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覺經近釋

大方廣圓覺脩多羅了義經近釋卷五

明二楞庵釋通潤 述

於是辨音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右繞三帀,長跪叉手而白佛言:「大悲世尊!如是法門甚為希有。世尊!此諸方便,一切菩薩於圓覺門有幾修習?願為大眾及末世眾生方便開示,令悟實相。」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前說三觀行相分明,未審諸位菩薩所修,為復一人具三?為復三人各一?為前後?為同時?為依次?為超次?故辨音菩薩乘機發問有幾修習也。《楞嚴》明二十五圓通,此明二十五種輪,雖方便不同,同歸圓覺,故曰方便開示,令悟實相。

爾時,世尊告辨音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等乃能為諸大眾及末世眾生,問於如來如是修習。汝今諦聽,當為汝說。」時辨音菩薩奉教歡喜,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善男子!一切如來圓覺清淨,本無修習及修習者。一切菩薩及末世眾生依於未覺幻力修習,爾時便有二十五種清淨定輪。」

輪者,運轉義,一切菩薩皆運此輪到如來地故;輪者,摧碾義,一切菩薩皆運此輪摧惑障,碾無明故。初有三輪單修三觀,次有二十一輪互修三觀,最後一輪圓修三觀,合為二十五輪。此二十五輪亦在覺與未覺妄功用中漸次修證,故有差別。下文二十五輪觀名悉依圭峰略疏。

「若諸菩薩惟取極靜,由靜力故,永斷煩惱,究竟成就,不起於座便入涅槃,此菩薩者名單修奢摩他。」

「若諸菩薩惟觀如幻,以佛力故變化世界種種作用,備行菩薩清淨妙行,於陀羅尼不失寂念及諸靜慧,此菩薩者名單修三摩鉢提。」

「若諸菩薩唯滅諸幻,不取作用,獨斷煩惱,煩惱斷盡便證實相,此菩薩者名單修禪那。」

先明單修三觀。一澄渾息用觀,以靜力斷煩惱,證涅槃,雖是菩薩,其行與二乘無異,名單修奢摩他。二庖丁恣刃觀,由達諸法如幻,能以佛力變化種種作用,備行清淨妙行,如《華嚴.十行品》所說,雖行萬行,而又不失寂滅及靜慧相者,名單修三摩鉢提。三呈音出礙觀,不取作用,獨斷煩惱,猶是二乘作用,煩惱斷盡便證實相,此是入地菩薩作用。煩惱有二,謂界內、界外。單斷界外者,是二乘作用;并斷界內者,是菩薩作用矣。

「若諸菩薩先取至靜,以靜慧心照諸幻者,便於是中起菩薩行,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後修三摩鉢提。若諸菩薩以靜慧故證至靜性,便斷煩惱永出生死,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後修禪那。」

「若諸菩薩以寂靜慧,復現幻力種種變化度諸眾生,後斷煩惱而入寂滅,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中修三摩鉢提,後修禪那。」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斷煩惱已,後起菩薩清淨妙行度諸眾生,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中修禪那,後修三摩鉢提。」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心斷煩惱,復度眾生建立世界,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齊修三摩鉢提、禪那。」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資發變化,後斷煩惱,此菩薩者名齊修奢摩他、三摩鉢提,後修禪那。」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用資寂滅,後起作用變化世界,此菩薩者名齊修奢摩他、禪那,後修三摩鉢提。」

初七輪以取靜為首功,而兼幻寂,交互成七,以明無假、無中、無不空也。一運舟兼濟觀,修定出塵是運舟,發慧化物是兼濟。二湛海澄空觀,海湛則波濤不動,空澄則水性清明。三首羅三目觀,三觀俱修,猶如三目。四三點齊修觀,三點梵書伊字,一人具修三種名齊,非謂同時。五品字單雙觀,先單修,次雙修,猶品字,故曰單雙。六獨足雙頭觀,白澤圖中有山精,頭如鼓,有兩面,前後俱見而獨足。雙修二觀如雙頭,單修一觀如獨足。七果落華敷觀,謂以靜定樹結寂滅果,如果落;復以幻觀度眾生,如華敷。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種種隨順而取至靜,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後修奢摩他。」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種種境界而取寂滅,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後修禪那。」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而作佛事,安住寂靜而斷煩惱,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中修奢摩他,後修禪那。」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無礙作用,斷煩惱故安住至靜,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中修禪那,後修奢摩他。」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方便作用,至靜、寂滅二俱隨順,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齊修奢摩他、禪那。」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種種起用,資於至靜,後斷煩惱,此菩薩者名齊修三摩鉢提、奢摩他,後修禪那。」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資於寂滅,後住清淨無作靜慮,此菩薩者名齊修三摩鉢提、禪那,後修奢摩他。」

