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大師全書.第四編 大乘通學(第6卷-第22卷)

己二 修無垢業

無垢性品第四

無垢性有四種:一、衣服,二、飲食,三、臥具,四、湯藥。此四種是一般人所需要以資養生命的,若於此不起貪求之心,名四無垢性。如在家的人,因需有衣服、飲食、臥具、湯藥等(臥具可包括房屋床椅等)資養生命,由積蓄保藏以成為私有財產,使子孫相傳相續,因此有妻子眷屬等俗家的累贅負擔在身上。出家人固然要遠離一切世間家累,但這生活上所需要的四事,還不能脫離,故雖出家而亦要三衣遮體,一缽吃食,有病痛要施針藥,睡眠休息要有房屋臥具。所以、事實上需要此四事來資養生命,世間法不能盡離。但是、這生活所需要的衣服、飲食、臥具、湯藥,能夠知足不勉強貪求積蓄才好;倘若貪求積蓄,又豈不是有家產了嗎?既有家產,又必繼之而起家眷,無明妄想種種顛倒邪見皆生起來了。依佛法,若為弘法利人的大眾資養生命故而積蓄財產,還講得過去;若蓄為個人的私產,這是絕對不可的。如今一般的出家人,將十方僧眾公有的寺產,大多數變為私產了。如剃度子孫派或傳法派,將十方僧眾公有的財產,作為私人代代相傳的產業,同於世俗人的貪戀,成為變形的家族,這實為有垢污的怪現象。本來,出家人只要日常生活應用的四事能隨分知足,除現前衣吃資生之外,其餘可不必有什麼積蓄;若個人的財物有所餘,可隨時施人,或歸為十方公有之僧物。十方公有之僧物,則由經理人負責管理,個人不能絲毫據為己有而獨享其優美的生活,這才是真正出家的僧格,才有與無垢性接近的可能。若將公有據為私有,甚而建立家庭眷屬,則有違出家的初心,現造地獄的惡因,將來要受地獄的惡果了。所以、前品中智光長者既決定發心出家,此品中則已經出了家而成智光比丘了,故教誡他不要作形式的出家人,要能安分的作個真正的出家人,這就是此品所由來的主旨。這兩品,前一品明要修怎樣的出家觀,此一品明要作怎樣的出家人,都注重於出家的戒法。

積蓄財產,不但出家人的私人財產不應有積蓄,十方寺院亦不應多有財產積蓄。因為,有財產即僧伽墮落的病源,使社會人民輕視僧伽,認僧伽為分利的人。所以從各方面觀察起來,不但僧伽個人不應有財產,即僧伽結集的團體亦不應積有財產,倘有一個僧團的大眾,能精進道行,勤修學問,自然有人來供養,不用依靠財產。個人或團體有了財產,則各種憍慢心生起來了,道念亦退了,學問也不研究了,以為祗要有了財產什麼皆不成問題。大家懷著這種下劣的觀念,遂致墮落。

如今有很多地方的寺僧,因財產太豐富,僧伽所應做的事都不去做,腐敗墮落,招來外人的摧殘、毀謗。如廣東、河南等處僧寺的摧毀,可作例證。有財產的佛教大寺院,易招外魔時來相侵擾而爭奪,因此高尚純潔的佛教,也隨之沉淪下去了,這真是使人喪氣的事!一般的僧伽,因無學問、無道德,也就沒有法子來抵制外魔。所以、我的主張,凡是出家人,都應當專在道念、學問、德行上去修習培養,決不要在寺產上貪求執著,這不但建立三寶無益,且為墮落的動因。我有一段回憶:清初重興浙江奉化雪竇寺的石奇禪師,我最佩服他的思想。此寺先有很多的田產,被地方人侵佔完了,其時地方官願為出力收回,他說:我只要有門前的幾畝田可以供佛香燈便好了。此寺往年為了田產與人爭鬥,因而失掉道行而增長了煩惱,終致全寺傾滅。這是石奇禪師的高見!所以,我主張僧伽或個人團體,都是無產好,有產反使他墮落。若真正發菩薩心為佛教作事,是以道力去作,是為作事而作事,不是為財產而作事,如此免卻外人的誤解;使佛法清淨住世,給與人類永遠的幸福。比方,現前的南普陀,大家都知道十畝田地的產業也沒有,然而大眾反能夠研究教理精進修學,這全靠大眾的道念愛護。所以常住興隆,內外安寧和睦,生活也不感覺很困難,不消說,即是社會信仰的人民直接或間接來資助之故。基於上面的理由,佛法無論個人或團體,都以能脫離世間的財產為最善。本來,從出世間法的立場看來,最污穢的即是財產、淫欲。所以前品特別注重要出家而捨離淫欲之法,此品則特別注重捨離財產,這是解決欲界根本的問題。因為人間為求衣服、飲食……等豐富充足的生活時,即自然有無量貪求之心,泉水也似的湧出來了。所以在超欲界的地位看起來,貪財產是最可惡的、最垢污的事。與這正相反的,即是大可佩服的出世的無垢性。此中所云的無垢性,確是這樣的。

