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州投子青和尚語錄卷下
頌古
舉:思和尚問六祖大師: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祖云:汝曾作什麼來?思云:聖諦亦不為。祖云:落何階級?思云: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祖云:如是!如是!汝善護持,吾當有偈心地含諸種云云。
無見頂露雲攢急,劫外靈枝不帶春。那邊不坐空王殿,爭肯耘田向日輪。
舉:石頭到思和尚處,思問:從什麼處來?頭云:曹谿來。思乃豎起拂子云:曹谿還有這箇麼?頭云:非但曹谿,西天亦無。思云:子莫到西天來麼?頭云:若到,有也。則云:未在,更道。頭云:莫全靠某甲,和尚也須道一半。思云:不辭向汝道,恐後無人承當。
白雲藏玉鳳,紅日照無遼。隱隱星攢處,無私鎮九霄。
舉藥山與雲嵓游,山腰閒刀響,嵓云:甚麼物作聲?山便抽刀,驀口作斫勢。
大鵬無伴過天池,獅子將兒絕後隨。崑崙觸犯歸行路,一孔吞雲萬象馳。
舉:僧問道吾:如何是和尚深深處?吾下禪牀作女人拜云:謝子遠來,無可祗待。
驪龍海臥瑞雲高,四望歸宗萬派朝。木人來問西宮事,回惠東園一顆桃。
舉雲嵓初參藥山,山問:甚麼處來?嵓云:百丈來。山云:有何言句?嵓云:有時云:一句子百味具足。山云:鹹即鹹味,淡即淡味,不鹹不淡是常味,作麼生百味具足底句?嵓無對。山云:爭奈目前生死何?嵓云:目前無生死。山云:二十年在百丈,俗氣也不除。又問:海兄更說什麼法?嵓云:有時道:三句外省去,六句外會取。山云: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山又問:更說甚麼法?嵓云:有時上堂了,大眾下堂次,復召大眾,大眾迴首,乃云:是甚麼?山云:何不早恁麼道?嵓於言下有省。
行盡千峯路轉高,肯歸方憶舊雲房。貪尋古調單于曲,暨蹉胡家一韻長。
舉夾山參船子。
泛舟駕嶮三十春,擊處竿頭活死人。夾嶺桂分千古韻,朗江山翠萬重新。
舉:藥山問高沙彌云:我聞長安甚鬧。彌云:我國晏然。山忻然曰:子從看經得?從請泴得?彌云:不從看經得,亦不從請泴得。山云:大有人不看經,不請泴,為甚麼不得?彌云:不道佗不得,自是佗不肯承當。
興亡雲去與雲來,渠無國土絕塵埃,須彌頂上無根艸,不受春風華自開。
僧問石霜:如何是和尚深深處?霜云:無䰅鎖子兩頭搖。
三更月落兩山明,古道程遙苔滿生。金鎖搖時無手犯,碧波心月兔常行。
僧問洞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云: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
古源無水月何生,滿岸西流一派分。𦵇嶺罷詢熊耳夢,雪庭休話少林春。
僧問夾山:如何是佛?山云:此閒無賓主。僧云:尋常與什麼對談?山云:文殊與吾𢹂水去,普賢猶未折華來。
親言言處幾人知,今古無儔類莫齊。玉馬雪行歸半夜,羚羊挂角月沈西。
雲葢問石霜:萬戶俱開即不問,萬戶俱閉時如何?霜云:堂中事作麼生?葢無對。經半年方道得語,云:無人接得渠。霜云:道則太煞道,則道得八成。葢云:和尚又如何?霜云:無人識得渠。
古殿嵓開月鎖松,霜凝雪露韻無窮。星前人臥千峯室,佛祖無因識得渠。
僧問九峯:虔和尚一筆丹青,為什麼邈志公真不得?師云:僧繇却許志公。僧云:未審僧繇什麼人證據?峯云:烏龜稽首須彌柱。
荊山採玉卞人尋,至寶無瑕絕見因。鐵牛帶子蹈滄海,撞月石龜長羽鱗。
僧問韶山: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山云:有。僧云:是什麼句?山云:一片孤雲不露醜。
白雲不到中峯頂,滿目煙蘿景象殊。一句曲含千古調,萬重青碧月來初。
僧問梁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云:莫亂道。
國令嚴嚴擬者危,毫𨤲纔動鐵輪隨。心萠口應三千里,齒露言來苦怨誰。
僧問龍牙祖意。
石龜語話是誰聞,無耳髑髏夜聽深。方曉便藏無影樹,大陽雖照不能尋。
靈雲見桃悟道。
山前桃發故園春,華綻紅枝省此身。證據謝君傍著力,笑顏雖展意生瞋。煙鎖綠楊鶯囀緩,雨侵石筍倚空鄰。金烏放去無消息,木馬嘶聲過漢秦。
肅宗問忠國師:百年後所須何物?
