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果隨錄

現果隨錄卷之四

黃州飛火亂焚獨免齋戶

癸卯,余度夏安國。七月望日,黃州城內外回祿,錯綜亂燒,不捱街巷廛戶。黃岡縣庭一槐墜火,燒去其半。赤壁江心一船,亦飛火被燒。獨齋公數十家,如楊雲峰、任季先等,皆火逼險極,竟安無損。甚至有齋公住茅房在火心者,亦跳越過不󱐑。

貧女捨一錢鑄佛勝跡不磨

蘇州北寺鑄彌勒銅像,爐方熾,一貧女適解少小所佩一錢投之,蓋花欄隆慶也。像成,錢現于腹之正中,剉去復現

罷。翁曰:此雖一錢,難于富者千萬割,所甚愛也。華嚴知識婆須密女,亦施一寶錢,供高行佛,竟登妙果。嗚呼!苟發大願,回向求佛,孰謂一錢少哉?

堯峰僧竊韋天燈油立招譴責

順治丁亥年,堯峰一行僧夜竊韋䭾前燈油,口出吳俗俚語云:莫管他娘。次日,僧忽自反縛跪韋天前,呵云:汝前日在玄墓偷喫一盤󳫹,我姑宥汝。今又竊我燈油,且口出惡語,罪死不赦。合院僧驚懼,代禮跪陳懺悔,乃曰:若非關聖垂慈解勸,立杵死罸。跪安香一炷,香將完,眾扶腋上禪單,又呵曰:尚有香二寸在灰內。依舊反縛跪床上,眾揀灰內香果二寸,香畢乃放縛。

罷。翁曰:此安禪菴虗白老師親見,為余說。

毗盧塔鬼勾僧索債酬畢方甦

余丁未二月,將下四祖赴靈隱,忽一僧伴四人遊毗盧塔,驀見中懸一人,急解下,乃常住火頭也。問何故自縊,乃曰:見三鬼押我父索債,繫我于梁也。問何債,曰:我父吉安人,名淦,十八為糧長,先收此三人銀三百金,別用去,復遺害此三人,故來索債也。言訖,仍震掉發顛。余為領眾灑淨誦呪,復放斛食,備眾房數大紙錠焚焉。僧見鬼拍掌領去,遂立醒。

罷。翁曰:父債子還,自是正理。然為僧亦不得脫債,不可負人如此。

二孝廉侮慢文昌身祿俱損

福州孝廉林逸、王元升,累上春官不第,心甚憤憤。一日,酔往梓潼廟,見帝君像,指而嫚罵曰:今不作汝矣,何為復在此受饗祀乎?因上神座,盡力推像,踣趺粉碎。二人回家,大發熱,帝君附體痛罵曰:汝二狂生,前世止作幾小福,上帝報汝以孝廉,且家貲不薄,已過分矣,何為狂妄放肆,毀壞吾像,惡至此極乎?立付地府鞫治。家人驚悸,連夕塐起聖像,卒不救而死。

罷。翁曰:丙午余在閩親聞此事,後詢福州衲子,眾口一辭,確實不誣。

二孝廉襲慢地藏立死受報

麻城二孝廉,一信佛,一慢佛,同讀書地藏殿。忽一親戚饋狗肉至,信者摩令去,曰:莫兒戲。慢者曰:大人不見小過。信者倉皇避至門外,慢者反上佛座,欲夾肉戲献菩薩。纔舉箸,空中忽一推塌地,倒仆立死。少頃,門外孝廉亦死。同至冥府,見慢者拷掠笞榜,百刑皆受,以頸階枷,枷上火起,遍體燒爛。冥君向信者曰:汝信心不應來,令汝來者証知彼受苦,傳示人世耳。勅令回陽,遂甦。

罷翁曰:杏巖支浮和尚及廓門石堂親述。從來慢神佛者,皆遭險報。世人不悟,往往以神佛為荒唐,輙加侮慢,自貽伊戚,悔之晚矣。

建昌小民穢汙三寶雷神擊死

建昌府南門外一小民,姓王,素行不孝。乙巳七月某日,買牛肉就淨土寺僧鍋烹煑。王人為小兒手刮絲瓜,小兒忽見一緋衣婦人,項負一大鏡,入戶以手指王人,王人即跪下。旋見一雷神以椎擊之,大火一噴,隨出外發聲,王人身面俱黑,立死。背有字,一行人不能識。

