知,以此傳心。故唐宣宗問弘辯禪師曰:『禪宗何有南、北之名?』師曰:『禪門本無南、北。自如來附法,傳至五祖忍大師,東山開法,有二弟子:一名慧能,受祖衣法,屬嶺南傳法;一名神秀,北地揚化。』所得法雖是一,開導發悟有頓、漸之異,故曰南頓,北漸。」問:南宗是頓,可爾;北宗既漸,云何?答:此宗多漸少頓故。又雖漸調伏,然亦不住名言地位。故貞元疏云:「今諸禪宗多依此教被離念之根,理極顯故。」

疏:「圓教中立名約位相,即具足主、伴而立」者,以立教必須類證,階、位等殊,故正約此。亦由前漸教五位次第不同,頓教一向無位。今此不爾,故云一位即一切位等也。

▲言十信滿心等者。問:既一位即一切位等,何不十信心皆攝五位,須信滿耶?答:《教義》云:「若自別教,則不依位成。今寄終教位說,以彼教中信滿不退,方得入位。今則寄彼得位處,一時得此前後諸位行相,是故不於信初心說。以未得不退,不成位相,但是行相故。」若爾,應云住位成佛,何名信滿?答:由信成故,是行佛,非位佛也。故就能成信說,非初住成佛也。餘如前教起因緣中說。

疏:「如此經」等者,等義有二義:一、等《華嚴》支流等經,二、等一代時教中但有圓融具德之經。皆此圓教中收。

鈔:「大同諸師圓教故」者,諸師所立圓教,皆依晉經顯現自在力為說圓滿經。今既立圓,亦取此耳。然義理分齊,逈異諸師,故但名同,云大同也。是知上之五教,小則劣於大,大則深於小;始則對於終,終則終於始;分則權於實,實則會於權;漸則顯於頓,頓則融於漸;偏則偏於圓,圓則圓於偏。上依總相相待,或作異門相待,重數極多,若依當相,一一絕待。全對待而全絕待,皆六句融之。應結頌云:「行者住是絕待法,於中相待不可盡,入此絕待甚深處,待與非待皆寂滅。」於諸教法,應如是知。以聖人垂教,無非甘露矣。

鈔:「五類法」者,一、色,二、心,三、心所,四、不相應行,五、無為。此數不等,故有多、少也。問:列數次第,何小乘先色後心,大乘先心後色耶?答:小乘心外別有色故,積微所成,麤顯先說;大乘之中心外無法,故先心後色也。然此中七十五法,全依《俱舍》頌文。今依彼論長行,略釋名義。

初「色法中言五根」者,頌云:「彼識依淨色,名眼等五根。」釋曰:謂彼眼耳鼻舌身識所依五種淨色,名眼等根。是眼等識所依止義,故云五根。言五境者,即是眼等五根境界,所謂色、聲、香、味、觸。頌曰:「色二或二十,聲唯有八種,味六香四種,觸十一色性。」釋曰:言色二者,一顯、二形。或二十者,謂青、黃、赤、白,長、短、方、圓、高、下、正、不正,雲、烟、塵、霧、影、光、明、闇。有餘師說:空一顯色第二十一。言聲唯有八種者,謂有執受大種為因、無執受大種為因,及有情名聲、非有情名聲。此四為別,復可意及不可意差別成八。言味六者,謂甘、酢、醎、辛、苦、淡別故。言香四種者,謂好香、惡香、等不等香,有差別故。言觸十一為性者,謂四大種為四,滑性、澁性、重性、輕性及冷、饑、渴。言及無表者,頌曰:「亂心無心等,隨流淨不淨,大種所造性,由此說無表。」釋曰:此無表雖以色業為性,如有表業,而非表示令他了知,故名無表。言亂心者,謂此餘心。無心者,謂入無想及滅盡定等。言顯示不亂有心相似相續說名隨流,善與不善名淨不淨。為揀諸得相似相續,是故復言大種所造。言由此說無表者,略說無表業及定所生善不善色名為無表,謂無表色應不名色。有釋:表色有變礙故,無表隨彼亦受色名,譬如樹動影亦隨動。此釋不然,無變礙故,有表滅時無表應滅,如樹滅時影必隨滅。有釋:所依大種變礙故,無表色亦得色名。若爾,所依有變礙故,眼識等五應亦名色。此難不齊,眼識等五所依不定,或有變礙謂眼等根,或無變礙謂無間意。無表所依則不如是,故變礙名色理得成就。