古塔涌聖迷,雲籠龍鳳失。香風半夜沈,寶殿無知識。
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是什麼人?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父母曠來別,得奉當竭力。木人半夜言,莫使外人識。
僧問長沙:本來人還成佛否?沙云:儞道大唐天子還刈茅否?
苔殿重重紫氣深,星分辰位正乾坤。金輪不御閻浮境,豈并諸侯寶印尊。
道吾與雲嵓到南泉,泉問:闍梨名什麼?吾云:宗智。泉云:智不到處作麼生宗?吾云:切忌道著。泉云:酌然道著則頭角生。異日,吾與雲嵓在後架把鍼,泉過再問:智頭陀!前日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合作麼生行履?吾乃抽身入僧堂。
金剛際下古髑髏,幾被人蹈血濺空。明月任從君自掬,寒松那棄白雲封。
趙州纔見僧來,便問:曾到此閒麼?僧云:不曾到。州云:喫茶去。又問僧:曾到麼?僧云:曾到。州云:喫茶去。
見僧便問曾到否,有言曾到不曾來。留坐喫茶珍重去,青煙暗換綠紋苔。
大隨葢龜公案。
一家有事百家忙,春暖纔回艸自長。東嶺月分西㵎水,匊殘猶自候重陽。
南泉兩堂爭猫兒。
臨險推人事要知,求材先自露鍼錐。釣魚盡說暗風勢,及至風來波路迷。潦倒趙州雖好手,鐘鳴齋後赴來遲。要知大象嘉州路,鐵牛鎮斷陝西關。
僧問雲居:弘覺僧家畢竟如何?云居山:好。
突兀嵯峨萬仞橫,四邊無路不通行。自古兩輪光不到,夜深王老入西岑。
丹霞一日經過院宿,凝寒燒木佛。
師拈云:不會為客,勞煩主人。
古嵓苔閉冷侵扉,蜚者驚危走者迷。夜深寒爇汀洲火,失曉漁家忙自疑。
舉:洛浦參夾山,山云:雞棲鳳巢,非其同類。出去。
無伴石人夜入山,雪籠紅頂綠衣寒。喝開劫肇三峯頂,捧出金襴對日看。
僧問疎山:如何是佛?云何不問疎山老漢?
