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州曹山本寂禪師語錄

撫州曹山本寂禪師語錄卷下

日本沙門玄契編次

上堂僧問。如何是大闡提人。師曰。不懼業。僧云。如何是無明人。師曰。始終不覺悟。僧云。此二人誰在前。師曰。無明者。僧云。闡提人為什麼在後。師曰。向去者。僧云。恁麼則無明者不從今日去也。師曰是。僧云。既不從今日去。無明從何處來。師曰。光處不敢入。僧云。豈不是不明不暗。師曰是。僧云。正恁麼時如何。師曰。不受觸。師復曰。闡提有多種。一類者。是殺父。殺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毀壞伽藍。此剋定實報受種種苦。一類者。亦所作如前。此則為殺無明父貪愛母。不信有佛法僧可破有伽藍可壞。計為業心所得。故墮亦受種種虛妄果報。如前升降不同。一類者。知有自己本來事。呼為父母。不因外得。無修無證。非因非果。不因師受。不從證行所得。不起父見曰殺。不起母見曰害。即是一切本分事不取不存故曰殺害。纔有纖毫奉重。得味不成。知有自己事也。故曰大闡提。以此動撥妙力。即是從上宗乘體會家事承當。要截玄道破諸迂曲。即如新豐老人所玄示也。

忠國師驀喚侍者。侍者來立。國師低頭。侍者立多時出去。國師喚侍者。如是三度了曰。將謂我辠負汝。汝却辠負我。百丈舉問趙州。國師三喚侍者意作麼生。州曰。如人暗裏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彩。又後有人。舉問師。國師三喚侍者意作麼生。師曰。侍者第二遍回來。云某甲不信和尚喚。

南泉曰。未具胞胎時。還有語也無。有人舉問雪峯。峯曰。道有道無。則喫三十棒。又問招慶。慶曰。從他自道。又舉問師。師曰。有。云請和尚傍瞥。師曰。將什麼物聞。云聾者還聞也無。師曰。聾者若得聞。則具耳目。云什麼人得聞。師曰。未具胞胎者

僧問師。教云。一句能吞百千萬義。如何是一句。師曰。針剳不入。

有一座主。辭南泉。泉問。什麼處去。對云。山下去。泉曰。第一不得謗王老師。對云。爭敢謗和尚。泉噴水曰。多少。座主便出去。師曰。賴也。

溈山一日喚院主。院主來。山曰。我喚院主。汝來作什麼。院主無對。師代曰。也知和尚不喚某甲。又令侍者喚第一座。第一座來。山曰。我喚第一座。汝來作什麼。師代曰。若令侍者喚。恐不來。

有僧。辭藥山歸鄉去。藥山問。有一人。遍身紅爛。臥在荊棘之中。僧云。恁麼則學人不歸去。藥山曰。但知歸去。與爾休糧方。問如何是休糧方。山曰。每日上堂不咬破一粒米也。師曰。只如古德有云遍身紅爛底人。秖是醜陋底人。一切人近不得。無拈掇處。更道臥在荊棘之中。只道在如今日用。也亦無作拈掇處護持保任邊事。時有僧問師。遍身紅爛時如何。師曰。荷負。云荷負什麼人。師曰。勿紅爛到闍黎。又問。醜陋人與滿身紅爛底人。阿那個是重。師曰。大醜陋底人重。師又舉問僧。大保任底人保任個什麼。自代曰。終日在背後。不曾覰著。

俱胝和尚凡有詰問。唯舉一指。後有童子。因外人問。和尚說何法要。童子亦竪起一指。胝聞遂以刃斷其指。童子負痛號哭而去。胝復召之。童子回首。胝却竪起指。童子忽然領悟。胝將順世。謂眾曰。吾得天龍一指頭禪。一生用不盡。言訖而寂。師曰。俱胝承當處莾鹵。只認得一機一境。