罷翁曰:余是秋適在建昌景雲寺,去淨土寺不一箭,余侍者無不往觀,城內外皆知食牛為罪。余乘機為嚴玉環提臺言之,立禁宰牛。

甬城人以穢觸塔廟立遭奇禍

天峰塔,在寧波城中。某年九月,數俗子携酒肉歡呼其上,一人即於塔戶溲溺。時秋空正朗,忽霹𮦷擊其人墮塔死,杯盤壺斝星飛,餘人盡擲之塔下。塔隨回祿,今復修整。又四明尊者法智大師塔,在延慶寺。眾舉子較藝寺中,一生就塔遺溺,旁有駭者曰:塔靈不可穢。生曰:僧去數百年,遺骨既朽,何靈之有?溺竟,突發狂悸,引刀自殺。同伴掖之登舟,復沒水死。

罷翁曰:錢希聲州侯昆仲述。

陳祥屠狗怙惡不悛現身招報

余州中門人錢登九,一僕名陳祥,日入內充役,暗地屠狗。余朝夕苦口切勸,卒不改業。一日,食新河豚,毒發,痛悶欲死。醫人勸食糞漿可救,陳祥蛇行至廁邊,大啖糞,卒不治,作狗聲哀呌而死。

熊季納以精虔護法刻期獲嗣

南康下。建昌熊士龍,字季納,給諫青嶼公諱德陽季子也。世護雲居祖席,會嶼翁欲請顓愚大師住雲居,命子料理。季納以身任常住,精誠備至,為辨什物,費五百緡。適家中懷妊,顓師曰:公如此護法,佛祖定與男嗣。季納立約曰:若因護法顯靈,須是臘八日生子,初七、初九皆不算也。子向玉,果臘八生,不爽毫髮。

罷翁曰:余住雲居十載,季納又始終護法。余迁黃梅四祖三載,公方捐館。赤心為法門,萬中難得矣。惜哉!

顧秀才化鶴回生尋訪得實

崇禎丙子科,無錫顧秀才,因鄉試寓長干報恩寺僧舍。偶晝𥨊,忽夢作白鶴飛翔空中,心甚快樂。飛至雨花臺畔,見一人家,堂房嚴麗,扁對精雅,一一悉記。飛入內殿,見數女人擁一婦分娩,鶴忽眼花,遂墮盆中,合家稱慶。鶴驚念曰:吾本來鄉試,若為人後,吾必死矣。乃絕呌而醒,則僮僕圍哭久矣。次日,秀才錄扁對,命僕尋訪,一一儼在,乃中年無子一富翁也。翁聞悲愴,到寺識認,厚饋秀才曰:因老身薄福,招不起相公耳。痛哭而去。

罷,翁曰:余亦在南中預試,見聞歎詫。

黃封翁以行善感大士送子著大名節

嘉定黃韞生,父中年艱于得子,力行善事,勤誦白衣經。忽夢大士抱一孩兒送曰:念汝勤苦誦經行善,尋得一絕好秀才與汝,須善養之。初名金耀,為名士,次改淳耀,中癸未進士。乙酉,感憤世變,乃與弟偉公同縊于北門外佛殿中。

罷翁曰:昔余於試地,頻頻見韞生,真金玉君子。後成名進士,而大士只曰好秀才。古曰:秀才價以天下為己任。如韞生者,才品高,出節忠,凜然真好秀才也。

吳霞舟以盡節焚身神昇天

吳鍾巒,字巒穉,號霞舟,毗陵人。素為名宿,六十餘成進士,初任長興令,累遷至粵西司臬。申酉間,因經國變,遁至周山,輙自念曰:吾門人李仲達、同窓馬素修皆死節,今年垂八十,倘一旦病歿,不幾負二人乎?吾當尋一死所,明白乾淨,以見知己。時公在周山城內,寓文廟中,先聚薪為龕,中設高座,聞城陷,即抱聖牌登龕坐,命僕縱火,頃刻而盡。未幾,降乩于毗陵張澹如家,言焚身後,神明上升為玉霄宮青衣使者,作詩數󳵅,在世有八十焚身總為君,念及至今猶涕淚之句。