養子方知在上慈,親言無味外人疑。欲窮滄浪深深處,聽取漁家輒莫迷。
僧問重雲和尚:如何是歸根得旨?雲云:早時忘却,不憶塵生。
家破人亡何處依,無心無緒話求歸。十年忘盡來時路,暫憶些時總不知。
舉:僧問夾山:如何是夾山境?山云:猿抱子歸青嶂後,鳥銜華落碧嵓前。
月皎青松鶴夢長,碧雲丹桂挂羚羊。嵓高壁仞千峯雪,石筍生條半夜霜。
舉:僧問曹山:佛未出世時如何?云云。
月隱青山瑞氣高,梧藏丹鳳覰無寥。無端石馬潭中過,驚起泥龍翻海潮。
舉,僧問雲居:全無學處,如何立身?居云:無立身處。僧云:佛事何勞?居云:不同興化。
苔殿煙收紫氣旋,拱班宸幄退堯年。鳳棲不宿桃源客,豈并金光矚漢天。
僧問風穴:古曲無音韻時如何和得齊?穴云:木雞啼子夜,芻狗吠天明。
古嵓月色鎖重雲,枯木迎芳曉帶春。昨夜星河轉南斗,金烏隨鳳過天輪。
僧問投子:劫火洞然時如何?云:寒威威地。
天地為爐萬物燋,石人駕浪渡雲霄。風生半夜霜威重,月落冰寒逼𩯭凋。
米胡令僧問仰山:今時人還假悟否?山云:悟即不無,爭奈落第二頭。米胡深肯之。
碧岫峯頭借問人,指山窮處未安身。雖然免得重陽令,爭似靈苗不犯春。
鏡清問雪峯:古人有言,峯便倒臥。良久起云:問甚麼?清再問,峯云:虗生浪死漢。
尋常愛客恨無來,及至人來懶話陪。空臥早知眠不當,虗勞紅𦦨落寒灰。
雲門一日問明教:今日喫得幾箇胡餅?教云:五箇。門云:露柱喫得幾箇?教云:請和尚茶堂裏喫茶。
等閒垂借問端由,不負平生盡吐酬,竭力為人須是徹,方知茶味解人愁。
僧問雲居:六戶不明時如何?居云:不涉緣。僧云:向上事如何?居云:慎者不護。
春到石人視遠山,鶯啼華木碧波閒。須知雲外嵓松瑞,千古迎風任歲寒。
風穴初到黃龍,龍問:石角穿雲路,垂絛意若何?穴云:紅霞籠玉像,擁嶂照川原。龍云:恁麼則相隨來也。穴云:和尚低聲。
無價明珠暗處懸,夜深將把木人穿。誰知却被泥牛見,吞入紅霞碧浪淵。
雪峯和尚送南際長老出,乃作女人拜,際斂手云:喏!喏!峯以手斫額,便歸。
送客隨家豐儉施,盡情為餞免生疑。却蒙惠重過相贈,斂手遙別向暮歸。
舉傅大士見梁王不起,公臣問曰:大士見王為什麼不起?士曰:法地若動,一切不安。
師拈云:然安定亂,實假良股;立法明宗,須憑作者。投機不玅,過犯彌天;力用不全,化風減半。若據將高就下,即枯木重陽;若盡令雙趺,即哀同萬里。
梁國令它魏國愁,渡江投水暗隨流。雖然寸土居無動,爭柰雙林樹半秋。
舉:僧問首山: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山云:五九盡日又逢春。僧云:畢竟如何?山云:冬去寒食一百五。
日暮陰雲郊野深,重陽到後匊華新。不因西嶠殘冰盡,爭得東山一帶春。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云:餬餅。
祖佛超談問作家,困來宜喫建谿茶。重陽日近開金匊,深水魚行暗動沙。
僧問玄沙:如何是和尚親傳底事?沙云:我是謝家兒。
親伸端的向君言,莫比流沙少室傳。昨夜鴈回雙嶺後,謝家人立月明前。
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版齒生毛。
九年少室自虗淹,爭似當頭一句傳?版齒生毛猶可事,石人蹈破謝家船。
舉:僧問仰山湧和尚:如何是法身?寶云:百舌未休枝上語,鳳凰那肯共同棲?
