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元直指集

No. 1156-A 歸元直指序

釋尊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開示眾生佛之知見,悟入真常之大道耶。世人不達此理,排斥異端,亦猶不孝之子反恨於父母,深可痛哉。吾以久棲林下,柰因道眼不明,正所謂人莫不飲食,鮮能知味也。吁,儒能體佛,可以為真儒。不見國相張商英曰:「吾學佛然後能知儒。」亦此謂也。延慶一元本禪師,幼習儒,長從釋,悟徹性宗,專修淨土,誠乃稠人中之知識也。由是利他心切,集成此書。一日過我山居,特請為序。吾勸學道之者,既能信入,要當力行,不可滯教迷心,將指為月。全在剖破微塵,流出大千經卷,普濟群生,同成正覺,豈待一卷兩卷耶。咦,果到這般田地,吾言亦為䆿語爾。

隆慶  年次四月佛降生日 鹿園居士萬表序

歸元直指集上卷總目

念佛正信往生文 一

尊崇三寶教法篇 二

孝養父母報恩文 三

行脚求師開示序 四

開示參禪龜鏡文 五

禪宗淨土難易說 六

辨明邪正決疑文 七

勸發真正大願決定往生說 八

慈照宗主示念佛人發願偈并序 九

天台智者大師勸人專修淨土 十

永明壽禪師戒無證悟人勿輕淨土 十一

長蘆磧禪師勸參禪人兼修淨土 十二

龍舒王居士勸人徑修淨土 十三

丞相鄭清之勸修淨土文 十四

辨明六祖大師西方淨土 十五

諸祖指歸淨土文 十六

諸經指歸淨土文 十七

阿彌陀佛因地事理說 十八

龍舒口業勸戒文 十九

辨明三教大理贊翊治化論 二十

毒峯善禪師三教一理述 二一

姚少師佛法不可滅論 二二

靜齋學士三教平心論 劉謐述 二三

黃門侍郎歸心辨惑篇 顏之推撰 二四

三教真如本性說 二五

東坡學士飲食說 二六

優曇祖師戒殺文 二七

佛印禪師戒殺文 二八

真歇禪師戒殺文 二九

普菴祖師戒殺文 三十

身為苦本覺悟早修 三一

三大聖人決疑文 出藏經 三二

萬宗禪師直指篇 三三

龍華三會略要說 出藏經 三四

宗鏡要語 三五

禮佛發願文 三六

淨土成佛 三七

歸元直指集下卷總目

辨明異端 三八

辨明楊墨 三九

辨明虗無寂滅 四十

辨明鬼神情狀 四一

辨明天誅雷擊 四二

君臣名儒學佛 四三

儒宗參究禪宗 四四

學佛謗佛 四五

從人謗佛 附己見謗佛 四六

破不信因果 四七

破不信地獄 四八

地獄輪迴異類說 出儒典 四九

辨明升降託胎 五十

辨明梁武定業 丞相張商英解 五一

辨明東西界域 五二

辨明三教經典 五三

辨明三教至道 五四

辨明三教優劣勸修淨土論 五五

辨明三教聖人前後降生頌 五六

辨明精氣神 五七

離相顯性往生淨土說 五八

身雖出家不求淨土說 五九

裴相國身心虗偽說 六十

龍舒居士婬殺說 六一

理事圓頓說 六二

為君子說 六三

情說 六四

小因果說 六五

二天人說 六六

勸修備說 六七

寄庫功德說 六八

過現未來三大劫說 六九

尸迦羅越六方禮經 七十

永明壽禪師警世文 七一

圓修淨土決疑論 出藏經 七二

天地神明戒殺文 七三

事親大孝戒殺文 七四

待客解嘲戒殺文 七五

分產解冤戒殺文 七六

慶生報本戒殺文 七七

許願保安戒殺文 七八

救患諂祭戒殺文 七九

利益亡人戒殺文 八十

預修超薦戒殺文 八一

慈心不殺放生文 八二

普勸戒殺決疑文 八三

太上東嶽垂訓文 八四

紫虗元君戒論文 八五

康節先生勸善文 八六

無際大師心藥方 八七

勸行忍辱撮要 八八

勸人敬惜字紙 八九

勸修西方淨土 九十

普勸修持淨土 九一

預辦淨土資粮 九二

臨終正念往生 九三

臨終三疑 九四

臨終四關 九五

淨業疏式 九六

行願流通 九七

歸元直指目錄 卷末附詩百首

歸元直指集卷上

念佛正信往生文 一

《蓮宗寶鑑》云:夫唯心樂國,普徧十方。自性彌陀,圓融一智。妙應於色聲之境,流光於心目之間。就中返妄歸真,直下背塵合覺。昔我法藏發弘誓,啟極樂之玄途。故佛世尊指西方,示韋提之妙域。是乃廣長舌覆而同讚,諸餘經盡而獨留。盖以利生之喜捨心增,應化之慈悲量大。教分九品,乃別開方便之門;觀明一心,實徑直還源之路。聖凡際會,如久客歸於家鄉;感應道交,似稚子投於慈母。昧斯至理,觸類皆迷。信此圓談,事無不達。況復慈光願攝,佛力難思。順水乘船,不勞自力。推門落臼,豈有他哉。有願必迎,無機不被。舟石可濟,獄火頓消。菩薩聲聞,生彼者無量無數;前賢後聖,得道者可撿可尋。鸚鵡頻伽,尚有法音演唱。蜎飛蝡動,悉蒙教化恩慈。聖境非虗,佛言不妄。何乃愛河浪底,沉溺而不憂;火宅焰中,焚燒而不懼。密織癡網,淺智之刃莫能揮;深種疑根,汎信之力焉能󳫠。遂即甘心伏意,幸禍樂災。却誹清淨之󳬛,貪戀煩惱之世。焦蛾爛蠒,自處餘殃。籠鳥鼎魚,翻稱快欒。皆由善力微而業力勝,信根少而罪根多。是以三界茫茫,四生擾擾。盡貪生而兀兀,孰解知歸;悉逐業以悠悠,不求出要。過去生死,劫石難窮;未來輪迴,芥城莫盡。匪夙生之有幸,豈得遇於斯因?擊鼓開囹圄之門,宜應速出;逢舟濟沉淪之難,詎可遲疑?敬順金文,善隨佛學,不聞不解者,可痛可傷焉!矧茲五濁惡世,四面火焚,唯佛一人,力能救援。既聞妙法,宜植淨緣,一念信誠,萬德因種。思齊先哲,希悟真常,普皆如說奉行,盡心頂禮信受。問曰:既言信者,未知信何法門?答曰:信憑經中佛說,念佛定生淨土,信念佛定滅諸罪,信念佛定得佛護,信念佛定得佛證,信念佛臨終定得佛來迎接,信念佛往生定得不退地,信念佛生淨土定不墮三惡道。所以勸信念佛,受此法,持此念,則往生淨土必矣!是故三世諸佛、諸大菩薩、歷代祖師,修諸功行,具大願力,入佛境界,成就菩提,未有不從這箇信字而入也。《華嚴經》云:「信為道元功德母,信能長養諸善根,信能超出眾魔路,信能得入三摩地,信能解脫生死海,信能成就佛菩提。」嗟乎!今時齋人,信持戒而不信念佛,信奉佛而不信往生淨土,是皆自失其大利也。故《維摩》云:「深信堅固,猶如金剛,欲到西方,要由深信。」君看淨土恒沙佛,盡是當年正信人。

尊崇三寶教法篇 二

天上天下,三寶為尊;世出世間,三寶為最。何名三寶?佛、法、僧也。三寶者有三種:一曰同體三寶,謂真如之理,自性開覺,名為佛寶;德用軌則,自性真正,名為法寶;動無違諍,自性清淨,名為僧寶。二曰出世三寶,謂法報化身,隨類應現,是為佛寶;六度詮旨,四諦緣生,名為法寶;十聖三賢,五果四向,名為僧寶。三曰世間住持三寶,謂泥龕塑像,名為佛寶;黃卷赤軸,名為法寶;剃髮染衣,名為僧寶。歸依者罪滅河沙,瞻仰者福增無量。今有邪愚不解,偽撰真宗妙義經,妄言精是佛寶,氣是法寶,神是僧寶,致使入善門者,信其邪說,不敬三寶,實可憐愍。若夫不敬世間三寶,則同體出世三寶,何所得哉?自賺猶可,又賺他人,可謂歧人天之正路,瞎人天之眼目,毀因果之真教,澆定慧之淳風,無甚於此也。佛言:「一切眾生,若不歸依三寶,永劫墮三惡道。」不見古教云:「十方薄伽梵,圓滿修多羅,大乘菩薩僧,功德難思議。」歸依佛者,不墮地獄;歸依法者,不墮餓鬼;歸依僧者,不墮旁生。何以故?佛為無上醫王,法是除病良藥,僧乃導人知識,並為真淨福田。背之則邪,向之則正。凡見一切佛像,起如來想;見一切聖教,生難遭想;見一切比丘僧,起祖師想。禮拜供養,無得輕欺,以佛莊嚴而自莊嚴。如此,則一體三寶,唯心備具矣。諸仁者!若欲得道,當依佛語,違而得者,無有是處。或曰: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何須看經教而悟道乎?答曰:達磨老祖之說,實是應病之良藥。今人不達祖師宗旨,反以執藥成病矣。祖師要人悟心合教,故說此言。恐學人泥於文字,而不參本佛,亦恐滯指而迷月也。六祖云:「達磨道箇直指,早是曲了也。」何以故?要知不立兩字,亦是文字,豈可謂無文字乎?若真不立文字,人亦不合語言。只此語言,亦是文字之相,豈可言其不立乎?愚人見說不立,就便一向執空,只說不立文字,反謗佛經,罪障深重,可不戒哉!不見達磨傳法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祖又曰:「吾有《楞伽經》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來心地要門,令諸眾生開示悟入。」如此者,達磨豈無文字與人乎?先德云:「看經者,明佛之理也。」則是藉教明宗,心與教合,以心印心,無二無別。故知欲達真乘,須親教典。稟教乃能明理,明理然後修行。行願無虧,道果可證。看教既有此益,焉可輕其教法乎?《溈山警策》云:「教理未甞措懷,玄道無因契悟。及至年高臈長,空腹高心,不肯親附良朋,惟知倨傲,遂成疎野,觸事面墻。後學咨詢,無言接引。縱有談說,不涉典章。或被輕言,反責後生無禮。纔相覺察,便言我是山僧,人我貢高,欺壓後學。遂使一生空過,後悔無追,展轉輪迴,何時休息?噫!若有中流之士,未能頓超,且於教法留心,溫尋貝葉,精搜義理,傳唱敷揚,接引後來,報佛恩德,時光亦不虗棄。必須以此扶持住止威儀,便是僧中法器。豈不見倚松之葛,上聳千尋,附託勝因,方能廣益。」如此者,豈可輕其教法乎?輕其知識乎?若輕其知識,即輕其教法;輕其教法,即輕其佛祖;輕其佛祖,則自欺其心;自欺其心,則反沉苦海矣。嗚呼!釋迦世尊尚捨全身而求半偈,身為牀座而求妙法。不見〈行願品〉云:「剝皮為紙,析骨為筆,刺血為墨,書寫經典,積如須彌。為重法故,不惜身命,何況王位、國城、妻子、象馬、七珍。」世尊重法既如此,凡夫可輕其教法乎?藥王菩薩將身為燭而報佛深恩,常啼菩薩賣心肝而學般若,神光斷臂參請,善財泣血南求,皆是為法亡軀,纔得了明大事。《圓覺經》云:「末出眾生欲修行者,當求一切正知見人,即得成就無上菩提。」《智度論》云:「於諸導師生世尊想,若有能開釋深義,解散疑結,於我有益,則盡心恭敬,不念餘惡。如獘囊盛寶,不以囊惡故,不取其寶。又如夜行險道,獘人執炬,不以人惡故,不取其照。」《華嚴經》云:「但於能說佛法之人生難遭想,應於自身生病苦想,於善知識生醫王想,於所說法生良藥想,於所修行生除病想。若聞一句一偈未曾有法,勝得三千大千世界滿中七寶及釋梵轉輪王位。」《法華經》云:「能說此經之人,應以如來供養而供養之,應持天寶而以散之,天上寶聚應以奉獻。所以者何?是人歡喜說法,須臾聞之,即得究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起信論》云:「如木中火性,是火正因。若無人知,不假方便,能自燒木者,無有是處。眾生亦爾,雖有正因熏習之力,若不遇諸佛菩薩經教,及一切善知識開示,能自成佛者,無有是處。」不聞先德云:「生我者父母,成我者師友。」豈不然哉?要知大乘經典,諸佛所師,佛果菩提,皆從中出。《觀經》三種淨業,并上品上生者,皆言讀誦大乘,解第一義。能如是者,決定往生。何名大乘經?即《華嚴》、《法華》、《般若》、《涅槃》、《楞嚴》、《楞伽》、《圓覺》等經,并《觀無量壽佛》等經,及一切專談淨土等經。修淨業人,當受持讀誦,如說修行。問曰:識字之人可行,不識字者何為?答曰:雖不識字讀誦,亦可印施流通,再能頂禮,歸依有日,自然通曉。不見善財一生證果,龍女八歲成佛。盖因致力於多生,豈能一朝成辦爾?〈妙莊嚴王品〉云:「若善男子、善女人,種善根故,世世得善知識。其善知識,能作佛事,示教利喜,令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諸大德當知,善知識者,是大因緣。所以化導,令得見佛,豈小補哉?」今生不明佛理之人,皆因前世輕慢佛法,今世再不尊崇,來生愈加愚困。不見《法華經》云:「於千萬億劫,不聞佛名字,亦不聞正法,如是人難度。」苦哉!苦哉!若是毀經教,謗法師,其罪過於罵佛,可不慎歟?若不信之,〈法師〉、〈火宅〉二品中可見。吾勸後之學者,欲修無上菩提,必須參禮明師,聽從教法。若遇盲師指示,要超昇,反沉墜矣。可謂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船。

孝養父母報恩文 三

《蓮宗寶鑑》云:念佛乃諸法之要,孝養為百行之先。孝心即是佛心,孝行無非佛行。欲得道同諸佛,先須孝養二親。故賾禪師云:「孝之一字,眾妙之門。」佛語以孝為宗,佛經以孝為戒。言中不昧,口出戒光;直下分明,頓開心地。夫孝者,有在家之孝,有出家之孝。在家孝者,父母愛之,喜而不忘;父母惡之,勞而不怨。承順顏色,以盡養生。出家孝者,割愛辭親,飡微契本,深入無為之理,上酬罔極之恩,趣解脫之要途,報慈親之捷徑。非但未來獲益,亦於現世成功。所以如來子夜踰城,道圓雪嶺;盧能白金遺母,法繼黃梅。然而以法斷恩,應思報德。是以迦維省父,忉利寧親。至於貧乏無依,理合躬親給侍。是故畢陵伽起盡心之戒,忍大師有養母之堂,陳睦州織屨供親,朗法師荷擔遊學。然則出家者,以法味為甘旨,不忘反哺之心;以佛事為勤勞,未遺世諦之禮。非但一世父母,而多生父母皆報;不唯一身父母,而法界父母皆度。同登覺岸,豈止周公之配天;普示迷津,故逾考叔之純孝。出家之孝,其利博哉!如或因緣未和,父母不聽,宜盡在家之孝,勸修出世之因。若能即俗而真,亦有成佛之路,覬反嬰兒之行,無虧膝下之嚴,報雙親顧復之勞,致一乘圓滿之地。遂使在家菩薩,行解無疑;出俗高人,因斯可鑑。其有局於事佛,不能盡於事親,覩茲有感于中,可以克全其孝。嗚呼!光陰易往,父母難忘,有親在堂,如佛在世,以此報親之德,圓成念佛之功。是知父母喜歡,則諸佛喜歡;此心清淨,則佛土清淨。可謂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連。

行脚求師開示序 四

弟子宗本生于四明陳氏,承感

雙親撫恤,請師訓誨。入學攻書,父教師嚴,頗通詩禮。年十五時,有族兄朽木處士,因恙棄世,屍臥空堂。余經堂門而過,乃見亡兄,四大驚怖憂疑,自歎曰:「世相非堅,命如風燭,無常忽到,難躲難逃。」遂欲出家學道,超脫輪迴,不識修行路頭。心中猶豫,到於本境茶亭禮佛,偶見一僧危然端坐,余乃叩問:「是何大德?」僧曰:「吾是遊方禪和子也。」余見此說,不勝喜悅,遂即迎請歸家,具辦香齋供養。飯食已訖,拜問禪師:「弟子欲逃生死,不知依何法修?」禪師問我:「是何姓名?是何年紀?」宗本答曰:「弟子姓陳名靜修,年十五歲也。」禪師讚歎曰:「年已幼而發心高,世之希有。陳善男子,一心寂靜,聽吾所說,唯有徑路修行,但念阿彌陀佛。」

宗本曰:「念阿彌陀佛,焉得便超生死乎?」禪師曰:「信憑佛說脫苦良方,無如念佛。若不念佛,生死難逃。」

問曰:「念佛法門有何所出?」答曰:「念佛法門非止一經一教之中所載,盖大千恒沙經卷之內無一不具念佛法門也。若依此法而修,決定往生淨土。」

問:「念佛有幾許功德,可以往生淨土?」答:「若人以四天下七寶,供養佛及菩薩、緣覺、聲聞等,其福甚多。不如勸人念佛一聲,其福勝彼。」

問:「一聲佛名,云何能勝?」答:「佛國《往生論》云:『譬如有人,初生墮地,即能一日行千里,足一千年,滿中七寶,奉施於佛。不如有人,於後惡世,能稱一聲阿彌陀佛,其福過彼。』自念尚以如此,何況勸人?」

問:「佛德雖然如是,凡夫罪業所多,云何一世念佛,便得往生淨土?」答:「《十六觀經》云:『至心念南無阿彌陀佛一聲,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有人平生造五逆十惡,臨終十念阿彌陀佛,尚得往生,況一世齋戒念佛乎?」問:「阿彌陀佛何故有如是廣大功德、廣大行願?」答:「《大阿彌陀經》云:『釋迦佛一日容顏異常,侍者阿難怪而問之。佛言:「善哉!汝所問者,勝於供養一天下聲聞、緣覺,及布施諸天人民,以至蜎飛蝡動之類。雖至累劫,猶百千萬億倍,不及所問功德。所以者何?以諸天帝王人民,乃至蜎飛蝡動之類,皆因汝所問而得度脫。」』以此觀之,是釋迦佛初欲說阿彌陀佛之時,其存於心而形於色者,已異於平日。則阿彌陀佛所以感諸佛者,固已非常,況於感一切眾生乎?何則?觀其阿彌陀佛初發願云:『我至成佛時,名聲超十方,人天欣得聞,俱來生我剎,地獄鬼畜生,亦生我剎中。』是則凡在三界六道輪迴之內者,無所不度可知矣。阿彌陀佛現在西方極樂世界,又在十方世界教化無央數天人,以至蜎飛蝡動之類。蜎飛者,謂微細飛虫也。蝡動者,謂微細蛆虫也。若此者,佛尚化度,況於人乎?阿彌陀佛又有願云:『若稱我名,必生我國。若不爾者,誓不作佛。』是以廣度眾生,無有窮極。而人一念歸依,遂生其國。由此推之,念佛功德,實不可思議也。阿彌陀佛又云:『若有眾生,欲生我國上品者,須用慈心不殺,愛護含靈,具諸戒行,讀誦大乘,解第一義,諦理深明,供養三寶,孝敬雙親,悲憐貧苦,教化有情,加持法食,普施鬼神,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若能如是念佛者,決定上品上生,直至成佛。其或力量未充,且自堅持齋戒,一心念佛。若能念念無間,亦不在下品生矣。』況此法門,不揀賢愚,不擇貴賤,不在貧富,不分男女,不問老幼,不拘僧俗,不論久近,皆可念佛。念佛軌則,亦以不拘。或高聲念、低聲念、流水念、頂禮念、攝心念、參究念、觀想念、輪珠念、行道念、住立念、靜坐念、側臥念、默念、明念,千念萬念,皆同一念。唯要決定信心,求生淨土。果能如是行持,何用別尋知識?可謂行船盡在把梢人,達者同登安養國。」 蜎蝡蛆

