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句王經

大正句王經卷上

《大正句王经》卷上

西天譯經三藏朝散大夫試光祿卿明教大師臣法賢奉 詔譯

我是西天译经三藏、朝散大夫、试光禄卿、明教大师法贤,奉皇帝诏令翻译此经。

如是我聞:

以下是我亲耳听佛所说、如实记录的内容:

一時,尊者童子迦葉在憍薩羅國遊行,次第至於尸利沙大城之北,尸利沙林鹿野園中止住。是時有王名大正句,都尸利沙城。其王先來不信因果,每作是言:「無有來世,亦無有人,復無化生。」常起如是斷見。

有一次,尊者童子迦叶在憍萨罗国游化,依次走到尸利沙大城的北郊,住在尸利沙林的鹿野园中。当时有一位名叫大正句的国王,定都尸利沙城。这位国王原本不信因果,总说:“没有来世,也没有轮回投生的人,更不会有无需父母孕育而化生的生命。”他一直持有这种断灭见

爾時,尸利沙大城中有大婆羅門及長者主等,互相謂曰:「云何此沙門童子迦葉,來至此城之北尸利沙林鹿野園中?」是時尊者迦葉於彼城中名稱普聞,而彼城中一切人民,素聞迦葉善說法要,常說種種深妙之義,已得無病常行頭陀,是即應供是大阿羅漢。今既來此,我等宜共往詣彼林禮覲供養。於是城中大婆羅門及長者等,咸出城北往詣尸利沙林鹿野園中,欲伸參問。

当时尸利沙大城里的大婆罗门、地方士绅首领们互相议论说:“怎么那个沙门童子迦叶来到我们城北的尸利沙林鹿野园了?”当时尊者迦叶在城里声名远扬,城中百姓早就听说他善于宣讲佛法精要,常讲各种深奥微妙的义理,已证得阿罗汉果位,且常行头陀,是应当受世人供养的大德。如今他来到我们这里,我们应该一起去那座园林拜见、供养他。于是城里的大婆罗门和士绅们全都出城向北,前往尸利沙林鹿野园,想要前去请教佛法。

爾時,大正句王在高樓上,遙見城中婆羅門長者等同共出城,行詣城北往尸利沙林鹿野園中。王既見已問侍臣曰:「云何城中婆羅門長者同共出城,詣尸利沙林鹿野園中?」侍臣白王:「有一沙門名童子迦葉,遊化至此大城之北尸利沙林鹿野園中而為止住。是故城中諸婆羅門及長者等,同共出城禮覲供養。」王聞所奏即謂侍臣:「汝可往彼宣告彼眾婆羅門及長者等,汝宜且止須臾小待,我今速至當與汝等同共往彼,禮覲沙門童子迦葉。何以故?如我意者,或恐汝等婆羅門長者,為彼沙門童子迦葉邪法引導,不依智識妄稱有人及有他世,復有化生。」時彼侍臣受王勅已,往婆羅門長者處宣示王勅,謂彼眾言:「正句大王宣告:『汝等且止須臾,我當速至與汝同往,禮覲沙門童子迦葉。』」人眾受勅不敢前進。爾時,侍臣傳王命已,復還王處而上奏言:「臣適奉命往婆羅門長者眾處具傳聖旨,令婆羅門與長者等且止須臾,王今速至,當與汝等同禮沙門童子迦葉。彼眾奉命已止不進。」