松生嵓畔鶴停穩,鳳出丹山鸞并羣。面壁尚虧菴外事,淨名何苦太言論。
僧問雲門: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云:日裏看山。
坦然曾問老師安,爭似韶陽一句傳。日裏華山仙掌露,夜深猿叫月當軒。
舉夾山在溈山作典座公案。
相逢借問眾僧麋,莫比庵園香飯施。紫氣夜隨丹鳳轉,金龍曉纏月中枝。
僧問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別?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同別祖意,問端由。便將無價與他酬。絲綸夜靜人垂釣,曉得金烏帶月收。
僧問投子:凡聖相去幾何?投子下禪牀立。
水出崑崙浪接連,天高地垕秀林巒。禪牀略下雲山斷,凡聖無踪海岳寒。
僧問趙州:如何是道?州云:牆外底。
知道還他老倒翁,親言相指自悤悤。關山路遠重須去,一徑長途君任通。
仰山湧和尚示眾云:一言說盡山河。僧便問:如何是一言?山以火筯插向爐邊,却收舊處。
一句稱提萬象分,肯同摩竭掩重門。夕陽影裏風濤急,不覺移舟古渡昏。
舉僧問首山:如何是菩提路?山云:此去襄陽五里。僧云:向上事如何?山云:來往不易。
問路重途擬進程,綠楊鶯語送行人。牌標五里向君說,莫道當年不指陳。
僧問嵓頭:古帆未掛時如何?頭云:後園驢喫艸。
師拈云:寒山睡重,拾得起遲。
雲暗西嵓東嶺明,汀洲南面起笛聲。天光睡重和衣潤,鶯囀高枝柳帶春。
舉:僧問風穴:麈鹿成羣,如何射得麈中主?穴云:釣船載到瀟湘岸,氣咽無寥問白鷗。
禁殿重圍視聽危,側思偏立絳綸垂。漢鄉雲斷汀洲迥,嶺暮猿啼孤月隨。
舉,僧問投子:三身中那身說法?子乃彈指。
三身說法問端由,彈指輕輕海嶽收。金鎖塔開紅日像,夜深人笑碧峯頭。
僧問仰山湧和尚:曹谿意旨如何?云:一鎖入寒空。
重雲層仞插寒空,塔鎖深雲勢莫窮。千古松聲來有韻,萬年谿水去無蹤。
僧問福州雲峯顯和尚:如何是諸佛向上人?峯云:白雲覆青山。僧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云:綠沼徒長蕖。
雪嶠層層翠鎖深,風生寒岫結重雲。夜來丹鳳冲霄漢,聽曉樵人逐雁羣。
僧問蘄州廣教志和尚:是甚麼物,學人不會?志云:生在冀州。
禁幄重圍苔蘚深,金鈴不動侍無人。誰𢹂班杖來相問,報說東園麥壠青。
僧問風穴:如何是學人親切處?穴云:須彌南畔齊打鼓,賀蘭山上曬皮裘。
親切曾伸問老翁,東山謌唱北山吟。弄潮須是江吳客,別語還他漢地人。
僧問首山:如何是學人用心處?云:怪儞一問遲也。
未語難明迷悟情,發言方表赤心人。祇貪進步求明玉,爭信靈苗不受春。
僧問首山:一切諸佛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山云:低聲,低聲。僧云:如何受持?山云:不污染。
水出崑崙山起雲,釣人樵父昧來因。祇知洪浪嵓巒闊,不肯拋絲棄斧聲。
僧問郢州趙橫山柔和尚:如何是佛?云:平地望高坡。
江山歷盡幾施功,方得逢人話昔同。春到洞庭南壁岸,鳥啼西嶺月生東。
僧問九峯懃和尚:如何是西來意?云:一寸龜毛重九斤。
等閒不語未逢人,語便傷真似太親。不顧火中鸞鳳息,驚它石虎暗生瞋。
僧問臨濟:如何是吹毛劒?濟云:禍事!禍事!僧禮拜,濟便打。
劒藏匣冷逼人寒,擬問棲遲過嶺南,更欲進前求退後,悲風千古遶谿潭。
僧問大隨:如何是室中燈?云:三人證龜成鼈。
六耳同謀事可成,直言方表赤心人。室中燈𦦨誰來撥,白髮童兒兩𩯭新。
僧問瑞嵓:如何是誕生王子?嵓云:深宮引不出。
貴異天然應有時,六宮春苑少相隨。星攢半夜天輪迥,燭曉東圍簾靜垂。
