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華經合論

法華經合論目次

卷第一

序品第一

方便品第二

卷第二

譬喻品第三

信解品第四

卷第三

藥草喻品第五

授記品第六

化城喻品第七

卷第四

五百弟子品第八

人記品第九

法師品第十

見寶塔品第十一

提婆達多品第十二

勸持品第十三

卷第五

安樂行品第十四

湧出品第十五

壽量品第十六

分別功德品第十七

卷第六

隨喜功德品第十八

法師功德品第十九

不輕品第二十

神力品第二十一

囑累品第二十二

藥王品第二十三

卷第七

妙音品第二十四

普門品第二十五

陀羅尼品第二十六

嚴王品第二十七

勸發品第二十八

法華經合論目次

No. 603-A 鐫法華合論序

上遡天台,下及蕅益,施註於玅經者不為少,各自披新獵異,此立彼破,始涉徒讀之三四過而不通,未見如石門圓明禪師合論,能就自己所證,向不說破處說之者。會有印氏將梓以傳,余頷之曰:足是為講經者之點眼藥。便加國字訓於其傍畁之。然比年以抱痾故,氣懦不能參詳互校,於罪我者所不暇計,敢告諸方,幸下鉛筆焉。刻成,歲在壬午,重自京華歸于東奧之春也。

仙臺龍寶比丘實養長與題於洛之智積輪下

玅法蓮華經合論卷第一

經 姚秦三藏法師 鳩摩羅什 譯

論 宋寶覺圓明禪師 慧洪 造

 宋丞相無盡居士 張商英 撰

玅法蓮華經

論曰:心法之微玅,分別語言所不能形容,然則終不可見之歟?曰:唯以方便設象,以達其意,使學者自求而得之,為可見也。此三世如來法施之式,十方菩薩悟入之因。夫眾生難見者自心,習見者蓮華,指其習見之象,示其難見之玅,故以經名玅法蓮華。其寂滅靈知之體,廣大光明之用,隨其所知之量,寓於七卷之文,二十八品之義,應機而答,稱性而談,無詳略,無麤玅,皆象也。蓮之方開已有子,子中已有蔤,三際同時也。以之觀自心,則知古今圓於一念,在華嚴經則曰:智入三世而無來往。蓮之子既已分布,又會屬焉,以之觀根境,則知能所分而不斷,在般若經則曰: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由是論之,則古今圓於一念者,三世之蓮也;能所分而不斷者,十方之蓮也。至於佛出廣長舌相,放無數光,謦欬彈指,聲震三千大千,手摩微塵菩薩之頂,久已滅度,多寶佛塔忽然現前,三變淨土各十方分身佛畢集,微塵菩薩隨佛語聲從地涌出,而云在處有說法華經,寶塔皆現,當見我與多寶及分身佛,則非神變示現,皆自心常分之象也。是意也,豈特見於此經?華嚴?入法界品:毗目仙人執善財童子手,即時善財自見其身往十佛剎微塵數世界中,到十佛剎微塵數諸佛所,見彼佛剎及其眾會,諸佛相好,種種莊嚴,乃至或經百千億不可說佛剎微塵數劫,乃至時彼仙人放善財童子手,即自見其身還在本處。善財自見其身到十佛剎微塵數佛所者,十方不隔也;或經百千億不可說佛剎微塵數劫者,三世不移也。學者於此能見不傳之玅,則名報佛恩。經如織經,經常而緯變,所言為經而已,緯焉以成,則經所不能言也。

玅法蓮華經序品第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王舍城耆闍崛山中。

論曰:梁西域僧真諦曰:依微細律,阿難當升座結集法藏之時,其身如佛具足相好,大眾仰瞻生三種疑:疑從涅槃起更為眾生說法、疑他方佛來此說法、疑阿難成佛為眾說法。為除此三疑故,阿難稱如是我聞,一時於是三疑頓釋。住王舍城耆闍崛山中者,說此經處也。摩竭國王於其地作舍而城之,名王舍城。耆闍崛,此言靈鷲,山形如之,其山在王舍城南。

與大比丘心得自在。

論曰:比丘,此言淨乞食,言破煩惱,言能持戒,言能怖魔。阿羅漢,此言賊破,言應供,言不生。皆以一名而含多義。於此稱比丘而曰大者,以一切眾中之奇英,天人所宗敬,能勝九十六種議論故。諸漏則欲漏、色漏、無明漏,由有漏故有煩惱。夫能修無漏法,證無漏智,則其神無隙,而煩惱不能入矣。結使流則受扼縛,葢見纏等皆煩惱也。以其固結難盡,故謂之結。若無三漏之因,則無三有之果。三有,三界之別名也。聲聞未逮菩薩利他之功,逮得己利而已。難盡者,盡則心得解脫而自在矣。無復煩惱則賊破,逮得己利則應供,盡諸有漏則不生也。此特槩敘萬二千眾之所證,而其魁壘秀出者,又名標而次于下文。

其名曰阿若與眷屬俱。

論曰:阿若多,此言解義,其名也。憍陳如,此言火器,其姓也,世事火天因以為姓。摩訶迦葉,此言大龜,其姓也,其先有龜國之瑞,而於諸迦葉中德臘俱高,故以大別之。優樓頻螺,此言木瓜。林伽耶,此言城。那提,此言河。此三迦葉兄弟也,而其所居之處曰林曰城曰河也。舍利弗,此言身子,其母身儀美好,故世猶以子名之。大目犍連,此言萊茯,其姓也,萊茯其先所嗜故。摩訶迦旃延,此言文飾,其姓也。阿㝹樓䭾,此言無貧,亦言如意。劫賓那,此言房宿,父母禱此星而生,因以為名。憍梵波提,此言牛相。離婆多,此言室星。畢陵伽婆蹉,此言餘習,有慢習者。薄拘羅,此言善容。摩訶拘絺羅,此言大膝。難陀,此言喜。孫陀羅難陀,此言艶喜。富樓那,此言滿,其父也。彌多羅尼,此言慈,其母也,從父母得名者也。須菩提,此言空生,生時其家倉廩器皿皆空故。阿難,此言慶喜。羅睺羅,此言覆障,能食月,謂我法如月,此兒世世能覆障我,不即出家,世世障我,我世世能捨也。夫言有學則漏未盡而在學地者,無學則是阿羅漢同在此位者,以有潛行密用非眾所知識者,則又別敘之。摩訶波闍波提,此言大愛。道尼,此言女,佛之從母而乳己者。耶輸陀羅,此言華色。如上所敘名氏,譯有訛略。如阿若憍陳如,具云阿若多憍陳那,那之為言男也,佛成道時最初悟解,此姓多女,故稱男以別之。又譯曰已知,亦解義之訛也。如離婆多,具云頡麗伐多,又譯假和合,以其義較室星則大相遼。智度論曰:此比丘緣宿空亭,見兩鬼爭屍,悟身假合。則室星之譯可疑也。如迦旃延,具云摩訶迦多。衍那,此言大剪剃種男,葢先世工刀籋,因以為姓,而曰文飾,則為太略耳。如舍利弗,具云舍利弗怛囉,亦云鶖子,亦云珠,皆以其母目媚好故。方其娠於母,母之辯慧已勝其舅拘絺羅,拘絺羅曰:此兒生必易我,發憤為學,無剪爪之暇者是也。