庚一 智光敬問

爾時、智光及諸長者既出家已,齊整法服,五輪著地禮如來足,合掌恭敬白佛言:『世尊!我等從佛聞所未聞,在家所有種種過失;發菩提心厭離世間,剃除鬚髮而作比丘。惟願如來、應、正等覺,為我等類及諸眾生,演說出家殊勝功德,令得聞者發清淨心,樂遠離行,不斷佛種。世尊大恩,無緣慈悲憐愍眾生如羅睺羅,出家菩薩應云何住?云何修習無垢之業?云何調伏有漏之心』?

五輪,即五體的異名,兩臂、兩膝和頭皆是圓的,故名五輪。這五輪著地作禮,為禮之至極。此時,智光及諸長者們,已經出家而穿出家的法服了。以自身最尊貴的頭,去接佛的足而作禮,合掌恭敬而白佛言:世尊!我們從佛處聽到向來沒有聽過的教法,分析在家所有享樂的種種過患;又開示我們發菩提心,遠離這魔窟的世間而出家作比丘了。比丘,為出家受具足戒者的通稱,男曰比丘,女曰比丘尼。其義甚多,「乞士」二字為本義。嘉祥法華義疏卷一云:『比丘名為乞士,上從如來乞法以練心,下就俗人乞食以資身,故名乞士。世之乞人,但乞衣食不乞於法,不名比丘』。佛在世時,有當時出家即為比丘者;雖然才出家的應先作沙彌,但佛時有即證得大阿羅漢果的,故頓成比丘。乞食,正揭出出家人每日乞食於世俗人的出家相。乞法的比丘,換言之即是求學的人,常常求佛的教授教誡。但還要懇請佛為分別出家的特殊功德,使發清淨心遠離五欲,而紹隆佛種無有間斷。無緣慈悲者,有限的慈悲是有緣的,無限的慈悲是無緣的;如日光遍照,這無緣慈悲是平等的。希望佛用無限的慈悲來憐愍我們,教授我們最初發心出家的,身與心應怎樣的安住,怎樣的練習無垢之業;這遠離世間垢污之業,怎樣能壓制降服世俗之心。我們最初的世俗心,有種種的煩惱雜在其中;若能如沙裏淘金似的,把惡濁心調伏住了,則有漏心減少,無漏心自然增長起來了。所以,不但懇請佛教授身心如何安住和如何修習無垢之業,而且請說如何調伏有漏之心。這是智光敬問的意義。

庚二 如來許說

辛一 讚許

爾時、世尊讚歎智光諸比丘等:『善哉!善哉!是真佛子!能為未來一切眾生問於如來如是之事。如是!如是!如汝所說,如來世尊憐愍眾生,平等無二猶如一子。汝今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演說:出家菩薩如是住,如是修行無垢之業,如是調伏有漏之心』。『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智光既有這類的感想來設問,佛也不得不以情感作用來安慰他,讚歎他,允許他。佛於是說:你們不但出了家而作比丘,而且所問的是出家應該要修習的,你們是真淨佛子,不但為自己修學而請問,而且為未來世眾生。我當然把你們,猶如我的兒子羅睺羅一樣的看待。你聽著,記著,不要忘掉!如今為你們解說出家菩薩所修的觀和行,以及四種無垢性的意義。