僧問鼎州文殊和尚:古人垂一足,意旨如何?云:坐久成勞。
馳書纔去反悤悤,一足垂酬繼後蹤。坐久成勞誰委悉,紅爐點雪自相通。
僧問上藍超和尚:善財見文殊後,為甚麼却往南方?藍云:學憑入室,知乃通方。僧云:到蘇摩城,為甚麼彌勒却遣見文殊?云:道無涯,逢人不盡。
日出昇空高下周,崑崙源派入川流。春山雲逗風無盡,雁去回南天地秋。
僧問洛浦:如何是一大藏教收不得者?浦云:雨滋三艸秀,片玉本來輝。
畢鉢嵓華曉帶春,香風時結鷲峯層。須知玉象瓶中塔,別有輝天照地燈。
僧問芭蕉情和尚:如何是透法身句?蕉云:一不得問,二不得休。僧云:學人不會。蕉云:第三度來與儞相見。
休問維摩臥病城,靈山空自掩光陰。流沙欲渡全無難,莫聽鶯鳴在那林。
僧問芭蕉徹和尚:有一人不捨生死、不證涅槃,師還提𢹂也無?徹云:不提𢹂。僧云:為甚麼不提𢹂?徹云:老僧粗識好惡。
百歲童兒出戶來,滿身紅爛惹塵埃。火中閒步清凉地,識者無因敢近擡。
僧問天彭:如何是佛?云:親切不離家,寂寞不當戶。
白雲時映舊山青,竹鎖薄煙露幾莖。虗室夜寒秋月迥,雁回遙聽可三更。
僧問禾山:即心即佛即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山云:解打鼓。
布毛拈處費人言,爭似禾山一句傳?打鼓一聲喧宇宙,冰寒千丈忽生蓮。
僧問黃連和尚:如何是聲前一句?連云:聲前無句,聲後問將來。
空劫前時廣路閒,聲前無句信人難。欲窮滄浪白雲曲,且看石人露半顏。
僧問吉州資福寶和尚:如何是古人歌?福畫圓相對之。
一曲兩曲深夜彈,松風和雨過前山。可憐卞玉離荊岫,誰是知音却取還。
僧問益州崇福志和尚:如何寬廓之言?志云:無舌人道得。
寬廓言時不犯舌,清風高韻碧雲斜。石人貪話西峯事,不覺東嵓起霧遮。
大陽明安和尚問梁山:如何是無相道場?山指觀音云:此是吳處士畫。陽擬進語,山急索云:這箇是有相底,如何是無相底?陽言下有省,禮拜,乃歸本位立。山云:何不道取一句子?陽云:道即不辭,恐上紙墨。山呵呵云:此語上石去在。後果上。
師拈云:然道廣古今,行人難度;山危絕嶮,登者無因。儻不發問先蹤,履踐無期得入。所以悟由自己,印乃憑師,遞代證明,續佛壽命。此者窮崖問路,力盡指蹤;嵓壁無門,力窮進退。既金龍失水,妙翅力提,別透波瀾,復歸本位。諸仁者!正當恁麼時,還知古人退位處麼?若知得,可謂萬仞峯擁,千波竭沸,龍宮與天界分簷,鳳閣并星辰合彩,嵓松籠瑞,川霧艸薰,不犯化門,千山迥出;若不知落處,嵓闊無人問,龍到滄海深。
路窮崖仞問山翁,別指嵓西嶺近東。擬進霧垂嵐色重,回頭頂見太陽紅。
僧問百丈奇特事。
黑風吹海浪頭高,霹𮦷飜空吼夜濤,隱隱漁燈藏古岸,截流一棹豈徒勞。
舉:歷和尚一日煎茶次,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舉起苶匙子。僧云:莫這便當否?師擲向火中。
煎茶未了人來問,拈起分明呈似他。當機若遇收燕手,性命難存爭柰何。
僧問文殊和尚: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云:黃河九曲。
問法窮因歸何處,黃河透過碧波瀾。須知雲外千峯上,別有靈松帶露寒。
雪峯在洞山作典座,淘米次,山問云:淘沙去米?淘米去沙?無影長生桂,經霜結子頻。峯云:沙米一齊去。山云:大眾喫箇甚麼?金鳳探香銜不盡,玉雛食蘂葉長新。峯乃覆却盆。山云:得即得,須別見人始得。後果嗣德山。
滿鉢盛來一物無,豈同香積變珍酥。日月并輪長不照,木人舞袖向紅爐。
德山一日上堂云:問即有過,不問又乖。時有僧纔出禮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甚麼便打某甲?山云:待儞開口,堪作甚麼?