洞山上堂。道無心合人。人無心合道。欲識個中意。一老一不老。後僧舉問師。如何是一老。

師曰。不扶持。云如何是一不老。師曰。枯木。

僧問師。維摩默然文殊讚善。未審還稱得維摩意麼。師曰。爾還縛得虛空麼。僧云。恁麼則不稱維摩意也。師曰。他又爭肯。僧云。畢竟有何所歸。師曰。若有所歸。即同彼二公也。僧云。和尚又作麼生。師曰。待爾患維摩病始得。

洞山到椑樹。椑問曰。來作什麼。山云。親近和尚。椑曰。若是親近。用動兩片皮作麼。山無對。師曰。一子親得。僧問洞山。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墮眾數。山曰。吾常于此切。僧問師。先師道。吾常于此切。意作麼生。師曰。要頭便斫去。

洞山將圓寂。謂眾曰。吾有間名在世。誰人為吾除得。眾皆無對。時沙彌出曰。請和尚法號。山曰。吾間名已謝。師曰。從古至今。無人辨得。

無著喫茶次。文殊拈起玻璃盞問。南方還有這箇麼。著曰無。文殊曰。尋常將什麼喫茶。著無對。師代曰。久承大士按劍。為什麼處在一塵。

師曰。謂然燈前有二種。一未知有。同於類血之乳。一知有。猶如意未萌時得本物。此名然燈前。一種知有。往來言語聲色是非亦不屬正照用。亦不得記。同類血之乳。是漏失邊事。此名然燈後。直是三際事盡。表裏情忘。得無間斷。此始得名正然燈。乃云得記。

解釋洞山五位顯訣

正位却偏。就偏辨得。是圓兩意。

偏位雖偏。亦圓兩意。緣中辨得。是有語中無語。

或有正位中來者。是無語中有語。

或有偏位中來者。是有語中無語。

或有相兼帶來者。這裏不說有語無語。這裏直須正面而去。這裏不得不圓轉。事須圓轉。

然在途之語。總是病。夫當人先須辨得語句。正面而去。有語是恁麼來。無語是恁麼去。作家中不無言語。不涉有語無語。這個喚作兼帶語。兼帶語全無的的也。

他智上座臨遷化時。向人道。雲巖不知有。我悔當時不向伊說。雖然如此。且不違於藥山蔡子。看他智上座合作麼生老婆也。南泉曰。異類中行。且密闍黎不知有。

註釋洞山五位頌

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識隱隱猶懷舊日嫌。

偏中正失曉老婆逢古鏡分明覿面更無真爭奈迷頭還認影。

正中來無中有路出塵埃但能不髑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

兼中至兩刃交鋒不須避好手猶如火裏蓮宛然自有衝天氣。

兼中到不落有無誰敢和人人盡欲出時流折合還歸炭裏坐。

三等之墮

夫沙門取食。有三等墮。作水牯牛是沙門墮。不受食是尊貴墮。不斷聲色是隨類墮。只墮去是甚麼人分上事。

若是言語中異類。則是往來言語盡是類。所以南泉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喚作如如。早是變也。直須向異類中行。如今須向異中道取異中事。夫語中無語始得。若是南泉病時有人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泉曰。我向山下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云某甲擬隨和尚去。還得麼。泉曰。若隨我。含一莖草來。

又曰。隨類墮者。祇今於一切聲色物物上。轉身去不隨階級。喚作隨類墮。又曰。尊貴墮者。法身法性是尊貴邊事。亦須轉却。是尊貴墮。祇如露地白牛。是法身極則。亦須轉却免他坐一色無辨處。並是稱斷供養邊事。欲須供養。須得此食。所以無味之味。亦曰無漏是堪供養。並餘觸污之食。非無漏解脫之食也。有人問百丈。以何為食。曰無漏為食。雲巖曰。莫將以味為供養。道吾曰。知有保任處。盡是供養。