次七輪以幻為首,而兼靜寂,交互成七,以明無空、無中、無不假也。一先武後文觀,如武王伐紂,後鑄甲兵為農器。二功成退職觀,發慧利物名功成,習寂內修名退職。三幻師解術觀,先起變化作術法,後歸靜體,是解術。四神龍隱海觀,起幻度生,如神龍散雨;歸體入寂,如隱海。五龍樹通真觀,先起幻,後歸靜寂,如龍樹初行幻術,廣化邪途,後修真乘,自階聖果。六商那示相觀,商那和修,即優波麴多之師,先以神力示相,降伏麴多弟子慢心,後乃入定歸寂。七大通宴默觀,大通如來先化物,後歸寂。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而起至靜住於清淨,此菩薩者名先修禪那,後修奢摩他。」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而起作用,於一切境寂用隨順,此菩薩者名先修禪那,後修三摩鉢提。」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種種自性安於靜慮而起變化,此菩薩者名先修禪那,中修奢摩他,後修三摩鉢提。」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無作自性起於作用,清淨境界歸於靜慮,此菩薩者名先修禪那,中修三摩鉢提,後修奢摩他。」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種種清淨而住靜慮起於變化,此菩薩者名先修禪那,齊修奢摩他、三摩鉢提。」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資於至靜而起變化,此菩薩者名齊修禪那、奢摩他,後修三摩鉢提。」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資於變化,而起至靜清明境慧,此菩薩者名齊修禪那、三摩鉢提,後修奢摩他。」

此七輪以寂為首,次兼靜幻,交互成七,以明無空、無假、無不中也。初寶明空海觀,寂如寶明,靜如空海。二虗空妙用觀,寂體如空,幻化如用。三舜若呈神觀,舜若空神遇佛光,映之暫現如此,先寂,次靜,後幻。四飲光歸定觀,先證體,次起神通,後入定。五多寶呈通觀,多寶佛先成佛證體,後於塔中發大音聲,如靜幻無礙。六下方騰化觀,即地涌眾,從下方現。七帝青含變觀,此寶含諸物像,對即變應,應而還空,如寂體含用,應緣起幻,而復安靜。此二十一輪,極顯理事無礙。

「若諸菩薩以圓覺慧圓合一切,於諸性相無離覺性,此菩薩者名為圓修三種自性清淨隨順。」

「善男子!是名菩薩二十五輪,一切菩薩修行如是。」

以圓覺慧圓合一切者,是顯事事無礙也。若性、若相,若靜、若幻,乃至折旋俯仰、唾罵戲笑皆不離無上妙覺者,所謂一切障礙即究竟覺,是名圓修三觀,無非隨順圓覺清淨自性也。善男子下,總結正因。

「若諸菩薩及末世眾生依此輪者,當持梵行,寂靜思惟,求哀懺悔。經三七日,於二十五輪各安標記,至心求哀,隨手結取,依結開示便知頓漸,一念疑悔即不成就。」

此結示修觀威儀法式及用心方便也。梵行是戒,寂靜是定,思惟即正念,觀察是慧。懺悔者,發露先業也。各安標記者,精祈一行也。若自信一門,則不須祈卜。若狐疑不決,即憑聖力以卜,應修隨手取之,不宜揀擇。故隨手取結,依所取結,開而示之,便知頓漸,莫貪餘觀。若存一念疑悔,則心不專而志不一,即不成就矣。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辯音汝當知,一切諸菩薩,無礙清淨慧,皆依禪定生。所謂奢摩他、三摩提、禪那,三法頓漸修,有二十五種。十方諸如來,三世修行者,無不因此法,而得成菩提,唯除頓覺人,并法不隨順。一切諸菩薩,及末世眾生,常當持此輪,隨順勤修習,依佛大悲力,不久證涅槃。」