罷翁曰:余丙午八月從曹谿回至䖍州,與公季子公及同寓東溪寺,備見紀實刻木。

史封翁以久遠齋僧感子大魁

狀元史大成,號立菴,前生為寧波某寺僧,號大成。為寺收盞飯接眾,飯桶若淺,必至史家取滿回寺,以此為常,不記年載。史封翁素積德,蓄一巨盌,盛飯供佛,後用作盞飯,已五世矣。一日,忽見大成僧入戶,索之無跡,遂誕立菴,即名大成。持胎齋,雖中大魁,戒行如故。前生一僧為道友,尚相携作伴。

罷翁曰:往余在洪都石亭寺,見公詩云:長齋不苦食無魚。入胎隔陰,真性不迷,道骨禪心,異熟如舊,真驗在目前也。

楊君以錯口救人致家溫富

蘇州石湖民姓楊,初以赤貧為穿窬,知一老媼薄有所蓄,黑夜穿牆入房,見媼燈下操紡,乃匿床後伺之。忽見一青面鬼,數以圈套其頂,媼即停紡,歎曰:何苦為人,不如弔死。遂起身尋繩,穿梁作圈,登机子上弔。鬼推倒机子,以双手掣墜其足。盜狂駭,忘己是盜,大聲高呌曰:速救人。媼有三子,齊排闥入,倉忙解救,母得不死,叩首謝盜曰:恩人恩人,然如此黑夜,君何自來乎?盜聞言猛醒曰:阿呀阿呀,我實是反人也。因貧極,為小盜希圖活命,適見青面鬼害汝令堂,不覺絕呌,乞赦我罪,放我去足矣。三子曰:汝救我母命,是大恩人,必圖報恩。乃留宿欵待,天明以十金贈之,勸做好人。盜感悟改行,以金作本,經理貿易,致家千金,石湖稱小殷戶焉。

罷翁曰:此明末年事也,石湖僧俗屢述甚悉。

吳生遇仙愛命蹉過奇緣

金閶吳生,篤信呂祖,日往神仙廟禮拜,冀得一見。戊午四月十三夕,夢神告曰:明日祖誕,冠紫陽巾,披藍󴅓道服者,呂祖也。子勿蹉過。吳生早往候,果然。乃叩首懇苦求度。祖初堅拒,最後引至城頭,令閉目,左手張傘,右手持祖衣袖,立即騰空。少頃間,濤聲洶湧,張目偷視,似在大海面浮空飛渡。呂祖曰:汝果欲求仙乎?可跳入水。生猶豫。祖曰:原來是俗骨。驀頸一椎而墮,乃在洞庭湖灘上。生乞丐三月,方達吳門。

罷翁曰:求仙求佛,皆用第一念為之,稍一躊躇,必然退縮。二祖立雪斷臂,靜靄法師因唐武滅教,抉膓挂樹稍落,第二念能為此乎?吳生求仙,遇而不遇,非第二念為害哉?友生孟和居士親見而說。

瞽者以害心劫殺己命立殞

饒州鄱陽縣路口一井亭旁,有一荒墳。庚子六月,一商進亭飲水,見一算命瞽者與引路童子在內,遂令一推算。算訖,商開挂箱,取銀相酬,連解幾包,並無碎者,乃取一指頂大者酬之。商去不數十步,瞽問童子曰:吾一生算命,從未得此塊大銀,此人箱中有多少銀耶?童子曰:連開幾包,皆整錠,其銀正多耳。瞽遂絕,呌商人云:來,來,吾揣骨相如神,更為汝一相。商返至亭,瞽者即為遍身揣摸,嘖嘖贊美。漸揣至㗋頸,驀以双手緊摵,抵死不放。商立刻氣絕,乃與童子拖擲荒墳叢中。而正欲攫挂箱去,忽軍兵一隊亦下馬入亭飲水。一兵見草路有痕,疾往一探,見一死屍,通身火熱,高呌云:此荒僻處,更無別人,必瞽者二人謀死。乃󳫠刀迫脇童子曰:汝為甚謀財害命乎?童子驚悸,指瞽者曰:是他所害,非我也。眾兵遂亂砍瞽人,立剁作肉泥,取箱去,押童子到府,亦仆死。

罷翁曰:算命非殺人之術,瞽者本無殺人之心,一聞多金,殺機遂動,殺機一動,遂即滅身。可知人生世間,生于善,死于惡,生與死,存乎機。周子曰:誠無為機。善惡機之可畏,一至於此,可不慎哉!余法嗣九屏鵬子,住鄱湖,親見來雲居說。