菩薩摩訶薩八萬人俱。

論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言無上正徧正覺。陀羅尼,此言總持。於無上正徧正覺,則曰皆不退轉。於總持乃至轉不退輪,則曰皆得。夫所謂皆得不退轉者,如金出鑛不復重鑛,如木成灰不復重木。至於供養諸佛,則曰植眾德本。植之為言,壅培之謂也。善入佛慧,則曰以慈修身。修之為言,增益之謂也。壅培增益,則十地菩薩長養大慈大悲之法。此諸佛稱歎之辭也。而無著菩薩論分為十種不退轉義,是大不然。諸佛既稱歎之矣,則當示以智悲及六波羅蜜。故曰:通達大智,到於彼岸。葢言大智則兼悲,言彼岸則兼六波羅蜜。金剛般若經曰:所有一切眾生之類,乃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者,悲也。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智也。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施名檀度,檀度通於六度。天親菩薩釋曰:檀義攝於六,資生無畏法。此中一二三,名為修行住。以是知菩薩欲以方便度諸眾生,越生死流到涅槃岸,必先悲智。欲具足萬行莊嚴智地,必先六波羅蜜。故以十八大菩薩證成前義。文殊師利智也,觀世音悲也,以知見力震動魔宮故名得大勢,念念不與世間心合故名常精進,虗空可殞我無疲厭故名不休息,以此三位證成精進也。見乏受用以資生施故名寶掌,見病緣苦以無畏施故名藥王,見流轉苦以法施故名勇施,以此三位證成檀度也。嚴淨毗尼如月初現故名寶月,隨順無欲修淨戒度如月之光全是月體故名月光,諸戒定慧及婬怒癡俱是梵行如月臨照不擇穢潔故名滿月,以此三位證成戒度也。離沉掉故獲變化定故名大力,三摩地中光嚴住持故名無量力,以此二位證成禪度也。已盡世間心故名越三界,善守護心城故名䟦陀婆羅,䟦陀婆羅此言善守,以此二位證成忍度也。初登滿覺猶名智相故名彌勒,莊嚴智相令不住故故名寶積,合是二法以濟羣生故名導師,以此三位證成智度也。然金剛般若經之敘六度,必自檀度以及戒忍,此獨不然,何也?曰:經示一佛乘欲凡夫實證,故實證必藉精進之力,所以六度之首弁以精進以致其意焉。

爾時釋提二千天子俱。

論曰:華嚴經曰:三千大千世界初始成時,先成色界諸天宮殿,次成人及餘眾生諸所住處。四天王天鄰於日月者,居須彌山之半腹,出海四萬二千由旬。日月自其宮前繞旋以照四天之下,自其上以至忉利天,尚四萬二千由旬。葢帝釋所居之處,山之頂也。其四隅八天共三十二,而帝釋主之。經言釋提桓因,此言能作,謂能作忉利天主故,即華嚴經所謂帝釋也。名月、普香、寶光三天子者,帝釋之臣,如世卿相等。四天王者,帝釋之衛臣,如世武將等。自在、大自在二天子者,六欲之樂變化天及他化自在天也。此敘欲界來眾至於色界,則瑜伽論曰:有十八處,謂梵眾天、梵前益天、大梵天。此三由䎡中上品,熏修初淨慮故。經言娑婆世界主梵天王尸棄大梵者,是此勝流。娑婆,此言堪忍;梵,此言離欲;尸棄,此言頂髻。此敘色界初禪來眾。瑜伽論又曰:少光、無量光、極淨光。此三由䎡中上品,熏修第二淨慮故。經言光明大梵等,是此勝流。此敘二禪來眾。特不敘兜率炎摩諸天,何也?曰:智度論曰:欲界四王及忉利天所依止地近佛故,佛生時、苦行時、得道時、轉法輪時,常來供佛。餘四天宮殿在虗空,五欲之妙染著深,故不來耳。兜率雖利根,自有補處說法,故亦不來。梵天雖遠,以離欲故,愛法情深,請佛轉法輪,故來。以智度所論觀此經,知五欲之為害也甚矣。諸天值佛出世,且為之障而不聞法,矧佛滅度之後,六趣之異生乎?

有八龍王百千眷屬俱。

論曰:八龍各因其所寓得名,龍豈累於名哉?或以德、或以威、或以海、或以池。難陀此言歡喜,䟦難陀此言善歡喜,二龍兄弟也。以靈感故,風雨時若,人心喜悅,因以為名。娑伽羅,此言醎海。和修吉,此言多頭。德叉迦,此言現毒。阿那婆達多,此言無熱惱,第八地菩薩為之。摩那斯,此言慈心,將雨則雲陰七日,候眾生事辦乃雨。優鉢羅,此言黛色蓮華。如慈心歡喜則寓於德,多頭現毒則寓於威,無熱惱黛色蓮華則寓於池,娑伽羅則寓於海。然龍無耳,何能聽法哉?曰:人其龍形則能之。華嚴經曰:文殊師利化入人間,覺城東大塔廟處轉說此經,號普照法界修多羅。於大海中有無量百千億龍而來其所,聞法已深厭龍趣,發大菩提心得不退轉。言無量百千億龍而來其所足矣,必曰大塔廟處轉說此經何也?曰:塔廟寂滅則說無所說,諸龍無耳則聞無所聞故也。

有四緊那羅百千眷屬俱。

論曰:有世間之樂,有出世間之樂。出世間之樂,法樂也,四緊那羅是也。世間之樂,四乾闥婆是也。緊那羅,此言人非人,又名疑人。以其人而角見者,疑其為人也耶?非人也耶?天帝法樂之神,倚聲奏四諦之法,故名法;奏十二因緣之法,故名妙法;奏六波羅蜜之法,故名持法。乾闥婆,此言尋香,謂其以香為食。樂者,竿木等伎。樂音者,鼓節絃管。美者,艶姬妙舞。美音者,皓齒清唱。舊說絲不如竹,竹不如肉,以其漸近自然。四者俱以王稱,而執樂解藝,則有男女之異。鳩摩羅什曰:緊那羅王,天帝俗樂神。寧有奏四諦、十二因緣、六波羅蜜而名俗哉?什雖博聞,然不能折之以理,亦多誤也。

有四阿修羅退坐一面。

論曰:阿修羅此言無酒,常採華醞海以為酒,魚龍業力故味不能變,於是大怒誓不復飲。婆稚此名被,縛為天帝,以五物繫其頸。佉羅騫䭾此名廣,肩膊廣又勇徤,便於涌海。毗摩質多羅此言淨心,能波海出聲,帝釋之姻家。羅睺此言障,持以手障日月者也。十地經曰:有五類:一極弱者住人間山林,西方山大深窟有非天之宮,又譯阿素洛,此言非天也。二妙高山北大海之下二萬一千由旬有羅睺之宮。三又二萬一千由旬有勇徤之宮。四又下二萬一千由旬有華鬘之宮,華鬘此言綺畫,以文其身。五又下二萬一千由旬有毗摩質多羅之宮。凡八萬四千,深於須彌矣。迦樓羅此言金翅鳥,翅作金色,張之直三百三十六萬里。觀海之龍命將盡者,以翅劈海取而食之。以威勝等類讋諸龍,故名大威德。以身大於等類,故名大身。以所食龍足已之意,故名大滿。頸有如意之珠,故名如意。韋提希此言思惟,即阿闍世王母也。阿闍世此言不生怨,即摩竭國王以母名子,故曰韋提希子。

爾時世尊身心不動。

論曰:經文起伏頓挫為兩段,而其辭互見,但是一意。何則?既言說無量義以教菩薩,則義以無量言之,豈於眾集之頃,便曰說此經已乎?又言入於無量義處三昧,義無實相,而曰有處乎?茲可疑也。華嚴論曰:佛在摩竭提國阿蘭若法菩提塲中,始成正覺。於普光明殿,入剎那際三昧,明以法界身為定體,無三世性故。從兜率天下降神,及入涅槃,七十九年住世,轉一切法輪,總不出剎那際。以此三昧圓通始終,非三世古今故。以論較此經,七十九年住世,轉一切法輪,總不出一剎那際,則眾集之頃,尚為廣長時分。以法界身為定體,無三世性故,則無量義處,非多多無數之量也。學者當深觀之。

是時天雨一心觀佛。

論曰:摩訶,此言大。曼陀羅,此言適意。曼殊沙,此言柔軟。謂天華柔輭,適悅人之意耳。東涌西沒,南涌北沒,中涌邊沒,謂地動驚震,使達法相之虗誑耳。佛與大眾儼然寂住,而天地為之變動,則知一切法即真,故無情無情之異。肇論曰:玄道在乎妙悟,妙悟以即真,即真則物己同觀,物己同觀則彼己莫二。是以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經將廣明其意,於此微見其端而已。優婆塞,此言近事男。優婆夷,此言近事女。夜叉,此言輕捷。摩睺羅伽,此言大蟒,腹行之類也。仁王經曰:十善菩薩發大心,長別三界苦輪海。中下品善粟散王,上品十善鐵輪王,習種銅輪二天下,銀輪三天下,性種道種堅德轉輪王,七寶金光四天下。經言小王轉輪聖王等者,不欲略諸小王耳。