頓漸修者,頓修即末後一輪,漸修即二十四輪也。唯除頓覺人者,謂不立階級及文字法相,如前所云,居一切時,不起妄念者,則一斷永斷、一證永證,是上上根截法而過。或不藉此而修,或信根不具,不肯隨順者,亦不依此修。其餘三賢十聖,一切修菩薩行者,皆當依此法輪,隨順勤修也。修而復加勤者,勵之也。

於是淨諸業障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右繞三帀,長跪叉手而白佛言:「大悲世尊!為我等輩廣說如是不思議事,一切如來因地行相,令諸大眾得未曾有,覩見調御歷恆沙劫勤苦境界,一切功用猶如一念,我等菩薩深自慶慰。世尊!若此覺心本性清淨,因何染汙,使諸眾生迷悶不入?唯願如來廣為我等開悟法性,令此大眾及末世眾生作將來眼。」說是語已,五體投地,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斷惑已明,證真已解,觀行已了,則圓融、行布二門畢具。然作業之根,根於四相,若四相不除,業根不淨,則陀羅尼門不能得入,故淨諸業障菩薩乘機發問也。先領悟不思議事者,初以一法演三,次以三法演為二十一,末以二十一法束為一。然非思量分別所能解,唯證契者方得明了,此即一切菩薩所修因地法行也。今聞此法,親見如來歷劫所修勤苦功用不離當念,我等所以深自慶慰。世尊下,正請。若此覺心本來清淨,則現在諸修行人不勞功用皆可得入,是因何物染汙為障為礙,令彼行人昏迷悶絕不能得入?唯願如來廣為我等開悟法性,說其所以不能得入之故,而為末世眾生作正法眼,指明入路,不令中道遲迴,迷悶不入也。

爾時,世尊告淨諸業障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等乃能為諸大眾及末世眾生,諮問如來如是方便。汝今諦聽,當為汝說。」時淨諸業障菩薩奉教歡喜,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善男子!一切眾生從無始來,妄想執有我、人、眾生及與壽命,認四顛倒為實我體,由此便生憎、愛二境,於虗妄體重執虗妄,二妄相依,生妄業道,有妄業故妄見流轉,厭流轉者妄見涅槃,由此不能入清淨覺,非覺違拒諸能入者。有諸能入非覺入故,是故動念及與息念皆歸迷悶。何以故?由有無始本起無明為己主宰。一切眾生生無慧目,身、心等性皆是無明,譬如有人不自斷命。是故當知,有愛我者我與隨順,非隨順者便生憎怨,為憎愛心養無明故,相續求道皆不成就。」

先總明四相。妄想即指六、七二識,於無中橫計為有,故曰執有。四相有二解:一迷世法執、二迷出世法執。初執世法。我者,謂取自體為我,計我展轉趣於餘趣為人,計我盛衰苦樂種種變易相續為眾生,計我一報命根不斷而住為壽者,此即迷世間法而執我也。由諸眾生認此四種顛倒我相以為實體,由執我故,便於己生愛、於他生憎,順我者愛、逆我者憎。且四大五蘊本無有我,今執為我,已是虗妄,今於虗妄我體復起愛憎則是妄上加妄、惑中添惑。由此二妄相依,遂興妄業。既造妄業,妄有果報,輪轉生死。至於厭生死而欣滅道者,則妄見涅槃。由此我相不除,欣厭未盡,所以不能入清淨覺,非是清淨覺心拒人而不容入也,但是求入之人不由覺路而入,故不能入耳。是故動念者墮於生死故不入,息念者守乎涅槃故不入。且動念者不入固矣,何故息念者亦不得入?良以無明有二:一根本、二枝葉。二乘但斷枝葉無明,尚有根本無明為己主宰故也。一切眾生出母胎時即與無明俱生,故初生時即無慧目,不知四大身心有圓覺性,如生盲人不識乳色,豈知此無明者即是眾生生死根本?但修行人不肯命根下手,譬如有人不肯自斷其命,處處護惜。是故當知:有愛我者,我與隨順而愛之;有逆我者,便相違拂以憎之。由此憎、愛二心長養根本無明,不覺不知。故二乘者雖名息念,而無明未斷,暗長潛滋,以生滅心求不生不滅之果,是掘地覓天,烏可得哉?下復詳明迷出世法執我也。言不但凡夫小乘在四相中,即三賢十聖未斷生相無明已前皆四相中攝,除佛一人四相方盡。故下文以證悟了覺分四相,始終唯以一我字貫之。若仲尼意必固我雖分為四,亦總一我之意,但彼約世間我,此約出世我,故不同耳。