当时大正句王在高楼上,远远看见城里的婆罗门、长者们一起出城,往城北的尸利沙林鹿野园去。大王看见了就问侍臣:“为什么城里婆罗门、长者们都要一起出城,去尸利沙林鹿野园啊?”侍臣禀告大王:“有个沙门名叫童子迦叶,云游教化到了这里,住在城北的尸利沙林鹿野园中。所以城里的婆罗门和长者们,才一起出城去礼拜供养他。”大王听了侍臣的禀告,就对侍臣说:“你去告诉那些婆罗门和长者们,先暂时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到,会和你们一起去礼拜那位沙门童子迦叶。为什么这么说呢?依我的想法,恐怕你们这些婆罗门、长者,会被那个沙门童子迦叶的邪法误导,不依据正知正见,妄谈有什么人、有什么来世,还有所谓化生。”侍臣接受了大王的指令,就到婆罗门、长者们那里宣布大王的命令,对他们说:“正句大王命令说:‘你们先暂时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到,会和你们一起去礼拜沙门童子迦叶。’”众人接受了命令,都不敢再往前走。当时,侍臣传完大王的话,就回到大王身边禀告说:“我刚才奉命到婆罗门、长者们那里,完整传达了陛下的旨意,让他们先等一会儿,大王很快就到,会和他们一起去礼拜沙门童子迦叶。他们接受命令之后,已经停下来不再往前走了。”

時正句王嚴整車駕出於宮城,與婆羅門及長者眾同共往詣尸利沙林鹿野之園。王心憍慢,所乘車駕至不通處,方乃下車徒步而進,行至園中尊者住處。時正句王與婆羅門長者眾,等見於尊者童子迦葉,初未信重不甚恭肅。王與尊者互伸問訊退坐一面,時婆羅門長者眾等,見王如是亦微鄭重,咸共相與圍繞而住。

当时正句王整顿好车驾出了宫城,和婆罗门、长者们一起前往尸利沙林的鹿野园。大王心里有些傲慢,所乘的车驾走到不通车的地方,才下车徒步往前走,走到园里尊者住的地方。当时正句王和婆罗门、长者们一起见到尊者童子迦叶,一开始并不信服敬重,态度也很随便。大王和尊者互相问候之后,退坐在一边;婆罗门、长者们看见大王是这种态度,也跟着稍微郑重了一些,都互相围着(尊者)站住了。

爾時,大王即伸問言:「尊者迦葉!當聽我語。如我意者,無有來世復無有人亦無化生。我意如是,尊者云何?」迦葉答言:「王若樂聞如是正義,先當誠心諦信而住。」王即報言:「唯然受教。」

当时大王就开口问道:“尊者迦叶,请您听我说。依我的看法,没有来世,也没有所谓的人,更没有所谓的化生。我的想法就是这样,尊者您怎么看?”迦叶回答说:“大王如果愿意听这些正理,首先应当诚心正信,安住于正见之中。”大王就回答说:“好的,我接受您的教诲。”

爾時,迦葉告大王言:「王見日月為有無耶?此世來世於理顯然,不委大王,當云何見當云何聞?」王言:「迦葉!若此日月此世來世,如我見聞同於尊者。」迦葉復言:「如王所見,日月為有,來世亦然。大王!不應執如前見。」迦葉復言:「大王!如沙門婆羅門乃至應供、世間解等,須知定有若因若果此世來世,以智自通如實了知。大王!不應如前執於斷見。」

当时迦叶告诉大王说:“大王您应该知道日月是存在的吧?现世、来世的道理本来十分明显,不知道大王您,是怎么看待、怎么听说这些事的?”大王说:“迦叶,要是现世、来世的日月,和我所见所闻的一样,就和尊者您说的一样。”迦叶又说:“既然大王您认为日月是存在的,那么来世也一样存在。大王!您不应当执着于之前那种错误的见解。”迦叶又说:“大王!像那些沙门、婆罗门,乃至已经证得应供、世间解果位的人,都必须知道确然存在因果,存在现世和来世,他们凭借智慧亲自证得,如实了知真相。大王!您不应当像之前那样执着于断见。”

爾時,大王迷執未省,謂迦葉言:「汝今云何作如是言?如我意者實無來世,而汝迦葉勿復強言。」

当时大王执迷不悟,对迦叶说:“你现在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依我的看法,确实没有来世,你别再强行说了。”