爾時佛放起七寶塔。

論曰:以東方萬八千世界,下至阿鼻地獄,阿鼻,此言無間。上至阿迦尼吒天,阿迦尼吒,此言礙。究竟無不周徧,則此世界亦廣大矣,乃現於一毫相光之中乎?六趣異生,自其緣業之善惡,至其受報之好醜,比丘菩薩行道,以至於作佛,諸佛說法涅槃,以至於起塔,則此歲時亦長久矣,乃見於一念之頃乎?經之意,明如日星,而文字之師,為之疏釋,方毛數名相,瑕求義理,雜然而興,雲升烟聚,雷馳電走,使學者四方易位,昏昕莫辨,為可歎也。眉間之光,如指井以示渴者,告以水之所在也。反愛其欄楯之巧,甃砌之工,又以夸於人,是豈能止渴也哉?華嚴論曰:一剎那際,三世互參,乃至無量劫海,依今而住,不移時也。一切聖賢,知此而得道,情想妄見三世者,不知智為先導,則能知之。由是以觀,則十方器界,皆顛倒所持,三世根身,皆情想所見。所謂無上妙覺,徧諸十方,出生如來,與一切法同體者,固自若也。佛以方便光,照一方便,知十方悉亦如是。如甞一臠知鼎味,不必盡鼎而食也。經但舉東方,則可以知餘諸方,此示器界也。舉器界,則可以知根身,欲學者互見而自明之耳。舊疏曰:西域以東為上經,被佛性大乘根機,不被餘乘根性故。如日之出,先照高原,佛故先度上根,失經之旨甚矣。

爾時彌勒以偈問曰。

論曰:文殊師利歡喜藏摩尼寶積佛,過去之佛也。彌勒菩薩次補釋迦牟尼佛,未來之佛也。文殊、釋迦、彌勒會干耆闍崛山,釋迦之放光現瑞,彌勒之請問決疑,文殊之稱性而說過去、未來、現在同時互參之象。經如前文,則是頓見淨穢之土,等觀劫頃之時。至於偈辭,則加詳焉。然彌勒之深悲,欲眾生之猛省,如漢范增之愛項羽,增勸羽殺沛公,因鴻門坐中,增數目項羽,舉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項羽默然不應。彌勒之偈,敘所見聞,掩抑重複千餘言,時時泄佛之密機,如范增之數舉玉玦也。臨文當自見之。

文殊師利今當略說。

論曰:彌勒言:我於一毫光中所見之事葢有千億,今為偈句,但其略說者如此。如華嚴經曰:善財童子見彌勒樓閣周回四壁,一一步內一切眾寶以為莊嚴,一一寶中皆現彌勒曩劫修行菩薩道時,或施頭目、或施手足、唇舌牙齒、耳鼻血肉、皮膚骨膸乃至爪髮,如是一切悉皆能捨;妻妾男女、城邑聚落、國土王位,隨其所須盡皆施與。牢獄者令得出離,被繫縛者使其解脫,有病疾者為其救療,入邪徑者示其正道。或為船師令渡大海,或為馬王救諸惡難,或為大仙善說妙論,或為輪王勸修十善,或為醫王善療眾病,或孝順父母、或親近善方、或作聲聞、或作緣覺、或作菩薩、或作如來,教化調伏一切眾生,乃至見彌勒菩薩百千萬億那由他阿僧祇劫修行諸度一切色像。善財於樓閣眾寶莊嚴一一物中,悉見如是及餘無量不思議自在境界,則眉間一毫光中現萬八千土,猶為隨其所知之量示導之也。其言如是眾多,今當略說者,舉玉玦之一者也。

我見彼土以求佛道。

論曰:前言見聞若斯及千億事者,敘其廣也。此言攝念山林億千萬歲者,敘其久也。意謂一毫之小,不應容受如是眾廣之事。一念之促,不應經歷如是長久之時。其辭贍博,而旨微見。又如舉玉玦者二也。神仙傳:漢神爵元年,東吳金華山,世傳多地行仙。有木客薪於山中,見兩黃冠碁於松下。木客隅坐而窺之,黃冠碁自若也。良久,欠伸欲歸,俄失黃冠所在,而碁殘之局,在地未收。舉手中斧視之,柄已爛壞。大驚,疾馳出山,而陵谷已改,國邑非舊。問路人今為何時,有對者曰:宋元嘉十三年也。於是木客太息,因隱于山中。又西域記曰:中印度有隱者,能黃金瓦礫,更求輕舉之術,久乃得之。法用烈士抱劒,立壇之側,屏息不語。一夕,則自誦祕呪,然後仙去。其後得一烈士,傾意禮之。將行法,謂曰:君能為我一夕不語乎?對曰:公見禮之厚,死且不辭。一夕不語,豈難事哉?於是使依法為之。將旦,烈士者絕叫,火自空中而下。隱士蒼黃引入水避之,讓曰:誡君勿語,何妄呌呼耶?對曰:自受命後,夢舊主人責以不語,遂為所殺,託生南印度大婆羅門家。追惟厚恩,終以默然。忽生一子,其妻曰:汝今不語,即殺此兒。舉刃擬之,因急止之,不覺語發耳。碁未終局,木客坐易四朝。夜未達旦,烈士夢更兩世。覺夢雖殊,不出一念。以其所可信,驗其所難信。譬如蜜味,不見中邊也。

或見菩薩為說何等。

論曰:偈辭之宏妙,比類之富贍,如開武庫眾寶縱橫。然至於其終,則兩偈之中疊稱放光,如曰佛放一光,又曰放一淨光,何渠渠以光為言耶?葢其欲學者寤之之切,如舉玉玦示之者三也。而學者之終不寤,如項羽之默然。何則?計著語言文字之深也。楞嚴經曰:不應攝受隨說計著真實者,離文字故。大慧!如為愚夫以指指物,愚夫觀指不得實義。如是愚夫隨言說指,攝受計著至竟不捨,不能得離言說指第一實義。

爾時文殊天人師佛世尊。

論曰:華嚴經之佛,號盧舍那,此言光明徧照。圓覺經之會,號神通大光明藏。夫言光明徧照,則不可以處求。言神通大光明藏,則不可以時求。無處無時,則是剎那際諸佛三昧,故此經兼言無處無時。阿僧祗,此言無數。劫,此言時分。經言過去無量無邊不可思議阿僧祗劫者,思慮不及之地,無時之時也。日以照晝,月以照夜,燈以照幽,光明徧照之地,無處之處也。然不直言如華嚴、圓覺,而必言無數時劫及日月燈者,經唯以象達意故也。非特此而已,所言欲說大法而及雨者,徧普之象。螺者,橫亘十方之象。鼓者,竪窮三際之象。葢吹螺必橫,擊鼓必竪也。佛號日月燈者,十號具足,佛自如實道來,故名如來。所作福德,應受一切供養,故名應供。諸法不動不壞為正,不為知一法二法為悉,知一切法為徧,故名正徧知。福慧兩足,故名明行足。如車兩輪,所往隨意,故名善逝。知世間,知世間盡,知世間盡道,故名世間解。於種種師為上,故名無上士、調御丈夫。以三乘法教化眾生,故名天人師。一切世間煩惱睡,能自覺覺人,故名佛。住最上處,故名世尊。

演說正法梵行之相。

論曰:修多羅有不壞假名說實相義者,初、中、後善三法是也。然此三句必相連以達其辭,以初善為假立,以中善為實義,以後善亦為假立。故金剛般若經曰: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無著菩薩釋曰:如露形神所持之杵,兩頭闊,其中狹故。闊者虗,狹者實故。所言般若波羅蜜者,假名也;即非般若波羅蜜者,實相也;是名般若波羅蜜者,亦假名也。瑜伽論曰:一、初善,謂聽聞時生歡喜故;二、中善,謂修行時無有艱苦,遠離二邊,依中道行故;三、後善,謂極究竟離諸垢故,及一切究竟離欲為後邊故,法性離垢故,修行究竟得果離垢故。所言離垢者,假立之名,是染汙故。舊疏曰:聲聞法名初善,辟支佛法名中善,大乘法名後善。誤矣。