「善男子!云何我相?謂諸眾生心所證者。善男子!譬如有人百骸調適,忽忘我身,四肢絃緩,攝養乖方,微加針艾即知有我,是故證取方現我體。善男子!其心乃至證於如來,畢竟了知清淨涅槃皆是我相。」

人我相易知,法我相難知,故約證悟了覺以顯。所謂我相者,謂諸眾生心所證者,即此證者便是我相。喻如有人,百骸調適,不知有我。若四肢或絃、或緩、或攝養乖方,略加針砭艾火,則我相便露。現見世人,跛跛挈挈,一無所能者,胸中夷坦,即無我相。一有抱負,或文學、或智巧、或經濟、或技藝、或辨論,則磊磈不平,我相立現。是故纔有證取,而見我為能證,涅槃為所證。此即四果聖人斷人我而現法我相,所謂即彼淨解為自障礙是也。無論纔證小果,存有所證,是我相;即證如來究竟圓覺及清淨涅槃,而證相不忘,亦是我相。以圓滿菩提歸無所得故。問:《金剛經》云「四果聖人,皆不作念:『我得須陀洹果』」等。何故此中說有我?答:二果、三果,斷欲界我。四果斷三界我,故曰無我。而有涅槃可證,法我未忘,故說有我

「善男子!云何人相?謂諸眾生心悟、證者。善男子!悟有我者,不復認我,所悟非我;悟亦如是,悟已超過一切證者,悉為人相。善男子!其心乃至圓悟涅槃俱是我者,心存少悟,備殫證理,皆名人相。」

所謂人相者,謂諸眾生心悟證者為非,而自謂我能悟證者之非,此即人相也。蓋菩薩發心,自未得度,而急於度人,故見有人,不知有我。故釋之曰:由前取所證者為我,悟其為非,故不作證心,不復認我,不知所悟非我,即是人相。此人相者,亦即是我,以悟得自己能超過一切證者故也。此即三賢位中,行六度行,變化諸幻而開幻眾者,所現我相,所謂雖斷解礙,猶住見覺是也。不但悟得自己能超行度生,超過一切證者為人相,其心乃至圓悟能證如來清淨涅槃俱是我相已,若使存有一念悟心,自謂我能備盡證理,毫無取證,是去證心而存悟,皆名人相。故先德云:「縱有妙悟,也須吐却。」

「善男子!云何眾生相?謂諸眾生心自證悟所不及者。善男子!譬如有人作如是言:『我是眾生。』則知彼人說眾生者非我、非彼。云何非我?我是眾生,則非是我。云何非彼?我是眾生,非彼我故。善男子!但諸眾生了證、了悟皆為我、人,而我、人相所不及者存有所了名眾生相。」

所言眾生相者,謂諸眾生了知自己超過前之證悟,而證悟之所不及者,即眾生相也。喻如有人作如是言:「我是眾生。」則知彼人說眾生者,決非是我,亦非是彼。所以決非是我者,以我是眾生,則知非我。所以說非彼者,以我是眾生,又非彼之我故。此即地上菩薩證寂滅時所現我相也。非若小乘之獨斷我執而有證心,故曰非我。非若三賢雙伏二執而有悟心,故曰非彼我。由彼雙斷分別我、法二執,故能了前證者為我相,復了悟者為人相,故能屏其證心,蕩其悟跡,不向證悟處垛根,自謂我、人不及。但其常覺不住,存有所了,即此了心,名眾生相。