復次,迦葉報大王言:「即今王身為有無耶?如王此身以為有者,云何斷見言無來世?當以何喻證於此理?」大王答言:「尊者迦葉!我今有喻證於此理,今身是有來世即無。」王言:「迦葉!如我親屬或染疾病,纏綿既久將趣命終,我時往彼問訊告言:『汝病深重定知不可,若是殞歿切有相囑。』我聞沙門及婆羅門先有是言:『若人破戒造惡業者,命終之後墮於地獄。』如沙門婆羅門等言若真實,汝等親屬命終之後必墮地獄。何以故?汝諸親屬破戒造罪,以此當知定落惡趣。若在惡趣當遣使來,或復自來告語於我:『今在地獄極受苦楚。』汝若來報我必往救。但有去人曾無來者。迦葉!如我之意,以此為喻,定無來世。」

迦葉对大王说:“大王您现在这个身体,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没有?如果您认为这个身体是真实存在的,那为什么您持断灭见,认为没有来世?您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个道理呢?”大王回答说:“尊者迦葉,我有个比喻可以证明这个道理:现在这个身体是真实存在的,来世就是不存在的。迦葉啊,就像我的亲属有人得了重病,拖了很久快要死了,我去探望的时候告诉他:‘你这病太重了,肯定好不了,要是真的撑不住了,一定要留遗言交代后事。’我听说沙门和婆罗门早就说过:‘如果有人破戒造恶业,死后就会堕入地狱。’如果沙门和婆罗门说的是真的,那你的亲属死后肯定要堕入地狱。为什么呢?因为这些亲属破戒造罪,由此可知他们肯定要堕入恶道。如果他们真的在恶道里,应该派人来,或者亲自来告诉我:‘我现在在地狱里受苦受难得很厉害啊。’你如果来告诉我,我肯定会去救你。但从来没有去过的人再回来的啊。迦葉啊,依我的想法,用这个做比喻,肯定没有来世。”

迦葉報言:「大王!此喻雖陳,未為正說。我今問王,譬如有人犯於王法,為巡守者執之,將至王所而白王言:『是人違犯如是之罪不敢隱覆。』王聞所奏即勅有司,令將罪人反縛兩手牢固其身,駈往四衢多人聚處,鳴鼓告示:『今此罪人犯如是法。』東西南北遍於城內咸使聞知,後將出城,依法處斷。有司奉命,即將罪人,反縛兩手牢固其身,駈往四衢多人聚處,鳴鼓告示:『今此罪人犯如是法。』東西南北遍於城內,准王宣命處處告示,仕庶知已駈領出城依法處斷。如此罪人,臨赴法時告監守言:『願垂哀愍放我少時,暫至家中辭別親屬。』大王!彼監守人,還敢暫放令歸家不?」王言:「不也。迦葉!設使此人種種哀切,彼監守人亦不敢放。何以故?王法所錄無容暫赦。」

迦葉回答说:“大王,您说的这个比喻虽然讲得通,但不是正确的道理。我现在问大王,比如有人犯了王法,被巡逻的官吏抓了,带到您面前禀告说:‘这个人犯了这样的罪,不敢隐瞒。’大王听了之后,就命令主管司法的官员,把这个人的双手反绑,捆得结结实实,拉到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示众,敲鼓公示:‘现在这个人犯了这样的法律。’城东城西城南城北整个都城都让大家都知道,之后带出城去依法处置。官员奉命,立刻就把这个人双手反绑捆结实,拉到人多的地方敲鼓公示:‘现在这个人犯了这样的法律。’全城上下按照大王的命令到处告示,百姓都知道之后,就拉着出城依法处置。这个犯人临到要受刑的时候,跟看管的人说:‘可怜可怜我,放我一会儿,我回家跟亲属告别一下。’大王,那看管的人敢暂时放他回家吗?”大王说:“当然不敢。就算这个人各种哀求恳切,看管的人也不敢放。为什么呢?因为王法所定的人,没有暂时赦免的道理。”

