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中和尚語錄卷第四

翠山禪寺住持嗣法小師比丘居頂等編

讚

觀世音菩薩讚

鎮江府普照禪寺住持灋姪文暐，購菩薩𦘕像一軸，慈相甚宏偉無慍，謹為焚香拜讚曰：

稽首憫世大慈父，從聞思修證寂滅，於寂滅中無所住，故能三十二應身。眾生感果既不同，不與同類知難化，而我菩薩審其宜，隨緣泛應作佛事。根塵二性識為主，於識所現無有邊，六凡四聖由茲出，是故得名如來藏。識性旋復露本真，圓通之門啟關鑰，隨方來者皆得入，如子就父無所疑。娑婆眾生迷本聞，循聲流轉墮邪見，有若山雞惜毛羽，臨流玩影死不悔。菩薩為興精進力，巧誘同至真如地，究竟了然如夢幻，聞與聞性俱圓融。我願世間諸有情，尅志均修獲常住。

圓通境界，萬類同歸，闢厥要道，非聖而誰？惟我大士，興慈運悲，入諸有海，為仗為依。我今皈命，念念弗渝，大士之念，念亦念余。彼念此念，匪即匪離，如大圓鏡，如如意珠，神光湛湛，應用不虧。願諸含識，黜婬怒癡，等觀生滅，證此真如。

行深般若，色空無二；如幻金剛，灰滅身意。尋聲救苦，不墜大悲；會俗冥真，不緣聖智。以耳根一門之圓證，契十方諸佛之極果，豈心言可得而思議哉？

蒼壁倚天，示險崖句。明月在水，現真實身。圓融心境，逈脫根塵。眼見何如耳聽親？

以口說法，口有時歇。以身說法，身有時滅。惟我大士，宴坐水月。剎剎塵塵，不說而說。

左手搘󰬇，右手桉膝。所說既忘，湛然空寂。譬如時雨，滋長萬物。雨既無功，物亦無得。

以魚示人，人不為意；以珠示人，人以為異。欲控人心，珠纓窣地，無法可得，是真授記。

應化無方，何曾有作。寂然不動，未始無為。示不思議解脫之境界，攝五濁清泰之真歸。聖階不退，智焰長輝。拶倒險崖施眾吼，蝦蟇吞却玉蟾蠩。

聲是佛聲，色是佛色，消塵旋明，隨處證入。稽首大士，為物作則，普願有情，得無畏力。

迅瀑驚雷，長松倚蓋。維喧維寂，金剛三昧。

反聞聞盡絕離微，六用門頭自息機。童子不來春寂寞，寶瓶楊柳正依依。

端坐法空座，分身徧剎塵。無邊聲色裏，獨露本來人。一毛頭上普門境，百草頭邊自在身。脫頷驪珠那有纇，當臺明鏡本無塵。

魚籃觀音讚

籃裏錦鱗，鮮活可羨。不遇當行，誰著眼看。赤手提來走市󱈎，頭上金烏急如箭。

籃裏分明是活魚，聲聲報向大家知。好場買賣無人識，放下身心是幾時。

好箇錦鱗誰肯買，手頭󳸢敪更沉吟。眾生不道無靈種，爭奈茫茫業海深。

行道觀音讚

前無迎者後無隨，手掐圓珠步較遲。回首塵勞深似海，眾生度盡是何時。

妙湛上人書普門品觀音像讚

三十二應身，處處無住著。拈起一毛端，普門何廓落。妙湛總持不動尊，解盡眾生煩惱縛。

翠巖琳上人書法華塔讚

惟此寶塔，常現世間。不選不變，屹如崇山。纖塵不立，湛然清淨。大小合宜，高低普應。徧周沙界，放大光明。破癡暗獄，開正法城。眾生肉眼，見如不見。爰有智人，曲開方便。再闢靜室，翠巖之陽。寥寥虗敞，止止吉祥。外緣既絕，內照惟寂。宣持法華，以為常則。慨茲寶塔，佛佛同居。示真實相，匪我而誰。凭紙運筆，手書心誦。結字搆形，妙於機綜。相輪層級，欄楯建瓴。行布圓融，宛如生成。多寶釋迦，時時對面。曠劫至今，不分一線。日月有盡，此塔長存。誓將呵護，天龍駿奔。作大饒益，至功不共。我述讚詞，畫波求縫。