吳道媼以虔誦金剛坐化顯異

媼吳氏,濟寧人,隨夫唐某至松江。初,性極剛暴,獨好佛。年四十三,歸依冰鎧禪師,遂持長齋,晝夜持誦金剛經,不出小樓者六載。至四十九,忽告人曰:吾某日去矣。經云:金剛不壞身。吾去後,可留身三年。若果不壞,經方靈驗。遂說偈曰:風捲雲霧散,明月碧團圓。了然無󳬩礙,池內現金蓮。遂命削髮,趺坐而逝。越三年,啟龕,果不壞,頂髮長半寸。提督梁公遂為漆身,建菴供奉,額曰坐化,今在府學宮側。晦叟親見,為作詩表之。詩曰:猛誦金經止六春,心如鐵石遂成真。王公難買純剛骨,共室徧留不壞身。端坐歸西徵定力,臨行說偈度迷津。龕中頂髮驚重長,愧殺鬚眉醉夢人。

方氏以虔誠禮誦盡室生還

桐城方氏,以事獲譴,至寧固塔,闔門虔懇,歸命佛天。朝則持準提,誦金剛,暮則禮斗姆,祈保生還。一夕,禮斗次,燈已黑,禮拜起,燈忽自明。又一深夜,室中忽發異香,主者急呼,闔眷皆跪,祝曰:此俱望生還者,若得滿願,再求賜香。言訖,異香復發,三祝之,三應,旋蒙 恩釋,果得生還。

罷翁曰:余與方與三兄素稱莫逆,癸卯在黃州口述,今辛亥復唔湖上,屬余書事,編入一門,精誠感應,至此鑿鑿不誣。

許子位以前生撿字得中高科

余友許自俊,字子位,嘉定籍,癸卯同在黃州,謂余曰:弟前生乃天界寺撿字紙僧也。余問何據,許曰:闈中夢身是僧,號房前置一筐籃,一竹夾,傍見回邑友吳靖光,字順禎,亦僧服,前懸一腐袋,自言前生在某寺打腐供眾也。取其卷揭開,內有字二行云:吳某欠許某米一石三斗,銀一千兩,登賢書。後二事皆驗。子位庚戌榜中會魁第六。

罷翁曰:其公苦行供眾,報得富貴。子位尊重聖教,家雖貧,才名冠世,老中巍科。造物報施不爽如此。宋王公一生撿字紙,以香湯洗沐焚瘞。其灰生子,王曾中三元,見之文昌,敬字紙文。無論僧俗,依此行持,的不虧人也

董七以虗秤取利家財暗耗

餘杭縣玉霄宮一道士,每日對龍潭誦度人經。忽一龍神現身曰:老師誦經極妙,只弟子一家,坐立不安。請至殿上誦,吾當為日供乳二斤。自後供養者十載,忽數日不供。道士依舊對潭誦經,龍神復現。道士問:何以近日不供乳?龍神曰:此乳原非吾宮中所有,因部民董七以十四兩秤賣乳,吾得抽其羨餘,供養老師。數日前,董七已死。今其父管店,用十六兩准秤,吾不能復抽,故不來供,非敢失信也。道士大感歎。

罷翁曰:今市廛中人,皆知大秤小斗,曲心取利,自謂得計。至暗中被骨神消耗,則無人知也。此明末事,出餘杭邑志。附錄。醒世。

費隱老和尚逝後茶毗現多舍利

費隱和尚法嗣。天童密老人,歷主金粟、天童、徑山諸大剎,嚴行正令,號海內大宗匠。晚住石門福嚴,蒞眾勤苦,精嚴禪誦。後臨遷化,囑累細大等事,皆從脫灑。囑付畢,端然坐逝。茶毗,頂骨牙齒不壞,通身舍利纍纍,幾至千顆,巨者竟如大菽。有後來者,至火場哀懇,續得者無算。建塔閩之黃檗山及金粟、興陽諸處。

罷翁曰:余在漢口獨冠和尚處見十四顆,後到南安獅絃和尚處復見十五顆,又在南雄李砍刀道人家見六顆,以水浮之,皆行水面,合為一處。葢皆師道力堅確知致也。

曹溪原直禪師以悟道精修末後現瑞

原直和尚,諱全賦,法嗣靈巖繼老人。出世楚之九峰,繼遷華林華藥、南岳福嚴。後住曹溪一載,復至粵西行化,歸住德山。臨遷化,命以水一盂、刀一柄,以刀投水中,端然坐逝。荼毗,火光上現金身佛像,道俗翕然,稱為周金剛再來也

罷翁曰:原直兄雖主宗門,旦暮勤苦持誦,日中一食,葢余弟兄中最有行業者。率之臨行超卓,火中現像,孰謂修行無靈驗哉?