夫取正命食者。須具三種墮。時有僧問。被毛戴角是甚麼墮。不斷聲色是甚麼墮。不受食是甚麼墮。余曰。被毛戴角是沙門墮。不斷聲色是隨類墮。不受食是尊貴墮。不受食尊貴墮者。是本分事。知有不取。故曰尊貴墮。被毛戴角沙門墮者。不執沙門邊事及諸聖報位也。不斷聲色隨類墮者。為初心知有自己本分事。回光時。擯出諸色聲香味觸法。得寧謐則成功後不執六塵。墮而不昧。任之無礙。故曰。外道六師是汝師。彼師所墮。汝亦隨墮。可以食。食者則是正命食也。亦本分事也。祇是就六根門頭見聞覺知。不被染污。呼為墮。不同向前怕也。本分事猶不取。況其餘。

問如何是彼師所墮。曰田舍翁入聚落。眼耳鼻舌身意俱失却。云如何是隨類墮。曰不斷聲色。又曰。不失香味。云如何是彼師。曰六處云如何是汝亦隨墮。曰存。云存個甚麼。曰不得動著。又不離聲色

問不受食甚麼墮。曰了達正因。不存勝解。故曰尊貴墮也。

又溈山曰。我百年後。作一頭水牯牛。左脇上書溈山僧某甲一行字。汝道。當見之時。喚作甚麼。無對。後師代曰。喚作水牯牛。

問未審此水牯牛還解耕稼否。曰灼然。云是甚麼類。曰被毛戴角者。云四時食何水草。曰不入口者。云如何是水牯牛。曰不證聖。云如何是含一莖草。曰毛羽相似去。

問是超聖。是超類。曰是超聖。

問如何是水牯牛。曰冥冥朦朦。云如何是含一莖草來。曰古人道了。也毛羽相似去。又曰。一草者。秖是明得不變異也。

余曰。祖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云為什麼狸奴白牯却知有。曰秖是百無所解。云秖如祖佛。為甚麼不知有。曰祖為執印。佛為相似。云秖如狸奴白牯。知有個甚麼。曰秖知有狸奴白牯。云如何是狸奴白牯知有底事。曰不從東西來。不從三十二相。

問如何是祖。曰上有。云如何是佛。曰相似去。

四種異類

一者往來異類者。如今一切聲色言語階級地位捨父逃逝。盡皆却向上祖。又得為異類。又天堂地獄餓鬼畜生修羅等。皆是異類。二者菩薩同異類者。先明自己然後却入生死異類中攝他。已證涅槃之果。不捨生死類。自利利他。願一切眾生皆成佛。從末後成佛。所以大權菩薩若不先化眾生。己事無由得成辦。故南泉曰。先過那邊知有。却來遮邊行李。菩薩具六度萬行。教云。若有一眾生未度者。吾終不成正覺。誓願無邊。眾生無邊。如是行持。故名菩薩同異類。三者沙門異類者。先知有本分事了。喪盡今時一切凡聖因果功行。始得就體一般。名為獨立底人。亦名沙門稱斷事。始得表裏情忘三世事盡。得無遺漏。得名佛邊事。亦云一手指天地。亦云具大沙門。轉却沙門穪斷邊事。不入諸聖報位。始得名為沙門行。亦云沙門轉身。亦云披毛戴角。亦喚作水牯牛。恁麼時節始得入異類。亦云色類邊事。所以古人道。頭長三尺頸長二寸。秖是這個道理。不得別會。四者宗門中異類者。如南泉曰。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喚作如如。早是變也。直須向異類中行。道取異類中事。洞山曰。此事直須妙會。事在其妙。體在妙處。余自道。此事直須虛一位全無的的也。覿面兼帶始得若是。作家語不偏不正。不有不無。呼為異類中虛此事。直須作家橫身。逢木著木。逢竹著竹。須護觸犯。囑囑囑囑。