文殊大士讚

草衣勃窣，紺髮鬖髿。共維摩談不二門，落節不少；對釋迦擇圓通法，拔本何多？手中經卷撇得下，不妨隨處薩婆訶。

朝陽對月二讚

者領破布衫，零落吁已久。今日補不完，何年更下手。看底是誰經，忙忙且披閱。不了第一義，孤負天邊月。

布袋讚

拋却兜率陁天，輥入小兒羣隊。只管牢把拄杖，不知打失布袋。稽首彌勒世尊，何曾得大自在。回頭轉腦可憐生，他家自有通人愛。

啞女讚

者一片田地，焉用頻頻掃。若不啞却口，如何向人道。

普化和尚讚

尋常針劄不入處，鐵壁銀山未是堅。十二街頭搖木鐸，和盤托出在人前。

達磨祖師讚

東土先鋒，西天殿後。語觸梁王，事同掣肘。莖蘆泛泛，非謂潛身。四顧寥寥，且須袖手。一華五葉，吹劫外之春風。直指單傳，翻空中之石臼。神光斷臂覓安心，可憐鬬合揚家醜。

智覺禪師讚

奉化福慧庵主僧仁寧，持所奉智覺像以相示。余獲瞻禮，不覺涕淚俱下，恨不得與師同時而求侍巾拂，聽其提持大綱，闡揚奧旨，盡我微細法執。謹再拜稽首，為之讚曰：

心無生滅，惟證乃知。高揭宗鏡，光現影隨。百尺竿頭，放身自在。大用熾然，逈絕對待。方便百八，日日安行。憫彼後學，勤穫怠耕。研其說法，如禹治水。猗甘露滅，詞無虗美。

虎丘隆禪師讚

於菟肉，醉未醒，爪牙已露全鋒。殺人活人，似空噇空。圓悟室中輸機落節，虎丘山頂罵雨呵風。百煉黃金失色，一枝桃蕚爭紅。輥鐵鼓，擲金鐘，接得楊歧正脉通。

應庵和尚讚

咄哉老古錐，平生愛打閧。耕種蒺䔧園，徧布三毒種。要續楊歧正宗，大似開眼作夢。當時若不得一領破衲衣，我也知你餓殺凍殺有分。

橫川和尚讚

老翁平生口吃吃，出語撞倒須彌山。西天此土少知己，鄮嶺山寮獨掩關。

寂照先師讚

咄哉沒量大人，說著令人膽喪。平生要使拍盲，佛祖也難近傍。謂其智眼欠明，視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不直半錢。謂其手段欠高，有時拈起須彌盧，稱作十二兩，坐斷凌霄二十年，奔走四海之龍象。是故獨能崫起臨濟之正宗，熾妙喜之末焰，窮天地亘萬古，與虗空同壽量者也。

雪窻和尚讚

真本川僧，頭顱自別。一味溫和，十分列挈。拈却栗棘蓬，拔却釘根橛。六月降清霜，紅罏飛白雪。致使天育山，兩處存途轍。途轍空，成大同，風從虎兮雲從龍。

古鼎和尚讚

者漢本無面目，未曾貌著先真，只要時人知有，不欲露出全身，妙明心印，鑑地輝天，誰管迷頭認影，黑漆竹篦，掀翻海嶽，直是盡法無民，得人憎，得人怕，只宜妙喜作其先祖，寂照是其即罷，自餘談玄說妙，賣弄家風底阿師，又焉得與之齊驅而並駕者也。

善世禪師讚

宴坐匡牀，心無所係，冥應萬機，利人善世，得達磨之正宗，續迦文之遠裔，泯去來今，弘戒定慧，真西天之佛子，東土之覺帝也。

南堂和尚讚

智如湧泉，機如掣電。傲睨德山臨濟，放過日面月面。敲破沙盆，聲徹九天。唱脫空歌，調須千變。坐斷全吳正令行，出匣龍泉光𦦨𦦨。

榮枯木像讚

春風扇野華糢糊，尋芳摘葉填道途。皮膚脫盡真實在，我愛老樹聊跏趺。

自讚

頂𩕳一著，該天括地，本無形段，丹青焉寄？三關鉅闢，笑黃龍用老婆心；一喝雷奔，陋臨濟鼓粥飯氣。過橋必須斷橋，金注何如瓦注？眉毛舊話喜重圓，翠巖增聳千尋翠。

又染無著請

不讀東魯書，不會西來意，破沙盆一椎擊碎，從教塞壑填溝；乾屎橛信手拈來，直得熏天炙地。如斯為人，有甚巴鼻？若非無著道友，世上有誰識你？噫！假使打殺，狗亦不噇，更說甚麼修行，期證阿惟越致？