為求聲聞一切種智。

論曰:此敘日月燈明佛昔出現于世時,亦未欲便示一佛乘,故對機方便為說三乘。我今得道,尋念前古法施之式,亦當遵奉而為開演也。長者之念其子,焄蒿悽愴,若或見之。幸其來歸,望見大喜,使人急呼使者牽之。其子舉身自撲,稱怨大呌:我不相犯,何為見捉?常不輕菩薩見人,則故往禮拜讚歎曰:我不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而屢遭以瓦石杖棒打擲趕趁,曰:我不用汝虗妄受記。夫長者之心愛其子,常不輕菩薩之愛其眾,可謂至矣,不可以有加矣。而所以致其自撲稱怨,與夫趕趁打擲者,誘化之方,告報之語,大徑廷耳。以是知三乘說法者,三世如來不刊之式也。

次復有佛初中後善。

論曰:初佛自眉間放光而照東方者,以根身六情皆動,眉獨靜故。器界十方皆靜,東獨動故。光發於靜中以及動處,則知根身器界雖分能所,而無情無情之異也。於此敘根身,故以佛言之,佛號日月燈明。而又重言之曰:次復有佛,亦名日月燈明。次復有佛,亦名日月燈明。何也?曰:欲示根身既具,則必連三世。至於詳悉,則言二萬佛皆同一字,又同一姓,姓頗羅墮。頗羅墮,此言利根解。若經曰:一方千佛,則十方萬佛。此經示光明徧照十方,故言萬佛。初佛後佛,是以二萬。非特名同也,而又字同。非特字同也,而又姓同。姓同者,其宗同也。字同者,其義同也。名同者,其實同也。三者同,則十號具足。說法以初中後善,不得不同也。然佛於器界,則但示東方之光而已。至於根身,則徧示一切處之明。以是知經之意,使學者互見本一光明,非二法故。於器界舉東方,則十方自具,舉所緣亦自具故。於根身則詳分三世,而伴倡名字,皆非苟然也。

其最後佛植諸善本。

論曰:前文既敘日月燈明佛,名同、字同、姓同者,三世之佛也。而特言其最後佛有八王子,則前之二佛,無容有不同者矣。經言八王子各領四天下者,何也?曰:本識、執識、分別事識,及眼、耳、鼻、舌、身之五識為八種,皆依地、水、火、風四大軀命而住。八王子者,八識也。四天下者,四大也。圓覺經曰:四緣假合,妄有六根。六根、四大,中外合成。妄有緣氣,於中積聚,似有緣相,假名為心。此心本識最先所依止處也。執識唯自內緣,而不外執,介於八六之間,故身即八識相分也。於此敘眾生依處,故經言佛未出家時也。既已成佛,號日月燈明,則其光明照十方界矣。然亦必以身土為依。圓覺經又曰:身心寂滅,平等本際,圓滿十方,不二隨順,於不二境,現諸淨土。淨土即身土也。所謂身土者,即轉八識、四大之相而為之,非別有也。故經言:聞其父王出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悉捨王位,亦隨出家也。問曰:八王之子名,何以分之?曰:本識微而難見,二乘凡夫以為無。瑜伽論以八種義證其有:一、依止執受相;二、最初生起相;三、有明了性相;四、有種子性相;五、業用差別相;六、身受差別相;七、處無心定相;八、命終時分相。以是義知,有本識八王子,一名有意是也。緣本識有執識,以執著為體,與四惑相應,性有覆無記,至阿羅漢位乃滅,與涉玄途,則順理生善,二名善意是也。此則第八本識,第七執識也。至於六識、五識,則維摩經曰:所見色與盲等,所聞聲與響等,所齅香與風等,所食味不分別,受諸觸如智證,知諸法如幻相,無自性無他性,本自不然,今則不滅。起信論曰:若有所見,則有不見之相,若無所見,即是徧照法界義故。以是知所見色與盲等者,眼識體相如此,故三名無量意。首楞嚴經曰:金剛王寶覺者,空法也,以不動為義,風體不動,以緣故動,如其本動,則寧有止時?以是知曰所齅香與風等者,鼻識體相如此,故四名寶意也。智度論曰:二乘出無漏道時,六情隨俗分別,取諸法相,故不盡心力。諸佛及大菩薩,智慧無量無邊,常在禪定,於世間、出世間無所分別,智慧增長。以是知所食味不分別者,舌識體相如此,故五名增意也。華嚴經曰:應以智證,明白自心。夫自心既明,則疑情盡矣。以是知受諸觸如智證者,觸識體相如此,故六名除疑意也。智度論曰:若耳根聞,耳根無覺知,故不應聞。若耳識聞,耳識一念,故不能分別,不應聞。以是知所聞聲與響等者,耳識體相如此,故七名響意也。起信論曰:凡所分別,即分別自心。心不見心,無相可得,分別而無相。以是知本自不然,今則不滅者,分別事識體相如此,故八名法意也。又問曰:然則皆以意稱,何也?曰:意者,末那染汙執識之別名。內緣本識,外染六識,而五識起時,必與之俱,故總謂之意。古釋曰:如一幻士,化而為七,智者見之,知其化也。而愚人謂真有七,則過矣。

是時日月所為因緣。

論曰:經以光明隱顯互見,以示十方三世,無不徧周。以動靜更用相參,以示根身器界,無不融攝。於一念之頃,見廣大之境界。於五蘊之軀,證清淨之身土。古佛樣式,昭然在前。而二十億之眾,亦欲知光之所自也。諦觀耆闍崛山,今日一會,如印印泥,弗差毫髮。如晉陶侃,少嘗夢生八翼,飛而上天。見天門九重,已登其八,唯一門不得入。閽者以杖擊之,因墜地,折其左翼。及寤,左腋猶痛。既老,都督八州,據上流,握強兵,潛有窺窬之志。每思折翼之祥,自抑而止。方侃夢時,即是自抑之日。中間年歲,亦與此時一同,元無先後。以驗文殊師利所敘日月燈明,佛說無量義時,不異世尊耆闍崛山之會也。然豈特放光現瑞之同,出定說法亦同也。豈特出定說法之同,入滅授記亦同也。經之文勢具全,但辭略耳。

時有菩薩無餘涅槃。

論曰:此段經放光、入定、說法、授記至入涅槃,雖辭略而莫不同,獨於毫相之光所現境界,菩薩行道經歷長久之意本具。故經特曰:六十小劫不起于座,時會聽者亦坐一處。六十小劫身心不動,聽佛說法,謂如食頃。葢欲足前義耳。華嚴論曰:其為廣也,以虗空而為量;其為小也,虗極微而無跡。十方無卷,匪虧於小相之中;纖塵不舒,含十方而非礙。一毫相中盡見廣大之境者,纖塵不舒,含十方而無礙也。一食之頃已經六十小劫者,十方無卷,匪虧於小相之中也。瑜伽論曰:或增減為一劫,謂飢饉、疫病、刀兵;或有二十劫為一劫,謂梵眾天;或有四十劫為一劫,謂梵輔天;或有六十劫為一劫,謂大梵天;或有八十劫為一劫,謂火灾少光天;乃至不可數為一阿僧祗大劫。雖分大小延促,皆不出一剎那也。經言日月燈明佛從三昧起,因玅光菩薩說大乘經,名玅法蓮華,則與今佛已出定說法同;言中夜入無餘涅槃,則與今佛將入涅槃同;言次當作佛,號淨身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則與今佛授諸弟子記莂同也。多陀阿伽度,此言如來;阿羅訶,此言應供;三藐三佛陀,此言正徧覺,十號之二也。或全舉十,或略舉三,以此段文意同而辭略,故十號亦略也。