天白大德以持誦法華終聞天樂

天白,諱性純。從雲居稟戒後,過午不食,晝夜行持。居燕坊福城菴,每日師徒伺候,行脚僧接歸,如法供養。次背誦法華,每日一部,雖行路不癈,如是者數載。後臨遷化,一家及客僧俱聞天樂鳴。空徒心鏡進白師曰:吾一生真實修行,不可傳此反成虗妄。端坐而逝,火化得堅固一盂。

罷翁曰:此余住雲居頭壇戒子也。其行業最真實,故末後光明大顯奇特。今塔在菴側,余為作塔銘。

新戒以攢單未完韋天示應

福嚴費老人會下一戒子,稟戒時欠攢單銀五錢,四四載未還。老人遷化後,戒子夢韋䭾尊天命還此銀,且曰:本雖五錢,以利算應二兩矣。戒子曰:和尚已去世,將還誰乎?韋天曰:和尚已過,可送至靈隱,完此公案。僧覺後,遂將銀親至靈隱,自陳顛末,奉供先老人。老人鳴鼓白眾,令眾謹慎因果,曰:此間修造錢糧,出入甚廣。故韋天以此示教誡也。

罷翁曰:此丙午年事也。靈楫師初述,詢之合院,眾論皆同。

王僕以前世行善竟免鬼錄

崑山王燾,字延符,戊午孝廉,選楚中隨州知州。因流𡨥大至,度勢不支,乃死節州堂。隨身一僕,踰城逃難,慮大兵過,夜匿城下亂屍中。夜半,忽見緋衣判官偕數鬼吏張燈至,點死屍,一一唱名登簿。鬼吏報王僕名,判官曰:此人前生曾積善,陽壽未盡,尚得還鄉,何得亦死於此乎?竟不登簿。鬼吏去,僕復走,因貧病不能便抵崑。其妻在家,初誓堅守,後因絕耗,親屬勸之改嫁。人眾臨門,已登轎矣,前僕忽到,相與咤散迎眾,復得完聚焉。

罷翁曰:延符先生,余硯友諸千如岳父也。僕歸家,述鬼判點名事,聞者毛骨凜冽。

允修以惡性敺妻終受蛇報

太倉潮音菴僧允修,三際瞽法師之徒也。在家性惡,好毆妻。妻臨死,立誓曰:我死,必為蛇報汝。允修甞舉以語人,且曰:今為僧年久,離鄉又遠,冤必解矣。一夕,法師手摸一蛇,呼眾駈出,勿傷他。允修臥榻,恰在法師單後。次夜半,燈火猶在,允修絕呌云:蛇來也。眾排戶視之,已斃矣。

罷,翁曰:自知有冤對,惟修行追薦,方可解冤。允修但以路遠年深,謂可倖冤,業報一至,噬臍何及哉!

蔡公子以靈隱伽藍顯應復得回生

蔡方炌,字介明。崑山蔡忠襄公,諱懋德,雲怡先生季子也。乙巳年,遊靈隱,見境地幽勝,在伽藍殿中發願云:何時得出家,在此地修行乎?歸家,忽病目,見眾伽藍神告曰:汝欲出家,已尋得天竺山前一姓唐人家,頗好善,汝當托生為子,讀書至十八歲,便得出家。言訖,負其魂前往。家人圍哭攀留,蔡君告家人曰:汝可到靈隱,求具德大和尚卜之。伽藍若許,我即可強留矣。妻某氏,星馳到山白故。先老人率眾上供,持呪哀告。伽藍三卜,許妻歸,蔡君遂得回生。

罷翁曰:戊申春,蔡君室親至靈隱,献其夫所著回生記,顛末甚悉。

江北僧繫戀遺財超薦得脫

泰州一僧號某,隨侍三昧先老人有年,為某處地藏殿監院,性頗慳,不浪用一錢。遷化後,每中夜人靜,殿中兩禪單僧輙見監院現形,初為兩單僧整鞋,面似愁苦,次登上佛坐,以手摸地藏華冠後,嬉笑而去。眾白先老人,老人曰:此業障必有遺物在華冠內,故繫戀不捨也。令舉梯上探,果有銀八十金,立命修齋,作追薦法事訖,自此永不復現