又仗錫原極長老請

靈山會上，一笑傳心；少室峯前，三拜得隨。是皆狹路相逢，撞著冤家債主。死蛇活弄，你不如我；猛虎生擒，我不如你。六環金錫貼天飛，翳盡時人眼珠子。

銘

小師　惟寂宗寄慧浩等　編

圓中銘

體性虗圓，孰窮終始。本無形段，豈存規矩。如月當空，不偏不倚。上下四圍，洞無邊鄙。近之彌遐，遠之彌邇。於中覓中，對面千里。勗哉圓中，請事斯語。

簡首座靜元字銘

靜為動體，動為靜用。動靜雙收，舉無不中。欲知其靜，當究其元。欲知其動，當究其根。究之無究，逈然獨存。雲之飄空，水之赴壑。彼有何心，為湍為鶴。一真法界，無不含融。動兮靜兮，教虎禪龍。

共笑軒銘

大哉此軒，廓徹無礙。燕坐其中，得大自在。青山在几，綠水當門。共我笑談，不間朝昏。萬象點頭，千聖側耳。問笑者誰，劒去久矣。楊歧啟齒，迦葉破顏。自倒自起，爭透重關。裂破單傳，掀翻直指。無盡法藏，即此軒是。

用貞銘

貞而恒用，用而恒貞，無內無外，有準有程。貞者謂何？安然大定；用者謂何？一體萬應。用而非用，貞亦非貞，湛湛寂寂，昭昭靈靈。咨爾丈夫，廓清幻妄，牛欄馬廐，大光明藏。

琦首座無依字銘

真照妙圓，非背非向。逈然孤立，寧假憑仗。如雲出岫，如鳥翔空。逍遙自在，奚覓厥蹤。詎有智人，靠此一著。大地平沉，須彌倒卓。

亮西堂西隱字銘

心法無形，該攝一切。隱而不彰，露逈逈地。四圍上下，平等弗虧。心徧其中，奚局方隅。昔有亮公，得道之妙。隱迹西山，名由是召。謂其隱也，而名未甞朽也。謂其非隱邪，而跡滅然無有也。誰茲開士，亮其名而西隱其字者，誠欲與之齊驅，豈徒屬其後也。心乎心乎，不可授受。講得分明，轉添窠臼。

漁家傲二首

余讀東山空禪師呈夢石漁家傲，因次其韻，以悼徑山妙明和尚。雖辭意不相埒，然春禽秋蟲，各得其時而鳴爾。

宗派傳來誠浩渺，龍淵萬古增清悄。古鑑無痕明皎皎，深而杳，光吞萬象乾坤小。鳳去啾啾喧眾鳥，空庭露冷梧桐曉。大道司南今已少，誰師表，索塗擿埴何當了。

四辯滔滔還渺渺，未窮源委憂心悄。底事癡雲欺日皎，徒遼杳，高明不為陰霾小。獨守空池憐𮭗鳥，魚游脚下何曾曉。生死純真無欠少，超塵表，衣盂賴有人傳了。

偈頌

參學比丘　清歲等　編

示秀禪人

南能北秀同一師，朝參暮請同一時。胡為分宗作南北，匹似骨肉成乖離。只緣見性有差別，究竟也知無二說。明鏡非臺火裏漚，菩提有樹空中橛。丈夫豈肯師於心，便從陸地甘平沉。直是循流了源委，三乘教外求知音。空室老矣無機智，喫飯有時忘却箸。因子凌晨覓贈言，掇筆不覺書長句。

贈杲上人次南堂和尚韻

禪非禪，道非道，夜半西方日出卯。掇轉虗空背面看，四七二三徒擾擾。賣帽相頭，和麩糶󳫹。甜唇美舌，在處何多。激揚大事，舉唱宗乘。不道全無，其奈還少。君不見，東山為人曾落草，海月山雲俱笑倒。一曲高歌下水船，希聲激烈誰堪紹。報君知，休別討，祖師玄旨破草鞋，寧可赤脚不著好。