宗本問曰:「世間之人,多說家緣縈絆,世務纏身,且待老來,然後念佛。此等之言,唯願釋之。」

禪師曰:「苦哉,苦哉。何等愚謬之言也。豈不見死心禪師云:『世間之人,財寶如山,妻妾滿室,日夜歡樂,他豈不要長生在世。爭柰前程有限,暗裏相催,符到便行,不容遲滯。閻羅老子不順人情,無常鬼王有何面目。且據諸人眼裏親見,耳裏親聞,前街後巷,親情眷屬,朋友兄弟,強壯後生,死却多少。豈不聞古人云:「莫待老來方學道,孤墳盡是少年人。」又云:「自從早年索妻養子,經營家計,受盡萬千辛苦,忽然三寸氣斷,未免一旦皆休。若是孝順兒孫,齋得幾僧,看得部經,燒得陌紙,春三秋九,做得椀羮飯,哭得幾聲,猶是記憶爺孃。若是不肖之子,父母方死,骨頭未冷,作撻財產,出賣田園,恣意作樂。以此較之,着甚麼急。兒孫自有兒孫福,莫與兒孫作遠憂。」復引古德云:「冷笑富家翁,營生忙似箭。囤內米生虫,庫中錢爛貫。日裏把秤稱,夜間點燈筭。形骸如傀儡,莫教繩索斷。」』死心如此苦口勸人,曾許你且做世業,待老來方念佛乎?當思人生在世,能有幾時,石火電光,眨眼便過。趂此未老無病之前,抖擻身心,撥棄塵事,得一日光景,念一日佛名,得一時工夫,修一時淨業。由他臨命終時,好死惡死,只要我之盤纏預辦了也,我之前程穩穩當當了也。若不如此,後悔難追。思之思之。且喜彌陀甚易念,淨土甚易生。世人雖然難免營辦家緣,亦須早晚焚香念佛。況此念佛法門,人皆可以通行。譬如千年暗室,一燈照之,則為明矣。故雖殺牛屠馬之人,放下屠刀,亦可以修。所以修者不難,亦不妨一切俗事。在官者不妨職業,在士者不妨修讀,在商賈不妨販賣,在農夫不妨耕種,在婦人不妨女工,在公門不妨事上,在僧徒不妨參禪。凡一切所為,皆不相妨。或在晨昏禮念,或在忙裏偷閑。每日或念千聲百聲,或念三五百聲,或念十聲。唯要回向發願,願往西方。誠能如是,決定往生矣。陳善男子,你若齋戒精嚴,一心念佛,不生淨土者,當墮拔舌地獄。」我見禪師發誓深重,是則驚駭跪拜,蒙感開示念佛法門也。

禪師曰:「若言淨土教門,億劫之中說不能盡,是以略舉數言耳。古德云:『上士一決一切了,中下多聞多不信。』誠哉是言也。夫真信修行之士,要生西方淨土,不是說了便休,須是把做一件大事相似。若是信得及,便從今日去發大勇猛、發大精進,莫問會與不會、見性不見性,但只執持一句南無阿彌陀佛,如靠着一座須彌山,搖撼不動。只此一念是汝本師,只此一念即是化佛,只此一念是破地獄之猛將,只此一念是斬群邪之寶劒,只此一念是開黑暗之明燈,只此一念是渡苦海之大船,只此一念是脫生死之良方,只此一念是出三界之徑路,只此一念是本性彌陀,只此一念是唯心淨土。但只要記得這一句阿彌陀佛在念,莫教失落,念念常現前,念念不離心,無事也如是念,有事也如是念,安樂也如是念,病苦也如是念,生也如是念,死也如是念,如是一念分明,又何必問人覔歸程乎?可謂一句彌陀無別念,不勞彈指到西方。」

禪師丁寧再告曰:「陳善男子,今將十法界之法付囑於汝,汝將此法亦以開示後人,精進修行,同成佛果。」宗本答曰:「用廣發揮於後世,庶幾有補於將來。」禪師曰:「善哉,善哉!十法界者,佛法界、菩薩法界、緣覺法界、聲聞法界、天法界、人法界、脩羅法界、餓鬼法界、畜生法界、地獄法界。夫十法界者,一心具足,隨造隨受,據你所作因,還你所作果。是以善行惡行,世間之因也;三界六道,世間之果也;持戒念佛,出世間之因也;淨土成佛,出世間之果也。人天路上,作福為先;生死海中,念佛第一。今有欲快樂人天而不修福,欲出離生死而不念佛,是猶鳥無翼而欲飛,木無根而欲茂,奚可得哉?要將念佛為正因,作福為助道,福慧雙修,成等正覺。所以因該果海,果徹因源,因果無差,始終不昧。何以故?形直影端,聲和響順,應知因實,果則不虗。如今是因,臨終是果,作惡而惡境現前,念佛而佛界自至。豈不見《華嚴經》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是也。』」

宗本問曰:「依何法修,得到佛法界?」禪師曰:「當知六道眾生,皆有佛性。真如平等,一體同觀。如諸佛想,如父母想。無間冤親,悉皆濟度。盡未來際,行普賢行。能依此法而修,即與諸佛齊等。」

宗本頂禮謝師曰:「若非宿生慶幸,焉得遇於明師開示也。」禪師告辭而又曰:「汝若有疑未決,可看《蓮宗寶鑑》、《淨土指歸》、《龍舒淨土文》、《萬善同歸集》、智者大師《十疑論》、天如則法師《或問》、《神棲安養賦》、《淨土決疑論》,凡所讚揚淨土經教者,皆可看之。」宗本曰:「恭稟師命,信受奉行。」○出家參學事理,文長不錄。

開示參禪龜鏡文 五

學道之門,別無奇特。洗滌根塵,以悟為則。諸仁者!欲修無上菩提,必用堅持齋戒。戒行若不嚴持,菩提終不成就。何以故?戒為萬行之先鋒,六度之基址。如造屋宅,先固其基。若無基址,徒架虗空。夫戒者,大乘三聚戒也。攝律儀戒,無惡不斷,即諸惡莫作也。攝善法戒,無善不積,即眾善奉行也。饒益有情戒,無生不度,即普度眾生也。此三聚戒者,是菩薩成佛之戒也。若人具此三戒,方可修禪。不發此心,參禪何益?不見《梵網經》云:「眾生受佛戒,即入諸佛位。」豈不然哉?佛祖云:「戒能生定,定能發慧。」慧則明心,明心見性,見性成佛。成佛作祖者,莫不由斯戒也。○夫參禪一事,極是向上玄機,不是等閑小可。須當發大勇猛,發大精進。亦要息慮忘緣,收視反聽。將平時好惡知見、憎愛是非,盡情掃蕩。如利刀斬一握絲,一斬一切斷。亦如斬纜放船,徑望前去。亦如一人與萬人鬪戰,不容眨眼,那可遲疑?果能發此决烈之志,纔有參禪氣象。既有參禪氣象,執持一句南無阿彌陀佛,如靠一座須彌山相似,搖撼不動。專其心,一其意。或念三聲五聲,回光自看云:問着念佛底是誰?○參要見這一念從何處起。良久,󳬇破這一念,疑上又加疑。又問:問念佛底是誰?畢竟是誰?到這裏,緊顧繩頭,不得放捨。如見生死冤家,扭着就要了當,不容擬議,不待商量。如此參禪,剋期取辦。○未能如是,更聽饒舌剩語。夫參究下工之法,如人增在千尺井底,朝思想,暮思量,單單只用求出之心,再無異念。又如失了要緊物事相似,朝也尋,暮也尋,橫也尋,竪也尋,尋之不見,細想沉吟。亦猶猫捕鼠,內外一如。亦如過獨木橋,愈加仔細。若也如此用心,昏散自然而退。行住坐臥,如護嬰兒,不可卒暴。所以探珠宜浪靜,動水取應難。定水澄清,心珠自現。古人云:「開池不待月,池成月自來。」故《圓覺經》云:「無礙清淨慧,皆依禪定生。」果能如是行持,工夫定得入手。縱得禪定現前,不可住在枯定。須參大事了明,圓成一切種智。先德云:「莫只忘形與死心,此箇難醫病最深。直須坐究探淵源,始得見性識天真。」正所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直待懸崖撒手,絕後再甦,方可謂之了事。人雖決此一則,又有一則疑。或有話頭,提起提不起,分明不分明,得力不得力,輕安不輕安,此等得失有無,盡不可著。但存參究之意,即是工夫。決了此一則,又有一則疑。或有好境現前,不要歡喜,恐歡喜魔入心。或有惡境現前,不要煩惱,恐煩惱魔入心。要知此等境界,非是外來,皆是昏沉所生,或是業識所感。凡有眼見耳聞者,盡是虗妄,俱不要着,精進做去。古德云:「汝之伎倆有盡,我之不采無窮。」真是色身上有病者。這箇不可強為,急須禮佛懺悔,念佛消遣過時,病源脫體,然後又參。若有智慧之人,亦可參究。要知四大本空,五蘊非有,病從何來,是誰受病。果能如是覺照,亦有發明之時。此則雖決了,又有一則疑。倘有見解聰明現前,切莫認着,急須掃過。若也住在知見境界,埋沒本來面目。先德云:「佛法不是鮮魚,那怕爛却。」如剝芭蕉相似,剝一層又一層,剝一層又一層,直要剝到無下手處,纔得打成一片。然後着衣喫飯,屙屎放尿,一動一靜,一語一默,無不是一箇阿彌陀佛。自此心花燦發,洞照十方,如杲日麗天,明鏡當臺,不越一念,頓成正覺。非惟明此一大事,從上若佛若祖,一切差別因緣,悉皆透頂透底,佛法世法,無不明了。雖到這般田地,亦未可住着,須求證悟作家,投機印可。印可之後,聖凡不立,取捨兩忘,說甚麼天堂地獄,分甚麼南北東西,徧法界是箇自己彌陀,盡虗空是箇唯心淨土,便可以一毫端上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接引未來,扶持末運。如斯禪者,方是出格丈夫,超群烈漢。○如或未然,且仗彼佛願力求生淨土。何則?恐怕臨終陰境現前,手忙脚亂,此時作不得張主,不免又逐業緣去也。還要確實念佛,福慧兼修,送想樂󳬛,一心待盡。可謂雖然舊閣閑田地,一度嬴來方始休。○嗟乎!去聖時遙,源流益別。近有一等泛泛之流,智眼又不明,淨土又不信,錯會祖師機語,謬談聖意施為,不知參究,一心一向着於四大,今日兩,明日三,教人扭揑做作,顛蹶奔馳,定慧不得現前,遂致反成狂妄,虗消信施,孤負己靈,輪轉三塗,受諸苦楚。只為打頭不遇作家,到老翻成骨董。此等盲修瞎煉之徒,縱然弄到彌勒下生,亦無出頭日子。正所謂:無禪無淨土,銕床并銅柱。萬劫與千生,沒箇人依怙。苦哉!苦哉!勸戒後學高賢,切宜仔細。我今分明說破,說破又被人憎。智者知是醍醐,迷者反成毒藥。若也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嗚呼!天晴日頭出,雨下地上濕。盡情都說破,只恐信不及。珍重!

禪宗淨土難易說 六

或問曰:世間有人別執公案,使人做作工夫,只期參禪悟道,不願往生淨土,此法何如?答曰:利根上智之人,可以真參實悟,略有差訛,便成大錯。曰:何以知其為錯?曰:錯處在於未悟,依舊展轉輪迴,不若持誦修行,必得徑生淨土。善知識!非不教汝參禪,唯恐你不念佛。何以故?參禪悟道者難,念佛往生者易。汝不聞古德云:「參禪要了生死,百無二三;念佛求生淨土,萬不失一。」正所謂有禪無淨土,十人九錯路,豈不然乎?況以參禪不礙念佛,念佛不礙參禪,禪宗淨土易難,今日分明直指。法門固有八萬四千,總不如一句阿彌陀佛;公案雖有一千七百,亦不如一句阿彌陀佛。何則?阿彌陀佛教門,有頓有漸,有理有迹。上根智人,直下承當,見性成佛;中下之流,未能頓超者,仗彼佛力,亦得往生。是以念佛教門,勝過一切教門也。其餘公案功德,要及念佛公案功德,百分不入一,百千萬億分亦不及一。何以故?若是功德同等,十方三世諸佛,不應讚歎阿彌陀佛;恒沙經典之中,不應指歸西方淨土。豈不聞歷代祖師,箇箇念佛。古今名賢,人人念佛。僧俗男女,悉皆念佛。若是法門平等,何不別舉法門哉。汝且觀於世人,開口發聲,必先念阿彌陀佛。何也。要知阿彌陀佛,願力無邊,是以獨稱獨舉也。不見讚佛偈云:「十方三世佛,阿彌陀第一。四十八願度眾生,九品咸令登彼岸。」由此推之,念佛公案,實是超過一切公案也。我今再說九十六種外道,俱為生死修行,只是不得解脫。何也。皆因遇着盲師,將正法作邪法佯,佛法作魔法說,以此錯賺者多矣。自賺猶可,又賺他人。正所謂一盲引眾盲,相牽落火坑也。○昔日如來告目連言:「譬如萬川長流,有浮草木。前不顧後,後不顧前,都會大海。世間亦爾,雖有豪貴富樂自在,悉不得免生老病死。秪由不信佛經,不能得生千佛國土。是故我說阿彌陀佛國土,易往易取。而人不能修行往生,反事九十六種邪道。我說是人,名無眼人,名無耳人。」○且如《往生錄》內,《高僧傳》中,賢愚並生,今古皆爾。盡拋穢土,俱趣淨方。孕七寶池,捨胞胎苦。超凡入聖,得道證真。不歷三祇,便成佛道。豈非佛力難思也。若欲永超生死輪迴,得涅槃樂者,無出往生法門矣。何以故?娑婆濁境,眾苦集而求道難成;淨土樂󳬛,諸善聚而位登不退。稱名號者,諸佛護念而往生;發菩提者,彌陀光照而增進。菩薩羅漢,與其同儔;水鳥樹林,悉皆念佛。耳畔常聞妙法,心中頓絕貪瞋,快樂無窮,壽量何極?一生彼土,便獲阿惟。豈比人天道中,觸目多諸違順;權乘路上,善根希有周圓。地前三賢,向未見道而失念;舍利六住,猶遇惡緣而退心。所以法華會上,退席者五千;寶積經中,失道者猶眾。觀佛世尚爾,何今時不然?是知三乘之士,歷僧祇劫而功行無成;念佛之門,於彈指頃而位階不退。是以生淨土者,有進無退,決定成佛。故《彌陀經》云:「極樂國土,眾生生者,皆是阿󳺎䟦致。」阿󳺎䟦致者,不退轉地是也。嗟乎!初心信淺,非他力難以進修;我佛願深,但有緣悉皆攝受。諸仁者!從上佛祖立教,開示念佛法門,何況今之禪流,不信往生淨土?凡修淨土者,不礙於參禪,何參禪者,乃薄淨土而不修也?

辨明邪正決疑文 七

明教大師曰:能仁之垂教也,必以禪為宗,而佛為祖。祖者,乃其教之大範;宗者,乃其教之大統。大統不明,則天下不得一其所詣;大範不正,則天下不得質其所證。夫古今之學佛者,競以各立門庭,是非相勝,盖由宗不明、祖不正而為患也。嗟乎!近世有等邪師,造成魔外妖言,倚號寶林法論,偽撰真宗妙義經,僭稱無上法寶,惑得後人十錯九訛,使得迷流七顛八倒,不識本來清淨法身,一向着於膿血皮袋,盡將夢境印證工夫,反謗參禪念佛皆是小乘,布施結緣亦是濁福。教人佛不用禮,香不用燒,戒不用持,經不用誦,自此邪解佛言,妄談聖意,說道婬慾不礙菩提,殺盜無妨般若,混吾教中,𮞏相傳習,不守清規,壞亂正法。此是妖精鬼怪,夜聚曉散,假稱官法堂堂,佛法隱藏,宜用吹滅燈燭,暗傳妙法。汝等依我行持七日,見性悟道。又教入社弟子罰誓寫疏,印合天條,燒上天廷,方得成佛。此是絕妙好事,不許外人得知。若也泄漏天機,汝等定墮此願。再着幾人屋後門前巡風打擄,恐怕有人隔壁視聽,宜用謹防。嗚呼!何勞如此?若是真正佛法,鐘皷陞堂,雲集大眾,敷座演揚,明白開示,豈有隱藏之理也?唯恐傳之不廣,豈怕人得知也?因是事魔之徒,故以瞞人瞞己也。年復年來,多有此樣扇動人家清信男女,不覺不知,鼓入魔道。吁!賺却路頭猶可恕,又妄說六祖云:寧度白衣千千萬,不度空門半箇僧。如斯之輩,非特惑於後人,是亦誣於先聖。豈不聞永嘉云:「第一迦葉首傳燈,二十八代西天記。入此土,菩提達磨為初祖,六代傳衣天下聞,後人得道無窮數。」又豈有度白衣而不度空門乎?此言實是謗三寶,壞宗風,行其邪,犯其禁。一朝事露,天理難容,生遭王法,死墮阿鼻,千佛出世,不通懺悔。何以故?阿鼻地獄罪畢,復墮諸地獄中;受得地獄業消,復入畜生、餓鬼,展轉受苦,無有休息。正所謂: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豈不見古聖道:「見一魔事,如萬箭攢心;聞一魔聲,如千錐劄耳。速須遠離,不可見聞;各自究心,慎莫容易。」諸仁者!此等邪魔,只為宿熏業種,生遇邪師,善力易消,惡根難󳫠。況此眷屬,世之甚多,今以略舉幾種,破汝等疑。○又有邪師,妄稱達磨正教,令人看箇佛無二字,呼吸運用;又教努力高提,逼氣衝頂;胡說笟籬之法,勇猛加功。此等之人,皆是邪見異道,縱經塵劫,不出輪迴。○又有邪師,說道丹田是極樂國土,又是諸佛安宅,令人觀照,扭揑做作,般精運氣,透過三關;言稱返本還源,見性成佛,聽得肚中一響;又言六種震動,師子作吼。此等之人,年老成魔,永沉鬼窟。○又有邪師,不識大聖洪名,不知念佛功德,謬說坎男離女,水火既濟,妄將南無阿彌陀佛六字,分開六種邪解,誑惑迷人,輕慢大聖,罪同割截肢體,出佛身血。此等之人,師及弟子,俱入地獄。○又有邪師,說道頓悟法門,令人不用念佛,偽辨陰陽之理,脫衣仰臥觀空,又言夾脊雙關,指名曹谿一派,教人縮脚運氣,妄稱發大慧光。如此做作施為,盡是鬼家活計,不知諸佛皆是積功累德而成,豈可着空便成佛道?佛法猶為塵障,豈可存得陰陽?此等之人,與魔作伴,永劫沉淪。○又有邪師,妄傳一百八字,號曰百八摩尼,徧身肢節安名,上下左右表法,令人轉過一遍,便當一參工夫,雖拜日月北斗,亦不嚴整衣冠,或裸露身形,或輕衣唐突,不敬祖宗父母,障人供佛齋僧,反說泥佛不能度水,木佛不能度火,金銀銅像亦不能度爐,經是葛藤,不消讀誦,自此輕佛慢法,胡亂施為。須是人人丹霞,方許燒佛,箇箇百丈,方可道無,其或未然,入地獄如箭。○又有邪師,偽設種種多法,妄指性命雙修,又稱大道金丹,欺誑世間男女,不識真參實悟,一向鬼怪行持,將一年十二箇月,按作十二度工夫,將眼耳鼻舌身意,按作諸佛菩薩,將皮肉血脉骨節,按作八部天龍,耳邊忽聞有聲,表作聲聞羅漢果位;眼前忽見昏魔,表作描𦘕,不成境界。或見金沙布地,或見千葉寶蓮,或見樓臺殿閣,或見師子象王,或見龍吟虎嘯,或見日月並明,或見十方諸佛,或見百億化身,自號釋迦彌勒,僭稱無上法王。此等之人,永墮地獄,無有出期。○又有邪師,或習成幻術,或靜坐暗想,年深日久,自有一般精靈鬼怪入其心腑。此人善能談論,便言:我得五眼六通,我知過去未來。妄說人間吉凶禍福,今日某人來,明日某事至。見有災禍人家,詐稱坐斷,貪求則利。又言:我是某佛轉世,特來救度汝等。汝等不必堅持齋戒,不用再禮別師,但能供養得我,教你自然成佛。有等愚癡男女,信入骨髓,望風歸附,自此作隊成群,私行邪事。此等之人,永作魔家眷屬,長為地獄種子。不見《楞嚴經》云:修行之人,若不斷婬、殺、盜、妄,而欲外道者,猶如蒸砂作飯,經無量劫,終不能成。諸仁者!若看《楞嚴經》,盡識一切邪魔外道。○復有盲師,雖教人念阿彌陀佛,佛祖大理不明,一向胡說亂通,不識指歸淨土,不發正願往生,只貪來世富貴。豈知富貴有期,福盡依舊,輪迴多劫,漂流惡道。此等之人,可悲可痛,哀哉苦哉!○復有盲師,不付念佛公案,開堂集眾,坐禪參究,路頭不識,便言:幾地工夫,今日也說禪說道,明日也說禪說道。今日身子重,昨日身子輕。或逼得氣喘而言精進,或吐得痰血而當去塵,或昏沉死坐而言禪定,或顛蹶步跳而當發揚,或眼中見佛圍遶說法,或耳聞音樂任意逍遙。此等之人,虗延歲月,孤負己靈,永受輪迴,無由解脫。噫,參禪學道本是醍醐,遇斯等人翻成毒樂。豈不聞歷代祖師直指心宗,見性成佛,迷人不知自心是佛,可悲也哉。諸佛祖師但為眾生根有利鈍,悟有遲疾,所以種種方便譬喻說法。世人不悟,將如之何?却被塵勞所縛,縛入輪迴去也。那時懊悔,遲則遲矣。吾勸學道之者,若不能頓悟,且把一句南無阿彌陀佛,常憶常念,常覺常照。何以故?此時縱然未悟,命終上品往生。既得往生,何愁不悟?諸仁者!要知念佛一門,實乃超出餘門之上。不見《蓮宗寶鑑》云:「信餘門學道,如蟻子上於高山;淨土往生,似風帆行於順水。彌陀接引,直趣菩提;眾聖提携,高超三界。上品即登佛果,下生猶勝天宮。普請勿疑,同修不退。若人欲生淨土,須辦淨土資粮。何謂淨土資粮?信、行、願三字也。三字具足,淨土必生。」又云:「從是西方過,迢迢十萬程。資粮若具足,何愁去不成。」勢至圓通云:「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憶念者,心無間斷也;現前者,現世得見佛也;當來者,來世得見佛也。所以精勤懈怠在乎當人,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勸發真正大願決定往生說 八