言二心法一即是意識者,圭山云:「雖云六識,但是一意識,於六根中應用,故名六也。然以大乘各別出體,小乘心心所法同一體性,故云爾也。」《俱舍》偈云:「心意識體一。」釋云:集起故名心,思量故名意,了別故名識。復有釋言:淨不淨界種種差別故名為心,即此為他作所依止故名為意,作能依止故名為識。故心意識三名所詮,義雖有異而體是一。

言三心所有法等者,頌曰:「心所具有五,大地法等異。」釋曰:諸心所法具有五品:一大地法、二大善地法、三大煩惱地法、四大不善地法、五小煩惱地法。地謂行處,若是彼所行處,即說此為彼法地。復有此餘不定心,所謂惡作等。

初大地法。大法地故,名為大地。此中若法大地所有,名大地法,謂法恒於一切心有。頌曰:「受想思觸等」者,釋曰:如是十法,諸心剎那和合徧有。此中受謂三種領納,苦樂俱有差別故。想謂於境取差別相。思謂能令心有造作。觸謂根境識和合。生謂能有觸對。欲謂希求所作事業。慧謂於法能有揀擇。念謂緣明記不忘。作意謂能令心警覺。勝解謂能於境印可。三摩地謂心一境性。言遍於一切心者,釋獨得大地法名也。

二、善法地,名大善地。此中若法是大善地所有,名大善地法,謂恒於諸善心有。頌曰:「信及不放逸」等。釋曰:如是諸法,唯徧善心。此中信者,令心澄淨。有說:於諦實業果中,現前忍許,故名為信。不放逸者,修諸善法,離諸不善,能守護心,名不放逸。輕安者,謂輕利安適,於善法中,心堪任性。捨,謂離諸沉、掉,心平等性,無警覺性。慚、愧二種,謂於所造罪,自觀有耻,觀他有耻,於罪見怖。二根者,謂無貪、無瞋。其無癡善根,慧為性故。前大地法中已說,此不重出。言不害者,謂無損惱。勤,謂精進,令心勇捍為性。言唯遍善心者,一、唯是善性,二、遍一切善心,故名大善地法也。

三、大煩惱地。此中若法大煩惱地所有,名大煩惱地法,謂法恒於染污心有。頌:「癡、逸、怠、不信」等。釋曰:此中癡者,所謂愚癡,即是無明,迷諸境起,無智無顯。逸謂放逸,不修諸善,是修諸善所對治法。怠謂懈怠,心不勇捍,是前所說勤所對治。不信者,謂心不澄淨,是前信所對治。惛謂惛沉,即身重性、心重性、身惛沉性、心惛沉性也。掉謂掉舉,令心不靜。此地法唯六,唯徧染心俱起,非餘故。言恒唯染者,一、唯染,二、徧染,故獨得大煩惱名也。

四、大不善法地,名大不善地。此中若法大不善地所有,名大不善地法,謂法恒於不善心有。頌曰:「唯徧不善心,無慚及無愧。」釋曰:唯二心所,但與一切不善心俱,謂無慚、愧,故唯二種名此地法。謂於所造罪,自觀無耻名無慚,觀他無耻名無愧。然有二義得大不善名:一、唯不善性,二、遍一切不善心故。

五、小煩惱地法,名小煩惱地。此中若法小煩惱地所有,名小煩惱地法,謂法小分染污心俱。頌曰:「忿、覆、慳、嫉、惱」等。釋曰:如是類法:一、唯修所斷,二、意識地起無明相應,三、各別現行。俱此三義,名為小煩惱地法。謂依對現前不饒益境,憤發名忿;於自作罪,恐失利譽,隱藏為覆;耽著法財,不施名慳;但欲自利,不願他榮,妬忌為嫉;忿恨暴熱,很戾為惱;於諸有情,心無悲愍,損惱為害;由忿為先,懷惡不捨,結冤為恨;罔冒於他,矯設異形,儉曲為諂;詐現有德,以求利譽,名之為誑;心生染著,醉慠為憍。

六、不定法有八等者。論曰:已說五品心所,復有餘不定心所、惡作、睡眠、尋、伺等法。此中應說於何心品、有幾心所決定俱生?頌曰:「欲有尋伺故,於善心品中,二十二心所,有時增惡作。於不善不共,見俱唯二十,四煩惱忿等,惡作二十一。有覆有十八,無覆許十二。睡眠徧不違,若有皆增一。」