「善男子!云何壽命相?謂諸眾生心照清淨,覺所了者,一切業智所不自見,猶如命根。善男子!若心照見一切覺者皆為塵垢,覺所覺者不離塵故。如湯消冰,無別有冰,知冰消者。存我、覺我亦復如是。」

所謂壽者、相者,謂此菩薩覺心圓照,已得清淨覺相,但存一念,覺前所了者為非,未至無得、無覺。即此覺者,名壽命相。此相最極微細,自人天以至等覺,業相未空、業識不轉者皆不能見。唯是離念如空,心無初相者,方能得見。此即根本生相無明也。正如人之命根,雖不自見,而使色身連持不斷。應立量云:壽命相是有法,覺所了是宗。因云:一切業智所不見故。同喻:如命根。由地上菩薩覺前前非,故常覺不住。至於等覺,能以清淨覺心照見十地常覺不住者皆是塵垢,但存覺所了之覺相,即此覺相亦未離塵。喻如湯之消冰,冰雖消而無別有冰。然而要知冰之所以消者,畢竟是湯。以冰與湯,是對待法,非本然之水體故也。今以後覺而覺前,非是存我而覺我。上我是能覺,下我是所了之覺,亦是對待覺,以未忘覺相,亦非本來清淨覺體故,但併除覺相,方是圓滿菩提清淨覺相矣。故〈文殊章〉云「知虗空者,即空華也。」

「善男子!末世眾生不了四相,雖經多劫勤苦修道,但名有為,終不能成一切聖果,是故名為正法末世。何以故?認一切我為涅槃故,有證、有悟名成就故。譬如有人認賊為子,其家財寶終不成就。何以故?有我愛者亦愛涅槃,伏我愛根為涅槃相;有憎我者亦憎生死,不知愛者真生死故。別憎生死,名不解脫。云何當知法不解脫?善男子!彼末世眾生習菩提者,以己微證為自清淨,猶末能盡我相根本。若復有人讚歎彼法,即生歡喜,便欲濟度;若復誹謗彼所得者,便生瞋恨。則知我相堅固執持,潛伏藏識,遊戲諸根曾不間斷。善男子!彼修道者不除我相,是故不能入清淨覺。」

此明四相若存,不成聖果也。聖果二存,若槩論,單斷人我執,不斷法我執,證二乘果;雙伏我、法二執,證三賢果;雙斷分別我、法二執,名斷人相,而證初地果;雙斷俱生我、法二執,名斷眾生相,而證八地果;若斷生相無明,名斷壽命相,證菩提果。若不了四相,雖多劫勤修,即有所得,但名有為增上善果,未出三界,不成一切聖果。是故雖在如來正法,即名末世。良以正法之時,有教、理、行、證。像法之時,有教、理、行,而無證。末世則有教、理,而無行、證。以彼認一我而為涅槃,無實修、實證故也。若剋定論,唯是十地已上菩薩為聖果,二乘、三賢皆是有為法中所收。以有證悟,即名成就。正如認賊為子,家寶日銷,豈有成就之理乎?何故有證悟者終不成就一切聖果?以地前菩薩及二乘小果皆未斷法我,皆有我愛,既有我愛,亦愛涅槃,由彼但伏我愛之根為涅槃相,實未曾斷法愛根故,但列三賢,不入聖位,非真涅槃。既有我愛,必有我憎;既有我憎,必憎生死。不知即此法愛真生死本,乃不斷法愛而別憎生死,是處溷而憎穢,所以不得成就法解脫而名為我也。云何當知有法愛者不得成就法解脫而名我耶?謂彼習菩提者,但覺略有所證,自謂已得清淨,不知愛根潛伏在內,法愛不除,生死未出,故知不得法解脫也。然則以何為驗,知其有我相而不得法解脫乎?若復有人讚歎彼所得法,彼即生愛心,便欲濟度;若復誹謗彼所得法,彼即生憎心。則知我相堅固執持,彼之種子則潛伏藏識,彼之現行則遊戲諸根。此則種現相生,曾無間斷,豈非認一切我為涅槃乎?故《略疏》云:「因對外境,驗得內心,我執猶堅,潛藏相續。雖慧軍數舉,魔眾頻摧,由阿賴城堅,難攻主宰;末那常侍,防護牢強。意識謀臣經營內外,旁監五識之將以鎮六根之門。由是賊主頻通遊戲,時時偷號,惑我法王;往往侵疆,擾我觀境。雖外怯般若,晝行夜伏,而內挾無明,晝夜不斷。然則彼修道者不除我相,故不能入清淨覺,非覺違拒也。」