尊者迦葉復言:「大王!王諸親屬以罪業故,命終之後墮地獄中,以其罪業常受苦楚。是諸罪人告其獄卒,乞暫相放還歸人間,至於王所求王救苦。大王!是地獄卒還肯放不?」王言:「不也。」迦葉復言:「大王!義同世間無暫放理。大王!勿將此喻同於來世,執斷見者非為正理。是故當知,有今世者定有來世,乃至沙門婆羅門、應供、世間解,以智自通,了知真實,不應更執如前之見。」王復報言:「尊者迦葉!斯言非當我意未允,不應更言實有後世。」

尊者迦葉又说:“大王,您的亲属因为造罪业的缘故,死后堕入地狱,因为罪业要一直受苦。这些罪人跟狱卒求情,请求暂时放他们回人间,到大王您这里求您救苦。大王,那地狱的狱卒会放他们吗?”大王说:“不会。”迦葉又说:“大王,道理和世间一样,没有暂时放人的道理。大王,您不能用这个比喻来类比来世,执持断灭见的人不是正确的道理。所以应当知道,有现在这个世,就一定有来世,就连沙门、婆罗门、应供、世间解这些有智慧的人,靠自己证悟如实智慧,了知真实道理,也不应该再执持之前的断灭见解。”大王又回答说:“尊者迦葉,这话不符合我的想法,我不能认同,不应该再说确实有后世了。”

復次,迦葉報大王言:「王意如是,勿更有喻可為證耶?」王言:「迦葉!我今更有親屬之喻可以為證。迦葉!如我親屬染於重病,將其命斷還當付囑,告病人言:『我聞沙門及婆羅門常作是說:「若人持戒修諸善法,或有惠施三輪清淨,見他殊勝不生嫉意,是人命盡生於天界。」若彼沙門及婆羅門所言誠實,汝之命終必生天界。何以故?我觀於汝常具戒品及修善法,三輪清淨而行惠施,仍於他勝不生嫉意,以此當知定生天界。若得生天當遣使來,或復自來用報於我:「即今已得生於某天,受於快樂。」』迦葉!我諸親屬若實生天必來相報,云何親屬但見終歿無來報者?以此當知,定無來世。」

接着,迦葉又对大王说:“大王你既然这么想,还有别的比喻可以证明吗?”大王说:“迦葉,我还有亲属的比喻可以证明。迦葉啊,就像我的亲属得了重病,临死的时候我还得交代遗言,跟病人说:‘我听说沙门和婆罗门经常这么说:如果有人持守戒律、修各种善法,或者做布施的时候三轮清净,看到别人优秀不生嫉妒心,这个人死后就会生到天界。’如果沙门和婆罗门说的是真的,你死后肯定生天界。为什么呢?我看你平时一直持守戒律、修善法,布施的时候三轮清净,看到别人的优秀也不嫉妒,由此可知你肯定生天界。如果真的生天,应该派人来,或者亲自来告诉我:‘我现在已经生到某层天,在享乐呢。’迦葉啊,我的亲属如果真的生天,肯定会来告诉我,为什么我只看到他们去世,没看到有人来报信呢?由此可知,肯定没有来世。”

迦葉告大王言:「我今亦欲重說譬喻,令王得見實有來世。大王!譬如穢坑臭不可近,時有一人悞墮其中,臭穢難堪方便得出;身既出已即用諸香煮水沐浴,復以塗香以塗其身,身既香潔,又以殊妙迦尸迦衣及珍寶花鬘莊嚴其身,住於家中受其快樂。大王!於意云何?如是之人還復樂入前穢坑不?」王言:「不也。迦葉!彼穢惡坑人非所樂。」迦葉復言:「大王!彼人生天亦復如是,既得生天,豈復更思還來人間?

迦葉又对大王说:“我现在也想再说个比喻,让大王明白确实有来世。大王,比如一个臭烘烘的粪坑,脏得让人不敢靠近,有个人不小心掉了进去,臭得实在受不了好不容易爬出来;出来后立刻用各种香料煮水洗澡,又用香膏涂在身上,身体洗干净香了之后,又穿上珍贵的迦尸迦布做的衣服,戴上有珠宝做的花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家里享受快乐。大王,你觉得这个人,还愿意再掉回之前那个粪坑里吗?”大王说:“当然不愿意。迦葉啊,那个人掉进粪坑,他是不愿意再回去的。”迦葉又说:“大王,一个人升天也是这个道理,已经生到天上了,怎么会还想着回到人间呢?”

