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这样听说的

有一次，佛陀住在誓牧山的求师树下。比丘阿那律在那片禅修的旷野中坐着思考说：“修道的法门崇尚少欲，贪求过多就不合正道；修道的法门要懂得知足，永不满足就不合正道；修道的法门要乐于独处隐修，喜好热闹就不合正道；修道的法门要精进努力，懈怠懒惰就不合正道；修道的法门要收摄自心，放纵散乱就不合正道；修道的法门要让心志安定，杂念过多就不合正道；修道的法门要有智慧，愚昧昏暗就不合正道。”

佛陀用无漏的圣智预先知晓了他的心思，就像大力士一伸胳膊的工夫就飞到他面前，赞叹道：“太好啦太好啦！阿那律！你思考的是大士的正念，听我给你讲大士应当修习的八种正念，你要好好体会并付诸实践。先修学四禅^译，收摄心念观察正法不要半途而废，一定会获得大利益，不会辜负你的心愿。什么是四禅呢？首先远离欲念、恶行、不善的念头，内心充满喜悦，这是第一禅的修法。舍弃杂念，专心保持专注，不需要依靠喜悦的情绪，这是第二禅的修法。喜悦的情绪平息后，依法观察觉察苦乐的感受，这是第三禅的修法。再舍弃苦乐的感受，忧喜的念头全部断除，安住在清净的状态中，这是第四禅的修法。”修学完这些之后，再专门修习八种大人的正念。四禅是收摄心念的方法，修行见效快，能快速获得利益、实现心愿，不会半途而废。再说少欲的道理，就好像国王有主管库藏的臣子，管理着装满彩绸衣物的储物箱，而你心甘情愿穿粗布破旧的衣服，这就是少欲知足；乐于隐修、精进努力，收摄自心、安定意志，以智慧舍弃世俗的家业，不轻慢随意，不会出差错，一定能安稳地到达涅槃^译的门。修习这八种大人正念，配合修四禅来收摄心念观察正法，道理就好像国王有管理膳食的臣子，负责调配五味俱全的膳食，而你心甘情愿去乞食，只要能维持生命就行，并不贪求口腹之欲。又好像国王有供游玩休憩的高楼阁，而你心甘情愿在山林水泽树荫间独自修行精进，对世俗的享乐没有欲望。又好像国王有掌管名贵药材以及酥油、醍醐、石蜜这些滋补品的臣子，而你生病时心甘情愿吃药，只要能消除病痛就行，不追求口感舒适。修习这八种正念，思惟四禅，精进不松懈，心念不会出错，一定能安稳地到达涅槃的门。

佛开示完毕后，就回到说法的地方，对众弟子说：“修行解脱道应当少欲，不能贪得无厌；修行解脱道应当知足，不要囤积多余财物；修行解脱道应当安住于僻静处，不要热衷于参加世俗聚会；修行解脱道应当精进不懈，不能懈怠散漫；修行解脱道应当收摄自心，不要纵情放逸；修行解脱道应当专注一境，不要心念散乱；修行解脱道应当开启智慧，不要愚昧无知。”

比丘修行少欲是有福德的，所谓少欲，是指自己本身安于简少的需求，不向众人宣扬自己少欲，这些道理应当遵行。

比丘修行知足，指的是用食钵、袈裟、卧具、医药这四样日常受用资具，得到食物就适可而止，不囤积多余的物品，这些道理应当遵行。

比丘修行安住僻静处，指的是避开尘世喧嚣，不参加世俗聚会，远远居住在山林、沼泽、岩石、树木之间。如果有四众弟子，或是王公大臣来请教佛法，为他们开示清净法义之后就让他们尽快离开。这就好比穷人欠了豪门的债务，被债主纠缠，想要逃离却身不由己，只好偷偷躲到偏远的地方去，这些道理应当遵行。

比丘修行精进，指的是断除不符合佛法的行为，勤修解脱道从来不懈怠，在初夜、中夜、后夜这三个时段，无论是经行、打坐还是躺卧，都经常保持清醒，收摄心念、观想清净来对治五种烦恼盖障^译，这些道理应当遵行。