辛二 解說

壬一 略觀諸出家義

癸一 長行

子一 示出家菩薩觀

爾時、佛告智光比丘:『出家菩薩住如是心,常作是觀:我得人身,諸根具足,從何處沒來生此間?我於三界中當生何界?於四大洲復生何處?六道之中受生何道?以何因緣得離父母妻子眷屬出家修道免八難身?莊嚴劫中過去千佛皆已涅槃,星宿劫中未來千佛未出於世,賢劫之中現在千佛,幾佛如來出現於世,化緣將盡入般涅槃?幾佛世尊未出於世,是諸眾生根緣未熟,未聞正法?復於何時當來彌勒從兜率天下生人間現成佛道?於我身中有何善業?戒定慧學當有何德?過去諸佛皆已不遇,當來世尊得見不耶?我今現在諸凡夫地,三業煩惱何最為重?一生已來造何罪業?於何佛所曾種善根?我此身命能得幾時?是日已過命隨減少,猶如牽羊詣彼屠所,漸漸近死無所逃避,身壞命終生於何處?三惡道苦如何脫免?然我此身愛樂長養,念念衰老無時暫停,誰有智者愛樂此身?智光當知!出家菩薩常於晝夜如是觀察,勿貪世間受五欲樂,精勤修習未嘗暫捨,如去頂石,如救頭然。心常懺悔過去先罪,安住如是四無垢性,一心修行十二頭陀,調伏其心如旃陀羅:如是佛子是名出家。

這段文,即是第一明出家菩薩應如何安住其心,第二應修習如何觀念。應自己觀察:我們得了人身,而且又出家作比丘了,能聽聞佛的教法;我們所得的人身是六根具足的,而且是善根具足的,與聾盲瘖啞者不一樣。我們在人生的歷程上,應時時有這樣真意的自覺:我們從什麼地方來生到這人間?在三界之中生在那一界?這不是指死後應生在那一界,是說現前所生是那一界,依佛說,我們現前的世界是欲界。四大洲生在什麼洲——南贍部洲;六道之中生在什麼道——人道。因什麼因緣而得脫八難,並辭別父母、妻子、眷屬等來出家修學佛法?我們既然『人身難得今已得,佛法難聞今已聞』,就應這樣觀於自身的。更進觀三世諸佛:過去莊嚴劫中的毗婆尸諸佛已過去了;星宿劫中的未來諸佛還在未來;現在賢劫之中的釋迦牟尼佛,化緣將畢而欲入涅槃了,縱然能遇著未來的彌勒諸佛而能夠親近他,但自身有什麼善根?戒定慧三學之中曾有什麼功德?過去的諸佛我因為沒有善根,不能「得覘尊顏」,實在是大可遺憾的。但未來的諸佛能得親近與否,這又在乎自修善根。應該基於佛的教法,捨離世間五欲之樂;不要如諸外人的貪求物質以及享受世間五欲之樂;我們已經是個脫免八難而出家作比丘的人,是修學佛法的人了!應常常以此觀大千世界中的三世諸佛。我們,這苦惱眾生住在凡夫地,被三業煩惱重重圍繞,生生世世不知造了多少罪業,如果再不自振作,精進勇猛以修習佛法而懺悔罪業,不但已錯過過去諸佛,未來劫的彌勒諸佛怕亦難親近。如此,則人生結果是墮三惡道,成為難免的事了!想到這一點,固然要在因中種善根,現前也要真意向佛前懺悔,不然,生死大事到來,惡的果報漸漸接近,如羊被拉進屠場,走一步即與死神迫近一步。這就是人生的結果嗎?少而壯,壯而老,老而死,可憐!人的智靈為肉體的奴僕了。我們要反正過來,能使此肉體為我正信正見的奴僕。出家菩薩應有這樣的善巧觀察,如仍然貪世間五欲之樂而忘掉了生死,不能安居出家生活,那可以快去返俗。當知生死大事,如頂上的石,如頭上的火,多麼地危險!印度古時,阿育王有個兄弟,毀謗比丘不信佛法,於是阿育王讓他的兄弟做七天國王,享受人間應有盡有的快樂,七天之後就要殺他。他的兄弟因念死期迫近,無心享樂,唯懺悔已往的不是。因之、並不覺王位五欲之可樂,所以,出家比丘應諦觀無常,懺悔過往的一切罪惡。作個完全的出家人,有安住四無垢性,修行十二頭陀行的需要。十二頭陀行者,一、衲衣,二、三衣,三、乞食,四、不作餘食,五、一坐食,六、一揣食,七、阿蘭若處,八、塚間坐,九、樹下坐,十、露地坐,十一、隨坐,十二、常坐不臥。若能這樣刻苦耐勞的修行,則身心自然調伏。如旃陀羅的謙下,難忍能忍,這才是真佛子,是出家的男兒!