贈性傳唯侍者

性本無性，傳本無傳。纔涉擬議，十萬八千。譬如水之行地，火之傳薪。薪有盡而火常煜煜，地有極而水還津津。父不得與子，君不得與臣。包羅萬有亘今古，全肩荷負須當人。君不見靈山對眾拈華時，八紘雲淨懸朝曦。又不見少林末後分皮髓，禹門龍化雷燒尾。謂性曾可傳，如蠶作繭空自纏。謂性不可傳，正同掘地尋青天。道人心猛利，得處亡正偏。縱橫與逆順，底用重加鞭。紙衣裂下赤骨律，寥寥逈邁威音前。

病中贈醫僧悅可庭

我懷佛祖病，不獨病厥躬。三界病有盡，我病無終窮。可庭解醫病，聊與言病功。虗空病之體，病體離虗空。呻吟儂笑病，歡樂病笑儂。推病病不去，覓病病無蹤。年來識病處，不將病掛胷。千病及萬病，只與一病同。有身則有病，無身病何從。

贈項君禮

佛祖無上大道，非黠慧而可知。要須從頭打疊，直教絕毫絕𨤲。豈不見昌黎伯，大顛室內曾挨拶。得入還從侍者邊，先以定動後智拔。又不見黃太史，曾近晦堂窮自己。西風一陣桂華香，方信吾無隱乎爾。二老儒宗百世師，揣出少林骨中髓。達者殊途共一家，不達定應分彼此。項君項君好善為，衲僧門下無玄微。娘生鼻孔忽摸著，藕絲竅裏藏須彌。

送乂侍者遊台鴈

天台之山高且高，龍湫之水深更深。深兮不可以智測，高兮不可以肘尋。龍盂虎錫，探奇賞勝，憧憧往來乎其中者，不可以數計。抱煙霞之沉痼，守空寂之生涯，不可以菩提心藥而治療者。自古自今道流，此去廓彼幽襟。靈禽晝語，唱無生之妙曲；松風夜響，奏太古之鳴琴。一一與他桉過，慎勿檐草棄金。踏破草鞋赤脚走，相逢何處無知音。

送法姪暐日初遊台鴈

台山高，鴈山高，造物似欲爭雄豪。根盤厚地，輪囷紏結共深杳；頂摩太虗，騫翔峙立同嶕嶢。飛泉斷續，白雲掩暎，展天真之圖𦘕；連城累堞，翠壁丹崖，分刻鏤於秋毫。良工欲搨閣其筆，神匠擬習藏其刀。我昔事參訪，彼彼曾遊遨。一重一崦華藏界，一竹一樹羅旌旄。灑然心境兩俱寂，不知無地容塵勞。別來三十載，歲月何滔滔。老步不可動，靈覽長自遭。送子未行我先返，以神為馬輪其尻。蒲團竹榻坐正穩，耳邊彷彿聞松濤。

楚雲歌贈瑒上人

楚江江上雲如蓋，楚江江水波如沸。江水東流日夜忙，雲也無心自堪愛。膚寸瀰漫宇宙間，卷舒出沒俱閑閑。金鷄三號郢城曉，文章五色何斒斕。釘釘著兮高掛著，國師萬古存標格。不徒為雨潤焦枯，等閑拗折蒼龍角。全楚頻年飛戰塵，只今誰是眠雲人。一一從頭輕桉下，天開地闢回陽春。

初度日寄季通

去年今日凌霄頂，我逢初度無人省。惟君知我此日生，特為開庖煑湯餅。今年今日東海東，一身飄蕩如斷蓬。造化窮通有臧否，年乎日乎無異同。去年今日止於是，明年後年來未已。轉至微塵大劫中，依然又是從頭起。積骨幾幾毗富羅，飲乳海海非為多。戴角披毛著珍御，空華影裏陽焰波。我本無生有生日，從本爺娘不須識。縱然今日識得渠，也是止渴將鹽喫。

木庵號

道人胷中小天地，刳木為庵如是住，已將一钁定宗綱，十劫何妨更觀樹？抹過當年臭老婆，三冬暖氣何其多？洞然劫火不可燎，巖前白日如飛梭。戶底門頭最森爽，不設樞機任來往，貯食焉須白玉墻？標名豈用黃金榜？霜蟾午夜栖禪枝，密葉掩暎青瑠璃，八表澄澄萬籟寂，清光一片無盈虧。趙州老漢不知有，只麼東馳復西走，觸著渠儂陷虎機，豎起拳頭齊北斗。