慈照宗主云:有行無願,其行必孤;有願無行,其願必虗。無行無願,空住閻浮;有行有願,直入無為。此乃佛祖修淨業之根本也。何以故?理由智導,行由願興。行願得均,理智兼備。夫願者,樂也,欲也。欲生西方淨土,樂見阿彌陀佛,必須發願,方得往生。若無願心,善根沉沒。《華嚴經》云:「不發大願,魔所攝持。一切佛事,從大願起。」欲成無上道故,須得願波羅蜜。所以普賢廣無邊願海,彌陀有六八願門。是知十方諸佛,上古先賢,皆因願力,成就菩提。○《智度論》第八卷「問曰:諸菩薩行業清淨,自得勝報,何必要立誓願,然後得之?且如田家得穀,豈復待願耶?答曰:作禮無願,無所標立。願為道御,能有所成。如佛所說:『若人修少福少戒,不知解脫正因,聞說人天之樂,心常願樂。命終之後,各生其中。』此皆願力所致。菩薩求生淨土,在乎志願堅強,然後得之。又云:『雖修少福,有願力故,得大果報。』」《大莊嚴論》云:「佛國大事,獨行功德,不能成就。要須願力資助,方得往生,隨󰬇見佛。」《阿彌陀經》云:「若有信者,應當發願,願生彼國。」《華嚴.行願品》云:「是人臨命終時,最後剎那,一切諸根,悉皆散壞。一切親屬,悉皆捨離。一切威勢,悉皆退失。乃至象馬車乘,珍寶伏藏,如是一切無復相隨。唯此願正不相捨離,於一切時引導其前,一剎那中即得往生極樂世界。」由此推之,宜當時時發願,樂慕往生;日日禱祈,勿令退失。故云:法門廣大,無願不從。是以佛隨人之心,滿人之願也。○嗟乎!備觀今時信人歸投佛會,或為病苦而發心,或為報親而舉意,或為保扶家宅,或為怖罪持齋。雖有信心,而無行願;雖云念佛,不達本根。凡修善緣,皆為了還心願,罕有為自己生死發願念佛、求生淨土者。往往香燭道場、祝願回向之辭,皆是表獻神明、消災延壽而已,故與經懺本意相違,不合諸佛本願。縱使一生修誦,不明理趣,錯用工夫,是謂終日數他寶,自無半錢分也。臨終所以不得往生淨土者,盖無行願故也。○又有一等癡人,投佛受戒,乃於三寶前焚香誓願云:「我若破戒,甘當惡病纏身,永墮地獄。」或言:「左眼出血,右眼出膿,自肯自甘,自願受報。」多見有口無心,破齋犯戒,殃禍及身,受諸惡報,或現世遭王法官司,或死去墮三塗地獄。嗚呼!殊不知佛祖興慈運悲,何甞教人如此?皆是邪師過謬,錯將罰呪以為願發耳,何惑之甚哉!余甞愍念,勸令同發正願,求生淨土,願同作佛。彼則曰:「我是凡夫,豈敢望生淨土,要做佛耶?我有此心,又成妄想。」余應之曰:「不然。善知識!佛是覺也,淨土是心也,此心誰不有之?覺則佛也,迷則眾生也。世人背覺合塵,輪迴三界,四生六道,善惡業緣,受報好醜,皆因妄認四大為我身,六塵為實有,隨他幻境,日夜流轉,未甞暫省回光,齋戒念佛。從生至老,唯憂家緣不辦,財不稱心,愈多愈求,愈貪不足。雖曰積善,奉佛禮拜,作福燒香,只願富貴榮華,長生不死。纔做些小好事,便有伏願數般,要保穀米盈倉,蚕絲倍萬,子孫光顯,牛馬孳生。纔有一不如意,便怨佛不保全,日日財喜增添,始道天龍感應。如此貪謀,正是妄想,却言念弗求生淨土之說作妄想者,豈不大顛倒乎?凡曰作福,盡屬有為,盖世間有漏之因,非出世無為之道。修行佛子,宜善思惟,今日有緣,得逢佛法,當須究本,莫競枝條,一念回光,修出世法,願捨娑婆,願生淨土,亦如久客在於他鄉,思欲歸于故里也。此願生淨土、願作佛之心,豈可比同凡夫妄想哉?不見懺中云:『願我臨欲命終時,盡除一切諸障礙,面見彼佛阿彌陀,即得往生安樂剎』者是也。可謂一朝踏着來時路,始覺從前錯用心。」

慈照宗主示念佛人發願偈并序 九

《彌陀節要》云:念佛之人,最急一事不善相應。何以故?雖云持戒念佛,不曾發心願生淨土,皆是埋頭過日,自失善利。大凡念佛,先要發心。欲超生死,往生淨土,須以大願自為主意。常須念佛,早晚專心禮拜彌陀,如朝帝主,兩不失時。日近日親,心口與佛相應,去佛不遠。口念心想,心願見佛,發深重願,決信無疑。日久歲深,工夫純熟,自然三昧成就。臨命終時,彌陀接引,淨土現前。更願現生之內,常遇善知識,不值邪見師,無惑我心,不生懈怠。若也如此念佛,深信發願,是信、行、願三不虧也。臨終見佛,即非外來,盡是唯心顯現。猶如種字在地,逢春發生,豈是外來?皆從地出也。今之修行亦爾,念佛信願,納在八識心地,臨終發現淨土彌陀,即非外來,皆從自心出也。偈云:

萬法從心生,萬法從心滅。我佛大沙門,
常作如是說。持戒無信願,不得生淨土,
唯得人天福,福盡受輪迴。展轉難脫離,
看經無慧眼,不識佛深意,後世得聰明,
亂心難出離,不如念佛好。現世無名利,
行坐不多羅,則是阿彌陀,發願持戒力,
回向生樂國,正是合行持,千中不失一。
釋迦金口說,彌陀親攝受,諸佛皆護念,
諸天善護持。見此念佛人,與佛不相遠,
應當坐道場,轉于大法輪,普度無邊眾。
譬如貧家女,腹孕轉輪王,諸天常愛護,
貧女自不知,腹中有貴子。今此念佛人,
其意亦如是,憶佛常念佛,不久當成佛,
諸佛善護持。其人自不知,我當生淨土,
却要來後世,再得生人中。譬如貧人家,
地內有伏藏,藏神常守護,不令其有失。
貧人自不知,家內有寶藏,逐日趂客作,
求衣食自濟。今此念佛人,其意亦如是,
不知念佛人,具足如來藏,自說我無分,
反要生人中。譬如病人家,自有真妙藥,
不知妙藥性,不能自治病,每日床枕邊,
痛苦受無量。今此念佛人,其意亦如是,
不知念佛心,能滅貪瞋病,能為大醫王;
能為大寶藏,利濟一切人;能為大法王,
覆護一切眾。將為是凡夫,不得生淨土,
且自持齊戒,後世願為人,展轉更修行,
方可生彼國。多見修行人,常作如是說,
不稱彌陀願,不合淨土經。邪見障覆心,
畢竟難出離,非是他人障,皆是自障心,
今世不得生,一蹉是百蹉。勸汝修行人,
信我如來說,佛無不實語,豈是虗誑言?
但當自精勤,一心求淨土,因風吹於火,
用力不消多。幸有念佛心,回願超三界,
逢寶不取寶,遇食受飢寒。咄哉大丈夫!
不見真實意,我今略勸讚。展轉傳與人,
代我廣流通,作於如來使,真是諸佛子,
真名報佛恩。普願如說行,同生極樂國。

天台智者大師勸人專修淨土 十

設問曰:諸佛菩薩,以大悲為業,若欲救度眾生,祇應願生三界,於五濁三塗中,救苦眾生。因何求生淨土,自安其身,捨離眾生?則是無大慈悲,專為自利,障菩提道。○答曰:菩薩有二種:一者久修行菩薩道,得無生忍者,實當斯責。二者未得已還,及初發心凡夫。凡夫菩薩者,要須常不離佛,忍力成就,方堪處三界內,於惡世中,救苦眾生。故《智度論》云:「具縛凡夫,有大悲心,願生惡世,救苦眾生者,無有是處。何以故?惡世界煩惱強,自無忍力,心隨境轉,聲色所縛,自墮三塗,焉能救眾生?假令得生人中,聖道難得。或因持戒修福,得生人中,得作國王大臣,富貴自在。縱遇善知識,不肯信用,貪迷放逸,廣造眾罪。乘此惡業,一入三塗,經無量劫,從地獄出,受貧賤身。若不逢善知識,還墮地獄。如此輪迴,至於今日,人人皆如是。此名難行道也。」故《維摩經》云:「自疾不能救,而能救諸疾人,無有是處。」又《智度論》云:「譬如二人,各有親屬,為水所溺。一人情急,直入水救,為無方便力故,彼此俱沒。一人有方便,往取船筏,乘之救接,悉皆得脫水溺之難。新發意菩薩亦復如是,未得忍力,不能救眾生,為此常須近佛,得無生忍已,方能救眾生,如得船者。」又論云:「譬如嬰兒,不得離母,或墮坑井,渴乳而死。又如鳥子,翅羽未成,秪得依樹附枝,不能遠去。翅翮成就,方能飛空,自在無礙。」凡夫無力,唯得專念阿彌陀佛,使成三昧。以業成故,臨終斂念得生,決定不疑。見彌陀佛,證無生忍已,還來三界,乘無生忍船,救苦眾生,廣施佛事,任意自在。故論云:「遊戲地獄行者,生彼國已,得無生忍,還入生死國中,教化地獄,救苦眾生。」以是因緣,宜用專修淨土,求願往生。諸仁者!願識其教。故《十住婆沙論》名易行道也。

永明壽禪師戒無證悟人勿輕淨土十一

或問曰:但見性悟道,便超生死,何用繫念彼佛,求生他方?○答曰:真修行人,應自審察,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今存龜鑑,以破多惑。諸仁者當觀自己行解,實得見性悟道,受如來記,紹祖師位,能如馬鳴、龍樹否?得無礙辯才,證法華三昧,能如天台智者否?宗說皆通,行解兼修,能如忠國師否?此諸大士,皆明垂言教,深勸往生,盖是自利利他,豈肯󴌯人自惧?況大雄讚歎,金口丁寧,希從昔賢,恭稟佛勑,定不謬悞也。仍《往生傳》所載古今高士事迹,顯著非一,宜勤觀覽,以自照知。又當自度,臨命終時,生死去住,定得自在否?自無始以來,惡業重障,定不現前否?此一報身,定脫輪迴否?三塗惡道,異類中行,出沒自由,定無苦惱否?天上人間,十方世界,隨意寄託,定無滯礙否?若其未也,莫以一時貢高,却致永劫沉淪,自失善利,將復尤誰?嗚呼哀哉!何嗟及矣!○四料揀云:一曰:有禪無淨土,十人九錯路。陰境若現前,瞥爾隨他去。謂單明理性,不願往生,流轉娑婆,則有退墮之患。陰境者,於禪定中,陰魔發現也。如《楞嚴經》所明,於五陰境,起五十種魔事。其人初不覺知魔着,亦言自得無上涅槃,迷惑無知,墮無間獄者是也。二曰: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但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謂未明理性,但願往生,乘佛力故,決定無疑。三曰:有禪有淨土,猶如戴角虎,現世為人師,來生作佛祖。既深達佛法,故可為人天師。又發願往生,速登不退,可謂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楊州。四曰:無禪無淨土,銕床并銅柱,萬劫與千生,沒箇人依怙。既不明佛理,又不願往生,永劫沉淪,何由出離?諸仁者!欲超生死,速證菩提,於此四種,擇善行之。

長蘆賾禪師勸參禪人兼修淨土 十二

夫以念為念,以生為生者,常見之所失也;以無念為無念,以無生為無生者,邪見之所惑也;念而無念,生而無生者,第一義諦也。是以實際理地不受一塵,則上無諸佛之可念,下無淨土之可生;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則總攝諸根。盖有念佛三昧還源要術,示開往生一門,所以終日念佛而不乖於無念,熾然往生而不乖於無生,故能凡聖各住自位而感應道交,東西不相往來而神遷淨域。故經云:「若人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乃至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嗟乎!淺信之人橫生疑謗,則不信諸佛誠言,不信往生淨土,豈不甚迷哉?若信佛言而生淨土者,則累繫之業不能絆,劫燒之火不能焚,謝人間之八苦,無天上之五衰,尚無惡道之名,何況有實?經云:「彼國眾生無有眾苦,但受諸樂,故名極樂。」今以娑婆對而比之,此則血肉形軀有生皆苦,彼則蓮華化生無生苦也;此則時序代謝衰老日侵,彼則寒暑不遷無老苦也;此則四大難調多生病患,彼則化體香潔無病苦也;此則七十者希無常迅速,彼則壽命無量無死苦也;此則親情愛戀有愛必離,彼無父母妻子無愛別離苦也;此則仇敵冤讎有冤必會,彼則上善聚會無冤憎會苦也;此或困苦飢寒貪求不足,彼皆衣食珍寶受用現成;此或醜穢形骸根多缺漏,彼則端嚴相貌體有光明;此則輪轉生死,彼則永證無生;此則丘陵坑坎荊棘為林,土石諸山穢惡充滿;彼則黃金為地寶樹參天,樓聳七珍華敷四色;此則雙林已滅龍華未來,彼則阿彌陀佛現在說法;此則觀音勢至徒仰嘉名,彼則與二上人親為勝友;此則群魔外道惱亂正修,彼則佛化一統魔外絕蹤;此則媚色妖婬迷惑行者,彼則正報清淨實無女人;此則惡獸魑魅交扇邪聲,彼則水鳥樹林咸宣妙法。二土較量境緣逈別,而樂󳬛之勝其數無窮,未暇悉舉也。是以了義大乘無不指歸淨土,前賢後聖自他皆願往生,凡欲度人先須自念佛也。嗚呼!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一失人身萬劫難復,故率大海眾各念阿彌陀佛,百聲千聲乃至萬聲,回向同緣願生彼國,切冀蓮池勝會、金地法明,綺互相資必諧斯願,操舟順水更加艣棹之功,則十萬遙程不勞而至矣。

元祐四年冬,夜夢一男子,烏巾白衣,可三十許,風貌清美,舉措閑雅,揖謂宗賾曰:「欲入公彌陀會,告書一名。」宗賾乃取蓮華勝會錄,秉筆問曰:「公何名?」曰:「普慧。」宗賾書已,白衣者又云:「家兄亦告上名。」宗賾問曰:「令兄何名?」云:「普賢。」言訖遂隱。宗賾覺而詢諸耆宿,皆云:「《華嚴.離世間品》有二大菩薩名。」宗賾以為佛子行佛事,助佛揚化,必有賢聖幽贊。然則預此會者,豈小緣哉?今將二大菩薩為此會首。嗚呼!淨土一法,大聖尊崇,參禪凡流,豈宜輕忽?