罷。翁曰:先老人屢為顯口說:

王仰泉以改業修行得生淨土

杭城市民王仰泉,初為宰羊行首,屠殺無算。後因病,見群羊索命,心懷怯懼,遂翻然改業。長齋事佛,親誦金剛經三藏。晚因禪師啟迪,復晝夜禮拜法華。年八十一,先見符使來追,抗聲拒云:我待佛來纔去。又過五日,果見大身佛現,垂手接引,乃怡然而逝。見聞莫不感歎。

罷。翁曰:此所謂帶業往生也。然張善和止臨終十念,而此則積修數十年,縱有重業,如多年暗室,被赫日照破矣。世間造業者,比屋皆是,孰能如此君斬截改過,勇猛修行也哉?有此榜樣,足徵佛言不妄矣。庚戌五月,繼賢師說。

漁船以巧計沒人立報抵命

鎮江京口渡一徽商,附漁船過瓜州,見網一巨魚,遂開箱揀銀買放。中有整銀,不覺漏洩,漁翁遂計誘商云:欲放此魚,須至無網船處,故之。乃揚帆北向,至無人處,暴以大網裹商人,擲之江中。網順流而下,出沒波濤,至安汛地處,其中兵丁忽見大魚浮空一擲,競來摝網,解出,乃人也,尚未氣絕。向兵丁白其故,立拘漁翁至將軍府,戮之,銀仍歸商人。

罷。翁曰:此即庚戌二月事也。世一、喝、巖二公自鎮江來,目見口說。

沈文學以塗抹壇經招報劇苦

江北沈生,幼廁黌宮,恃才妄作。讀書蕭寺中,見六祖壇經,妄舉硃筆塗抹。回家暴亡,示夢於父曰:告以塗抹壇經,現在地獄,身帶火枷,苦楚難忍。父為我到寺讀書處,尋出壇經,洗去塗痕,庶可脫苦。父悲痛不勝,入寺搜訪,果見原本。急洗去舊痕,併發心重刻一部流通,為子懺罪。

罷翁曰:六祖大師以肉身大士示現曹溪,所說壇經與金經無異,沈生塗抹,何其妄哉!幸父重刊,印行流通,不惟脫苦,定超生善趣矣。古曰:因地而倒,還從地起。豈不然乎?有數禪客見重刻本,向余說:

支庠友以誤傷人命祿籍頓消

嘉善庠友支某,向負才名。己酉夏,赴嘉興科試。白日見一鬼入腹中,遂仆地發北音索命。家僮急具舟載回,請幽瀾寺主人西蓮師問曰:汝何方邪鬼,敢纏攪支相公耶?鬼高聲答曰:吾非邪鬼,因有宿仇,因緣已至,故來索報。蓮師詰其故,鬼云:吾於明初,在徐中山部下為副將,姓洪名洙。主將姚君,見吾妻汪氏色美,懷貪婪惡意。會某處賊叛,姚以老弱兵七百人,命余征討。余力不支,余軍覆沒。姚收余妻,妻縊死。余銜此深仇,累世圖報。奈姚君末路,悔恨修行。次轉生為高僧,次為大詞林,三世復為戒行僧,四世為大富人,好施予,皆不能報。今第五世,當酉戌連捷。某年,以舞弄刀筆,致傷餘杭縣鬻茶客四人。冥府已削去祿籍,故吾得來索命耳。西蓮師聞其言有序,遂開示曰:君言鑿鑿,定屬不誣。但吾佛教中,有上妙經懺,可以為君解冤釋結,超生善逝。何苦止圖報復,雪一時之忿乎?鬼戄然曰:若得如此甚善,但恐虗誑不實。如果起道場,吾即離支公,到中堂禮佛矣。因徵西蓮師,立券焚化,遂為起建法筵。支公霍然而醒。數日後,復仆地發北音。乃復請西蓮師責讓曰:君以超薦遠去,何故復來?鬼曰:吾承佛力,已得超生,斷無反覆。今將來索命者,乃鬻茶客四人,非我也。恐師疑我無信,故來奉報耳。言畢遂去。次支公病發,不信宿暴卒。

罷翁曰:余辛亥秋,持鉢嘉善,寓幽瀾寺二旬餘,西蓮師為余述甚詳。此因果最確,家諭戶曉,無不知者,故詮次附錄,隱其名表。

現果隨錄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