韜侍者刺血書法華經

韜其光，晦其跡，未免悠悠滯空寂。覿面當機證一乘，看來也是方便力。靈山一會常儼然，何須顯實而開權。釋迦不受然燈記，當來作佛猶浪傳。指端瀝盡娘生血，燁燁紅蓮廣長舌。拽脫塵勞八萬門，直把心肝鑄生鐵。君不見，言法華，翩然飲啖屠沽家。火宅之中恣游戲，笑他門外求三車。

憩庵歌棠上人求

德山發軔來南方，󳭪張此道何煌煌。千載叢林想遺愛，有如召伯留甘棠。剎剎塵塵恣游戲，孤峯頂上聊憩爾。草庵盤結出常流，佛祖駢頭聽呵詈。遊兮憩兮非等閑，東敲西擊開玄關。菜葉從教逐流水，白雲依舊棲青山。獨掩柴門機事息，拄杖芒鞋掛高壁。㵎底潛龍不耐眠，昨夜檐前飛霹𮦷。

古劒歌為快藏主賦

陰陽為炭天地罏，飛廉鼓鞴元氣噓。陶鎔萬物絕纖滓，神劒脫範成斯須。想得當初運工處，號泣神天走魑魅。七佛傳持直至今，鋩鍔熒熒轉銛利。文殊昔日用最親，等閑持逼如來身。虎氣騰光射牛斗，龍身躍水清埃塵。柄欛何年落君手，當陽一擊生銅吼。坐斷乾坤建太平，突𩯭蓬頭敢追後。

光明室為二靈天淵和尚作

一室煌煌邁今古，爍迦羅眼猶難覩，無光明處顯光明，無門戶處開門戶。是故光明不可量，門戶廓落無邊方，離之愈近即愈遠，弄他光影非吉祥。道人屏疊淨躶躶，明暗雙忘也須打，龍潭雖解善提持，紙燈吹滅成話墮。疎簾卷起春晝長，披露萬象難遮藏，客來有問不暇答，笑指湖上山蒼蒼。

無我

大棒打虗空，虗空未甞苦。惡語罵木人，木人未甞怒。問之何能然？以其無我故。無我一切無，法法自回互。舟行岸必移，舟住岸還住。撥火覓浮漚，徹見無我義。

送漢藏主歸疎山

疎山木蛇頭戴角，殺氣森森滿寥廓，上人親曾拈弄來，毒口不遭還傑作。有時潛蟄毗盧藏，十聖三賢難近傍，驀然奮躍逞雄威，平地滾起千尋浪。歸去來，歸去來，覺天佛日重昭回，憑君為問矮師叔，與誰把手登高臺？

贈刀鑷于生

于生于生聽吾道，衲僧那箇無頭腦，鼻孔從來向下垂，摸不著時休別討。于生于生記我言，金刀在手宜拳拳，逆順忘情廼至術，血脉不露真神僊。記我言兮聽吾道，總是隨人閑起倒，不如盡情剗却無明草。圓陀陀，光皎皎，絕廉纖，同醜好，一聲彈鑷海天寬，百億須彌眼中小。

曇維那以古林東州二尊宿唱和之什令次韻

虎丘之虎牙爪惡，管見常流謾圖貌。威風颯颯振叢林，殺氣森森頭戴角。鳳臺之鳳文九苞，五百年來遇斯作。歧陽阿閣時一鳴，聖德徽猷頓炤爍。嗚呼！我生其後恨不執鞭而從之，尚想高談唾珠落。

示傑上人

傑斗禪和真猛利，不著惺惺與無記。分身兩下強差排，蹉過西來祖師意。即心即佛，把兔放鷹。非心非物，空華求蒂。翻身百草頭邊，跳出劫初田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曦輪推出海門東，金烏蹴折󱸡瑚樹。

日峯歌為昇居士賦

曦和鞭日昇扶桑，殘星曉月俱遁藏。出海高峯最先照，草木滉漾浮金光。興來振衣凌絕頂，俯覧人間同坎井。呼吸元氣融心神，擺脫塵勞發深省。一真之境無異同，聲聞醉酒如瘖聾。安得毗耶多病翁，與渠把手擊節歌日峯。