龍舒王居士勸人徑修淨土 十三

世有專於參禪者,只說唯心淨土,豈復更有淨土?自性阿彌,不必更見阿彌,皆失之矣。何則?此言甚高切,恐不易到。彼西方淨土,無貪無戀,無瞋無癡,吾心能無貪無戀,無瞋無癡乎?彼西方淨土,思衣得衣,思食得食,欲靜則靜,欲去則去。吾思衣而無衣,則寒惱其心;思食而無食,則飢惱其心;欲靜而不得靜,則群動惱其心;欲去而不得去,則繫累惱其心。是所謂唯心淨土者,誠不易到也。彼阿彌陀佛,福慧具足,神通廣大,變地獄為蓮華,易於反掌;觀無盡之世界,俱在目前。吾之障重,恐墮地獄,況能變作蓮華乎?隔壁之事,猶不能見,況能見無盡世界乎?是所謂自性阿彌者,誠不易到也。今之參禪之人,烏得忽淨土而不修,捨彌陀而不欲見乎?《大阿彌陀經》云:「十方有無量菩薩,往生阿彌陀佛國。」彼菩薩尚欲往生,我何人哉,不欲生彼?是果勝於諸菩薩乎?由此言之,唯心淨土,自性彌陀者,大而不要,高而不切,修未到者,誤人多矣。略舉數條,以為證之。青草堂後身、曾魯公喆老後身多憂苦,古老後身耽富貴,法華尼後身作官妓,皆是不信西方,展轉輪迴受苦。此等若修西方,決定上品上生。秪因不信,反成獘矣。不若脚踏實地,持誦修行,則得徑生淨土,直脫輪迴。與虗言無實者,天地相遠矣。○或曰:參禪固難,見性學仙何如?答曰:不修淨土,而欲學仙,是捨目前之美玉,而求不可必得之碔砆,豈不惑哉。何則?按《楞嚴經》云:「有十種仙,皆壽千萬載,數盡復入輪迴。」為不曾了得真性,故與六道眾生,同名七趣。是皆輪迴中人也。世人學仙者,萬不得一。縱使得之,亦不免輪迴。為着於形神,而不能捨去也。且形神者,乃真性中所現之妄想,非為真實。故寒山詩云:「饒汝得仙人,恰似守屍鬼。」非若佛家之生死自如,而無所拘也。近自數百年來,得仙者,唯鍾離、呂公。而學鍾離、呂公者,豈亡千萬。自予親知間,數亦不少。終皆死亡,埋于下土。是平生空費心力,終無所益也。豈不聞洞賓飛劒斬黃龍,却被黃龍降伏。及見黃龍禪師,方悟真性了道。遂說一偈云:「棄却瓢囊擊碎琴,如今不戀永中金。自從一見黃龍後,始覺從前錯用心。」是也。又不聞後魏曇鸞法師,初自陶隱居得仙經十卷,鸞欣然自得,以為神仙必可致也。後遇僧菩提留支,問云:「佛道有長生乎?能却老為不死乎?」支云:「長生不死,吾佛道也。」遂以《十六觀經》與之,云:「汝可誦此,則三界無復生,六道無復往。盈虗消息,禍福成敗,無得而至。其為壽也,有劫石焉,有河沙焉。沙石之數有限,壽量之數無窮。此吾金仙氏之長生也。」鸞深信之,遂焚仙經而專修觀經。雖寒暑之變,疾病之來,亦不懈怠。魏王憐其志尚,又嘉其自行化他,流傳甚廣,號為神鸞。一日告弟子云:「地獄諸苦,不可以不懼。九品淨業,不可以不修。」因令弟子高聲念阿彌陀佛,鸞西向閉目,叩頭而亡。是時僧俗同聞管絃絲竹之聲,從西而來,良久乃止。由此觀之,淨土法門,最為捷徑。況神仙者,有所得則甚祕而不傳,以謂泄天機而有罪。佛法門唯恐傳之不廣,直欲度盡眾生而後已。是其慈悲廣大,不易測量,非神仙之可比也。

丞相鄭清之勸修淨土文 十四

人皆謂修淨土不如禪教律,余獨謂禪教律法門莫如修淨土。夫真淨明妙,虗徹靈通,凡在智愚,皆具此性。根塵幻境,相與淪胥,生死輪迴,窮劫不斷。故釋氏以禪教律假設方便,使之從門而入,俱得超悟。唯阿彌陀佛獨出一門,曰修行淨土。如單方治病,簡要直截,一念之專,即到彼岸,不問緇白,皆可奉行。但知為化愚俗淺近之說,其實則成佛道捷徑之途。今之學佛者,不過禪教律。究竟圓頓莫如禪,非利根上器、神領意解者,則未免墮頑空之失。研究三乘莫如教,非得魚忘筌、因指見月者,則未免鑽故紙之病。護善遮惡莫如律,非身心清淨、表裏一如,則未免自纏縛之苦。總而觀之,論其所入,則禪教律;要其所歸,則戒定慧。不由禪教律而得戒定慧者,其唯淨土之一門乎?方念佛時,口誦心惟,諸惡莫作,豈非戒?繫念淨境,幻塵俱滅,豈非定?念實無念,心華湛然,豈非慧?人能屏除萬慮,一意西方,則不施棒喝而悟圓頓機,不閱大藏經而得正法眼,不持四威儀中而得大自在,不垢不淨,無縛無脫。當是時也,孰為戒定慧?孰為禪教律?我心佛心,一無差別,此修淨土之極致也。八功德水,金蓮華臺,又何必疑哉?淨土樞要之作勤矣。

辨明六祖大師西方淨土 十五

禪者問曰:師言:「念佛定往西方。」六祖言:「西方是自性,何用更求生?」兩家之言,云何不一宗本?曰:六祖之言,以理奪事,終無事外之理。吾之所言,以事顯理,終無理外之事。要知心外無境,境全是心,心法徧周,事理平等。秪因人有利鈍,遂成見有差殊。果能到六祖地位,尚無佛可念,有何淨土可生?其或未然,聽吾究竟。曰:願聞。曰:六祖大師乃是再來古佛,非今凡夫所能及也。六祖說法,專談性理,要人放下諸緣,立地成佛。今人不解他義,只學他言,猶鸚鵡無異也。鸚鵡但能學得人語,不能行得人事,此所謂無異也。未到祖師田地,先談祖師語句,可咲其不揣己也。

問:六祖又言:「東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國?」答:六祖只說僧俗喻於東西,何曾說無佛國?不見《壇經》云:「在家能行,如東方人無罪;出家不修,如西方人有愆。」今人不窮古教,強要狐言鳥語,況以六祖開示,教人斷除妄想心、貪瞋心、嫉妬心、愚癡心、煩惱心、諂誑心、邪偽心、憎愛心、散亂心、是非心、貢高心、能所心、染着心、人我心、取捨心、有無心、修證心,除却此等之心,方許見性成佛。問君除得那一心乎?再問汝等神通妙用、差別見解、智慧道德,能如六祖大師否?若也纖毫未到,不許說如此話。若說此話,是為魔說,斷佛種故,後來阿鼻地獄決然放你不過。何則?若有初修行人,信汝一向所說阿彌陀佛,不念得西方淨土,不生得生死輪迴,不出得地獄苦楚,不免得自墮地獄猶且可,連累他人入地獄,其罪可勝乎?比於常人之罪愈加一等,所以阿鼻有分也。又不聞古德云:若人排毀淨土,不信往生者,當受拔舌之苦。何以故?要知淨土法門,十方諸佛同口敷宣,天下禪宗一音演暢,如何後學略不聽從,自毀正因,反行魔說?既不能自修,又障他人修,此入地獄如箭射,誠可愍也。汝當速急懺悔,一心念佛,他日蓮華化生,方知我今日之不虗言也。於是禪者悚然惶怖,受教而退。

此上問答因由,皆出古《壇經》語,後人刪而去之,可痛可恨。

諸祖指歸淨土文 十六

明師指歸淨土者,如微塵數,今略引諸祖以證之。

天如和尚云:多見今之參禪者,不究如來之了義,不知達磨之玄機,空腹高心,習為狂妄。見修淨土之人,則笑之曰:「彼學愚夫愚婦之所為,何其鄙哉!」余甞謂非鄙愚夫愚婦也,乃鄙文殊、普賢、馬鳴、龍樹等也。此等之人,非特自迷正道,自斷佛種,反成謗法之業,又招鄙聖之殃,可不戒哉!其餘教法,生死難逃;念佛修持,輪迴易脫。但留阿彌陀佛名號,救度眾生。其有不信而毀謗者,當墮地獄,具受眾苦。

靈芝法師云:愽地凡夫,業惑纏縛,流轉五道百千萬劫,受諸苦惱。忽聞淨土,志願求生,一日稱名,即超彼國。可謂萬劫難逢,千生一遇。若人肯念阿彌陀佛,超過一切善根,縱然能行施、戒、禪、誦,亦不如念佛功德。何則?雖修一切福業,若無正信求生淨土,皆為小善根也。若念阿彌陀佛,發願求生淨土,是名大善根也。

孤山法師云:夫求生淨土者,是假他力。彌陀願攝,釋迦勸讚,諸佛護念,三者備矣。苟有信心,往生極易。如渡大海,既得巨航,仍有良導,加以順風,必能速到彼岸矣。若其不肯登舟,遲留險道者,誰之過歟?

楊提刑云:有佛釋迦,是大導師。指清淨土,是安樂國。阿彌陀佛,是淨土師。爾諸眾生,若生彼土,則無諸苦。不聞知者,固可哀憐。亦有善士,發三種心,不求生者,尤可嗟惜。一曰吾當超佛越祖,淨土不足生也。二曰處處皆淨土,西方不必生也。三曰極樂聖域,我輩凡夫,不能生也。夫行海無量,普賢願見彌陀。佛國雖空,維摩常修淨土。十方如來,有廣舌之讚;十方菩薩,有同往之心。試自忖量,孰與諸聖。謂不足生者,何其自欺哉。至如龍猛,祖師也,《楞伽經》有預記之文。天親,教宗也,無量論有求生之偈。慈恩通讚,首稱十勝;智者析理,明辨十疑。彼皆上哲,精進往生。謂不必生者,何其自慢哉。火車可滅,舟石不沉。現花報者,莫甚於張馗,十念而超勝處。入地獄者,莫速於雄俊,再甦而證妙因。世人愆尤,未必若此。謂不能生者,何其自棄哉。

中峯祖師云:娑婆苦,娑婆苦,娑婆之苦誰能數。世人反以苦為樂,甘住其中多失所。臭皮袋裏出頭來,長養無明病成蠱。驀然三寸氣消亡,化作寒灰埋下土。五趣遷流不暫停,百劫千生受凄楚。諸仁者!何如及早念彌陀,捨此娑婆苦。西方樂,西方樂,西方之樂誰能覺。人民國土總殊勝,了無寒暑并三惡。蓮華胎裏出頭來,時聽法音與天樂。瑠璃地瑩絕纖塵,金銀珠寶成樓閣。化衣化食自然榮,壽命無量難籌度。諸仁者!何如及早念彌陀,取彼西方樂。

辯秀律師曰:吾專於律而念於佛,以淨土為安養之歸。不達禪宗之人,或云念佛是權門小教,或云是有相大乘,此乃蓬心不直之談,非是徹透高明之說。何耶?夫出言即性,發意皆如,而一色一香,無非中道,況我正念乎?

寂室大師示淨土實見云:不修淨業之人,妄稱游心禪定,悟性真宗。或聞說淨土,必曰:淨土唯心,我心既淨,則國土淨,何用別求生處?寂室曰:且《維摩經》中云:「如來以足指按地,見娑婆國土悉皆嚴淨,而眾會不見,唯螺髻梵王得知。」今之說悟性者,能如梵王所見淨土否?況汝居卑室陋屋,必羨之以大廈高堂;脫粟藜羮者,必羨之以珍羞上味;獘袍短褐者,必羨之以綾羅輊縠。若云心淨土淨,則不消如是分別也。況當老病死苦,世間違情之時,顏色與未悟者同,是則口唱心淨土淨之言,身被穢土苦惱之縛,其自欺之甚也。不然,應須信教仰理於淨土,從而修之。

真歇了禪師云:捷徑法門,惟有念佛。功高易進,念佛為先。若不念佛而求出離者,終無所獲。普勸清信,一心念佛,求願往生,決不悞矣。

古音禪師云:一句阿彌陀佛,宗門頭則公案。譬如騎馬拄杖,把穩生涯一段。不拘四眾人等,持之悉有應驗。現生長福消災,報滿永除罪難。若人立地受持,無不隨心滿願。幸生中土為人,如上寶山一遍。切莫空去空回,所務急宜早辦。閻王不貴金珠,唯重彌陀一卷。一生富貴如雲,百歲光陰若電。知音切莫遲延,急早作箇轉變。佛為苦海舟航,勸君早渡彼岸。一用齋戒為先,二用改惡向善,三用明師善友,四用解脫正願,五用知因識果,六用有諸方便,七用積功累德,八用福緣相贈。行住坐臥之中,一句彌陀莫斷。須信因深果深,直教不念自念。若能念念不空,管取念成一片。當念認得念人,彌陀與我同現。便入念佛三昧,親證極樂內院。蓮胎標的姓名,極功之者自見。親見彌陀授記,便同菩薩作伴。直至無上菩提,永劫隨心散誕。依得此道歸來,決定成佛不欠。

白樂天頌云:

余年七十一,不復事吟哦。看經費眼力,
作福畏奔波。何以度心眼,一聲阿彌陀。
行也阿彌陀,坐也阿彌陀,縱饒忙似箭。
不離阿彌陀。達人應咲我,多却阿彌陀。
達又作麼生?不達又如何?普勸法界眾,
同念阿彌陀,要脫輪迴苦,須念阿彌陀。

無盡居士云:自歎身居相位、意樂空門,思此世界五濁亂心、眾惡雜性,無正觀力、無了因力,本性彌陀、唯心淨土不能悟達,謹遵 釋迦世尊金口之教,專念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求彼世尊大願大力加被攝受,待報滿時往生極樂,猶如順水乘舟,不勞自力而到矣。

遠公祖師云:禪宗見念佛修西方者,皆言著相修行,未足為妙,不如參禪見性,頓悟真常。淺根之人,信彼一惑,佛又不念,經又不看,在塵務中,口談參禪,心不行道,輕毀淨土,不信往生,其失大矣。不知阿彌陀佛是無上甚深禪也。今人不窮大理,妄生分別,欲要參禪見性,不須別舉話頭,但持一句阿彌陀佛,自參自念,自究自疑,久久自有所得。此時縱然不悟,命終亦得上品往生,何患不大悟哉。

且如百丈大智海禪師,是江西馬祖傳道之的子。天下叢林,依他建立,從古至今,無一人敢議其非;天下清規,依他舉行,從始至末,無一事敢違其法。看他為病僧念誦之規云:集眾同聲舉揚一偈,稱讚阿彌陀佛,復同聲稱念南無阿彌陀佛,或百聲,或千聲,迴向伏願云:「諸緣未盡,早遂輕安;大命難逃,徑登安養。」此非淨土之指歸乎?又看他津送亡僧,大夜念誦,迴向伏願云:「神超淨域,業謝塵勞,蓮開上品之華,佛授一生之記。」此非淨土之指歸乎?至於茶毗之際,別無所為,但令維那引聲高唱南無西方極樂世界大慈大悲阿彌陀佛,如是十唱,而大眾十和,總名之曰十念也。唱畢,復迴向云:「上來稱揚十念,資助往生。」此非淨土之指歸乎?自百丈以來,凡所以津送亡僧,皆依此法。然則所謂合五家之宗派,盡天下之禪僧,無有一人不歸淨土者。以余觀老宿之言,皆有所據而指歸淨土。今之參禪之人,既不會祖師之意,又自不發省覺之心,妄謂悟達之士不願往生,後悔無所逃矣。

諸經指歸淨土文 十七

淨土教門,如恒河沙,略引數則,以破疑也。

《大無量壽經》云:佛告彌勒:於此世界有七百二十億不退菩薩往生極樂國土,諸小行菩薩不可稱計皆得往生。又不但我國,乃至十方世界無量大菩薩眾盡念阿彌陀佛,願生阿彌陀佛國土。

《彌陀經》云: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以稱名故,諸罪消滅。其人臨命終時,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釋迦佛云:汝等皆當信受我語,及諸佛所說。若有眾生聞是說者,應當發願生彼國土。

《十六觀經》云:若善男子及善女人,但聞佛名、二菩薩名,除無量劫生死之罪,何況憶念念南無阿彌陀佛一聲,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若念佛者,當知此人是人中芬陀利華,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為其勝友。

〈藥王菩薩本事品〉云:聞是經典,如說修行,於此命終,即往安樂世界,阿彌陀佛大菩薩眾圍遶住處,生蓮華中寶座之上,不復為貪欲所惱,亦復不為瞋恚、愚癡所惱,亦復不為憍慢、嫉妬諸垢所惱,得菩薩神通無生法忍。

《大智度論》云:佛是無上法王,諸大菩薩以為法臣。諸臣所尊重者,唯佛法王也。有諸菩薩,自念往昔謗般若,墮惡道,受無量苦。復經無量劫來,雖修餘行,不能得出苦海。後遇善知識,教我念阿彌陀佛,即得滅除罪障,超生淨土。我今應當禮謝阿彌陀佛。何以故?父母、親友、人天王等,不能度我出離苦海,唯阿彌陀佛願力攝受,是以得出苦海。偈云:若人願作佛,心念阿彌陀,即得為現身,故我歸命禮。又云:佛世一老人求出家,舍利弗不許。佛觀此人,曩劫採樵,為虎所逼,上樹失聲,念南無佛。有此微善,遇佛得度,獲羅漢果。吁!一稱其名,尚得解脫,況終身念佛乎?

《蓮宗實鑑》云:恒河沙數眾如來,彌陀第一;十方微塵諸佛剎,極樂是歸。深信極樂,真解脫之妙門;諦想彌陀,實眾生之慈父。是以一念興而萬靈知,信心生而諸佛現。纔稱寶號,已投種於蓮胎;一發菩提,即標名於金地。有緣斯遇,自悟自修。淺信不持,大愚大錯。堪歎時逢末代,多有邪見迷流。貶淨業為權乘,𠷣誦持為麤行。豈非耽溺火宅,自甘永劫之沉淪。悖悷慈親,深痛一生之虗喪。須信匪憑他力,截業惑以無由。不遇此門,脫生死而無路。是則輕者全是自輕,毀者還成自毀。妄情易習,正法難聞。輪轉三惡道中,長劫不得出離。

《淨土境觀要門》云:夫淨土法門者,乃末世眾生出生死之要路,截苦海之舟航,一生彼處,永無退轉,以金色身飛行自在,衣食自然,得見佛聞法,速入聖位,無虎狼獅子、蚊虻蚤虱之所逼惱,無雷霆風雨、寒熱飢渴之所煎熬,蓮華化生,壽命無量,既無生老病死等苦,是為極樂世界。故我釋迦如來欲令此土在迷眾生出離眾苦,開折伏之門,彌陀慈父示攝受之路,所以苦口丁寧,偏讚淨土,普勸往生,良由於此。是故聖賢道俗念佛往生者不可勝數,但下劣凡夫貪着塵勞,不求出離,甘心流浪生死,深可痛傷

《安樂集》云:能念阿彌陀佛,即斷一切業障,得生淨土。何則?譬如有人用師子筋為琴絃,其聲一奏,一切餘絃悉斷。若人於菩提心中能念阿彌陀佛,一切煩惱重障皆悉斷滅。亦如有人取牛羊驢馬諸乳置一器中,若將師子乳一滴投之,一切諸乳悉化為水。若人於菩提心中能念阿彌陀佛,一切惡魔諸障自然消滅,得生淨土矣。

《決疑論》云:人身難得,淨土易生。何以故?五戒不持,人天路絕;五戒清淨,方得為人。況以五戒難持,亦無願力攝受,此所謂人身難得也。修淨土者,未必持戒全與不全,但念阿彌陀佛名號,縱有罪業,亦許懺悔。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觀音、勢至、清淨海眾,各有願力,共來接引攝受,此所謂淨土易生也。

《淨行法門》云:懺悔似勤磨古鏡,旋消歷劫之昏塵;念佛如私遇明君,頓獲他時之拯拔。春夏秋冬之內,行住坐臥之間,勤思淨土莊嚴,常憶阿彌陀佛。如是念佛,則三昧現前,生淨土不須疑矣。

《大集月藏經》云:末法時中,億億眾生起行修道,未有一得者。皆因五濁惡世,雜學難成,唯有淨土一門,可通入路。當知自行難圓,他力易就。如劣士附輪王之勢,飛遊四天;凡質假仙藥之功,昇騰三島。實為易行之道,疾得相應。慈旨丁寧,須銘肌骨。

《寶王論》云:浴大海者,已用於百川;念佛名者,必成於三昧。亦猶清珠下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念佛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

《大品經》云:若人散心念佛,亦得離苦,其福不盡,況定意念佛也。上至一心不亂,下至十念成功。

《法華經》云:若人散亂心,入於塔廟中,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又云:佛名聞十方,廣饒益眾生,一切具善根,以助無上心。