四者不相應行法等者,頌曰:「心不相應行,得非得同分,無想二定命,相名身等類。」論曰:「如是諸法心不相應,非色等性行蘊所攝,是故名心不相應行。」一得、二非得者,論曰:「得有二種,一者未得、已失今獲,二者得已不失成就,應知非得與此相違。」三、同分者,論曰:「有別實物名為同分,謂諸情轉類等亦名眾同分。此復二種,一無差別、二有差別。無差別者,謂諸有情有情同分,一切有情各等有故。有差別者,謂諸有情界地趣生種性男女近事苾蒭學無學等各別同分,一類有情各得有故。」四、無想異熟者,論曰:「若生無想有情天中,有法能令心心所滅,名為無想。是實有物能遮未來心心所法,令暫不起如堰江河,此法一向是異熟果。」五、無想定,論曰:「如前所說,有法能令心心所滅,名為無想。如是復有別法能令心心所滅,名無想定。無想者定名無想定,或定無想名無想定。由彼執無想是真解脫,為求證彼脩無想定。前說無想是異熟故,無記性攝不說自成。今無想定一向是善,此是善故能招無想有情天中五蘊異熟。」六、滅盡定者,論曰:「亦有別法能令心心所滅,名滅盡定。如是二定差別相者,前無想定為求解脫,以出離想作意為先;此滅盡定為求靜住,以止息想作意為先。前無想定在後靜慮,此滅盡定唯在有頂,即是非想非非想處。前無想定唯異生得,此滅盡定唯聖人得。」七、命根者,頌曰:「命根體即壽,能持煖及識。」論曰:「命體即壽,謂有別法能持煖識相續住因,說名為壽。」八生至十一滅者,頌曰:「想謂諸有為,生住異滅性。」論曰:「由此四種是有為想,法若有此應是有為,與此相違是無為法。此中於諸法能起名生、能安名住、能衰名異、能壞名滅,性是體義。」十二、名等者,頌曰:「名身等所謂,想章字總說。」論曰:「等者,等取句身、文身。應知此中名謂作想,如說色聲香味等想。句者謂章,詮義究竟,如說諸行無常等章。或能辯了業用德時相應差別,此章稱句。文者謂字。云何名等?身謂想等總說。言總說者,是合集義。」

五、無為等者,論曰:「虗空但以無礙為性,由無障故,色於中行。」擇滅即以離繫為性,謂諸有情法,遠離繫縛,證得解脫,名為擇滅。擇謂揀擇,即慧差別,各別揀擇四聖諦故。擇力所得滅,名為擇滅,如牛所駕車,名曰牛車。永礙當生,得非擇滅,謂能永礙未來生法,得滅異前,名非擇滅。得不因擇,但由緣闕。

疏:「但說人空」等者,《雜阿含》云:「十二因緣從無明至老死。若有人言是老死,若言誰老死,即生邪見,乃至無明亦復如是。若說無誰老死,當知虗妄,是名法空,乃至無明亦復如是。」

鈔:「根劣,未堪聞說二空」者,釋成至相所立名中愚法之義。故引二論,皆云:鈍根即愚鈍。而前立名不云愚法者,此中釋也。以若加愚法,乃至以義為名,故但改為小乘教也。

▲鈔:「《起信》云」等者,彼疏云:「一、執緣,意明但知人無我故,唯有法我見故。」次論云:「以說不究竟見有五蘊生滅之法」等,疏云:「二、執相,意明正是法執行相,對彼人空以說。引此以證小乘但說人空。」問:既縱其少說二空,何不大乘中收?答:而不分明說由斷法執等義,名為法空。但略標其名,在小乘中說,故小教中收也。

鈔:「一、計識心」等者,「識」字應是「色」字。《廣鈔》第三云:一、計色心,如《順正理論》等,以次釋云「現在色心故」。然彼論此卷通說十八界根、境、識三為染、淨因,故云現在色、心也。