佛滅度後佛所護念。

論曰:經稱八王子而皆以意為名者,象八種識俱為末那所汙染,雖隨父出家,以象轉而為智,未見所以轉依之意。將發此意,先稱日月燈明佛已入無餘涅槃,以起後文。所言智者,有四種:一曰、大圓鏡智;二曰、平等性智;三曰、玅觀察智;四曰、成所作智。經言玅光菩薩持玅法蓮華經者,轉汙染意識為平等性智也。此意在諸識位得汙染名,今已成智,則沒汙染名,成平等光,故稱玅光。經言八子皆師玅光,玅光教化,令其堅固,乃至最後成佛,名曰然燈者,轉本識為大圓鏡智也。此智在諸識位得執持名,入第七地方稱異熟,至於佛地乃為智,故言最後成佛,名曰然燈也。經言八百弟子中有一人號曰求名,乃至爾時玅光菩薩豈異人乎?我身是也者,轉第六分別事識為玅觀察智,則文殊師利也。又言求名菩薩,汝身是也者,轉五識為成所作智也。問曰:轉依之旨,可得聞乎?曰:玅觀察智、平等性智,俱為意識,因其功用之精粗,遂分汙染分別之異。今轉分別為玅觀察,轉汙染為平等性,則合而為一矣。故文殊師利自言我前身為妙光也。五識即本識相分,相分葢三苦所成之趣也。六根皆有功德,而全半不齊,身具八百功德,故經言八百弟子。然觸之一法,味著深故,號曰求名。唯其味著深故,便細滑喜軟美,故言貪著利養。又觸以合,方知性鈍無記,故言雖復讀誦眾經,而不通利,多所忘失也。然亦必至果位,方轉與本識同,故經言彌勒為求名菩薩後身,彌勒最後成佛故也。八王子及求名菩薩,必言供養百千萬億諸佛者,自凡夫以至成佛,必依善知識為勸發之友,以是知善知識者,是成佛最大因緣故。譬如乳中有酪,酪非自然而成,須酵以作而發之。

爾時文殊內現真金像。

論曰:又見諸如來,自然成佛道者。經意佛道之玅,有不假修證而成者,如首楞嚴經曰:何藉劬勞,肯綮修證是也。譯者潤色不工,乃曰:自然成佛道,佛道非自然而成,自然而成者,魔外所計耳。夫不假功力修證,而成無上正等正覺之意,難以語人也,語人則必驚疑不信。佛知其如此,故於圓覺經更三菩薩之問,乃盡其辭。初告文殊師利,則曰:永斷無明,方成佛道。次告普眼,則曰:始知眾生,本來成佛。後告彌勒,則曰:一切眾生,皆證圓覺。初則顯言有無明可斷,次則遮無無明,而曰本來成佛,至於其卒,乃曰皆證也。皆證之旨,如此其難知,幸而知之,文字之師,反罪譯者,而易之曰:證知眾生,具有圓覺。甚矣!三乘學者之難寤也,昧一切眾生皆證之旨,而自然及譯者得之,而講師又更易之,以循其私,不可以不辨也。

世尊在大眾是事何因緣。

論曰:經稱二十億菩薩,而偈言四部眾;經稱欲知此光所為因緣,而偈言各各自相問;經稱如今所見是諸佛土,而偈言眾生業趣、諸佛淨土、種種莊嚴、種種修證者,欲詳略互見耳。偈敘六波羅蜜,故言:精進持淨戒,行施忍辱等,深入諸禪定,知法寂滅相。然亦先言精進。經欲學者精進,每於要會,必致其意焉。晉僧曇翼,以持律稱。住江寧長沙寺,修精進行。欲求佛舍利,置寶瓶于齋几,日夕拜之。忽光夜出,瓶中五色,一室如晝。翼加精進,更求瑞像,日夕向十方拜之,曰:像滿虗空,願早感應。太元十九年二月八日,光發城北白馬寺。寺僧見像,不能舉。翼後至,曰:像為我至。即舉之,泠然而起。有旁行字曰:某年月,阿育王造。翼壽八十,而化於像前。魏僧道進者,甞詣曇摩懺受菩薩戒。懺曰:當洗心自悔,七日乃來。既詣懺,懺忽怒。進默念曰:此夙障也。加精進三年,夢中見釋迦像,為授戒。同夕,十餘僧皆夢,如進所見。又詣懺,懺大驚曰:善哉!已獲戒矣。曇翼、道進之明驗,精進之力也。

天人所奉尊今則我身是。

論曰:問:八識何以能轉而為四智乎?曰:以無性故能轉也。如其有性,則是凝然不可更易之物。聖應自聖,凡應自凡,從古至今,無一人發菩提心者。一切眾生流轉三界,無有止息者,不知無性之玅。故楞伽經曰:前聖所知,轉相傳授,妄想無性。又問:何以能知汙染意識轉為平等性智乎?曰:經旨深玅,微見其端。曰:玅光菩薩持玅法蓮華經,而八王子皆師事之。汙染意識者,住持三世之法。起信論曰:以念相應不斷故,住持過去無量世等善惡之業,令不失故。復能成熟現在未來苦樂等報,無差違故。能令現在已經之事,忽然而念未來之事,不覺妄慮故。此意識具如是堪能,於轉依時,但是轉其名耳。以其能持經而光無憎愛,故知其為平等性智也。又問:五識何以能知是求名菩薩為觸識乎?曰:身者,見聞覺知所依止處。而經言:求名利無厭,多遊族姓家。愛著深故無厭,惑玅麗故多遊。眼耳鼻舌皆利,而明了唯觸一法鈍。故經言:棄捨所習誦,癈忘不通利也。又問:何以能知玅觀察智為文殊師利乎?曰:分別事識與意識,皆因中轉,亦但轉其名。葢分別而不起法相,不起非法相耳。文殊師利亦號玅德。思益經曰:雖說諸法,而不起法相,不起非法相,故名玅德。

我見燈明佛令盡無有餘。

無盡居士論曰:釋迦文佛既成道已,釋梵諸天請轉法輪,佛觀諸眾生根器狹劣得少為足,默而不說則違我度人之本願,說而不信則重彼謗法之罪報,隨宜方便演說三乘,有餘涅槃非真滅度,四十餘年教化純熟,乃於耆闍崛山集阿羅漢、有學無學菩薩摩訶薩、天龍聖眾,放眉間中道白毫相光,照見東方萬八千世界,說妙法蓮華經者,諸法之相從本以來常自寂滅,不可以言宣者也。玅者,至玅而難思者也。唯佛與佛乃能究盡,猶如優曇鉢華時一現爾。優曇鉢華,瑞蓮華也。此華難有,如佛難值。所謂玅法蓮華經者,非如諸經蓮華,或取其開敷出水,或取其因果同時也。眉間相光,中道之光也。表佛出現照東方者,東者日之始,且物之始生,以表此會始說佛乘也。萬八千世界者,一十八界歷劫修行,至此而佛光始現,故以東方表之也。比丘萬二千人,有學無學二千人,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與眷屬六千人,大菩薩八萬人,或二萬、或二千、或六千、或八萬者,以表二乘、十二因緣、六通、八解脫也。不標上首者,所謂我此會中純是真實,無復枝葉,猶日月燈明二萬佛同一字一姓也。佛光所照,靡不周徧,惟得道者見之,六趣眾生現於光中而不自知也。此經會三乘歸一乘,彌勒後佛也,文殊佛之師也,故以二人為起疑問答之主。舍利弗受記以開其始,普賢勸發以成其終,文殊宣說過去日月燈明佛說玅法蓮華經時,放光現瑞,與今無異,斯則前佛後佛無異法也。佛為眾生之父,八王子聞父出家,隨修梵行,則八意識轉而為清白梵行矣。滿六十小劫不起此座,則滿足六波羅蜜不離當處,此經謂之旋陀羅尼、法音方便陀羅尼。旋者,旋轉互攝而歸一也;方便者,得意忘言,不滯於名相算數之迹也。得此二陀羅尼,則法華三昧照然現前矣。

序品終。

玅法蓮華經方便品第二。

爾時世尊所不能知。

論曰:佛以諸佛智慧不可思議,以玅方便示白毫之相光,入無量義處三昧,便諸學者自求而得之,謂之智慧門。然此為一佛乘境界、三乘種性,其能入之哉?維摩詰聞東方度三十六恒河沙國,有世界號須彌相,其佛號須彌燈王。彼佛長八萬四千由旬,其師子座高八萬四千由旬,嚴飾第一。於是維摩詰現神通力,即時彼佛遣二萬二千師子座,高廣嚴淨,來入維摩詰室。諸菩薩、大弟子、釋、梵等,昔所未見。舍利弗曰:未曾有也!如是小室,乃能容受此高廣之座,於毗耶室無所妨礙。此舍利弗佇思其間,自成妨礙,非毗耶離室之罪也。善財童子至彌勒樓閣之前,以彌勒菩薩威神力故,及不思議幻智力故,能以幻智知諸法故,得諸菩薩自在力故,見樓閣中一切莊嚴自在境界。爾時,彌勒菩薩摩訶薩即攝神力,入樓閣中,彈指作聲,告善財言:善男子起!法性如是,此是菩薩知諸法智因緣聚所現之相。如是自性,如幻、如夢、如影、如像,悉不成就。爾時,善財聞彈指聲,從三昧起,見種種境界。此善財於彈指頃,自覺成就,非彌勒閣之功也。由是論之,則諸佛智慧之門,所以難解難入,固非聲聞、辟支佛所能知也。