「復次,大王!人間百年等忉利天是一晝夜。大王親屬修諸善法,既生天界晝夜受樂,豈復更思還來報王,我生天界晝夜受樂。大王!汝與天人壽命長短為相等不?」王言:「不也。迦葉!」迦葉復言:「大王!天界人界本自懸隔,不應如愚顒望相報,然後方可信有後世。大王!彼沙門婆羅門、應供、世間解,乃至後世須知實有,可以自智如實了知,不應更作無後世見。」

还有啊,大王!人间的100年相当于忉利天的一昼夜。您修习善法的亲属生到天界之后,昼夜享受快乐,哪还会特意回来告诉您“我生到天界昼夜享乐”啊?大王!您和天人的寿命长短是一样的吗?”大王回答:“不是这样的,迦叶。”迦叶又说:“大王!天界和人界本来就有天然的间隔,您不该像愚蠢的盲人那样急切盼望天人回来报偿您,才肯相信有后世。大王!那些沙门、婆罗门、应供、世间解,都证实后世确实存在,这是可以靠自己的智慧如实了知的,不该再执持“没有后世”的见解。

王報迦葉:「如尊者言亦未可信。何以故?所云人間百年等忉利天為一晝夜,有何人來告語於汝,人間百年等忉利天為一晝夜?」迦葉復言:「如王所見喻生盲人。何以故?生盲之人本自不見青黃赤白、細妙麤惡長短色相,便作是言:『本無如是青黃赤白、細妙麤惡長短色相。』又言:『我亦不知我亦不見。』是生盲人以己不見,便乃執云本無如是青黃赤白乃至長短色相。大王!勿同生盲執無色相。」

大王回答迦叶:“尊者说的话也不能全信。为什么呢?你说人间100年等于忉利天的一昼夜,有谁来告诉过你这件事,人间100年就等于忉利天的一昼夜?”迦叶又说:“大王您的看法就像天生的盲人一样。天生的盲人本来就不能看见青、黄、赤、白这些颜色,也分辨不了精细、粗糙、美好、丑恶、修长、短小这些事物的形相,就会说:“本来就没有什么青、黄、赤、白,也没有什么精细、粗糙、美好、丑恶、修长、短小的形相。”还会说:“我也不知道,我也看不见。”这些天生的盲人因为自己看不见,就执意说本来没有这些青、黄、赤、白乃至修长、短小的形相。大王!您不要和天生的盲人一样,执持否定一切形相的谬论。

王言:「迦葉!如我意者,而彼天界若實有者,我即言有,既實本無,云何令我說云實有?」復言:「迦葉!汝非善人。何以故?我見本正,云何喻我同彼生盲?迦葉!汝前所說生天等事,我實不信,若信此言,如食毒藥如刃臨身,如上山墜身自害其命。如是諸惡我皆遠離。」

大王对迦叶说:“照您这么说也不值得采信。为什么?那些生到天界的事如果确实存在,我自然会承认存在,既然本来就根本不存在,怎么能让我说它确实存在?还有,迦叶!你算不上善人。为什么?我的见解本来就是正确的,怎么能把我比作天生的盲人?迦叶!你之前说的生天之类的事,我实在不信,如果我相信这话,就像吃毒药、像刀剑临身,像从高山上摔下来自己害死自己一样。这些祸事我都会远远避开。

復次,迦葉報大王言:「我念往昔有婆羅門,家中巨富又乃耆年,唯有一子年纔十六,母即喪亡。彼婆羅門不能鰥獨遂再婚娶,未久之間妻乃有姙,妻未生產,其婆羅門尋亦命終。於是其子白繼母言:『家中財物金銀珍寶,乃至一切受用之具悉屬於我,更無別人分我財物。』時彼繼母聞子語已,即告子言:『我今所懷汝父遺體,待其長育與汝均分。』其子時復再言其事,母起思念:『此子年幼情性癡騃,雖與深言未能分曉。』又以貪惜欲疾㝃身,多設方便求於速產,日月未滿返損其孕。大王!彼之女人以貪嫉故返損其孕,大王!今者以愚癡故起於斷見。」