師拈云:然禍因自起,傷損它人;火發內生,燄飜林獸。既險崖弄巧,祇可推落洪嵓;放轉徹通,却成反遭受屈。雖小得便宜,還知德山大錯麼?若知得,德山粉碎;若不知得,揀猶少在。
金輪微動吼乾坤,稍逆金軀艸臥身,更欲發言來擬問,悲風吹盡四絕鄰。
僧問興化:軍旗急速時如何?化云:日料半斤餐。
離城別閣暗愁時,月落星分信馬蹄。風掃曉霜林木迥,夜深汀岸火生微。
僧問長慶:如何得不疑去?師展手。
展手之時萬仞摧,枯河無水月無來。若疑別問龐居士,石女黃梅誰共陪。
僧問洞山: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山云:火後一莖茆。
野火燒時越轉新,至今煙𦦨雨難霖。旱地紅蓮遮日月,無根樹長翠成陰。
國師三喚侍者話:
國師喚侍者,重言不當吃。它耳又不聾,自又無處雪。
幽棲和尚一日斂鐘上堂,大眾纔集,棲云:甚麼人打鐘?僧云:維那。棲云:近前。僧近前,棲便打,却歸方丈臥。
驀路相逢借問由,寸心莫便與他酬。雖然重擔教人代,終是慚顏暗地羞。
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
三年一閏大家知,也有顢頇不記時。昨夜雁回沙塞冷,嚴風吹綻月中枝。
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云:北斗裏藏身。
南岳峯高北岳低,行人泣淚兩遲疑。火星昨夜移牛斗,照見西瞿人不知。
僧問風穴:如何是道?穴云:五鳳樓前。僧云:如何是道中人?穴云:問取城湟使。
師拈云:然指道由人,行之在己。問窮決悟,答以提宗。不當人,徒勞進步。何故?葢向上一路,千聖不游;擬議之閒,喪身失命。是以龍樓迎瑞,紫殿籠煙,苔砌深圍,燭香人靜。正當恁麼時,還許人喘息麼?若喘息之閒,長途萬里。
深宮禁殿隔重圍,簷靜簷楹紫氣垂。苔地不通朝請近,家人指路莫遲疑。
舉仰山插鍬話。
溈山問處少知音,插地酬它佛祖沈,蹈倒玄沙傍不肎,免教蒼翠帶春深。
僧問法眼:如何是佛?云:汝是慧超。
𡾟嶮行時問路難,有人相指北南。長安無限人來往,幾箇無鈴過得關。
舉趙州勘婆話。
靈龜未兆無吉凶,變動臨時在卜人。路頭問破誰人委,王老東努目瞋。
僧問興化:多子塔前共談何事?化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於道無證所,方通萬法路。或明或暗行,不鎮亦不護。月來松色寒,雲去青山露。今古天台橋,幾人能得度。
僧問大陽堅和尚:如何是玄旨?云:壁上挂錢財。
輕輕人問玄中事,便吐肝腸說與它。木人暗皴雙眉處,石女多言爭柰何。
德山和尚上堂云:大眾及盡去也,直得三世諸佛口挂壁上,猶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識此人,參學事畢。
師拈云:然雖如是,德山大似藏盡楚天月,猶存漢地星。
雙盲入暗路崎嶇,日落棲蘆暫得甦。爭似石人眠半夜,免教舜讓守林居。須知華綻非干木,無脚行時早觸途。昨朝風起長安道,元是崑崙進國圖。