所以者何令離諸著。

論曰:佛以一切眾生覺性無性故,不能自知無性,名曰無明。若知無性,無明即滅,慧身成就。雖曰不由他悟,然亦必藉善知識為緣。故佛將說法,首言親近百千萬億無數諸佛。雖有禪定觀照,則是親近方便;雖有六度萬行,則是長養成就。皆所以隨順之,非修證也。故又曰:盡行諸佛無量道法,勇猛精進。初於鹿野苑為小根者說小乘,明心境俱有。次為中根說法相大乘,明境空心有。唯識道理,以根劣故,未能全入平等真空,故作是說。後乃為上根說無相大乘,辦心境俱空,平等一味,為真了義。如人劈木,先用細楔,後用麤楔。故又曰:隨宜所說,意趣難解也。

所以者何佛悉成就。

論曰:經言所以者何?疊前段經意之辭也。經意有三種:所謂如來方便知見波羅蜜者,即隨宜所說,意趣難解是也;所謂如來知見廣大深遠無量無礙者,即放毫相之光,現凡聖之土是也;所謂力、無所畏、禪定、解脫、三昧深入無際者,即入無量義處三昧,身心不動是也。一切未曾有法,以是三種,所以成就。豈特三種?雖無量無邊,皆悉成就。故曰:舍利弗!取要言之。取要者,槩舉之辭也。

止舍利弗本末究竟等。

論曰:佛知時至當說,而曰止不須復說者,語枉意直,激之以奮發之辭。不奮不發,則不能以深觀諸法實相也。諸法實相而曰如是相者,生而無生之相也。生而無生,則無以名之,但曰如是而已。然相言如是可也。又申之曰:其性、體、力、作、因、緣、果、報,皆名如是。何也?曰:此九種義,起必同時,於一剎那,無有先後。所以結其辭曰:本末究竟等。等之為言齊也。楞伽經曰:一切法不生,我說剎那義。當生即有滅,不為愚者說。以其偈觀九義,若合符契。一切法不生,則如是性,如是體也。我說剎那義,則如是相,如是力,如是作也。問曰:三義同一剎那,有據乎?曰:瑜伽論曰:唯有因法有,諸行皆剎那。住尚無,況用?即說彼生起為用,為作者之用力也。夫一剎那生起之相,用與作便具,則三義同一剎那明矣。當生即有滅,則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也。唯其當生而滅,則本末等之謂也。不為愚者說,則第一希有之法,唯佛與佛乃能究盡。故其下文之偈曰:世雄不可量。言世雄者,正以三乘之眾及天人等皆雌伏故也。隋僧智顗以九義為十如,唐僧窺基又以為五句,葢不足恠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世雄不可量信力堅固者。

論曰:經前文言諸法實相,所謂諸法如是相、如是性、如是體、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如是本末,究竟九種,義一寂滅耳。故偈曰:是法不可示,言辭相寂滅。意義粲然,無可疑者。而舊疏輙曰:相如水火之相,異故易知。性如火以熱為性,水以濕為性。體則以主質為義,如十法界陰入,俱用色心為體。力則以堪任為義,心亦具有如來十方。作則以運為建立為義,若離心者,更無所作。因則以招果為因,緣則以緣由助業,果則以克獲為果,報則以酬因為報。相以為本,報以為末,悉入緣生,緣生故空,則空等也。相但有字,報亦但有字,悉假施設,假等也。又相即無相,無相而相,非相非無相,報亦然,一一皆入如實之際,則中等也。經示諸法之相如是,皆本末等者,以法當生即有滅,如前段所論詳矣。文字之師,乃撰造其辭,入空假中三觀之中,譬如夷狄入華夏,假華夏之語,以遮夷狄之形,自以為至矣。而華人聞其謦咳,則掩口而笑也。

諸佛弟子眾十方佛亦然。

論曰:聲聞辟支佛多於稻麻竹葦矣,而又滿十方剎者,廣也;億無量劫者,久也。盡其思慮以度佛智,終莫能得。非特然也,諸新發意及不退菩薩多於恒河沙矣,而又滿十方剎者,廣也;恒河沙劫者,久也。盡其思慮以度佛智,亦莫能得。是何也?曰:佛之智境出於形數之表,葢思慮所及皆形數也。思於文從囟從心。說文曰:造形上極,思之又思之,乃至於無思,如囟上達土氣然也。所以童子之謠、筮瓦之卜,其神驗如影赴形者,出於無思無理故也。華嚴論曰:如來第三會於須彌山頂說十住者,以明入理契智,非生滅心所得至故。如此山在海中,高八萬四千由旬,非手足攀攬所及。明八萬四千塵勞山在煩惱大海,於一切法無思無為,即煩惱海枯竭。塵勞山成一切智山,煩惱海成一切性海。若起心思慮有所攀緣,則無明山愈高,煩惱海愈深,不可至其智頂也。

舍利弗當知引之令得出。

論曰:金剛般若經曰: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自是而言,則信力之生非一朝一夕,葢久積淨業曠劫修持所致也。舍利弗始從外道沙然學,學成而去。道逢頞䫌比丘,愛其威儀,問曰:汝師為誰耶?頞䫌曰:諸法從緣生,是故說因緣。是法緣及盡,我師如是說。舍利弗一聞而悟曰:世尊有大智慧,我亦當師事之。唐僧元曉自東海來,欲傳習華嚴大教。夜宿塚間,渴甚,引手掬于坐旁,得水甘涼。明日見之,髑髏也。欲嘔而悟曰: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髑髏不二。經言三界唯心,世尊豈欺我哉?舍利弗聞偈而信。元曉遇緣而信,則經誡令於佛所說法當生大信力,是為剩語也。

爾時大眾中是義所趣。

論曰:經言我等亦得此法到於涅槃者,如黃金黑金,名同而精粗則異。佛所證者自性清淨涅槃,一切有情平等共有,與一切法不一不異,離一切相一切分別,尋思路絕名言道斷,唯真聖者自內所證黃金也。聲聞則身心語言皆悉斷滅,終不能至彼之親證所現涅槃。涅槃而言所現,則非自性清淨涅槃黑金也。世有以黑金為黃金,非生盲則失心者,但離虗妄名為解脫而已。而舍利弗便以為一切解脫是黃金黑金之說也。

爾時舍利弗則生大歡喜。

論曰:佛聞舍利弗勤請之語,初止之曰:若說是事,一切世間諸天及人皆當驚疑。次請而止之曰:若說是事,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當驚疑。此會百千萬億之眾,但言天、人、阿修羅聞必驚疑,何也?曰:天人根利,受法情深,殊勝之境、微玅之音,乃其見聞之習,不復生疑。阿修羅根鈍,得預法會,被佛威神之力,由昔熏蒸之善,然方瞋故,不暇生疑。今天、人、阿修羅皆驚疑,則事之殊異,非其所聞之習也。信敬如天人、如阿修羅眾,則驚疑矣。不信敬如增上慢者,則必墜惡道。以此故,佛未欲遽說也

爾時世尊願樂欲聞。

論曰:耆闍崛山預法會者,無慮百千萬眾。推之人情,莫不欽奉慈嚴、欣聞明誨。不信是五千人自甘刪去,經必有意耶?曰:涅槃經曰:譬如有人以雜毒藥用塗大鼓,於眾人中擊之發聲。雖無心欲聞,聞之皆死,唯除一人不橫死者。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在在處處諸行眾中有聞之者,貪欲瞋恚愚癡悉皆滅盡。其中雖有無心無念,是大涅槃經因緣力故,能滅煩惱而自結滅。犯四重禁及五無間聞是經已,亦作無上菩提因緣,漸斷煩惱除,不橫死一闡提也。推涅槃經之意,以知此經之旨。龍女獻珠之頃,忽然變成男子具菩薩行,即往南方無垢世界坐寶蓮華成等正覺者,無心欲聞,聞之皆死者也。而是五千人自甘刪去者,不橫死一闡提者也。至於授舍利弗大弟子五百阿羅漢學無學人成佛之記者,即是涅槃經曰:聞是經已,作無上菩提因緣,漸斷煩惱,如聞鼓聲而久乃死者也。然佛為世間大悲慈父,等視眾生猶如一子,豈於五千人獨不憐愍之乎?華嚴經曰:金翅鳥王以龍為食,先觀大海諸龍命將盡者,即以兩翅襞海取而食之。彼五千人者又如命未盡之龍,而佛則如金翅鳥王,其不取之固其所以也。