比丘收摄自己的心意，舍弃贪欲和恶性不善之法，坐禅时专注观照，以此超越苦乐的感受，证得四种禅定境界，应当依此而行。^译

比丘安定心意，保持恒常的专注状态，观照自身、观照内心、观照万法，不追求偏执轻安的偏邪修行状态，收摄妄念趋向解脱之道，舍弃愚痴烦恼的念头，应当依此而行。

比丘的智慧，就是知晓四圣谛：苦谛、集谛、灭谛、道谛。^译什么是苦谛？包含生苦、老苦、病苦、死苦、忧愁悲伤烦恼之苦、与亲爱之人别离之苦、与厌恶之人相遇之苦、想得到的东西得不到之苦，还有五蕴炽盛之苦。^译生苦是说人随往昔的业力投胎，在母胎中受孕成形，出生后形体显现，诸根长成，不断接受外境感受成长。老苦是说人身心成熟、形体衰变，头发变白、牙齿脱落，筋脉松弛皮肤起皱，弯腰驼背需要拄着拐杖行走。病苦是人往昔所造恶业导致的，比如痈疽疮脓、癫痫之类的慢性疾病，总共有上百种。死苦是说人的生命终结，形体衰败，体温消散、气息断绝，魂神离开身体。这些都是苦谛的内容。什么是集谛？就是贪爱之心以享受为乐，从而产生对诸境的贪恋，志向在于贪欲，导致再次轮回的有漏烦恼不断滋生，各种恶行增长从而自我束缚。^译所说的爱，就是眼睛贪爱美好的色相、耳朵贪爱悦耳的声音、鼻子贪爱芬芳的香气、舌头贪爱鲜美的滋味、身体贪爱柔软的触感、内心贪爱想要的一切；只觉得这些常乐可得、安稳有利，就说“这是我的”，从而自我束缚，因此色、受、想、行、识五蕴的贪爱不断增长，认为这些是永恒不变的、值得贪恋的，觉得“这些是我的”，就此被束缚。所说的“色”，是由精神接受地、水、火、风四大元素的变化聚合而成的形体；^译因为有所贪爱执著，导致眼睛识别色相、耳朵识别声音、鼻子识别香气、舌头识别滋味、身体识别触感、意识识别万法，从而产生执著，这就是集谛的内容。什么是灭谛？就是不接受、不执取一切外境，贪爱彻底灭尽没有剩余，所有的束缚都得以解除，如实智慧观见真理的人，不再有任何导致生死轮回的烦恼之因。世间人因为不能如实观见真理，被五蕴所执著；当数数修习观行，贪爱的束缚全部解除，因为如实观见万法无常、本质是苦、没有恒常自性、没有独立的自我，^译从而断除烦恼，这就是灭谛。什么是道谛？就是八正道，即正见、正思、正语、正行、正治、正命、正志、正定。^译什么是正见？正见有两种：一种是世间正见，一种是出世间正见。世间正见就是知晓人伦仁义，知晓父母之恩，知晓出家修行的沙门、婆罗门，^译知晓证得圣道的真人，知晓有今世和后世，知晓有善恶罪福的因果报应，知道修善可以到达善的果报，以实际修行为证，这就是世间正见。出世间正见就是已经解悟四圣谛：苦、集、灭、道，已经获得如实智慧，观见万法空寂清净，没有恒常的自我，这就是出世间正见。正思也有两种：世间正思就是思求学问、思求和睦恭敬、思求谨慎自律、思求不损害他人，这就是世间正思；出世间正思就是思求出离轮回、思求隐忍沉默、思求灭尽贪爱执著，这就是出世间正思。正语也有两种：世间正语就是不搬弄是非、不恶毒谩骂、不虚妄撒谎、不花言巧语，这就是世间正语；出世间正语就是远离口业四种过失，讲说诵持符合解脱之道的言语，内心不造作恶念，完全灭除恶业，这就是出世间正语。正行也有两种：世间正行就是身体做善事、口中说善言、内心起善念，这就是世间正行；出世间正行就是身体和语言都精进修行，内心专注空性、清净无染，消除荡涤对诸法的执著，这就是出世间正行。正治（即正业）^译也有两种：世间正业就是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骄傲自满，修养德行自我持守，这就是世间正业；出世间正业就是远离身体的三种恶业，断除苦谛产生的根源，灭除贪爱追求解脱，这就是出世间正业。正命也有两种：世间正命就是用正当的方式求取财物，不贪图不义之财，不欺诈他人，这就是世间正命；出世间正命就是远离以不正当手段谋生的邪业，舍弃世俗的占卜吉凶等行为，不违犯解脱之道的规定，这就是出世间正命。正志（即正意）也有两种：世间正志就是不嫉妒、不嗔怒、不做邪僻之事，这就是世间正志；出世间正志就是远离内心的三种恶念，行持四种端正的意业，清净无造作，这就是出世间正志。正定也有两种：世间正定就是心性淳朴调柔，持守善法安稳坚定，内心不邪僻不歪曲，这就是世间正定；出世间正定就是证得四种定力，专注于空、无想、无愿三门，亲见涅槃的本源，^译这就是出世间正定，以上就是道谛的内容。比丘舍弃家庭，捐弃对亲友的爱恋，安静思惟正道没有任何恋慕，心意不随顺贪欲，清净没有障碍，这就是修道的正法，应当依此而行。

尊者阿那律听佛讲经，心开意解领受教法后修持了三个月，断除所有烦恼、心意获得解脱，以三种证悟验证了修行成果，自己证得阿罗汉果，便说偈颂道：^译

贪欲永无满足的时候，喜好与俗众往来放纵心意，这样的行为只会招致痛苦，造作恶业就会产生很多执著。少欲知足修行正道，知道惭愧不自我执著，这样的法则能成就清净，远离恶行得以度脱生死。修道的意愿不贪恋生存，也不乐于死亡离别，我以契合空性的禅定，让各种苦痛等待消尽。接受佛陀的教导，持守教法舍弃贪欲恶念，身体的忧患已经舍弃，获得涅槃的利益。自己证得三种圣果验证，已经拔除贪爱的根本，应当在毗沙聚的竹林精舍进入涅槃。^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