还有,迦叶对大王说:“我记得往昔有个婆罗门,家中非常富有,年纪也很大,只有一个16岁的儿子,儿子的母亲早早去世了。这个婆罗门没法独自生活,就又婚娶了妻子,没过多久妻子就怀孕了,可还没等生产,这个婆罗门就去世了。于是儿子跟继母说:“家里的财物金银珍宝,乃至一切能用的东西都是我的,没有别人能分我的财产。”当时继母听了儿子的话,就告诉儿子:“我现在怀的是你父亲的遗腹子,等他长大成人会和你平分家产。”儿子还反复说这事,继母心里琢磨:“这孩子年幼,生性愚笨,就算跟他说透了他也听不懂。”再加上她贪惜家产,想赶紧把孩子生下来,就想了很多办法催促进产,结果孩子还没足月,反而害得胎儿流产了。大王!那个女人因为贪爱嫉妒,反而害了自己的孩子;大王您现在因为愚痴,才会生出断见

王復報言:「迦葉尊者!莫如前言。持戒修善及行惠施,命終之後得生天上,壽命長遠常處快樂。我實不信。我今若信迦葉之語,是食毒藥是受刀劒,是墜高山自害其命。云何,迦葉!堅作是語?如我之意,定無有人,無有後世亦無化生。」

大王又回答说:“迦叶尊者!别像之前那样说了。持守戒律、修习善法、施行布施,命终之后能生到天上,寿命长远,常住快乐。我实在不信。我如果信了迦叶的话,就像吃毒药、像被刀剑刺伤,像从高山上摔下来自己害死自己一样。迦叶!你怎么能固执说这样的话?按我的看法,肯定没有天人,没有后世,也没有化生

復次,迦葉告大王言:「莫復有喻證於斯事?」王言:「迦葉!我復有喻證於斯事,知無有人無有後世亦無化生。迦葉!如我親屬或染重病,我即往彼安慰問訊,命未斷者還與我語說其苦惱,及命終已無有與我說苦惱者。以此可知,定無後世亦無化生。

接着,迦葉对大王说:“您还有别的比喻能证明这件事吗?”大王回答:“迦葉!我还有个比喻能证明这件事,我认为没有什么常一不变的自我,也没有后世,更没有化生。我要是遇到亲属得了重病,就会去探望问候,只要人还没咽气,还能跟我说话诉苦,等人一旦死了,就没人再跟我诉苦了。从这件事就能断定,肯定没有后世,也没有化生。”

迦葉告言:「我念往昔有一聚落,其中人民不識螺相,亦復未曾聞其螺聲。忽有一人從外而來,到彼聚落而便止住,是人常持一螺以為功業,每日執螺詣於聖像鳴螺供養,供養已訖復還住處。時聚落中一切人民,忽聞螺聲咸悉驚恠,互相謂曰:『此是何聲?我等眾人本所不聞。』大王!時聚落中一切人眾共往螺處,問彼螺言:『爾從何來可依實答,若不言實我當破汝,螺知我意速說其由。』大王!彼人民眾,於其螺相及與螺聲,本所不見本所不聞,欲使其螺共為問答,螺既無情豈能言答?何以故?亦如大王!與命終人欲共言論,人既命盡豈能再言。大王不應執如是見,謂無有人及無後世亦無化生。」

迦葉说:“我想起以前有个村落,村里的人既没见过海螺的样子,也没听过海螺的声音。突然有个外来人到了这个村子住下,这人平时靠吹海螺谋生,每天都拿着海螺去圣像前吹奏供养,供完就回住处。村里的人突然听到螺声,全都惊呆了,互相问:‘这是什么声音?我们从来都没听过。’大王!村里的人一起找到那个吹螺的人,对着海螺问:‘你打哪来的?老老实实回答,要是不说实话我就打碎你。’大王!这些人既没见过海螺的样子,也没听过它的声音,误以为这螺能开口说话,海螺本来没有知觉,怎么可能回答?道理很简单,就像大王您,要是跟刚死的人说话,人已经断气了,哪里还能回应?您不该固执这样的见解,认为没有什么常一不变的自我,也没有后世,更没有化生。”