佛告舍利弗時一現耳。

論曰:十方三世微塵數佛,以無礙辯才,於此經不能增一字;以無量三昧,於此經不能增一毫。葢辯才無所施其巧,三昧無所施其力,巧力絕矣。而名如是玅法者,如夜半正明,天曉不露也。譬如射者,射至百步,力也;射中百步,巧也。至於箭鋒相直,則非巧力所能及也。維摩詰聞三十二菩薩談不二法門竟,於是文殊師利問維摩詰曰:我等各自說已,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時維摩詰默然無言,而文殊師利歎以為是真入不二法門。龍勝菩薩聞迦那提婆來過,將及門,遣侍者以滿鉢水置座前,提婆既見,以針投之,於是龍勝欣然付以祖位。夫文殊師利之歎維摩詰,迦那提婆之契龍勝菩薩,箭鋒相直也,豈有法可傳?或優曇鉢,此言瑞應,三千歲乃華,華必金輪王應世佛,以況第一希有之法,故經言諸佛如來時乃說之也。

舍利弗汝等乃能知之。

論曰:佛意若曰:我種種譬喻而說者,但能說諸法耳。至於適今所示如是玅法者,則無有譬喻言辭可形容之也。華嚴經曰:佛子!如來以一切譬喻說種種事,無有譬喻能喻此法。何以故?心智路絕,不思議故。譬如太末蟲處處能集,唯不能集於火聚之上;眾生意識處處能緣,唯不能緣般若。何以故?般若如大火聚,觸則為所燒故。故經言:唯有諸佛乃能知之耳。

所以者何諸佛法亦如是。

論曰:聲聞、辟支佛之望登地菩薩,其遠如天淵,況以凡失眾生而望佛地乎?而經乃言眾生開佛知見,茲為難信也。然佛不言以佛知見授之眾生,而言欲令眾生開佛知見、示佛知見、悟佛知見、入佛知見者,則知眾生本自有之,不從他以得之也。雖不從他以得之,必藉善知識為之緣,以方便為開示而使之悟入也。如世良醫之治目病者,目以翳故無所見,哀求目明。良醫笑曰:我能去翳耳。翳除則明自現,非有明持以相與也。明如可與,還應是翳。以是觀之,則佛於佛之知見一大事因緣,但曰開示使之悟入者,法如是故。然此非佛自智,故言十方諸佛法亦如是。言十方則自具三世,故下文又敘三世。

舍利弗過去何況有三。

論曰:文起前義,示過去未來現在諸佛,皆言以無量無數方便種種因緣譬喻言辭者,必說三乘法也。所以說三乘法者,引令趣一佛乘故。因一佛乘以得一切種智,則一佛乘者因也,一切種智者果也。故三世聞法之眾,皆言從諸佛聞法,究竟皆得一切種智。三世之凡聖,頓漸之權實,與夫一佛乘之因果,既已詳具之矣。乃明告以所以謂之一佛乘者,欲示佛之知見,令一切眾生悟入之耳。夫佛之知見,不存三世情見凡聖權實之號,故終則不言皆為一佛乘,便言皆為得一佛乘一切種智。故一佛乘一切種智同時言得,則因果一念也。楞伽經曰:如世尊所說,我從某夜得最正覺,乃至某夜入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亦不已說當說今說是佛說。以此而觀,雖一佛乘亦為剩法也。

舍利弗諸佛分別說三。

論曰:鳩摩羅什曰:梵本多歲數,名多由泓。多由泓者,大劫也,如賢劫比。大劫中有小劫,名諸過惡,總名劫濁也。善良既盡,純惡種類,名眾生濁也。諸貪瞋癡等煩惱增長,為增上緣,重者能障道入惡趣,名煩惱濁也。於煩惱中起邪見,謗無因果罪福涅槃,名見濁也。大劫初時,人壽無量,自後漸短,乃至一百二十歲,及以下者,名命濁也。佛意若曰:我於是時,知一佛乘之法微玅,不可以驟語之,故以方便力,於一佛乘分別說三,非真實也

舍利弗若唯一佛乘。

論曰:此一佛乘如來知見,唯佛與佛乃能究竟。若二乘、阿羅漢、辟支佛之知見,則不能知也。葢二乘所見狹小,故經言:自謂已得究竟涅槃,不復志求佛乘,此則謂之增上慢人。又言:若有比丘實得阿羅漢而不信此法,是二者皆過矣。佛所以誡學者,毋於二乘尋求,但於佛乘生信。故丁寧之曰:除佛滅後現前無佛,則但受持讀誦此經而已。受持讀誦滋茂封殖,譬也。若遇有佛出世,則以所甞滋茂封殖者求決了之,便當即獲本悟也。故經言:若遇餘佛,於此法中便得決了。圓覺經曰:眾生有妄業故妄見流轉,厭流轉者妄見涅槃,是故不能入清淨覺。非覺違拒諸能入者,有諸能入非覺入故。非覺入故,猶言非入覺故。非覺違拒諸能入者,則經言於教化菩薩事不聞不知者類也。有諸能入非覺入故者,則經言實得阿羅漢而不信此法者類也。易曰: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比丘比丘尼優波提舍經。

論曰:修多羅,此言法本,亦言契經、摩訶衍及四阿含、二百五十戒,直說者是也。伽陀,此言不重頌,一切四言、五言、七言、九言等偈,不重頌者是也。祗夜,此言重頌,義與伽陀同,但重頌、不重頌為異耳。優波提舍,此言論議,謂答諸問者,并廣說諸義者是也。并本事、本生、未曾有、因緣、譬喻為九部。然本十二部,而次第則:一、修多羅;二、祗夜;三、記莂;四、諷誦,即伽陀也;五、自說;六、緣起;七、譬喻;八、本事;九、本生;十、方廣;十一、希有,即未曾有也;十二、優波提舍。

鈍根樂小法皆成佛無疑。

論曰:如三乘知見,則佛道之成必歷三大阿僧祗劫,盡行種種苦行,始從凡夫而入信位,自十信以入十住,自十住以入十行,自十行以登十回向。然未及十地,猶是地前假名菩薩,其去等覺玅覺之位尚遼邈。而此經乃言:聲聞若菩薩,聞我所說法,乃至於一偈,皆成佛無疑。則知一佛乘知見,決非地位修行所能受攝。佛初以非其時故未說,今其時矣,則敢明告之也。迦陵仙禽方出殻時,鳴聲超越,已勝羣鳥。堅好之樹初出土時,高特敷茂,已勝眾木。華嚴經曰:譬如王子生於王家,王后所生具足王相,生已即勝一切臣眾。

十方佛土中如是人難度。

論曰:以諸欲因緣乃至如是人難度,重敘眾生濁、命濁、見濁、煩惱濁、劫濁也。然是五濁實本一念,以迷妄故境界則形。經敘劫濁於先以示器界,偈敘眾生濁於先以示根身。根身之增長,如唯識論曰:第八識一念受生時,有執取結生相續義。結者繫也,於母胎中一念繫之,方父母愛染之極,自識攬其流液,如磁石吸鐵一剎那而住,根塵等種從自識中亦生現行,名為執取結生。故在胎則五位具:一七日名雜穢,狀如薄酪;二七日名靤,猶如豌豆瘡靤之形,表裏如酪未生肉故;三七日名凝結,形如就了之血;四七日名凝厚,漸成堅硬,內風所吹生諸根相,一身四肢生差別故。於此三十五日,盡其五根皆足,是謂五位具也。於六七日則髮毛爪齒,七七日則諸根皆具,以五根圓滿次生識,然未具空明緣也。受胎之微形,世世常增長如此。至於以有為常見、以無為斷見,因此二見於色中計我,謂色即我、離色非我,色大我小、我在色中,我大色小、色在我內,五陰以前四種見計為二十,二十之數加三世計為六十,并根本二見成六十二,入邪見稠林又如此。