子二 別釋旃陀羅行

『智光比丘!以何義故說名真實修沙門行如旃陀羅?其旃陀羅每遊行時,手執錫杖不敢當路,若人逼近振錫令聞。於大眾中心行謙下不敢輕慢,被呵責時心無怨恨未嘗加報,罵辱鞭撻默然受之。何以故?自知下姓不階眾流,以是因緣被瞋無報。智光當知!出家菩薩亦復如是,剃除鬚髮形同嬰兒,執持應器依他活命,身著袈裟如被甲冑,杖錫而行如持鉾矟,執智慧劍破煩惱賊,修嬰兒行饒益一切,是故一切三毒利箭不入真實沙門之身。出家菩薩以三觀門,修忍辱行,名真出家:觀諸眾生是佛化身,觀於自身為實愚夫;觀諸有情作尊貴想,觀於自身為僮僕想;又觀眾生作父母想,觀自己身如男女想。出家菩薩常作是觀,或被打罵終不加報,善巧方便調伏其心。

以下別釋旃陀羅義,即廣明應當云何調伏其心之行門也。旃陀羅者,此云穢多;本經卷一所說之戌達羅種,即攝此旃陀羅也。旃陀羅行者,印度之習慣有四種種族之階級:其最上者為婆羅門之教種(此云淨行),其次是剎帝利之王種(此云王種),再次即吠奢之平民種(此云工商農),而最下者即此旃陀羅等之奴婢種。此旃陀羅在印度四種階級之中,最為卑下,不但不能與前三種人有婚姻之往來,就是在通常道路和一切時,亦不能和前三種人接觸,以為觸之、視之即失其高尚尊貴也。因此,社會一般人之眼光,視旃陀羅為最下流;而旃陀羅自身,因久被輕視為下流,亦成為習慣而不知非。佛法中,對此四種平等,無論上自國王下至人民,凡出家者皆為佛子。婆羅門教之階級最嚴,但後之新婆羅門教亦漸行平等也。又近時印度甘地之思想,亦崇平等;因甘地家族初為耆那教,耆那教即尼犍子之教,亦是階級平等之宗教故。