《華嚴經》云:一切威儀中,常念佛功德,晝夜無暫斷,如是業應作。又云:寧受地獄苦,得聞諸佛名,不受無量樂,而不聞佛名。

《寶積經》云:他方眾生,聞阿彌陀如來名,乃至能發一念淨信,歡喜愛樂,所有善根迴向,願生彼國者,隨願往生,得不退轉,直至成佛。

〈正法難聞品〉云:佛說世間人民得聞阿彌陀佛名號,若慈心喜悅,志意清淨,毛髮聳然,淚即出者,皆是累世常行佛道,或他方佛所行菩薩道,固非凡人也。若不信佛語者,不信念佛者,不信往生者,皆從惡道中來,餘殃未盡,愚癡不解,未當解脫。多有菩薩欲開此經而不得聞,若得聞者,於無上道永不退轉,故當信受持念,如說修行。今為汝等說此大法,令見阿彌陀佛及其國土,我以哀愍眾生,特留此法。偈曰:若不往昔修福慧,於此正法不能聞,已曾欽奉諸如來,故有因緣聞此義。彼佛剎樂無邊際,唯佛與佛乃能知,聲聞緣覺滿世間,盡其神智莫能測。大聖法王宣妙法,濟度一切脫沉淪,若有受持揚說者,真是菩提殊勝友。佛說此經已,爾時菩薩、聲聞、天龍八部,咸皆歡悅,信受奉行。

阿彌陀佛因地事理說 十八

或問曰:「師常勸念阿彌陀佛,未知阿彌陀佛有因地否?」宗本曰:「阿彌陀佛因地載於藏教甚多,今略引一二,以詶子之所問。○《皷音王經》云:『過去久遠劫中,有國名妙喜,王名憍尸迦。祖父清泰國王,父月上轉輪王,母殊勝妙顏王。后生三子:長曰月明,次曰憍尸迦,二曰帝眾。時有一佛出世,號世自在王如來。憍尸迦棄捨國位,投佛出家,名曰法藏比丘。恭對如來發四十八種廣大行願,普度十方一切眾生。若一願不滿者,誓不作佛。是時諸天散花,大地震動,空中讚言:決定成佛。』○又《悲華經》云:『往昔劫中,有轉輪王名無諍念,大臣寶海為善知識,同於寶藏佛所發菩提心。輪王發願云:「我作佛時,在於清淨安樂世界,攝受一切眾生。」大臣發願云:「我作佛時,在於五濁苦惱世界,度脫一切眾生。」無諍念王者,阿彌陀佛是也。寶海大臣者,釋迦牟尼佛是也。』似此君臣道合,名為折攝二門。是故阿彌陀佛在彼淨土接引眾生,釋迦牟尼佛在此娑婆教化眾生。○又於塵點劫前,大通智勝佛時,彌陀、釋迦曾為十六王子覆講《法華》,度生發願,因此無量劫來不違本誓。諸仁者!要知彌陀、釋迦二師之恩,粉骨碎身,未足為報。」

又問:「十方諸佛甚多,世人唯念阿彌陀佛,何耶?」答:「阿彌陀佛有理同事異,是以特念耳。推其理,念一佛即是念多佛,念多佛即是念一佛。何以故?諸佛體同故。《華嚴經》云:『一切諸佛一法身,真如平等無分別。』豈不然乎?我今再將喻法,決汝之疑。譬如一室之中,懸百千鏡,內安一燈,照之則諸鏡皆有燈光涉入。如人稱一阿彌陀佛,一切諸佛悉皆念盡。不見《般舟三昧經》云:『䟦陀和菩薩問釋迦牟尼佛:「未來眾生,云何得見十方諸佛?」佛教令念阿彌陀佛,即見十方諸佛。』是以諸佛體同,故稱同名同號也。非唯諸佛同名同號,要知四聖六凡,皆同此理。何則?諸佛悟此性成聖,眾生迷此性為凡。是以亦同此理也。○舉其事,阿彌陀佛慈悲廣大,行願弘深,是以特念耳。不見《大阿彌陀經》云:『我作佛時,我剎莊嚴殊勝,超過十方國土。不得是願,終不作佛。』又云:『我作佛時,說經行道,十倍於諸佛。不得是願,終不作佛。』又云:『稱我名號,定生我國。不得是願,終不作佛。』是以願廣緣強,感動世人皆念耳。又不見大慈菩薩讚佛偈云:『十方三世佛,阿彌陀第一。』豈不然哉?非但菩薩稱讚,十方諸佛亦稱讚之,況我輩下劣凡夫也。由此推之,專念彼佛,有何疑哉?」

又問:「念佛之人,臨終佛來接引。十方世界,有無量人念佛,焉能悉知其時,盡能接引乎?」答:「且日月是一小世界,光明猶能普照萬類,況佛之光明乎?不見《彌陀經》云:『彼佛何故號阿彌陀?舍利弗!彼佛光明無量,照十方國,無所障礙,是故號為阿彌陀。』應知佛之光明,廣大無比。小乘羅漢,尚有三明六通,隨類現化,況佛之神通妙用乎?何則?身常禮佛,佛則見之,天眼通故;口常念佛,佛則聞之,天耳通故;心常憶佛,佛則知之,他心通故。諸仁者,只要自己䖍切修持,不須疑佛無能接引。」

又問:「佛有無量光明,我何不見?」答:「杲日麗天,瞽夫不覩,非日無光,是盲者咎。眾生黑業障重,不見佛之光明,如處覆盆之下,非日光之不照也。若人齋戒精嚴,一心念佛,臨終面見彌陀,即得往生淨土。」

又問:「既有如是功德,何必連聲舉念?譬如呌我名字,不過一二三聲,若呼之不止,則吾心反成瞋怪,何如?」答:「汝之邪說,惑亂迷人。且諸佛大聖之洪名,非凡愚常見之可比。前不云乎:『稱我名號,定生我國。』《觀經》云:『念阿彌陀佛一聲,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況連聲不斷乎?《彌陀經》云:『以稱名故,諸罪消滅。』勢至圓通云:『憶佛念佛,必定見佛。』上至一心不亂,專持名號;下至十念成功,往生淨土。豈容汝饒舌非言哉?我今勸人常稱佛號,何也?要先滌其口業,然後可淨其身心矣。嗚呼!凡夫念佛之時,還有妄想現起,況不念佛乎?今我觀之,非唯念彼之佛,即是喚醒主人,不迷本性。既能一性不迷,三業自然清淨。到此之時,彌陀與我,一體無殊;我與彌陀,本來不二。正是感應道交,母子相見,事理分明,性相兼備矣。」

龍舒口業勸戒文 十九

居士曰:口誦佛名,如吐珠玉,天堂、佛國之報;口說善事,如噴清香,稱人長同;口宣教化,如放光明,破人迷暗;口語誠實,如舒布帛,實濟人用;口談無益,如嚼木屑,不如默以養氣;口言欺詐,如蒙陷穽,行則誤人;口好戲謔,如掉刀劒,有時傷人;口稱惡事,如出臭氣,說人短同;口道穢語,如流蛆蟲,地獄、畜生之報。○人生不過身、口、意業。殺、盜、婬,為身三業;妄言、綺語、兩舌、惡口,為口四業;貪、瞋、癡,為意三業。總謂之十惡。若持而不犯,乃謂之十善。據佛所言,口業果報,多於身、意二業。何則?發意則未形於外,出口則遂見矣。舉身為惡,猶有時艱阻,不若口之易發故也。未問隔世之事,且以現世言之。今人有一言稱人,其人終身受賜,福及子孫者;有一言陷人,其人終身受害,累及子孫者。口業豈不重哉?出乎爾者反乎爾,在彼固可畏矣。然在己,怨天者窮,怨人者無智,唯當戒慎可也。故述聖賢之意,特勸戒焉。

辨明三教大理翊贊治化論 二十

夫三界之內,三教流行。三教者,儒、釋、道也。三教立法,俱以使人改惡向善,返邪歸正。世人不達本根,妄分枝葉,便言窮理治天下莫大於儒,盡性超生死莫大於釋,復命御三才莫大於道。又謂之釋之寂滅不近人情,道之虗無不足以治天下,儒之名義不能以超生死,都各執一偏而互相謗也耶?不若服儒之服,誦儒之言,行儒之行,是儒而已矣;服釋之服,誦釋之言,行釋之行,是釋而已矣。或曰:「佛氏之教,本是異端,不足信也。」一元曰:「子識異端之教,可道之乎?」曰:「無暇讀彼之書。」曰:「既不曾讀彼之書,則安知有異端之法?今子只讀孔子之書,而遂疑彼之非,是舜犬也;聞人以為非,而遂非之,是妾婦也。」彼怒色而厲聲曰:「佛氏之教,無父無君,豈不是異端也?」余曰:「盲者摸象,謂之異端,只為不見象之真體,無足怪也。佛氏立教,與人臣言,必依於忠;與人子言,必依於孝。《法華經》云:『我等與眾生,皆共成佛道。』而況於君臣父子哉?」彼曰:「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豈不是異端也?」余曰:「子言過矣。孔、孟取之以義,不特取之以迹。曩時夷、齊不嗣,巢、許無後,而孔子稱其聖之清,未聞譏其不孝。況吾宗弘道利生,自他兼濟,出世之孝,功莫大焉。今子只知凡世胎生,安知佛國有化生也?況佛之設教,有權實之方,頓漸之法。出家者,降伏身心,精修梵行;處俗者,夫婦有別,不犯邪非。只要清心寡欲,豈禁人生養嗣續哉?」彼曰:「一髮一膚,皆是父母所生,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可謂孝矣。今見其僧毀除鬚髮,是何孝歟?」余曰:「子之所說,實是知近而不知遠,見小而不見大也。昔者泰伯文身,荊軻殞命,比干剖腹,介予焚軀,盡是毀之甚也。而聖賢皆稱至忠至德,豈可以不全形體而見責耶?況我沙門,持戒行,修佛道,度迷情,超苦海,方於焚身之類,亦以遠矣,奚在鬚髮之小事哉?」彼曰:「佛氏之徒,不耕而食,不蠶而衣,何也?」余曰:「未及佛者,蚕食於人猶可,今有未能如孔、孟者,亦蚕食於人,何也?」彼曰:「儒者蚕食於人,有功於天下。」余曰:「佛化亦有益於天下也。何則?釋氏之所以孜孜訓世人者,無非戒惡勸善,孰不知儒教亦復然乎?且以目前言之,佛以殺生、偷盜、邪婬為身三業,而孔子言勝殘去殺,舜好生惡殺,詩人言文王德及鳥獸昆蟲,是豈不戒殺哉?盜固不在所言矣。夫子之時,路不拾遺,一草一葉,不與不取,何況竊盜?孔子言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詩人刺不好德而悅美色,是豈不戒邪婬哉?佛以妄言、綺語、兩舌、惡口為口四業,孔子謂人而無信,不知其可,豈不戒妄言也?謂巧言令色,鮮矣仁,豈不戒綺語也?書稱爾無面從,退有後言,豈不戒兩舌也?惡口謂之惡怒之聲,尚未至於穢語,荀子謂傷人之言,深於矛戟,是豈不戒惡怒之口也?佛又以貪、瞋、癡為意三業,孔子謂見得思義,是則戒貪矣;謂伯夷、叔齊不念舊惡,是則戒瞋矣;謂困而不學,民斯為下,是則戒癡矣。由此言之,儒、釋未甞不同也。其不同者,唯儒家止於世間法,釋氏又有出世間法;儒家獨言一世而歸之於天,釋氏知累世業緣之本末,此其所不同耳。欲知釋氏之所長,須看《楞嚴》、《楞伽》、《圓覺》,及曉《金剛經》之理。若能如是,可以超出輪迴生死也。未能如是而遂非之,則孔子所謂不知而作之者,可不戒哉?誠如是,則釋氏為可信矣。其言淨土,烏可以不信哉?所謂出世間法,淨土尤其要者,不可以不勉也。」又云:「佛家五戒,殺、盜、邪、妄、酒。儒教五常,亦復如是。不殺,仁之大;不盜,義之廉;不邪,禮之正;不酒,智之明;不妄,信之至是也。先德云:『百家之鄉,十人持五戒,則十人淳謹;千室之邑,百人行十善,則百人和睦。夫能行一善,則去一惡;去一惡,則息一刑。一刑息於家,萬刑息於國。』故我能仁設教,大有補於治化矣。吁!假若人人持五戒,修十善,國家刑罰可以不用,太平可以坐致也。果能如是,況又感得諸天八部下降閻浮,衛護凡世,風調雨順,五穀豐殷,火盜潛消,災殃殄滅。如斯利益,非但補於治化,抑亦利於存亡矣。《蓮宗寶鑑》云:『使一人能行是道,以訓于家,家以導於鄉,鄉以達於󳬛,以至於無窮,則天下之民涵道泳德,融神實相,高步無何而極佛境界,豈止以為善人君子而已哉?』夫如是,則何患乎忠孝不修,禮讓不著歟?以此觀之,豈非能仁之道與仲尼之道共為表裏,以訓于民耶?今之人多不察其所由,視其徒之不肖者,而遷怒於善人教法焉。豈可以道士不肖而輕老子,士人不肖而輕孔子?智者尚不以人廢言,況可以其徒而輕其教乎?亦何異乎以丹朱而罪堯,因商均而過舜,服藥失度歸咎於神農,縱火致焚反怨於燧人也耶?愚乃不侫,學佛之道有年矣,既粗領其旨,而頗有扶傾之心,非敢私於己而欲公於眾,以救其弊也。但願一人在上,高而不危;三教周流,通而無滯。有一人,故奉三教之興;有三教,故助一人之理。猶天之三光,世之三綱,鼎之三足,皆闕一不可也。況為僧莫若道安,安與習鑿齒交游,崇儒也;為僧莫若慧遠,遠送陸修靜過虎溪,重道也。余慕二高僧好儒重道,釋子猶或非之,我既重他,他豈輕我?請信安、遠行事,其可法也。詩曰:『伐柯伐柯,其則不遠。』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斯之謂歟?」

毒峯善禪師三教一理述 二一

夫空劫之先,無相有覺。虗明寂照,為天地之根;降本流末,為萬道之祖;還源返本,為一法之宗。追之不見其首,伺之不聞其後。不可以智知,不可以相覩。唯真聖者,自內所證而知。昔有僧問香巖云:「如何是道?」巖云:「枯木裏龍吟。」僧云:「如何是道中人?」巖云:「髑髏裏眼睛。」具得這手眼,可以論三教。故如如居士《三教一理論》云:「硬似綿團軟似鉄,六月炎天一點雪。露柱燈籠笑點頭,啞子得夢向誰說。古來三教強安名,釋迦掩室於摩竭。夫子謂默而識之,老聃謂大辯若訥。直饒剖破作一家,不免落在第二月。翻憶東坡居士言,盡把三教俱漏泄。山色無非清淨身,溪聲便是廣長舌。便恁麼去,非特法堂前草深一丈,至盡法界無一人堪為種草。從上聖人興慈運悲,愍世流浪,不免捺下雲頭,於第二門淺近處誘引諸子,使當去古漸邈之時。若不為通一線路,斯民詭譎日甚,且將為魑為魅而不返。是以三聖人同生於有周,主盟正教。儒教教之以窮理盡性,釋教教之以明心見性,道教教之以修真煉性。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是各人𮌎中自有,三教渾然,切不可向外騎牛覔牛去也。故前輩云:一釋一道一儒流,三人共話幾春秋。不知說箇何年事,直至如今笑未休。此詩渾無一點食煙火氣味,始於三教無負。若曰齊家治身,致君澤民,此特儒者之餘事。若曰嗇精養神,飛仙上昇,此特道家之粗迹。若曰越死超生,自利利人,此特釋氏之筌󱇮耳。吁!一字三寫,烏焉成馬。後世傳訛,將謂三教止於粗迹,往往承虗接響,忘本逐末。但以耳目所可接者,爭是較非。甚至言戟交攻,辭鋒競射。豈不見聖門有云:我之大賢也,於人何所不容。況三教聖人,各有門戶。要其至極處,未始不一。是皆不能容人之量,是己非人,及言自己性命者,盡指為虗無怪誕之語。終日喚假為真,認賊為子。至於每日承他恩力,一點子問著,全未有正見正悟。既無見悟,一旦翻身歸去,且道路頭向甚處去?轉見如癡如醉,不識下落。如是見解,又却不謂之虗無怪誕也。若善論三教,當略去其糠粃,別覓轉身一着可也。吁!我知之矣。運甕者,必在甕外。若坐甕中不能運甕,既自埋沒於是非境中,終不謂之善論三教者。須是具活捉長鯨底手段,生擒猛虎底機鋒,逈然獨脫於三教之表,始可出坎井而語東海也。苟區區拾前人之喀唾,竊紙上之陳言,而欲是此非彼,其不見笑於大方者鮮矣。又有一說,書曰:『非知之難,行之唯難。』當老病未至之時,誰不能高談闊論,說心說性,毀斥古人,談玄說妙,出人意表。及觀十二時中,行持履踐,寧無一念貪愛喜怒芥蔕於𮌎中,寧無一念酒色財氣聾瞽於正見。仰視夫子之默識一貫,顏子之心齋坐忘,老子之抱一守朴,莊子之鵬鷃逍遙,世尊之拈花微笑,達磨之得皮得髓,恐古聖人未必如是行持也。故夫子曰:『先行然後從之以言。』未聞如患脚法師能說而不能行也。所以雪峯云:『悟了須是行持,若不行持謂之乾慧,臨生死利害處終不得力。』是知不在多言,顧力行之何如耳。自古鼎分三教,相資為用,正如國家用兵器,豈得已哉?使後世人人相於忘隣墻不相往來之域,清風颯至,無日不是羲皇上人。吾知三聖人決不向平地上起風波,爭柰今人不古、見地不古、踐履不古,所謂口頭說得千般妙,下脚難忘一點塵,聖人不得不曲垂一隻手。甞觀宋朝無垢居士張狀元,一自登科之後,未甞不遊戲禪林三昧,忽朝謁妙喜禪師,論格物之旨,喜云:『公只知格物,不知有物格。』公曰:『師豈無方便耶?』喜舉明皇幸蜀,以劒擊閬守像話,公聞之頓悟玄旨,遂作偈云:『子韶格物,妙喜物格,要識一貫,兩箇五百。』果是具眼知音,但看這般公案,豈三教之所能窒礙於人者哉?不然,更聽亂說一偈:三教由來古有之,休將黃葉止兒啼,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余甞謂眾曰:『儒,吾履也;道,吾冠也;釋,吾衣也。於斯三者,苟闕其一,猶跣其足而強行千里,露其首而欲見大賓,躶其形而擬朝天子,其為君子乎?』余固豈能盡三聖人之道,幸蚊蚋飲海亦預其味,遂敬繪是像,隨身瞻禮,表全圓極無外之誠,仍述斯文,要人各復自性本有之實,為是故敘之云耳。」

姚少師佛法不可滅論 二二

或問少師曰:「佛,胡人也,其法為中國之患害久矣,其可不滅乎?」少師對曰:「佛法不可滅也。」或曰:「胡為而不可滅也?」曰:「非唯不可滅也,莫之能滅也。」或曰:「佛法為中國之患害,甚於洪水旱暵,其不可滅而令其張王乎?譬如洪水,治之有道,亦能疏決;旱暵,禱之有靈,亦能消弭。佛是人也,有勢力者必能滅之矣。」少師笑而謂曰:「有勢力者,汝不聞三武與宋徽乎?隨滅而隨興也。非惟隨滅而隨興,況興之愈盛也。縱有其勢力而能滅,但能滅其所主之地耳,能滅其普天率土者哉?」或曰:「人之有勢力者不能滅,天能滅之乎?」曰:「天能滅而不敢滅也。」或曰:「子之言何其誕歟?天何為而不敢滅也?」曰:「孔、老二教法天,故不敢違天。佛之教,諸天奉行,況敢言滅乎?何哉?佛在世時,梵王、帝釋、諸天、龍、神,曾於佛前發大誓顛:『但有教法處,我當擁護。』況敢言滅也?若論諸天神力可能滅也,使其一時運行雷火疾疫,盡世界內外所有教法、僧徒、廬舍,悉皆消殞,有何難哉?然諸天奉行佛之教法,唯恐不逮,況敢言滅也?」或曰:「以子之言,佛法斷不可滅也。子更為我詳言之。」少師曰:「然,吾語汝,汝其諦聽焉。佛乃西方出世間聖人也,生于維衛國淨飯王家。年十九,捨王位出家,居雪山修道,日飡馬麥充飢,苦行六年而成正覺。山河大地悉皆震動,恒以慈悲為心,等觀世間眾生猶如一子,教令改惡從善,離苦得樂,成一切種智,況佛之化導於人而無所求也?既捨王位出家,非為求富貴也;日飡馬麥,苦行修證,非為求利養也。既無所求於人,其法唯以化人為善,寧中國之患害乎?汝之無知之言,何其甚歟!使世間聖人如孔子,若見佛則必尚而師之矣。豈不聞孔子師老聃、郯子、萇弘、師襄,要知此等聖賢能及佛乎?況佛之大道,水不能漂,火不能燒,杻械不能拘,刀劒不能刃,毒藥不能中,生而不生,不生而生,滅而不滅,不滅而滅,在凡而不減,在聖而不增,猶太虗空,其可能滅乎?唐之韓愈、宋之歐陽脩輩,以空言欲滅之,正如精衛之欲填東海,螻蟻之欲穴泰山,可笑其不自量也。」或乃聞余言,𧹞𧹞然拜謝而退,作《佛法不可滅論》。

靜齋劉學士三教平心論 二三

甞觀中國之有三教也,自伏羲氏畫八卦而儒教始於此,自老子著《道德經》而道教始於此,自

漢明帝夢金人,而佛教始於此。此中國有三教之序也。大抵儒以正設教,道以尊設教,佛以大設教。觀其好生惡殺,則同一仁也;視人猶己,則同一公也;懲忿窒慾,禁過防非,則同一操修也;雷霆眾聵,日月群盲,則同一風化也。由粗迹而論,則天下之理,不過善惡二途,而三教之意,無非欲人之歸于善耳。故

孝宗皇帝製《原道辨》曰:「以佛治心,以道治身,以儒治世。」誠知心也、身也、世也,不容有一之不治,則三教豈容有一之不立?無盡居士作《護法論》曰:「儒療皮膚,道療血脉,佛療骨髓。」誠知皮膚也、血脉也、骨髓也,不容有一之不療也。如是則三教豈容有一之不行焉?