特峯號

一峯特立天地間，仰望不及徒躋攀。知有何人住絕頂，菜葉流出清溪灣。霧卷煙舒日千變，枯木巖前路回轉。善財到此亦躊躇，何處親承德雲面。華開華落春復秋，太華未足為朋儔。石背蘿陰臥麋鹿，風前日下啼栗留。千奇萬怪狀不盡，得趣忘言心自領。栽田博飯老楊歧，見說年來賦歸隱。

雪巖號

嵳嵳峩峩一片石，晃晃耀耀如銀山。世人可望不可即，心思但覺毛骨寒。到底不生閑草木，六出飛華儘相續。大旱土焦陽焰浮，一種清涼自然足。何年推落明月輪，表裏洞徹無纖塵。莫教鑿開混沌竅，空在認著來藏身。

出行次道上人求

㒒夫行李在門外，催余上道踏脚待。禪人覓偈急如絃，抖擻心腸無可寫。幸自現成有一訣，直拔分明與伊說。毗盧師，法身主，釋迦彌勒，文殊普賢，是什麼乾矢橛？不動纖塵薦得親，千里萬里橫該抹。咄咄咄！

示密禪人

祖師密旨，逈絕言談，直下便是，擬即不堪。不見明上座趂盧行者到大庾嶺頭，蒙以不思善惡而啟發之，乃復咨云：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有密否？既而仍謂之曰：汝若返照自己本來面目，密却在汝邊與麼說話，早是指鹿為馬，喚六作三，何況東馳西逐，問禪問道，終日喃喃，一機不露，有口如鉗，愚者自昧，智者相諳。咄！若是真正衲僧，寧可凍殺餓殺，終不著他鶻臭布衫。

操藏主歸真如省師原靈

操則存，捨則亡，拽脫鼻孔纔相當。萬像森羅驚吐舌，白牛露地生寒光。一塵不立真如界，玉殿珠樓最瀟灑。傳家三世破沙盆，碎打零敲索高價。一大藏中收不得，百草頭邊恣狼藉。忽然撒出摩尼珠，赤白青黃隨五色。阿師兩眼明如鏡，大千洞徹無餘剩。待子歸來捋虎鬚，定應倒行摩竭令。

送竺先住九僊寺

少林絃斷無膠續，麟角鳳觜世難得。幸有斯人智力強，要撚龜毛為更易。龜毛之絃最奇絕，一鼓人間眾音歇。黃金不鑄鍾子期，誵亂宮商教誰別。九仙綽約非凡流，風車雲馭來相求。送君去，休遲留。輔翼既有老宿，外護豈無��侯。當垂裕於後代，母貽愧於前修。攀陪老我知無由，為君洗耳東海頭，為君洗耳東海頭。

贈雪竇塤書記

黃龍未出泐潭，自謂氣吞寰宇。及乎來見慈明，有口不能通吐。拶得額頭汗出，黃連未是為苦。藥汞入鍛即流，豈是雲峯妄語。洞山之棒賣弄手頭，臺山之婆誇張口觜。直須一時捉敗，方可嚥津自許。道流乳峯來，與彼不相似。量外立乾坤，塵中辯賓主。宗綱委地知不知，此日憑誰為扶起。

樵雲歌為彥希聖作

新州老樵雙眼碧，腰間大斧霜華色。亂雲堆裏挨身入，伐盡稠林不費力。不費力，真可憐，雲深路轉柴在肩。笑殺黃梅七百眾，日高三丈猶安眠。有時嘯一聲，白雲無耳還能聽。有時歌一曲，松風接響雲相逐。憑誰說與爛柯人，好與搥碎閑棋局。

無言歌為真如本長老作

無言歌，歌無言，無言之道言難傳。機先領略猶鈍漢，句後解會知徒然。我本有口且無舌，興來不妨歌一闋。七金山外覓知音，引得虗空笑聲咽。君不見，空生寂寂巖間坐，匝地天華亂飄墮。又不見，毗耶病夫施一默，潦倒文殊歎無及。兩處牢關盡掣開，白日青天轟霹𮦷。噫吁嘻，誰與知，碧溪深處多紫芝，叢叢燁燁堪療饑。塞斷諸方閑口觜，拈起鐵笛撩亂吹。

贈銓侍者

昭昭靈靈，淈淈𣸩𣸩。太虗之中，東湧西沒。圓悟皮下有血，五祖舌頭無骨。勒住覂駕神駒，放出遼天俊鶻。一時喪却目前機，金鷄拍翅闌干曲。笑他無事惱春心，頻為檀郎呼小玉。樂不樂，足不足，六六依然三十六。