舉投子月未圓,月圓後話。
師拈云:大眾!投子恁麼道,諸人作麼生商量?若也道得,寂住峯煙雲葢地,曹谿路上日月同輪;若也不會,山僧有頌:
圓缺曾伸問老翁,石龜銜子引清風。昨朝木馬潭中過,蹈出金烏半夜紅。
芭蕉拄杖話。
師拈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有無今古兩重關,正眼禪人過者難。欲通大道長安路,莫聽崑崙敘往還。
僧問浮山: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山云:八十翁翁輥綉毬。僧云:恁麼則一句迥然開祖胄,三玄戈甲鎮叢林。山云:李陵元是漢朝臣。
師拈云:水深魚穩,葉落巢疎。
月裏無根艸,山前枯木華。雁回沙塞後,砧杵落誰家。
僧問浮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云:平地起骨堆。
嫩艸疎斜徑,山泉帶碧流。文曾要渭水,烈士恥莊周。
投子青和尚語錄卷下
No. 1423-B 行狀
師諱義青,姓李氏,本青社人。襁褓中見佛僧即動容,父母疑再來人也。七歲捨本州玅相寺出家,十五試經得度,明年受具。初聽大乘百法明門論,雖精究義味,知一切法無我,而每念三祇途遠,自困何益?後聽華嚴大經,深達法界性海,剎塵念劫,重重無盡。講主命師就席開演,玄談玅辨,傾瀉如流,聞者悅服。至諸林菩薩偈即心自性,師忽起立歎曰:法離文字,寧可講乎?遂散席。為雲水計,訪長蘆福禪師、蔣山元禪師,一時名重尊宿,機緣不契。時浮山圓鑑遠禪師道價滿天下,師徑趨法席。值遠退休,會聖嵓因夢獲青色俊,曉見師,扣嵓禮謁。遠笑云:吾之夢子,應其祥矣。遂留別嵓,看外道問佛因緣,專令寂默,離念自照。師一味滅情見解,會向空劫已前體究,凡三載未能自省。一日遠曰:汝記得話頭,試請舉看。師纔舉,遠急以手掩師口,而師豁然大悟,通身汗流,尋即禮謝。遠云:子玅悟玄機邪?師曰:設有玅悟,也須吐却。時資侍者在傍云:這漢今日如病得汗。師云:合取狗口。自是遠方痛下毒手烹煉。又經三年,遠曰:曹洞宗風實難紹舉,吾參七十餘員大善知識,無不投證。末後見郢州大陽明安禪師,凡數年方默契,而明安以皮履直裰付囑。然吾以先有得處,不敢味初心,以實告明安:若老師尊年無人繼嗣,即某甲當持此衣信,專淘擇大器,以為劫外種艸,庶正宗密旨流化不絕。明安忻然許之,曰:它時得人,出吾偈以為證。偈曰:陽廣山頭艸,憑君待價焞。異苗翻茂處,深密固靈根。其末又批云:得法後,潛眾十年,方可闡揚。今子應先師密記,乃真法器也。吾今以大陽真像、衣信、讖偈付囑於汝,汝當續大陽宗風。吾住世不久,宜善護持,無留此閒。遂送登途。師廣歷諸方,徧禮祖塔,至廬山慧日,周閱藏教。熈寧六年,復還舒州。太守楊公欽慕碩德,郡人亦仰師高風,具禮勸請住白雲山海會禪院。師默照機緣成熟,遂即授命退。惟治平元年得法,至出世時,果符明安十年之讖。師鋒鋩迅高,宗旨玅密,離念絕學,非情識所可擬。自住海會八年,移席投子復四年,唯破衲弊衣,寒槁冷默,忘緣寂照,坐臥如竹木,而家風蕭條,無可趣向。