「善男子!若知我空無毀我者,有我說法我未斷故,眾生、壽命亦復如是。善男子!末世眾生說病為法,是故名為可憐愍者。雖勤精進,增益諸病,是故不能入清淨覺。」

不獨不成聖果,抑且認病為法,難可救療。是知我相若空,則毀譽不動,不見有毀我法者。今聞毀我法者則瞋、讚我法者則喜,此則彼所說者,是有我之法,非無我法也,以我相未斷故。然則我相之麤者尚未能斷,況眾生之細,及壽命之至細者乎?則知一我在,而四相皆存。且此四相,是眾生病根,今以病為法,不亦可憐愍哉?是故不除四相,即醍醐上味皆成毒藥。縱使勤劬精進,無非增益諸病。是故不能入清淨覺,非覺違拒也。

「善男子!末世眾生不了四相,以如來解及所行處為自修行,終不成就。或有眾生未得謂得、未證謂證,見勝進者心生嫉妬,由彼眾生未斷我愛,是故不能入清淨覺。」

又不特以病為法已也,抑且依幻說覺,將他作己,由彼不了四相,乃以如來所解者為己解、以如來所行者為己行,所謂依經解義,三世佛冤。故《華嚴》云「如人數他寶,自無半錢分。於法不修行,多聞亦如是。」豈知從門入者,不是家珍,終不成就哉?或有眾生,未得菩提,自謂已得,未證涅槃而曰已證,見勝進者反生嫉妬,此豈真證真得之人乎?此皆不斷我愛,自生障礙,是故不能入清淨覺,非覺違拒也。

「善男子!末世眾生希望成道,無令求悟,唯益多聞,增長我見。但當精勤降伏煩惱,起大勇猛,未得令得、未斷令斷,貪、瞋、愛、慢、諂曲、嫉妬,對境不生,彼我恩愛一切寂滅。佛說是人漸次成就,求善知識,不墮邪見。若於所求別生憎愛,則不能入清淨覺海。」

此示以入覺之方也。末世眾生希望成佛作祖,不令肯心求悟,唯是記持語言,以資談柄,增長我見者,喻如說食不自飽也。應當聞法之後,以精進心加功用行,降伏煩惱,起大勇猛,單刀直入,未得之果決令得、未斷之惑決令斷。貪、瞋、愛慢,是根本煩惱之三。諂曲、嫉妬,是小隨煩惱之二。若此根隨煩惱對境不生,則此愛根於一切處自然寂滅,是人漸次得成聖果,有何迷悶而不能入乎?然雖如是精勤修習,已具正因,又必資藉外緣之力,內外夾持,方得成就。故須親近明眼知識,蕩其證悟,去其執情,令其胷中秕穅塵垢纖悉不留,豁虗空洞,則不墮於旁門小徑,直入如來正徧知海。若於所求善知識處,不能盡心奉事,而別起愛憎,揀過揀非,猶是我根不淨,亦不能入清淨覺。是故欲入淨覺,必除四相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淨業汝當知,一切諸眾生,皆由執我愛,無始妄流轉。未除四種相,不得成菩提。愛憎生於心,諂曲存諸念,是故多迷悶,不能入覺城。若能歸悟剎,先去貪瞋癡,法愛不存心,漸次可成就。我身本不有,憎愛何由生?此人求善友,終不墮邪見。所求別生心,究竟非成就。」

覺城、悟剎,皆喻法性土。言法愛者,對我愛言。我愛是煩惱障,二乘所斷;法愛是所知障,是入地菩薩斷。斷我愛者成小果,斷法愛者成菩提也。且此愛心由我而起,若知我且不有,憎愛何由而生乎?若修行人不存法愛,已具正因,更求善友而為外緣,指歸正道,終不墮於邪見中矣。若於所求善知識邊別起憎愛,則亦不能入清淨覺以下,人不真,不得其精故也。

大方廣圓覺脩多羅了義經近釋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