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沙語錄卷之下
罽賓國王詣師子尊者前斬之,出白乳,王臂自落。
師云:大小師子尊者不能與頭作主。
玄覺云:玄沙恁麼道,要人作主?不要人作主?若也要人作主,蘊即不空;若不要人作主,玄沙恁麼道,意在什麼處?試斷看。
青原令石頭馳書呈南嶽大慧云:回日與子個鈯斧子住山去。石頭到後便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慧云: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將來?頭云:寧可永劫受沉淪,不於諸聖求解脫。便歸。青原問:子返何速?書信達不?頭曰:信亦不通,書亦不達。乃舉前話,復云:去日蒙和尚許鈯斧子,而今便請。師垂下一足,石頭便作禮。
師云:大小石頭被大慧推倒,至今起不得。
灌溪因僧問:久嚮灌溪,到來只見漚麻池。溪云:汝只見漚麻池,要且不見灌溪。僧云:如何是灌溪?溪云:劈箭急。
師云:更學三十年來會禪。
魯祖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乃云:我尋常向僧道: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個半個。他恁地驢年去。羅山閑云:陳老師若見,背上與五火抄。
師云:我當時若見,也與五火抄。
雲居錫云:羅山.玄沙總與麼道,為復一般?為復別有道理?若擇得出,許上座佛法有去處。
太原孚到投子,子云:久嚮太原孚上座,莫便是麼?孚作掌勢,子云:老僧招得。孚便出,子云:且聽諸方斷看。孚便回首,子便打。
師云:莫是投子招得麼?
溈山問仰山:甚處來?仰山云:田中來。溈山云:田中多少人?仰山插鍬叉手而立。溈云:今日南山有人割茆。仰拽鍬而去。
師云:我若見,即踏倒鍬子。
有人問鏡清怤云:插鍬意旨何如?
云:狗𭊷赦書,諸侯避道。
又問:玄沙踏倒鍬意如何?
云:不柰船何,打破戽斗。
荷澤到思和尚處,問:什麼處來?澤云:曹溪。思云:曹溪意旨如何?澤振身而立。思曰:猶帶瓦礫在。澤云:和尚此間莫有真金與人不?思云:設有,與汝向什麼著?
師云:果然。
雲居錫云:只如玄沙道:果然是真金,是瓦礫?
大耳三藏云:得他心通。肅宗命忠國師試驗,三藏纔見,師云:汝得他心通耶?藏云:不敢。師云:汝道老僧即今在什麼處?藏云: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在西川看競渡?師良久,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什麼處?藏云: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向天津橋上看弄猢猻?至第三次問,三藏良久,罔知去處,師叱云:這野狐精!他心通在什麼處?藏無對。
師徵云:汝道前兩度還見麼?
忠國師一日喚侍者,侍者應諾。如是三喚三應,師曰:將謂吾孤負汝,却是汝孤負吾。
師云:却是侍者會。
報慈問僧云:甚處是侍者會處?
僧云:若不會,爭解與麼應?
慈云:汝少會在。又云:若于此見得,便識玄沙。
雲居錫云:且道侍者會不會?若道會,國師又道孤負吾;若道不會,玄沙又道却是侍者會。且作麼生商量?
香嚴問僧:甚處來?僧云:溈山來。嚴問:和尚近日有何言句?僧云:有人問:如何是西來意?竪起拂子。嚴乃云:彼中兄弟作麼生會?僧云:彼中商量道:即色明心,附物顯理。嚴云:會便會,不會著甚麼死急?僧却問嚴:師意如何?嚴還舉拂子。
師云:只這香嚴脚跟相未點地在。
雲居錫云:什麼處是香嚴?脚跟未點地在。
僧問香嚴:如何是道?嚴曰:枯木裏龍吟。僧曰:學人不會。嚴曰:髑髏裏眼睛。
師別云:龍藏枯木。
俱胝將順世,謂眾曰:吾得天龍一指頭禪,一生用不盡。言訖示滅。
師曰:我當時若見,抝折指頭。
玄覺云:且道玄沙恁麼道意作麼生?
雲居錫云:只如玄沙恁麼道,肯伊不肯伊?若肯伊,何言抝折指頭?若不肯,俱胝過在什麼處?
忠國師因同肅宗到官前,乃指石師子云:陛下!這石師子奇特,下取一轉語。帝曰:朕下語不得,請師下語。師曰:山僧罪過。後躭源問忠國師:皇帝還會麼?師云:皇帝會且置,汝作麼生會?
師云:大小國師被侍者勘破。
雲巖一日掃地次,道吾云:太區區生。巖曰:須知有不區區者。吾云:恁麼則有第二月也。巖竪起掃云:這個是第幾月?吾休去。
師代云:正是第二月。
長慶問云:被他倒轉掃攔面摵,又作麼生?師休去。
溈山云:道吾平地生堆,雲巖因行掉臂。玄沙道:正是第二月,面皮厚多少?且道雲巖竪起掃意作麼生?十分好個金剛鑽,攤向門前賣與誰?
泉州王延彬因入佛殿,指鉢盂問殿主:這個是什麼鉢?主云:藥師鉢。彬云:只聞有降龍鉢。主云:待有龍即降。彬云:忽遇拏雲浪來又作麼生?主云:他亦不顧。彬云:話墮也。
師云:盡汝神力走向什麼處去?
師形短小,精神可掬,應機接物,僅三十載,致青原.石頭之𤀹流,轉導來際。所說法要,有大小錄行世。得法弟子:羅漢琛.天龍真.國泰瑫.臥龍球.僊宗符.昇出希.螺峰奧.大章如庵主.蓮華興.南臺誠.睡龍和尚.天台德國清靜上座。
師嘗問羅漢曰:三界惟心,汝作麼生會?
羅漢指椅子曰:和尚喚這個作什麼?
師曰:椅子。
曰:和尚不會三界惟心。
師曰:我喚這個作竹木,汝喚作什麼?
曰桂琛,亦喚作竹木。
師曰:盡大地覔一個會佛法底人不可得。琛自爾愈加激勵。
臥龍問師:如何是第一月?
師曰:用汝個月作麼?龍從此悟入。
師嘗謂如庵主曰:子禪已逸格,則他時要一人侍立於後也無?如自此不務聚徒,不畜童侍,隱于小界山,刳大朽杉為庵,容身而已。
靜上座始聞師示眾云:汝諸人但能一生如喪考妣,吾保汝究得徹去。
靜乃躡前語而問曰:只如教中道,不得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知見,又作麼生?
師曰:汝道究得徹底所知心,還測度得知否?靜自此信入。
梁開平二年戊辰十一月二十七日,師示疾而終。先時,閩帥王氏遣子問疾,仍密請繼座者誰。師曰:球子得。
王氏默領遺旨,又問鼓山曰:臥龍法席,孰當其任?
鼓山舉城下具道眼者十有一人,王氏亦識之。至開堂日,官僚.僧侶雲集法筵,王氏忽問眾曰:誰是球上座?於是眾目屬球,王氏便請上堂。
師壽七十有四,臘四十有四。閩帥為樹塔,今塔院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