昔投子開山,慈濟禪師受記曰:吾塔若紅,是吾再來。忽人命工飾其塔為碼碯色。未幾師來,人皆疑師為慈濟後身。投子素艱水,而師住後有甘泉涌出,汲之不窮。太守賀公榜之為再來泉,題詩云:能嗣師音者,名為師再來。元豐六年四月末,示有微疾,移書告別郡官檀信。至五月初四日,盥沐陞座,退而書偈曰:兩處住持,無可助道。珍重諸人,不須尋討。遂跏趺而化。山色晝昏,嵓風號作,鸛鵲香滿谷,收五色舍利靈骨。以閏月二十三日,塔于院之西北三峯庵。塔後有芙蓉一株,是日數十華盡發,亦可異也。俗壽五十二,僧臘三十七。嗣法出世者十餘人,如道楷、報恩,相繼住隨州大洪。而 聖天子欽重道德,皆被 詔唱道都城,宗風大振。然師之法子法孫,星分碁布,以洞山門庭峻高,得者如大死人,而氣息俱盡,非髑髏無識,莫能知之。謹以實狀刊錄後。異苗飜茂之句,如呼谷照鏡,虗明絕朕,任運之應,不可得而名邈。
No. 1423-C 重刻投子青和尚語錄後序
天下有有其實而無其名者,有無其實而有其名者。古今宿碩舉唱投子語者不少,然予未覧遺名拾實者,且物多相類而非也。白骨疑象,武夫類玉。本舊之有投子錄者,上堂法語纔十數則耳,亦訝疑象類玉也。予先有梓行,謀而僦居京師,偶訪伯映禪師於北野興聖,茶話次,師出投子語錄告予曰:公重鋟此錄,洞門以為榮云爾也。予得之而耕抃樵呼,疑潰訝塞,於是乎珍敬懷抱之,歷載于茲。頃日,道明禪者愛夫愈久焉,將蠡絕失其真,而負任儋荷,勘挍既成,方謀災木而之京師。一日,來請予之著後語,予曰:大小大野哉言乎!斗南誰言之乎!人皆仰之,若斯錄亦何𢽿以閒然矣!是以為序文云。
享保九年焉逢執徐秋重陽日
前住大雄沙門釋貫徹廓門叟漫題
No. 1423-D 䟦
總持無文字,豈以言語求?道文字顯總持,離文字更無法,非總持非文字,好高著眼。此錄者,遠祖投子和尚無舌解語也,曾嗄啞于破簡蠧紙之裏,無聞者已舊矣。道明禪者偶得此錄於古剎中,恰如得末尼珠,歡喜舞蹈而不暫措,唯憂他後再失其傳,災木以垂有永,可謂勤矣。挍考已畢,請使山僧記年月,不得辭,書以與焉。
享保九年十一月吉旦東都蜃樓居主人題
No. 1423-E
夫道者,天地之大器,而法自然者也。自然者,天之道也;自然之者,人之道也。夫人自然,則無心于事;無心于事,則無事于心;無事于心,故佛是無事人。然而非事無事,為無為,直使人百尺竿頭進一步,萬仞懸崖打𨁝跳,轉凡作聖,變鐵成金,尋常舌頭無骨,笑裏有刀,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以心傳心,將錯就錯,佛佛授手,祖祖締眉,西來正嫡,大陽宗風,唱于當時者,以有師在也。于茲大雄東堂廓門徹公和尚珍藏此錄已尚矣,這回一日被示,予則拜閱焉,遍體汗流,不覺歎息,豈量乎千里之外,六百年後覧此錄矣,即以為重刻日本,舄弈乎千載。葢原本全稿者,其孫淨因覺公之所編集也,所以予不增減片言隻字,唯為舉燭之說題其尾耳。然三寫之誤,哲人察焉。於時享保歲次甲辰孟冬旬日。
不肖後學謹書於江府桃雲精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