儒教在中國,使綱常以正,人倫以明,禮樂刑政,四達不悖,天地萬物,以位以育,其有功於天下也大矣。故秦皇欲去儒,而儒終不可去。

道教在中國,使人清虗以自守,卑弱以自持,一洗紛紜轇轕之習,而歸於靜默無為之境,其有裨於世教也至矣。故梁武帝欲除道,而道終不可除。

佛教在中國,使人棄華而就實,背偽而歸真,由力行而造於安行,由自利而至於利,彼其為生民之所依歸者,無以加矣。故三武之君欲滅佛,而佛終不可滅。隋李士謙之論三教也,謂:佛,日也;道,月也;儒,五星也。豈非三光在天,闕一不可,而三教在世,亦缺一不可?雖其優劣不同,要不容於偏廢歟?然而人有異心,心有異見,慕道者謂佛不如道之尊,向佛者謂道不如佛之大,儒家以正自處,又兼斥道、佛以為異端,是是非非,紛然淆亂,盖千百年于此矣。吾將明而辨之,切不可以私心論,不可以愛憎之心論,唯平其心念,究其極功,則可以渙然氷釋也。盖極功者,收因結果處也。天下事事物物皆有極功,沾體塗足,耕者之事也,至於倉廩充實,則耕者之極功也;草行露宿,商者之事也,至於黃金滿籝,則商者之極功也。唯三教亦然,儒有儒之極功,道有道之極功,佛有佛之極功,由其極功觀其優劣,則有不待辨而明者。自今觀之:

儒家之教,自一身而一家,自一家而一國,自一國而放諸四海,彌滿六合,可謂守約而施博矣。若夫四海六合之外,則何如哉?其說曰:東漸西被,訖于四海。是極遠不過至四海,訖則止於此,而更無去處矣,是儒家之教然也。故學儒者,存心養性,蹈仁履義,粹然為備道全美之士,而見諸設施,措諸事業,可以致君,可以澤民,可以安國家而利社稷,可以抹世教而致太平,功成身老,名在青史,儒之極功,如此而已。曾子曰:「死而後已,不亦遠乎?」盖至於死而極矣。

道家之教,自吾身而通乎幽冥,自人間而超乎天上,自山林巖穴而至於渺渺大羅、巍巍金闕,可謂超凡而入聖者。若夫天地造化之外,則何如哉?其說曰:大周天界,細入微塵。是極大不過周天界,界則限於此,而外此者非所與知矣,是道家之教然也。故學道者,精神專一,動合無形,翹然於清靜寡欲之境,而吐故納新,積功累行,可以尸解,可以飛昇,可以役鬼神而召風雨,可以贊造化而立玄功,壽量無窮,快樂自在,道之極功,如此而已。《黃庭經》云:「長生久眎乃飛去。」盖至長生則極矣。

佛家之教,一佛出現則以三千大千世界為報剎。姑以一世界言之,一世界之中有須彌山,從大海峙出于九霄之上,日月循環乎山之腰而分晝夜。須彌四面為四洲,東曰弗于逮,西曰瞿耶尼,南曰閻浮提,北曰󳬂單越。四大洲之中各有三千洲,今此之世界則閻浮提也,今此之中華則南洲三千洲中之一洲也。釋迦下生於天竺,乃南洲之正中也。須彌四旁上隣日月之處謂之四王天,又上則謂之帝釋天,又上於虗空之中朗然而住雲層四重天總名欲界,又上雲層十八重天總名色界,又上空層四重天總名無色界。如是三界中諸眾生輩有生老病死,是為一世界也。如此一千世界謂之小千,如此一千小千世界謂之中千即百萬也,如此一千中千世界謂之大千即百億也。以三次言千,故云三千大千世界,其實一大千爾。一大千之中有百億須彌山、百億日月、百億四天下,如小錢一百萬貫,每一界置一錢,盡此一百萬貫方為大千世界,此一佛報剎也。一佛出現則百億世界中有百億身同時出現,故《梵網經》云:「一華百億國,一國一釋迦,各坐菩提樹,一時成佛道。如是千百億,盧舍那本身,千百億釋迦,各接微塵眾。」是之謂千百億化身也。以千百億化身,而化度千百億世界,其中胎、卵、濕、化,無足、二足,四足、多足,有色、無色,有想、無想,乃至非想非非想,皆令得度,是佛家之教然也。故學佛者,識五蘊之皆空,澄六根於清淨,遠離十惡,修行十善,視四念處,行四正勤,除六十二見而邪偽無所容,斷九十八使而煩惱莫能亂,三千威儀、八萬細行無不謹守,四無量心、六波羅蜜常用熏修。其間為法忘軀,則如剝皮刺血書經、斷臂投身參請,而不怯不疑;為物忘己,則如忍苦割肉,餧鷹捨命,將身飼虎,而不怖不畏。錢財珍寶、國城妻子,棄之如獘屣;支節手足、頭目髓腦,捨之如遺蛻。從生至生,經百千萬億生,而此心不退轉也;從劫至劫,經百千萬億劫,而此心愈精進也。由是三祇果滿,萬德功圓,離四句,絕百非,通達無量無邊法門,善入無量無邊三昧,成就五根、五力,具足三達、三明,圓顯四智、三身,超證六通、五眼,得四無礙辯而演說無窮,入四如意分而神通自在,八勝處、八解脫常得現前,四無畏、四攝法受用無盡,八聖道支、十八不共法不與三乘同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微妙法身,過去塵沙劫、未來塵沙劫,無不洞見。現在塵沙界、眾生塵沙心,無不了知。圓明十號之尊,超出三界之上。是為天中之天,是為聖中之聖,是為無上法王,是為正等正覺。超諸方便成十力,還度法界諸有情。佛之極功,如此而已。《法華經》云:「如來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普欲令眾生亦同得此道。盖其大願大力,誓與一切含靈,皆證無上涅槃妙果者也。是故辨三教者,不可以私心論,不可以愛憎之心論。唯平其心念,究其極功,則知世之學儒者,到收因結果處,不過垂功名也。世之學道者,到收因結果處,不過得長生也。世之學佛者,到收因結果處,可以斷滅生死,究竟涅槃,普度眾生,俱成正覺也。其優劣豈不顯然可見哉?故甞試譬之:儒教之所行者,中國也。道教之所行者,天上人間也。佛教之所行者,盡虗空徧法界也。儒猶治一家,威令行於藩墻之內。若夫藩墻之外,則不可得而號召也。道猶宰一邑,政教及於四境之中。若夫四境之外,則不可得而控制也。佛猶奄有四海,為天下君。溥天率土,莫非臣民。禮樂征伐,悉自我出也。此三教廣狹之辨也。

學儒者死而後已,盖百年間事也。學道者務求長生,盖千萬年也。學佛者永斷生死,湛然常住,盖經歷塵沙劫數,無有窮盡也。儒猶一盞之燈,光照一夕,鐘鳴漏盡,則油竭燈滅也。道猶阿闍世王作百歲燈,照佛舍利,經百歲已,其燈乃滅也。佛猶皎日照曜,萬古常明,西沒東昇,循環不息也。此三教久近之辨也。略說三教大意,其詳備在本論。

北齊黃門侍郎歸心辨惑篇 二四

三世之事,信而有徵,家業歸心,勿輕慢也。其間妙旨,具諸經論,不復於此少能讚述,但懼汝曹猶未牢固,略重勸誘爾。原夫四塵五廕,剖㭊形有,六舟三駕,運載群生,萬行歸空,千門入善,辯才智慧,豈徒七經百氏之傳哉?明非堯、舜、周、孔所及也。內外兩教,本為一體,漸極為異,深淺不同。內典初門,設五種禁,外典仁、義、禮、智、信,皆與之符。仁者,不殺之禁也;義者,不盜之禁也;禮者,不邪之禁也;智者,不淫之禁也;信者,不妄之禁也。至如畋狩軍旅,燕享刊罰,因民之性,不可卒除,就為之節,使不淫濫爾,歸周、孔也。背釋宗,何其迷也?俗之謗者,大抵有五:其一,以世界外事及神化無方為迂誕也;其二,以吉凶禍福或未報應為欺誑也;其三,以僧尼行業多不精純為姦慝也;其四,以麋費金寶減耗課役為損國也;其五,以縱有因緣如報善惡,安能辛苦今日之甲,利後世之乙乎?為異人也。今並釋之于下云

釋一曰:夫遙大之物,寧可度量?今人所知,莫若天地。天為積氣,地為積塊,日為陽精,月為陰精,星為萬物之精,儒家所安也。星有墜落,乃為石矣。精若是石,不得有光,性又質重,何所繫屬?一星之徑,大者百里,一宿首尾,相去數萬。百里之物,數萬相連,闊狹從斜,常不盈縮。又星與日月,形色同爾,但以大小為其等差。然而日月又當石也。石既牢密,烏兔焉容?石在氣中,豈能獨運?日月星辰,若皆是氣,氣體輕浮,當與天合,往來環轉,不得錯違,其間遲疾,理宜一等。何故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各有度數,移動不均?寧當氣墜,忽變為石?地既滓濁,法應沉厚,鑿土得泉,乃浮水上。積水之下,復有何物?江河百谷,從何處生?東流到海,何為不溢?歸墟尾閭,渫何所到?沃焦之石,何氣所然?潮汐去還,誰所節度?天漢懸指,那不散落?水性就下,何故上騰?天地初開,便有星宿,九州未劃,列國未分,剪疆區野,若為躔次?封建已來,誰所制割?國有增減,星無進退,災祥禍福,就中不差。乾象之大,列星之夥,何為分野,止繫中國?昴為旌頭,匃奴之次,西胡東越,彫題交阯,獨棄之乎?以此而求,迄無了者,豈得以人事尋常,抑必宇宙外也?凡人之信,唯耳與目,耳目之外,咸致疑焉。儒家說天,自有數義,或渾或葢,乍宣乍安,斗極所周,管維所屬,若所親見,不容不同,若所測量,寧足依據?何故信凡人之臆說,迷大聖之妙旨,而欲必無恒沙世界微塵數劫也?而鄒衍亦有九州之談,山中人不信有魚大如木,海上人不信有木大如魚,漢武不信弦膠,魏文不信火布,胡人見錦,不信有虫食樹吐絲所成,昔在江南,不信有千人氈帳,及來河北,不信有二萬斛船,皆實驗也。世有祝師及諸幻術,猶能履火蹈刃,種瓜移井,倐忽之間,十變五化。人力所為,尚能如此,何況神通感應,不可思量,千里寶幢,百由旬座,化成淨土,湧出妙塔乎?

釋二曰:天信謗之徵,有如影響,耳聞眼見,其事已多。或乃精誠不深,業緣未感,時儻差闌,終當獲報耳。善惡之行,禍福所歸,九流百氏,皆同此論,豈獨釋典為虗妄乎?項槖、顏回之短折,原憲、伯夷之凍餒,盜跖、莊蹻之福壽,齊景、桓魋之富強,若引之先業,冀以後生,更為通耳。如以行善而偶鍾禍報,為惡而倘值福徵,便可怨尤,即為欺詭,則亦堯舜之云虗,周孔之不實也,又欲安所依信而立身乎?

釋三曰:開闢已來,不善人多而善人少,何由悉責其精潔乎?見有名僧高行棄而不說,若覩凡僧流俗便生非毀。且學者之不勤,豈教者之為過?俗僧之學經律,何異士人之學詩禮?以詩禮之教格朝廷之人,略無全行者;以經律之禁格出家之輩,而獨責無犯哉?且闕行之臣猶求祿位,毀禁之侶何慚供養乎?其於戒行自當有犯,一披法服已墮僧數,歲中所計齋講誦持,比諸白衣猶不啻山海也。

釋四曰:內教多途,出家自是其一法耳。若能誠孝在心,仁惠為本,須達流水不必剃落鬚髮,豈令罄井田而起塔廟,窮編戶以為僧尼也?皆由為政不能節之,遂使非法之寺妨民稼穡,無業之僧空國賦筭,非大覺之本旨也。抑又論之,求道者身計也,惜費者國謀也,身計國謀不可兩遂,誠臣徇王而棄親,孝子安家而忘國,各有行也。儒有不屈王侯高尚其事,隱有讓王辭相避世山林,安可計其賦役以為罪人?若能偕化黔首悉入道場,如妙樂之世、穰佉之國,則有自然稻米、無盡寶藏,安求田蚕之利乎?

釋五曰:形體雖死,精神猶存。人生在世,望於後身,似不相屬。及其歿後,則與前身,似猶老少朝夕耳。世有魂神,示現夢想,或降童妾,或感妻孥,求索飲食,徵須福祐,亦為不少矣。今人貧賤疾苦,莫不怨尤前世,不修功業。以此而論,安可不為之作地乎?夫有子孫,自是天地間一蒼生耳,何預身事?而乃愛護,遺其基址,況於己之神爽,頓欲棄之哉?凡夫𫎇蔽,不見未來,故言彼生與今,非一體耳。若有天眼,鑑其念念隨滅,生生不斷,豈可不怖畏耶?又君子處世,貴能克己復禮,濟時益物。治家者,欲一家之慶;治國者,欲一國之良。僕妾臣民,與身竟何親也?而為勤苦修德乎?亦是堯舜周孔,虗失愉樂耳。一人修道,濟度幾許蒼生,免脫幾身罪累,幸熟思之。汝曹若顧俗計,樹立門戶,不棄妻子,未能出家。但當兼修戒行,留心誦讀,以為來世津梁。人身難得,勿虗過也。儒家君予,尚離庖厨。見其生,不忍其死;聞其聲,不食其肉。高柴折像,未知內教,皆能不殺。此乃仁者,自然用心。含生之徒,莫不愛命。去殺之事,必勉行之。好殺之人,臨死報驗,子孫殃禍,其數甚多,不能悉錄耳。且示數條於末。

梁世有人常以雞卵白和沐,云使髮光,每沐輙破二三十枚。臨死,髮中但聞啾啾數千雞雛聲。

江陵劉氏以賣鱓羮為業,後生一兒,頭是鱓,自頸已下方為人耳。

王克為永嘉郡守,有人餉羊,集賓欲讌,而羊繩解,來投一客,先跪兩拜,便入衣中。此客竟不言之,固無救請。須臾,幸羊為炙,先行至客,一臠入口,便下皮內,周行徧體,痛楚號呌。方復說之,遂作羊鳴而死。

梁孝元在江州時,有人為望蔡縣令,經劉敬躬亂,縣廨被焚,寄寺而住。民將牛酒作禮,縣令以牛繫剎柱,屏除形像,鋪設牀坐,於堂上接賓。未殺之頃,牛解,徑來至階而拜。縣令大笑,命左右宰之,飲噉醉飽,便臥簷下。稍醒而覺體痒,𭺗搔隱疹,因爾成癩,十許年死。

楊思達為西陽郡守,值侯景亂,時復旱儉,飢民盜田中麥。思達遺一部曲守視,所得盜者,輙截手腕,凡戮十餘人。部曲後生一男,自然無手。

齊有一奉朝請,家甚豪侈,非手殺牛,噉之不美。年三十許,病篤,大見牛來,舉體如被刀刺,呌呼而終。

江陵高偉,隨吾入齊,凡數年,向幽州淀中捕魚。後病,每見群魚齧之而死。

世有癡人,不識仁義,不知富貴,並由修種,為子娶婦,恨其生資不足,倚作舅姑之尊,蛇虺其性,毒口加誣,不識忌諱,罵辱婦之父母,却云教以婦道,不孝己身,不顧他恨,但憐己之子女,不受己之兒婦。如此之人,陰紀其過,鬼奪其筭,慎不可與為隣,仍不可與為援,宜遠之哉。

三教真如本性說 二五

真如本性者,父母未生前一真無妄之體,謂之本來面目。禪宗則曰正法眼藏,蓮宗則曰本性彌陀,孔子則曰天理,老子則曰谷神,易道則曰太極。名雖有異,其實同一真如本性也。此性虗而靈,寂而妙。天地未分,先有此理。歷塵劫而不朽,世界壞而不遷。祖師亦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正謂此也。嗟乎!人不能任其自如之真,而梏於地水火風和合之質。方其受形也,已為陰血濁氣昏其本然清淨之體。及其生也,六塵五欲之迷倒昧於本有之天真。是故佛說八萬四千法門,皆是導人反妄而歸真也。其捷徑易行者,唯念佛一門。修之者心不散亂,三昧現前,是復其本性也。孔子教人克去己私,復還天理。私欲淨盡,天理流行。老子令人去爾欲,寧爾神,正是谷神不死也。谷者,虗也。神者,靈也。謂之虗靈不昧也。虗靈不昧者,即毀不滅性也。書云:「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唯天下至誠,謂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知聖凡之性同體也。《金剛經》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法者,指其本性也。本性喻乎金剛,言其堅固不壞也。無有高下者,上至諸佛菩薩,下至蠢動含靈,謂其皆有佛性,故曰平等也。《心經》云:「不增不減。」此性在聖不增,在凡不減,故曰不增不減也。豈不見儒云:一切含靈,各具一太極。亦此理也。嗚呼!聖凡人物,本乎一性,只因迷悟之殊,染淨之別,所以有成聖也,有成凡也,有為人也,有為物也。夫如是,則物命之類,豈可殺而食之乎?今時若殺他而食之,他時必殺汝亦食之。不見《楞嚴經》云:「人死為羊,羊死為人,𮞏相吞噉,豈可逃哉?」或曰:天生萬物,所以養人也。若不殺不食,使禽獸之愈多,將何以治之?答曰:因是殺食者多,墜墮者亦多。若能不殺不食,則無𮞏償之患矣。何則?世間男女,盡持齋戒,則自然不食。不食則不殺,不殺則不墮,不墮則地獄變為天堂,凡夫成乎佛也。《梵網經》云:「持戒比丘,不殺生草。」而況於有情乎?有情者,物命含靈也。無情者,草木瓦礫也。由是推之,則大小物命之類,皆不可殺也。汝等諸人,切宜仔細,究心念佛,啟悟真源。若也了了自見,法法現前,是名見性成佛,超出輪迴。若也一念差遲,永沉苦海,可謂披毛從此得作佛也。由他