是故舍利弗令入於佛道。

論曰:如前所示,眾生濁、命濁者,即是苦。見濁、煩惱濁、劫濁者,即是苦。集說諸盡苦道,即是滅。道示之以涅槃,即是滅。然此特以假名字,引導眾生,令入佛道而已。故言是亦非真滅。真滅者,當觀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不言寂滅性者,經有微旨。大乘論曰:諸法體相,世間現見,云何言無耶?曰:凡夫妄見,此非可信。生滅之法,皆悉是空。猶如燈焰,念念生滅。凡夫愚人,謂為一𦦨。涅槃經曰:如燈雖念念滅,而有光除破暗冥。念等諸法,亦復如是。夫自燈一法而觀,則但自燈明。法本無暗,明暗俱空,無作無取。明若有作,不應容暗。暗若有取,不應容明。豈特燈體相如此,法法皆然。故首楞嚴經曰:諦觀法法,何狀

又諸大聖主其實為一乘。

論曰:春在萬物,大如山川,細如毫忽,繁如草木,玅如葩葉,纖穠橫斜,深淺背向,雖不一,而其明秀艶麗之色,隨物具足,無有間限。一切眾生本來成佛之玅,見於日用,亦復如是。欲令眾生自證此玅,則必於因緣時節之中。故佛於世間、出世間之法,名標件數,使之成就六波羅蜜者,出世間之法也。如是諸法,舉必全真,無非佛者,故經每言皆已成佛。今偈自若有眾生類至皆已成佛道,敘六波羅蜜也。又自諸佛滅度已至皆已成佛道,敘塔廟也。然聚沙之戲,不如曠野積土;曠野積土,不如石香木殖;石香木殖,不如寶飾萬億。雖麤玅不等,而成佛等也。又自若人為佛故至皆已成佛道,敘佛像也。然戲𦘕易於彩𦘕,彩𦘕易於塑像,塑像易於鑄像,鑄像易於雕像,而以爪甲之戲,至於雕鎪寶飾,增積其功,亦成佛道。雖真戲不等,而成佛則等也。又自若人於塔廟至皆已成佛道,敘聲音也。然一稱南無,輕於一舉手;一舉手,輕於小低頭;小低頭,輕於合掌;合掌,輕於禮拜散華。一華微於一音,一音微於歌唄,歌唄微於眾玅音,眾玅音微於眾玅供。雖勤怠不等,而成佛則等也。又自於諸過去佛至其實為一乘,結其辭,以三世諸佛,莫不皆以是異方便助發之。然法無生滅,則生與滅等,證知三世同時也。

諸佛兩足尊天人所供養。

論曰:般若燈論曰:若諸緣起彼無起,彼起自體不可得;若緣自在說彼空,解空名為不放逸。若人知無一物起,亦復知無一物滅;彼非有故亦非無,見彼世間悉空寂。本來寂靜無諸起,自性如是已涅槃。然則何以知其然乎?曰:以緣起無性故知之。夫塵為心緣、心為塵因,因緣和合幻相方生,由從緣生必無自性,此一佛乘知見也。成佛以是為種,故經言:佛種從緣起,是故說一乘。於一切法不生異見。何以故?任萬用之自然故,其體本真無轉變相故。起信論曰:一切法常靜無有起相,無明不覺妄與法違,是故不能隨順世間種種知。故經言: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即一切法常靜無有起相也。然世之相既稱種種,則非以本自性而從緣起乎?

現在十方佛而起大悲心。

論曰:眾生以愛著故,往來六趣,而欲又助發其性,如火方熾而沃之以油也。然顛倒貪戀,至失軀命而不自知。故經言:如𤛆半愛尾。𤛆牛,南夷之牛也,長𩮻而尾佳,每自愛之,見人則以身自蔽,遂為所殺。佛所嗟惜,貪欲成性。有欲斷者,先須精進。大勢佛者,精進力也。故經言:不求大勢佛,及與斷苦法者,謂不能以精進斷滅貪愛也。智度論曰:貪欲葢非內非外,亦非兩間。何以故?若內法有,不應待外出;若外法有,於我亦何患?若兩中間有,兩中間則無處,亦不從先世來。何以故?以一切法無來故,如童子無有欲。若先世有者,小亦應有。以是故,知先世不來,亦不至後世,不從諸方來,亦不常自有,非一分中,非徧身中,亦不從五塵來,亦不從五情出,無所從生,無所從滅。若貪欲若先生,若後有,若一時生,是事不然。何以故?若先有生,後有貪欲,是中不應貪欲生,未有貪欲故。若後有生,先有貪欲,則生無所生。若一時生,則無生名生處,生者、生處無分別故。以是觀之,則貪欲本無生也。知欲葢無生,則根自斷。

我始坐道場法僧差別名。

論曰:華嚴論曰:說經時分,前後不同。如力士經曰:佛成道,一七日方說法。大品經曰:佛初成道,即詣鹿野苑說法矣。而不言時。四分律及薩婆多論曰:六七日方說法。與起經及出曜經曰:七七日方說法。五分律曰:八七日方說法。智度論曰:五七日方說法。十二遊行經曰:一年不說法。而唐僧法藏,決定斷佛二七日說華嚴經。然此經乃曰:於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尚憂鈍根,不信謗法,入惡趣,欲般涅槃。因念過去諸佛,曾說三乘,然後隨宜而說也。如依此經,則諸經為不可信。如信諸經,則此經為不可依矣。而可乎?曰:十定品曰:如來於剎那際,出現於世,入涅槃,總無時也。言剎那際者,猶是寄言耳。以無時,即一切時出現,一切時說法,一切時涅槃。為寂用無礙,隨眾生心所現故。則下文曰:吾從成佛已來,經無量阿僧祗劫。以無時可量,故言無量。此為佛說法時也。以此為定,不逐世情遠思,為無量之想。經首言:眾方集,便說無量義,教菩薩法,佛所護念已。夫眾集之頃,已說無量之義。則以無時,是說法時明矣。

從久遠劫來自知當作佛。

論曰:經言:諸佛興出世,懸遠值遇難,能聽是法者,斯人亦復難。三復之,為之流涕。疏:此經者,能聽是經者也,而反不信。如經言:使諸眾生悟佛知見。其辭意皎如日星,輙曲說曰:悟者不知義。以一切聲聞、辟支佛不知彼真實處故。不知真實處者,不知究竟唯一佛乘故。謂如有人至親友家,醉酒而臥,以無價寶珠繫之衣裏,尋彼不覺,後悟方知。佛以無漏智所示,以如實語所演,曰:使諸眾生悟佛知見。而文字之師臆斷,苟認曰:悟者不知義。特標聲聞、辟支佛為不知真實處,如人失心,以白為黑也。又經言:聚?沙為佛塔,乃至皆已成佛道。則疏之曰:謂發菩提心者、行菩薩行者,所作善根能證菩提,非諸凡夫及決定性聲聞未發菩提心者之所能得故。乃至舉手、低頭等,其義皆同。佛方示誨時,但言:如是諸眾生,皆已成佛道。而疏者則枝辭蔓說更易之。審如疏者之論,則何不明告曰:諸發菩提心,聚?沙為佛塔,乃至小低頭,皆已成佛道乎?

無盡居士論曰:佛入無量義處三昧,從三昧安詳而起者,佛曾親近百千萬億諸佛,盡行諸佛無量道法。今涅槃時至,末後垂範,而我弟子等,誰堪於某劫某世界,成某佛正法像法,各住若干劫,於三昧中,悉知悉見,如是性相,如是體力,如是因緣,如是果報,如是本末,出定安詳,隨宜宣示。故舍利弗承文殊說言:先佛現瑞之因,與諸大眾,渴仰敬信,三請世尊,惟願說之。然猶會中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五千人,作禮而退。此五千人,猶存五蘊,聞佛智慧,微玅甚深,難信難解,望涯而返。佛愍此故,為信心者,方便演說,導歸一乘爾。四諦也,十二因緣也,六波羅蜜也,是皆方便,以為開示悟入之門。苟知吾說之為方便,則塔廟形像,旛華音樂,種種供養,至於低頭合掌,一稱佛號,無不成佛。如是悟,如是入,則佛之知見,出現于世矣。

玅法蓮華經合論卷第一

音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