▲鈔:「二者、三毒為因」下,如世有冤毒,能喪物命。此三種法損害自、他,處寬長時,為患之甚,且喻為毒。故《本行經》云:「世間之毒,莫過三毒。」言以三毒因緣起於三業等者,此但總說。若別說者,謂感欲界人、天善行,名福業;感四惡趣惡行,名非福業;脩色、無色定,名不動業。各感依、正等法,故云有一切法。言《中論》十二因緣頌等者,頌行支中文也。言眾生癡所覆者,既不明了,猶物覆心,造有漏業,受六道苦,輪轉不息。如昏夜時行曠野中,見杌木謂鬼等,遂作方便欲敵,而生恐怖等苦,皆因不明了故。是故聖說無明發行,行能感苦。此明發業,故但說癡毒為染根本也。《起信鈔》云:「影取三善根為因,斷煩惱,出三界,為淨根本之義。」三行亦三業也。

鈔:「然似參經意」者,此小乘義有能、所熏,似參濫大乘經意也。「而不同」下,揀之。言縱說賴耶等者,既但有名,即無其義。故《唯識論》云:「復有一類,謂簿伽梵所說:『眾生愛阿賴耶,樂阿賴耶,忻阿賴耶,喜阿賴耶。謂阿賴耶是貪總、別三世境故。乃至廣說。』此中五取蘊說名阿賴耶,有餘復謂貪俱樂受名阿賴耶,有餘復謂薩迦耶見名阿賴耶。此等諸師由教及證愚於阿賴耶識,故作此執。如是安立阿賴耶名,隨聲聞乘安立道理,亦不相應。若不愚者,取阿賴耶識,安立彼說阿賴耶名。如是安立,則為最勝。云何最勝?若五取蘊名阿賴耶,生惡趣中一向苦處,最可厭逆。眾生一向不趣愛樂,於中執藏不應道理,以彼常求速捨離故。若貪俱樂受名阿賴耶,生第四禪、靜慮以上,無有具彼有情常有厭逆,於中執藏亦不應理。若薩迦耶見名阿賴耶,於此正法中信解無我者,恒有厭逆,於中執藏亦不應理。故云但有名字,皆不明賴耶正義也。」然言非第八為所熏,非第七為能熏等者,反顯大乘七、八為能、所熏。如何熏耶?下鈔云:「相宗賴耶以為所熏。所以得為所熏者,具四義故。論云:『一、堅住性。若法始終一類相續,能持習氣,乃是所熏。此遮轉識及聲、風等性不堅住,故非所熏。二、無記性。若法平等,無所違逆,能容習氣,乃是所熏。此遮善染勢力強盛,無所容納,非是所熏。由此如來第八識唯帶舊種,非新受熏。三、可熏性。若法自性非堅密,能受習氣,乃是所熏。此揀心所及無為法依他堅密,故非所熏。四、與能熏共和合性。若向能熏同時同處,不即不離,乃是所熏。此遮他身剎那前後無和合義,故非所熏。唯異熟識具斯四義,可是所熏,非心所等。』前七轉識以為能熏,亦具四義故。論云:『何等為能熏四義?一、有生滅。若法非常,能有作用,生長習氣,乃是能熏。此遮無為前後不變,無生長用,故非能熏。二、有勝用。若有生滅,勢力增盛,能引習氣,乃是能熏。此遮異熟心、心所等勢力羸劣,故非能熏。三、有增減。若有勝用,可增可減,能攝植習氣,乃是能熏。此遮佛果圓滿善法無增無減,故非能熏。彼若能熏,便非圓滿,前後佛果應有勝劣。四、與所熏和合而轉。若與所熏同時同處,不即不離,乃是能熏。此遮他身剎那前後無和合義,故非所熏。唯七轉識及彼心所,有此勝用而增減者,具斯四義,可是能熏。如是能熏與所熏識俱生俱滅,熏習義成,令所熏種子生長,如熏苣勝,容有熏習。』」

疏:「未盡法源」等者,謂不達如來藏心,未盡淨法之源;不了根本無明,未盡染法之源。尚不知七、八,況餘者也!《圓覺鈔》云:「以隨他語,故說諸法數一向差別。佛若便說了義法,云一切皆真,即邪、正不分,真、妄渾濫,何因改心悔過?故說染、淨之別,善、惡雲泥,令知善、淨可忻,染、惡可厭,知賢聖功德、凡夫過患,發心立志,修因證果。」言故多諍論者,問:教是佛說,云何多諍?答:就佛說有,元是即空幻有,真理隨緣故;就佛意即通,以隨根故,言教即隱。後宗習者,隨言執理,隨相執體,造論弘傳,相承不絕。有二十部互執不同,故多諍論。

華嚴懸談會玄記卷第二十四

音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