東坡學士飲食說 二六

夫天地之間,陰陽之內,發生萬靈,并以萬物。然其萬物,滋益萬靈。萬靈之中,人為第一。雖云第一,還衣食本。食本已具,然後可以立身,可以立行。其立身者何?用禾黍稷麥菽,及瓜果茹菜之物也。其立行者何?行仁義禮智信,作士農工商之業也。所以世人各隨其意而成立之。且如畜類,皆是萬靈之數,亦有五常之理。喜怒哀樂,動靜昇沉,痛痒飢飽,孳生愛護,如我亦然。堪嗟世人,以為食噉,橫加炮炙,深可悲哉。嗚呼,形雖我不同,命亦吾無異。烹他身而養我身,宰他命而生我命,實非仁恕之心,乃是癡愚之意。凡食肉者,皆犯五常。屠戮他身,肥甘自己,為不仁也。離他眷屬,延我親朋,為不義也。將他肉體,供獻神人,為不禮也。稱言食祿,當受刀砧,為不智也。設餌粧謀,引入陷穽,為不信也。噫!人居塵世,全藉五常,知而故犯,不足為人。又曰:世有常言,欠我錢債,作畜還償,當我食祿,俱無過咎。余慎思之,亦不然也。緣眾生靈,即人性命。命為己命,債為世財。債可以捐,命不可捨。展轉冤讎,更相互受。今將為食,可不愍乎。於戲!食之者不仁人,仁人者不食矣。明道先生曰:「人吾同胞,畜吾同氣。」裴國相云:「血氣之屬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體。」孟子曰:「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故君子所當深戒也。

優曇祖師戒殺文 二七

卵胎濕化,飛走虫魚,皆未來諸佛之流,或過去多生父母。至於顒顒怖死,汲汲貪生,避苦而樂其身,此情一等;求安而養其命,斯理萬均。何乃聲哀哀而牽上刀砧,眼盼盼而驅就死地?或張羅亘野,布網連山,火逐嶺以高低,煙隨處而疎密,疾電之鷹爭舉,追風之馬競前,猿覩箭以魂飛,雁看弓而膽落,解頭陷腦之酸難抵,洞胷徹骨之痛奚禁?況斯等共稟五行,俱含四象,同沾佛性,共有神明,何乃陳此肉山,樹茲炮烙,充其口腹,美彼心肝?殊不知斷其命者,是出佛身之血;食其肉者,寧非父母之身?造殺害之深尤,斷慈悲之種性,生前福壽,暗裏消磨,死後沉淪,刀山劒樹,還作雞猪魚兔,次第填償。至於宰割烹炮,因果相似,諦觀食肉,可謂寒心,縱售易於屠門,亦難逃於重罪。菩薩寧當破骨,終不食噉眾生,是以白兔焚身,而仙人不顧也。草尚不拔,肉豈容甞?遠彼庖厨,有聞聲不忍之訓;養他出賣,同口殺心食之尤。大聖垂慈,所以制戒,永斷殺生,其德大也。修淨土人,故當持守,可謂不貪香餌味,始是碧潭龍。

佛印禪師戒殺文 二八

鱗甲羽毛諸品類,眾生與佛心無二,只為當初錯用心,致使今生頭角異。水中游,林裏戲,何忍將來充日計?須臾活捉在砧床,口不能言眼還󳬇。或搥𭢕,或刀刺,牽入鑊湯深可畏,推毛捋羽刮皮鱗,剖脊剜心猶吐氣。美君喉,誇好味,勸子勸妻同噉嗜,只如恣性縱無明,不懼陰司毫髮記。命纔終,冤業至,面對閻王爭敢諱?從頭一一報無差,爐炭鑊湯何處避?勸賢豪,須戒忌,莫把眾生當容易,貪他一臠臠還他,古聖留言終不偽。戒殺念佛兼放生,決到西方上品會。

真歇禪師戒殺文 二九

堪歎世人大錯,却將苦事為樂。迎賓待客安排,殺害生靈造作。耳畔痛聲未絕,便把沸湯淋淥。不是鑊裏烹炮,便向火中炙烙。堂上聚集親朋,堂下喧喧鼓樂。恣其一世奢華,豈覺千生墮落。一朝壽盡報終,索命冤家尋捉。直饒抵諱分舒,其柰鬼神執縛。或上刀山劒樹,或入𦦨爐沸鑊。依次償他宿債,却被刀傷斧斫。此時痛苦自當,人情都使不著。縱然受苦出期,未免透入別殻。若非𭊷鉄負鞍,必定披毛戴角。奉歡諸善男女,各自回頭相度。何如改悔身心,庶免沉淪三惡。若教賺却路頭,萬劫難為轉脚。但念阿彌陀佛,求生西方極樂。

普菴祖師戒殺文 三十

堪歎諸人不較量,却將造罪當燒香。處處神壇社廟,盡是作業之場。箇箇燒鵝煑鴨,每每宰殺猪羊。巧者持刀出血,拙者便去燒湯。向前起來下手,推毛破肚搜腸。煑得半生半熟,諸人鬪割分張。一似夜叉羅剎,猶如虎豹豺狼。祭賽邪神野鬼,正神豈可來甞。鬼又何曾飽滿,反遭觸犯天堂。猫兒無人殺喫,收拾被下安藏。猪羊廣有人殺,只見成隊成行。禽畜時時遭戮,殺者定去承當。因此三荒兩旱,為人豈不思量。若要報答天地,除非齋戒賢良。諸仁者!殺他一命還他殺,一念回光免禍殃。偈曰:

畜生本是人來做,人畜輪迴古到今。
不要披毛并戴角,勸君休使畜生心。

身為苦本覺悟早修 三一

三界無安,猶如火宅。三界苦緣,猶如牢獄。三界之內,六道所居。六道者何也?天仙道、人倫道、脩羅道、餓鬼道、畜生道、地獄道。依佛理而言之,六道無非是苦。不見《法華經》云:「我以佛眼觀,見六道眾生,貧窮無福慧,入生死險道,相續苦不斷」是也。天道雖是樂因,不出輪迴苦本。人道之中,其苦無量,何況四惡道之苦乎?今將人中所見之苦,略說幾種以示之。只這色身,誰信身為苦本?盡貪世樂,不知樂是苦因。浮生易度,豈是久居?幻質非堅,總歸磨滅。何謂也?眾等各觀自身,從頭至足,其中但有三十六物:髮毛爪齒、眵淚涕涶、垢汗二便、皮膚血肉、筋脉骨髓、肪膏腦膜、脾腎心肺、肝膽膓胃、赤白痰癊、生熟二臟,如是九孔長流。是故經言:「此身眾苦所集,一切皆是不淨。」何以故?人身之內,有八萬戶蟲在中而住。靜地思之,甚可患厭。且夫六根完具者猶可,其中又有眼瞎耳聾者、脚跛手折者、腰跎背曲者、口啞舌短者、鼻爛嘴邪者、唇缺齒咼者、頭癩髮黃者、項頰上生瘤者、足不能行而手移者、生瘡毒流膿出血者、生痲瘋󴎦癬臭穢者、生為奴婢而恒受打罵者、生在邊地下賤與畜類無異者,所言身中之苦,說不能盡。復有八苦交煎,無時暫息。何謂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冤憎會苦、愛別離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輪轉苦,是為八苦也。八苦之中,其苦無數,智者自明之。復有多種橫死之苦不能保耶?或餓死者、凍死者、炎熱逼惱而死者、飲食過度而死者、為酒而死者、為色而死者、為財而死者、為氣而死者、火焚而死者、水溺而死者、山崖石壁而壓死者、屋倒墻頹而壓死者、家遭劫賊而殺死者、路逢強盜而殺死者、車輾馬踏而死者、入陣戰鬪而死者、犯王法而死者、染時疫而死者、夢魘而死者、鬼迷而死者、入邪而死者、痴瘓而死者、虎齧而死者、蛇傷而死者、天雷而誅死者、惡神而打死者、毒藥蠱物而暗害死者、負屈難伸而呪詛死者、中風而死者、產難而死者、㽱腸沙而急死者、擲瓦石而誤死者、上高而跌死者、驚怖而憂死者、求名不遂而死者、謀利不得而死者、自縊刺刎而死者、自投水火而死者,復有多種,不能盡述。於戲!又有處世做家之苦,再示幾端:有貧窮男女之苦,有富貴男女之苦。富貴者恐所失而憂,貧窮者欲所得而憂。貧富憂苦雖不同,然其跋涉則一也。何哉?人生世間,男婚女嫁,宮司戶門,人情往來,迎賓待客,剏造房屋,置買田園,建立墳塋,春秋祭祀,殺生害命,禱鬼求神,士農工商,生涯活計,插秧下種,運水搬柴,洗染縫縺,紡綿績苧,收曬舂磨,煑飯調羮,洗面梳頭,登廁澡浴,去塵掃地,整漏遮羞,執捉施為,辛勤顧管,奔波勞碌,日用所須,曉夜尋思,千方百計。若說當家之事,微細多端,筆不能盡。吁,富貴猶可措辦,貧窮揭債支撑。何以故?其中或有典賣房屋基址者,典賣山園田地者,典賣衣裳什物者,典賣妻妾兒女者,如此因由,無不是苦。復有多種,再說數般:飢渴又是苦,痛痒又是苦,熱極又是苦,寒極又是苦,蚊蠅蚤虱叮咬又是苦,蜈蚣惡犬傷殘又是苦,雨多又是苦,旱多又是苦,蝗虫來侵又是苦,荒年來到又是苦,狂風卒至又是苦,雷電驚人又是苦,家眷不安又是苦,地方反亂又是苦。復有苦中之苦,難可悉陳。噫,此上苦緣,還是人中小苦。若作惡業罪障,永墮地獄、餓鬼、畜生,受其大苦,況人間之小苦乎?悲夫,世人不知是苦,反要亂作胡行,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以強陵弱,以貴輕賤,以富欺貧,以曲柱直,以大壓小,以下慢上,如此非法而為,展轉沒在苦海矣。嗟乎,我今重重苦口,三復丁寧,欲令天下人盡持齋戒,齊念彌陀,同出苦輪,共登樂土。諸仁者!要知病來死來,那件替得你也?縱有父母公婆、夫妻兒女、富貴功名、金銀錢寶,盡皆無用處也。唯當各自努力,預辦前程。況以光陰有限,時不待人,生死無常,呼吸難定。故先德云:「休休休,及旱修,晴乾不肯去,直待雨淋頭。」誠哉是言也。若人知此而不信行,實孤負吾之苦勸爾。

三大聖人決疑文 出藏經 三二

唐洛陽罔極寺釋慧日,俗姓辛氏,東萊人也。中宗朝得度,及登具足。後遇義淨三藏,造一乘之極奧,躬詣竺乾,心恒羨慕,日遂誓遊西域。始者泛舶渡海,自經三載,東南海中諸國,崐崙、佛誓、師子洲等,經過略徧,乃達天竺。禮謁聖迹,尋求梵本,訪善知識,一十三年。咨稟法訓,思欲利人,振錫還鄉,獨影孤征,雪嶺胡鄉,又涉四載。既經多苦,深厭閻浮,自歎曰:「何國何方,有樂無苦?何法何行,能速見佛?」徧問天竺三藏學者,所說皆讚淨土,復合金口,其於速疾,是一生路。盡此報身,必得往生極樂世界,親得奉事阿彌陀佛。聞已頂受,漸至北印度徤䭾羅國。王城東北有一大山,山有觀音像,有至誠祈請,多得現身。日遂七日叩頭,又斷食,畢命為期。至七日,夜且未央,觀音空中現紫金色相,長一丈餘,坐寶蓮華,垂右手摩日頂曰:「汝欲傳法,自利利他,唯有西方彌陀佛國,勸令念佛誦經,迴願往生。到彼國已,見佛及我,得大利益。汝自當知淨土法門,勝過諸行。」說已忽滅。日斷食既困,聞此強壯。及登嶺東歸,計行七十餘國,總一十八年。開元七年,方達長安。進帝佛真容、梵夾等,開悟帝心,賜號曰慈愍三藏生法師。生常勤修淨土之業,著《往生淨土集》行于世。其道與善導、少康異時而同化也。

又唐大曆二年,法照大師棲止衡州雲峰寺,勤修不懈,唯以勸人念佛為急務。於僧堂內粥鉢中,兩次現五臺勝境,勝境中復現有寺,金牓題云:大聖竹林寺。於是法照心懷渴仰,欲禮五臺,遂在衡州湖東寺起五會念佛道場,願見大聖。至四年八月十三日發行,於五年四月五日到五臺縣,遙見佛光寺南數道白光。六日到佛光寺,果如鉢中所見,略無差脫。其夜四更,見一道光從北山下來射照,照忙入堂內,乃問眾云:「此何祥也?吉凶焉在?」有僧答言:「此大聖不思議光,常覺有緣。」照聞已,即具威儀,尋光至寺東北五十里間,果有山,山下有㵎,㵎北有一石門,見二青衣,可年八九歲,顏貌端正,立于門首,一稱善財,二曰難陀,相見歡喜,問訊設禮,引照入門。向北行五里已來,見一金門樓,漸至門所,乃是一寺,寺前有大金牓,題曰:大聖竹林寺。一如鉢中所見者,方圓可二十里,一百二十院,皆有寶塔莊嚴。其地純是黃金流渠,花樹充滿其中。照入寺,至講堂中,見文殊在西,普賢在東,各據師子之座,說法之音,歷歷可聽。文殊左右,菩薩萬餘,普賢亦無數菩薩圍遶。照至二菩薩前,作禮問言:「末代凡夫,去聖時遙,知識轉劣,垢障尤深,佛性無由顯現。佛法浩澣,未審修行,於何法門,最為其要?唯願大聖,斷我疑網。」文殊報言:「汝今念佛,今正是時。諸修行門,無過念佛。供養三寶,福慧雙修,此之二門,最為徑要。所以者何?我於過去劫中,因觀佛故,因念佛故,因供養故,今得一切種智。是故一切諸法,般若波羅蜜,甚深禪定,乃至諸佛,皆從念佛而生。故知念佛,是諸法之王。汝當常念無上法王,令無休息。」照又問:「當云何念?」文殊言:「此世界西,有阿彌陀佛,彼佛願力,不可思議。汝當繼念,令無間斷。命終之後,決定往生,永不退轉。」說是語已,時二大聖,各舒金手,摩照頂,為授記別:「汝已念佛故,不久證無上正等菩提。若善男女等,願疾成佛者,無過念佛,則能速證無上菩提。」語已,時二大聖,互說伽陀。照聞已,歡喜踊躍,疑網悉除。又更作禮,禮謝而退。

已上二則,載於有宋《高僧傳》,俱在藏內富字函前後事由,文煩不錄。

萬宗禪師直指篇 三三

夫念佛三昧者,名一行三昧也。盖彼行人,既了深旨,能持一心,不涉餘行,唯念彼土,唯憶彼佛,知身土無二,了憶念亦一,乃得如上所立之名,為一行也。雖名一行,其於行人,亦當以彼一切世出世間無量法門諸功德行,以為助道,則往生行疾。是故一切諸行,悉為淨土而修,無別岐路,名一行耳。譬如眾流入海,同得海名,萬善同歸,得名一行。以是義故,則一切念處、正勤、根、力、覺、道、四弘、六度,皆淨土行。乃至人中染指之善,及散心念佛,或一稱名,或舉一手,一禮一讚,或一瞻仰,乃至或奉一香、一水、一華、一燈、一供養、一供養具,或一念修習,至于十念,或發一行、一施、一戒、一忍、禪定、智慧,一切善根,回向極樂,願力持故,雖有遲疾,皆得往生。如經所說,喻昔有人,以小滴水,寄於大海,願不壞不失,不異不竭,雖經多劫,要還元水。其人經多劫已,如寄所取,果得元水,不壞不竭。此亦如是,以小善根回向極樂,如寄滴水,雖經異生,善根不失,亦不壞竭,生彼無疑。何況正見、邪見,大乘、小乘,有漏、無漏,散心定善,事想觀慧,皆名一行,悉得往生,唯除外道種性。故云但辦肯心,必不相賺。又經所謂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良可深信。其有因心未起,善行未立,身心未屈,先期感應者,不可與其同語也。是故釋迦聖主一代至談,有無量三昧、無量解脫、無量行願總持相應、無量法門,唯念佛一門圓攝無外,悉皆具足。如彼大海吞納眾流,性無增減;如如意珠置高幢上,能滿一切眾生願求,體無虧損。故此三昧寶王能攝能具,亦復如是。由是義故,始我

世尊以此念佛三昧,徧告眾會,非不再三。彼會所有承聽大根之士,若文殊等,及三乘聖賢,天龍八部,無不傾心而歸信也。逮我法流東土,有大至人,於彼廬山,闡揚遺化。彼信奉者,如風行草,上極天下之望,無不美其教焉。自佛至今,將二千數百餘載,中有聖賢之人,高僧巨儒,農商仕賈,匹夫匹婦,奴婢黃門,或自行而勸人,或著文而作誓,重法如寶,輕身若塵,臨難不懼,臨死不顧,挺身立行,力修此道者,何知其幾。或修隨喜,或信歸依,乃信隨德,盡己之誠而行者,其數益眾。誠所謂列宿塵沙,尤莫況其多也。或有半信不信,猶豫不決之人,尚生彼國疑城邊地,何況正信正行正願者,有何惑焉。傳記所載,萬不及一,自古及今,咸受其賜,豈筆舌所能盡述者乎。縱欲別修道品,但假自心之力,或有退轉著魔之患。唯此念佛法門,因仗佛力,修則必成,無復魔業,永不退轉,決定往生矣。