贈道士凌雲峯

坐夏不出戶，塵緣淨於掃。羽客苕溪來，訪我無生道。無生不可學，可學成繳擾。有物天地先，冥冥還杳杳。仙凡本一致，明悟當及早。󳸻蹻豈永年，顏冉未曾夭。南熏破炎熱，濃綠鶯聲老。與子兩忘言，塵寰即蓬島。

送宗寄行脚

汝欲參禪參自己，汝欲讀書明性理。性理何殊自己親，莫向其中分彼此。迷人泥在文字邊，一似膏火同烹煎。不從言外了源委，幾時澡浴清冷淵。我老嬾成癖，至死無藥痊。汝今正年少，旦夕宜乾乾。築著磕著自有日，教汝罵汝知徒然。豈不見古靈徧參得此旨，歸與其師通所以。我雖不是古靈師，獨脫無依終望汝。

示紉藏主

猛虎咬殺石於菟，昨夜三更忽然活。即今踞坐石門關，來者教渠性命絕。老僧近前仔細看，牙如劒鋒爪如鐵。說向諸方切要知，更不由人順毛捋。

贈相士袁庭玉

我相無相，具一切相。我身無身，示無量身。離婁之明莫能察，唐舉之智奚能詢。自非旁礴形骸外，尋常豈易探其真。四明有士漆兩瞳，閱人過眼知窮通。是他鑑心不鑑貌，指摘臧否如發蒙。昨來過我松巖頂，相見無言心自領。吉凶悔吝總休論，且與敲冰煑山茗。

勉淛侍者

我未見歸源，禪道無處著。及見歸源後，一字用不著。用不著處用最親，所以忝竊師其人。不是私門有傳授，輥入葛藤窠裏費觜并勞唇。豈不見圓悟祖，喫盡黃連不知苦。小玉聲中得路歸，東山自此󳭪門戶。我既無可說，汝亦無可錄。紙衣幸是白於霜，慎勿輕教污塵墨。噫！少林風月浩無邊，斷絃須是鸞膠續。

不歸篇

昨日又不歸，今日又不歸。不歸自不歸，勞我長歔欷。歔欷為何事，憐此亡家子。棄却祖翁業，向外圖經紀。歲月苦無多，悠悠水上波。心源未昭廓，奈此生死何。

歸來篇

歸來兮歸來，歸來免攀陪。山泉甘露味，草座黃金臺。人生當自足，自足真天祿。寧為擊壤歌，莫作窮途哭。一法不留情，青山四時青。折松拂石坐，白雲林外行。

托鉢歌為元恕和尚作

五峯道人慈無畏，饑來托鉢前村去。衲衣撩亂似飛鶉，頭髮髼鬆如刺蝟。得飯即便噇，得飲即便啜。塞却饑腸即便休，箇中滋味憑誰說。自我生來得此鉢，受用無窮真快活。非銅非鐵亦非金，絕類離倫最奇絕。不徣借，不洗刮，圓陀陀兮光爍爍。有時擲向十字街頭，渾弗愛惜。有時收向百衲袋中，重重包括。傍人對我問端由，劈面高聲與一咄。我笑老釋迦，托鉢一日限七家。我笑維摩詰，托鉢勞人到香積。而我誰知盡不然，逍遙任運如神仙。相遭箇箇是檀越，出門處處逢炊煙。阿呵呵，會也麼，三界擾擾空中華。談玄說妙如稻麻，動著便是成誵訛。鉢兮鉢兮，聽吾誓汝慎勿譁。我已死生不棄汝，汝休棄我別處營生涯。

示茂上人

最初一機，末後一句，開口便承當，早已落第二。不見殃崫摩羅喚世尊云：住！住！世尊向他道：我已住，是汝不住。看者老漢等閑發露，如轉圓石於萬仞峯頭，躍然而下，直至平實地上，尚未是他歇處。達磨不東來，二祖不西去，槎槎牙牙且過時，莽莽鹵鹵河沙數。

病中贈訥上主

我病正無奈，百骸如擊摶。君來覓禪偈，應念成解脫。掇筆為之書，萬象相應諾。藏海絕纖流，蒼龍露頭角。青天轟霹𮦷，白日飛雪雹。君不見全機坐斷兮，說甚陰魔死魔煩惱魔。一念圓融兮，頓超等覺妙覺無上覺。

恕中和尚語錄卷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