問如何是往來異類。余曰。未知有自己。又曰。一切言語聲色是非總是往來異類。云如何是同中異類。余曰。不擇其身。云如何是被毛戴角。余曰。不立觸淨。又非時答觸。即觸遇淨即淨。云如何是宗門中異類。余曰。要頭則斫將去。

稠布衲問。如何是色類。余曰。被毛戴角。云如何是云語類。余曰。曹山只有一雙眉。又問。如何是水牯牛。余曰。矇矇瞳瞳。云此意如何。余曰。不知有天地。稠又舉。上座問雲居。先師有言。自少養一箇兒子。頭長三尺頸長二寸。如何是自少養得底兒子。居曰。日給難忘。云如何是頭長三尺。居曰。不奈何。云如何是頸長二寸。居曰。至今還奈何得否。云如何是日給難忘。居曰。常在則是。云如何是常在。居曰。不違背則是。云如何是不奈何。居曰。到恁麼時甚麼人奈何得。云至今還奈何。此意如何。居曰。三世諸佛不奈何。問余。如何是頭長三尺頸長二寸。余曰。不是從來底事。云如何是從來底事。余曰。喚作甚麼。問沙門行箇甚麼行。余曰。畜生行。云如何是畜生行。余曰。被毛戴角。云如何是沙門。余曰。物物不間斷。云不間斷底事如何。余曰。始得行。云如何是被毛戴角底人。余曰。不懼業。云為甚麼到恁麼地。余曰。若不懼業。甚麼處不到。問從凡入聖則不問。從聖人凡時如何。余曰。水牯牛。云如何是水牯牛。余曰。矇矇瞳瞳。云此意如何。余曰。但念水草。餘無所知。云成得箇甚麼邊事。余曰。秖是箇逢草喫草。逢水飲水。

云如何是類。余曰。被毛戴角。云如何是異。余曰。作麼作麼。云如何是行。余曰。要頭則斫將去。

云如何是入泥入水。師曰。不變易。云轉身也否。余曰。不轉身。云此人屋裏事如何。余曰。諸聖測不得。云為甚麼測不得。余曰。是伊不同諸聖。云此猶是類邊事。還有向上事否。余曰有。云如何是向上事。余曰。向汝道。則恐落類邊去。

八要玄機

回互。不回互。宛轉。傍參。樞機。密用。正按。傍提。

五位旨訣

正中來者太過也。全身獨露。萬法根源。無咎無譽。偏中至者中孚也。隨物不礙。木舟中虛虛通自在。正中偏者巽也。虛空破片處處圓通。根塵寂爾。偏中正者兌也。水月鏡像本無生滅。豈有蹤跡。兼中到者重離也。正不必虛。偏不必實。無背無向。又曰。心機泯。色空忘。更無覆藏。全體露現。是曰正中偏。山是山。水是水。無人安名。無物比倫。是曰偏中正。淨躶躶。赤洒洒。面目堂堂。盡天盡地。獨尊無二。是曰正中來。宛如寰中天子。不借禹湯堯舜令。眼見耳聞。終不借他力。耳之不入聲中。聲之不塞耳根。裏頭才轉身。塵中未帶名。是曰兼中至。不是心不是境。不是事。不是理。從來離名狀。天真忘性相。是曰兼中到。

曹山本寂禪師語錄

慈湛居士字禪海。丹州野野村人也。姓菅原氏。假字清左衛門。原名廣次。少卜居京師。嚮往鷹峯覺城和尚。執弟子禮。曩者請予刊洞山語錄。既卒其業。今也刊曹山語錄。附乎曩者所刊。以為壹帙。廣布法寶。所鳩功利。以薦婦與女。又預修自冥福者乎。婦也者慈照禪尼者。女也者智貞善女者。將其芳名標出乎右。又記其事。而傳居士勇為於不朽矣。

寬保元年辛酉春

雲州沙門宣默玄契謹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