龍華三會略要說 出藏經 三四

一元掩關默然。有眾居士扣關而問曰:「龍華三會因緣,願師開示。」答曰:「云何而致問斯耶?」居士曰:「吾等自幼以來,齋戒念佛,願求龍華勝會,證取菩提,是以故問。」一元笑曰:「汝等求生淨土,此問太遲;求生龍華,此問太早。」居士曰:「何謂遲早乎?」一元曰:「即便今朝成佛去,樂󳬛化主又嫌遲,那堪更欲之乎者,管取輪迴沒了期。豈不是太遲也?彌勒佛過五十六億萬歲,方乃降生龍華,豈不是太早也?汝等既持齋戒念佛,只合今生就求淨土,速證菩提,何待未來龍華,方求解脫?」居士曰:「多見世人求願龍華,吾等隨類而言,亦發此願。」一元曰:「不求淨土而求龍華,不知受了多少輪轉之苦,此願甚不相應。」居士曰:「吾等蒙師決疑,今後徑求淨土。」一元曰:「但辦肯心,必不相賺。」居士曰:「求生淨土之法,幸得聞乎?龍華三會之事,亦欲願聞。」一元曰:「備說則文繁,略之又義闕,今特取羅什法師之譯經而告眾人焉。自釋迦牟尼佛降生之時,人壽百歲為始,過百年減一歲,減至三十歲時,人長三尺,饑饉災起;減至二十歲時,人長二尺,疾疫災起;減至十歲之時,人長一尺,刀兵災起,此乃謂之小三災之變相也。秪留男女萬人,逃入山中為種,彼時女子配人,五月即嫁,方為減劫之極數也。復過百年增一歲,增至八萬四千歲時,名為增劫之極數也。又過百年減一歲,減至八萬歲時,彌勒佛方乃降生於翅頭末國城中大婆羅門家託胎,父名修梵摩,母名梵摩䟦提。彌勒雖處胞胎,如在天宮無異,塵垢不障,自然化生。身長三十二丈,胷廣十丈,面長五丈,具八萬四千相好光明,眾生視之,無有厭足。其國有轉輪王,名曰穰佉,廣行十善,教導人民,人民感化,無不欽崇。壽年皆八萬歲,身長一十六丈,相貌端嚴,無復醜陋。女子配人,五百歲方嫁。彼時無有災患,亦無寒暑,門戶不關,亦無盜賊,衣服化生,不須勞苦,金銀七寶滿藏,無人視之。其地平正,無有丘坑,地上有樹,形似金龍,龍上開華,故曰龍華。勝會人民受用境界,猶如自在天宮。忉利天上只有三病,不得純受快樂:一者飲食,二者便利,三者衰老。若便利時,其地自然裂開,過已還合,生赤蓮華,蔽其穢氣。人命將終,自詣塚間而死,神識生天,不墮惡趣。何以故?彼土人民皆修十善,是故多生天上。彌勒佛初會說法,九十六億人得阿羅漢,三十六萬天人八部發無上菩提心,復有多眾得二乘四果。第二大會說法,九十四億人得阿羅漢,六十四億天人八部發菩提心,復有多眾得二乘四果。第三大會說法,九十二億人得阿羅漢,三十四億天人八部發菩提心,復有多眾得二乘四果。彌勒住世六萬歲,說法度生。般涅槃後,正法住世,亦復如是。像法住世,亦復如是。龍華三會之事,略說如斯。其餘妙義,備在經文,不及盡述。」居士曰:「小三災三會之事,固已聞乎?再勞尊師開示大小劫大三災之事相也。」一元曰:「然,吾語汝,汝等諦聽焉。夫小劫者,前已言矣,今復詳明。人從十歲而起,過百年增一歲,增至八萬四千歲時,名為增劫之極。復過百年減一歲,減至十歲之時,名為減劫之極。如是一增一減,為一小劫。如是二十番增減,為一中劫。成住壞空,各具二十番增減,為一大劫。一大劫盡,有一火災,壞至初禪。如是七火,有一水災,壞至二禪。起七七四十九番大火,則有七番大水。又七番大火,乃有風災,壞至三禪。凡五十六番大火壞初禪,七番大水壞二禪,一番大風壞三禪,總有六十四大劫,為大三災始終之事相也。古德云:『六欲諸天具五衰,三禪尚自有風災。直饒修到非非想,也則不如歸去來。』歸去來者,乃西方淨土之謂也。人若不修淨土,橫竪沉在四生六道之中,大小三災之內,頭出頭沒,受苦無窮。」居士曰:「聞師之說,實用早修淨土,出離苦輪。」一元曰:「我今開示汝等,汝等當以𮞏相勸化,同生淨土焉。」居士曰:「唯,謹遵師命,化導流行。吾等拜辭。」致謝而去。

宗鏡要語 三五

永明《宗鏡》云:心能作佛,心作眾生,心作天堂,心作地獄。心異則千差競起,心平則法界坦然,心凡則三毒縈纏,心聖則六通自在,心空則一道清淨,心有則萬境縱橫。正所謂心生法生,心滅法滅。如谷應聲,語雄而響厲;似鏡鑑像,形曲而影邪。如人說酢梅,口中自然水出;說峻嶺,足下似有痠疼。夜繩不動,疑之為蛇;闇室本空,怖之有鬼。故知萬法由心,一切在我。內虗外終不實,外細內終不麤。善因終值善緣,惡行難逃惡境。秪在最初一念,致此昇沉。諸仁者!欲外安和,但內寧靜。心虗境寂,念起法生。水濁波昏,潭清水朗。修行之要,靡出於斯。正是欲斷其流,但塞其源;欲免其生,但斷其根。不用多功,最為省要。故《通心論》云:「縛從心縛,解從心解。解縛從心,不關餘處。出要之術,唯有視心。觀心得悟,一切俱了。」且夫不離一真之境,化儀百變。是以箭穿石虎,非功力之所能;醉告三軍,豈麴糵之所造?笋抽寒谷,非陽和之所生;魚躍氷河,豈網羅之所致?悉為心感,顯此靈通。應知動作施為,皆自心之力。若或信受,具此力能,則廣闢障門,盡枯業海矣。又云:「因心立法,隨法得名。處聖稱真,居凡號俗。似金作器,隨器得名。在指曰鐶,飾臂名釧。則一心不動,執別號而萬法成差;真金匪移,認異名而千器不等。若知法法全心作,器器盡金成。名相不能干,是非焉能感。又如圓器與方器,名字不同。若生金與熟金,言說有異。推原究體,萬法皆空。得旨忘緣,觸途無寄。夫名因體立,體逐名生。體空而名無所施,名虗而體無所起。名體互寂,萬法無生。唯一真心,更無所有。因凡立聖,聖本無名。從俗顯真,真元不立。並依世俗名字,對待而生。文字亦空,空亦無寄。若是上機大士,胡假名相發揚。對境而念念知宗,遇緣而心心契道。是為第一義,是名最上乘。果達此宗,人世之甚希有。先德云:『圓宗罕遇,猶芥子投於針鋒。正法難逢,似盲龜值於浮木。』若非宿熏乘種,久積善根,焉偶斯文,親得傳受。所以古人重教輕財,則輸金若市;忘身為法,則立雪幽庭。且金是身外之浮財,豈齊至教;命是一期多業報,曷等真詮。故知訓格之言,不得暫捨。可以鏤於骨,書於紳,染于神,熏于識。所以楚莊輕千乘之國,而重申叔一言。范獻賤萬畝之田,以貴舟人片說。此乃成家立國,尚輕珍重言。況宗鏡中,言下契無生,聞之成大道,寧容輕慢乎。」

禮佛發願文 三六

歸依十方盡虗空徧法界不可說不可說佛剎微塵數世界過現未來佛法僧三寶。

現坐道場,千華臺上,百寶光中,萬德世尊,說經教主,本師釋迦牟尼佛。○西方極樂世界,大慈大悲,大願大力,大聖世尊,本師阿彌陀佛。○當來下生,慈氏如來,本師彌勒尊佛。○大智文殊師利菩薩,大行願王普賢菩薩,大慈悲父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諸尊菩薩摩訶薩,西天此土一切祖師菩薩,護法列席諸天菩薩。○伏望不違本誓,不捨慈悲,乞賜天眼遙觀,天耳遙聞,他心速鑑,為作證明。弟子某甲等,從我今身,盡未來際身,誓依普賢菩薩摩訶薩不可說無邊行願,及我此四十八種不可說廣大行願,我當生生修學,世世無違。

信解堅固不可說,決定無疑不可說,
發菩提心不可說,持清淨戒不可說,
見佛聞法不可說,禮敬稱讚不可說,
承事供養不可說,懺悔隨喜不可說,
勇猛精進不可說,慈悲喜捨丕可說,
行無邊行不可說,發廣大願不可說,
修學回向不可說,智慧明了不可說,
法身無量不可說,功德莊嚴不可說,
淨土化生不可說,蒙佛授記不可說,
相好光明不可說,圓音善巧不可說,
總持辯才不可說,祕密三昧不可說,
壽量名號不可說,微細甚深不可說,
真如平等不可說,妙用差別不可說,
方便智見不可說,示成正覺不可說,
那伽大定不可說,師子震吼不可說,
神通無礙不可說,神力無畏不可說,
降伏眾魔不可說,摧破外道不可說,
分身變化不可說,隨類示現不可說,
轉大法輪不可說,普度眾生不可說,
隨順饒益不可說,代眾生苦不可說,
究竟成熟不可說,悉令解脫不可說,
往生佛國不可說,證悟佛乘不可說,
具諸佛法不可說,作諸佛事不可說,
入佛眾會不可說,同佛受樂不可說。

如上所發四十八種廣大行願為首,誓期滿足百萬阿僧祇大願。惟冀

三寶世尊,觀世音菩薩,同體慈悲,證明攝受。弟子

等,若違一願者,不取正覺。何以故?

阿彌陀佛發願如是,十方諸佛發願亦如是;普賢菩薩發願如是,諸大菩薩發願亦如是;中峰祖師發願如是,歷代祖師發願亦如是;大善知識發願如是,弟子發願亦如是;今為同學大眾發願如是,普為法界眾生發願亦如是。如是如是,無不如是。願同如是恒沙眾,盡入如來願海中

所有禮讚供養福,請佛住世轉法輪,
隨喜懺悔諸善根,回向眾生及佛道。
我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瞋癡,
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
願我臨欲命終時,盡除一切諸障礙,
面見彼佛阿彌陀,即得往生安樂剎。
我既往生彼國已,現前成就此大願,
一切圓滿盡無餘,利樂一切眾生界。
彼佛眾會咸清淨,我時於勝蓮華生,
親覩如來無量光,現前授我菩提記。
蒙彼如來授記已,化身無數百俱胝,
智力廣大徧十方,普利一切眾生界。
乃至虗空世界盡,眾生及業煩惱盡,
如是一切無盡時,我願究竟恒無盡。
我此普賢殊勝行,無邊勝福皆回向,
普願沉溺諸眾生,速往無量光佛剎。

願以此功德,普及於一切。我等與眾生,皆共成佛道。上報四重恩,下濟三塗苦。若有見聞者,悉發菩提心。盡此一報身,同生極樂國。十方三世一切佛,一切菩薩摩訶薩。摩訶般若波羅蜜。

禮佛發願文終。

右上發願文,與諸人作箇樣子。凡有修福念佛,禮讚誦經,乃至毫芒之善,悉皆回向西方,有所歸趣,臨終定生淨土也。諸仁者,果能持此戒,發此願,行此行,非但往生淨土,亦不墮於緣覺聲聞之地,親證普賢境界,直至成佛矣。

淨土成佛 三七

《蓮宗寶鑑》云:金剛定後,菩薩因圓。解脫道中,如來果滿。具四無量心,得四無礙辯。十八種法,不共二乘。十力現前,說法無畏。塵沙惑盡,萬行功成。十號俱彰,三身圓顯。具九十七種大人相,放八萬四千大光明。悲智雙融,福慧兩足。現居十重報土,能垂萬類化身。布大慈雲,雨大法雨。滂流法界,潤澤群生。咸悟本心,同成正覺。○選佛若無如是眼,宗風那得到如今。

直音切字俱在下卷末。

歸元直指集上卷

宗本普勸念佛,因門弟子求西方詩,集成百首,附此。

西方百詠普告諸賢

西方古教世尊宣,東土開宗號白蓮,
十八大賢為上首,虎谿三笑至今傳。

西方大道理優長,功德巍巍不可量,
非但釋迦開此路,恒沙諸佛盡稱揚。

西方教啟感牟尼,諸佛稱揚共所知,
十六觀經親指示,修行最上念彌陀。

西方初觀要精䖍,落日之形似皷懸,
送想樂��歸一處,是名無上甚深禪。

西方二觀甚分明,定水無波徹底清,
心月孤圓全體現,結加趺坐想成氷。

西方三觀地瑠璃,法樂鳴空了了知,
眾相莊嚴光映徹,一心決定永無疑。

西方四觀樹成行,百寶莊嚴盡放光,
受用現成長快樂,諸人何不早承當。

西方五觀大家知,四色蓮開七寶池,
德水靈禽宣法語,洗除煩惑證菩提。

西方六觀總包含,塵世繁華莫要貪,
本性彌陀皆具足,現成公案不須參。

西方七觀始相應,寶座巍巍願力成,
大聖端居恒自在,聲聞小果不能升。

西方八觀要分明,諸佛皆從心想生,
託像凝真融理事,何愁淨土不圓成。

西方九觀紫金身,相好光明無等倫,
攝取眾生歸極樂,天真父子最相親。

西方十觀用誠心,常念慈悲觀世音,
但得聞名多獲福,良哉大士願洪深。

西方十一觀難量,勢至光中佛讚揚,
處處分身弘教化,誓為苦海作津梁。

西方十二觀融通,一念精誠密下功,
當想自身生極樂,巍巍端坐寶華中。

西方化佛放光明,無量分身度有情,
依正莊嚴皆具足,十三觀裏悉圓成。

西方教主大慈悲,接引眾生號導師,
九品咸令登彼岸,永無退轉證菩提。

西方一路向前行,圓發三心諦理明,
上品上生彈指到,最先見佛悟無生。

西方快樂實奇哉,觀想精誠華易開,
上品中生隨願往,端然自在坐金臺。

西方但發道心堅,普願同登般若船,
上品下生終有分,每人一朵大金蓮。

西方明白不󳬿朧,齋戒堅持達苦空,
中品上生三昧力,阿羅漢果獲神通。

西方宜用戒香修,一念華開預聖流,
中品中生經半劫,無生妙果不須求。

西方助道孝為先,行世仁慈種福田,
中品下生聞妙法,皁逢知識是前緣。

西方化生願無邊,一念歸依滅罪愆,
下品上生聞佛號,蒙師指示大因緣。

西方大道古通今,無柰當人罪業深,
下品中生知識力,一聞法語便回心。

西方一着在臨終,知識相逢活路通,
下品下生稱十念,罪消塵劫福無窮。

西方精進莫遲延,一墮疑城五百年,
大聖放光來照破,重歸淨土禮金仙。

西方初地發心堅,歡喜行檀種福田,
身命資財俱棄捨,高登上品坐金蓮。

西方二地要䖍誠,念佛先須理觀明,
持戒精嚴離垢穢,心田清淨道圓成。

西方三地意根清,忍辱柔和化有情,
種種神通皆具足,紫磨金相發光明。

西方四地體空虗,煩惱心魔盡掃除,
精進自然生𦦨慧,始終不二證真如。

西方五地最難登,見解明通勝二乘,
清淨法身知大意,深修禪定顯真情。

西方六地得圓融,左右逢原觸處通,
般若現前無阻滯,全身手眼大開宗。

西方七地始分明,菩薩悲心在遠行,
念念貫通差別知,若無方便不圓成。

西方八地悟無生,諸佛如來作證明,
不動法身遊苦海,廣弘大願救迷情。

西方九地法無邊,大士弘揚志力堅,
宗說皆通稱善慧,四無礙辯悉周圓。

西方十地智為先,法雨慈雲徧大千,
師子吼時群獸伏,一生補處證金仙。

西方等覺佛同肩,行願難思號普賢,
面受如來親付囑,利生接物起無緣。

西方妙覺果周圓,具眼文殊福智全,
盧舍那身功德備,脫珍着獘為施權。

西方圓覺聖中師,同體觀音具大悲,
十號三身俱滿足,是為無上佛菩提。

西方遠祖最先知,猶向山中禮六時,
一百廿三人結社,同生淨土證菩提。

西方大聖法中王,接引群迷放寶光,
不憚疲旁弘願重;常遊苦海駕慈航。

西方易到莫沉吟,只要當人辦肯心,
彈指已超生死海,有緣得遇芥投針。

西方不遠莫他求,一句彌陀作話頭,
但得盡生無別念,蓮華佛國任君遊。

西方用力不消多,十念圓成在剎那,
佛祖指明歸去路,一生當得脫娑婆。

西方慈父動悲哀,接引迷流歸去來,
早向蓮臺親託質,莫投凡世入胞胎。

西方諦信莫生疑,念佛修行要及時,
有限光陰宜早辨,骷髏著地幾人知。

西方根本戒為先,戒若精兮定亦堅,
定力不枯生妙慧,慧明心了即金仙。

西方不用學多端,一句彌陀在反觀,
見得本來真面目,始知生死即泥洹。


西方徑到莫徜徉,
全要當人自主張,但得一心專念佛,
蓮華國內姓名香。
西方池內寶蓮開,寶物莊嚴自化來,
百寶光中親見佛,巍巍端坐寶華臺。

西方淨土果奇哉,優鉢羅華徧界開,
種種現成真富貴,一華臺上一如來。

西方佛號我同名,直下承當了不驚,
若得一聲親喚醒,何勞十萬八千程。

西方化主度迷情,佛力加持道易成,
撒手便行無異路,最初一步要分明。

西方門路甚分明,一句彌陀速趲程,
早到金剛臺上坐,同名同號證無生。

西方彈指悟無生,上品金臺佛早成,
面見彌陀親授記,當來說法度群情。

西方富貴樂安然,受用隨心在面前,
天上人間難比賽,巍巍端坐紫金蓮。

西方佛國勝生天,亦勝蓬萊有漏仙,
亦勝王侯并富戶,要知亦勝坐癡禪。

西方快樂勝天宮,壽命難量福不窮,
無信眾生顛倒謗,有緣佛子得相逢。

西方佛子具神通,放去收來頃刻中,
隨類現形施妙用,開權顯實振宗風。

西方景致勝蓬萊,服氣飡霞養禍胎,
莫學出神修煉法,直教枯木放華開。

西方淨土有蓮胎,普勸眾生歸去來,
一念華開親見佛,永無八難及三災。

西方富樂勝王侯,種種莊嚴事事周,
但辦肯心求彼國,輪迴惡道一齊休。

西方及早向前修,閑是閑非一筆勾,
放下身心勤念佛,也無煩惱也無憂。

西方有佛號彌陀,普度眾生出愛河,
六八願門通九品,人人可到莫蹉跎。

西方在近路無多,直下承當在剎那,
觸目遇緣皆極樂,水流風動演摩訶。

西方徑路好修行,勇猛加功速趲程,
九品蓮臺都有分,華開早晚悟無生。

西方捷徑易求生,只在當人一念誠,
精進再加修福慧,金臺上品得標名。

西方步步踏蓮華,指路開門謝釋迦,
三復丁寧無別說,一心念佛早歸家。

西方端的是吾家,一句彌陀路不差,
信得及時行得實,直教鐵樹也開華。

西方易往少人知,徑路修行不用疑,
六字真經純熟了,金蓮臺上禮阿彌。

西方慈父號阿彌,接引人生九品池,
捷徑法門容易到,可憐多是自狐疑。

西方啟教號蓮宗,東土興緣謝遠公,
念佛參禪無別路,本來妙有即真空。

西方弘誓廣流通,一句彌陀好用功,
歷歷分明無間斷,聲聲喚醒主人翁。

西方直指易修持,本性彌陀孰得知,
六道三塗生死轉,思量怎不痛傷悲。

西方公案早行持,寂寂惺惺着意疑,
疑到情忘心絕處,元來自己是阿彌。

西方一句是單傳,不假修持已現前,
諸上善人如見性,阿彌陀佛便同肩。

西方大道兩無偏,一句彌陀事理全,
明得箇中微妙旨,始知念佛即參禪。

西方眾苦不能侵,先要當人了自心,
會得目前真極樂,拈來赤土是黃金。

西方大地是黃金,寶樹參天演法音,
如此名為安樂國,三塗八難永無侵。

西方一句上乘機,莫信邪師說是非,
昔日世尊親付囑,修行徑路念阿彌。

西方功德實難思,反謗彌陀是闡提,
地獄墮身無量劫,不知何日出頭時。

西方有路少人登,一句彌陀最上乘,
把手牽他行不得,但當自肯乃相應。

西方易到可修行,十念精專便往生,
奉勸世間男共女,大家速急趲歸程。

西方故國早回還,人命無常呼吸間,
有限光陰當愛惜,今生蹉過出頭難。

西方不到果然難,一失人身力拔山,
分付世間英烈漢,急須採寶莫空還。

西方歸去莫遲疑,一句彌陀早受持,
高着眼兮忙下手,不勞彈指證菩提。

西方急急早修持,生死無常不可期,
窓外日光彈指過,為人能有幾多時。

西方一着莫遲延,抖擻精神速向前,
休待渴來纔掘井,只宜早趂白蓮船。

西方百詠已周圓,普觀諸人上法船,
不為自身求活計,大家歸去面金仙。

西方百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