迦葉復言:「有沙門婆羅門具天眼者,以淨天眼悉見於人死此生彼,受身好惡端正醜陋,或得生天或墮惡趣。大王!如是等事皆可為證,不應更言無有後世亦無化生。」王言:「迦葉!雖說此喻我意未允。如我之見,定無有人亦無化生及無後世。」

迦葉又说:“有修道的沙门、婆罗门具备天眼,凭借清净的天眼,能完全看见人死后投生到别的地方,所受的身体或好或坏、或端庄或丑陋,有的升天,有的堕入恶道。大王!这些事都可以作为证明,您不该再说没有常一不变的自我、没有后世也没有化生了。”大王却说:“迦葉!就算你说的这些,我也不认可。在我看来,没有什么常一不变的自我,也没有化生,更没有后世。”

復次,迦葉告大王言:「若如是者,復有何喻可證無人亦無後世及無化生?」王言:「尊者!譬如官吏執法理人,及其臨莅自違條制,後被彈奏,王遂具知,乃勅法司將犯罪人依法斷理。王復令言:『彼犯罪人可縛雙手,將赴法處而苦治之,以繩繫縛秤輕重,割皮削肉懸置異處。』是人命在知其痛苦,若命已斷自無聲息。又彼罪人命末斷時身即柔軟,命既斷已其身殭硬,至於輕重死活不同。尊者!我以此知定無來世,亦無有人復無化生。」

接着,迦葉对大王说:“您要是还是这个看法,那还有什么别的比喻能证明没有常一不变的自我、没有后世也没有化生呢?”大王回答:“尊者!就拿官员断案打比方吧,有的官员平时依法断案,自己犯了法被人举报,大王知道后,就命令司法官依法惩处他。大王还会下令说:‘把这个犯人双手绑上,拉到刑场严惩,用绳子把他牢牢绑住称过体重,割下他的皮肉分放到不同的地方。’这人还活着的时候能感觉到痛苦,一旦断了气就一点反应都没有了。而且这犯人没断气的时候身体是柔软的,断了气之后身体就变硬,活人死人的状态完全不同。尊者!我就从这件事推断,肯定没有来世,也没有什么常一不变的自我,更没有化生。”

迦葉復言:「大王!於意云何?譬如鐵丸亦有輕重軟硬之異,其鐵熱時體輕而軟,其鐵冷後體重而硬。大王!有情無情皆稟四大,以彼四大有其合散,是有軟硬冷熱之異,勿將此理比於後世及化生等。大王須知,實有彼沙門婆羅門或具天眼者,見於眾生死此生彼,乃至端正醜陋,或生天上或墮惡趣,悉可證知,實有來世及化生等。」王言:「尊者!如汝所言未為誠信。我之意者,實無有人無有後世亦無化生。」

迦葉又说:“大王!您怎么想?比如铁丸也有轻重软硬的区别,铁烧热的时候身体轻、质地软,冷下来之后身体重、质地硬。大王!有生命的事物和没有生命的事物都是由地、水、火、风这四种基本元素构成的,因为这四种元素有聚合离散的变化,所以才有软硬冷热的差异,您不能把这套道理类比到后世和化生这些事情上。大王您要知道,确实有那些修道的沙门、婆罗门或者具备天眼的人,能看见众生死后投生到别的地方,乃至所受的身体端正或者丑陋,有的升天,有的堕入恶道,这些都可以验证证明,确实有来世和化生。”大王却说:“尊者!就算您这么说,我也不会相信。我的看法是,没有什么常一不变的自我,也没有后世,更没有化生。”

大正句王經卷上

《大正句王经》上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