此中所明旃陀羅行,即顯初出家菩薩斷除以前俗人所有種種憍慢貢高等之惡習,修行種種忍辱之行門,以調伏其虛妄之心。如旃陀羅人雖受世人之詬詈,或鞭打楚韃,而毫無怨恨及報復之義。實則、並非世人看出家人如旃陀羅,乃初學菩薩自心謙下如旃陀羅,以旃陀羅無瞋性為譬喻耳。其旃陀羅以下,敘明旃陀羅與社會接觸之情形。略言之,即旃陀羅種在遊行時,手執錫杖,每逢路人即振錫作聲以背來人,不敢接觸他人也。心行謙下者,在大眾之中,其心極為謙下不敢傲慢;所以不敢憍慢者,以是見他人尊貴自己卑下故。旃陀羅種,不但對人謙下,即他人鞭打呵責亦忍辱受之而不思報復。此即顯明初出家菩薩,若能具有如是之心,方能堪受法教。又初受出家之形,於世間之一切都已捨離,故現在之身心與世間無爭無貪,如大海大地能容納一切水流和荷負萬物,以及違順境等不起分別也。何以故下,說明旃陀羅之所以如此者,是自知下姓故。智光當知下,正顯初出家菩薩調伏其心之法門也。形同嬰兒者,嬰兒初出胎時,一切不能自主,皆隨父母;一切見聞覺知亦不能有明晰之分別。而初出家菩薩亦如是,以前一切俗習皆已斷除,入此出家範圍如另換一人身,一切行止舉動皆與前異,故猶如初生之嬰兒也。應器者,即是飯缽,此云應量器,因人之飯量大小不同,故分大中小三種之飯缽而應人之度量也。依他活命者,即自己不作飯食,常行乞食,依他人而活自己之身命也。袈裟,此云壞色衣,即是衣之顏色,去世人之鮮艷美麗而為灰色衣也。鉾矟,是兵器,能禦外人之侮;出家菩薩執此錫杖,降伏一切煩惱魔也。執智慧劍破煩惱賊者,劍能斬邪,菩薩以此智慧之光,觀照自身之過惡而遠離一切顛倒知見,即對破煩惱魔也。嬰兒行,即修旃陀羅行也。出家菩薩下,即以智慧寶劍,常以三觀觀自身之過失而修忍辱行。三觀者:第一、觀諸眾生如化佛一樣,觀於自身實為愚夫。故新菩薩對世人處處以恭敬不放逸心而作佛想,如華嚴經善財童子參五十三善知識是。第二、觀諸眾生作尊貴想,而觀自身如奴婢等想。第三、觀諸眾生作父母想,而觀於自如兒女等想也。出家菩薩下,總結新學菩薩若能作如是觀,修如是行,雖遇打罵鞭撻之事亦不希加報也。其實、若能如是修忍辱行,無有貢高傲慢之形,世人恭敬之不暇,何有加辱害者!

新學菩薩必如是行者,因矯枉必過其正,而後方能恢復本相端正無斜。出家之法與世間法成相反之形式:如以前之六根向外對緣六塵之境,乃時時執著貪求顛倒分別;今出家以後,處處調伏其心反光自照也。所以、近來我主張新出家之僧伽,必使之先習持二三年之律儀,折伏憍慢貢高,降服世人之惡習。如鐵條鑄成精鋼,必先在爐中經幾次之煆煉而後方成法器。學佛之人亦如是,否則猶如污穢之瓶而貯醍醐,反致醍醐亦成為穢物也。

子三 略明四無垢性

『智光比丘!汝等諦聽!云何名為四無垢性?衣服、臥具、飲食、湯藥,如是四事隨有所得麤細稱心,遠離貪求,是無垢性。諸比丘等!以何因緣如是四行名無垢性?智光當知!諸佛如來三十七品菩提分法皆從此生,佛法僧寶常不斷絕,是故得名為無垢性』。

四無垢性,以下當有廣釋。四無垢,即衣服、臥具、飲食、湯藥,在此四種法上,出家之人能知足隨喜,不生粗細等之分別執著,貪求追逐,故名無垢性也。此四無垢所以稱無垢性者,因三世諸佛如來菩提分法,皆從此而生故;佛法僧寶亦依此無貪著而得不斷絕故。三十七菩提分法者,即是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正道,所謂三四、二五、隻七、單八,共成三十七也。此三十七法是生菩提之道路,斷煩惱之洪爐,故名菩提分法也。

癸二 重頌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智光比丘汝諦聽,出家菩薩所應作。無緣大慈攝眾生,猶如一子皆平等。發菩提心求正覺,應作三種成佛法。心常住四無垢性,當修十二頭陀行,下心猶如旃陀羅。四威儀中作是念:十方無量諸菩薩,剎那剎那趣聖道,彼既修證我亦爾,如何流轉三界中,恆居生死無量苦?我今是身住何界?六道輪迴處何道?胎、卵、濕、化受何生?身、口、意業於何修?所造罪中何者重?三性之心何心多?如是微細觀察已,大慈、大悲恆相續,大喜、大捨為先心,為有緣者說妙法。晝夜修心不暫停,如去頂石、救頭然。念三觀門常不離,觀諸有情是佛身,唯我獨處於凡類;一切眾生等尊貴,我為僮僕居卑賤;世間眾生同父母,我如男女行孝養。被他打罵不瞋嫌,勤修忍辱無怨嫉。四事供養心不著,是則名為無垢性。三十七品菩提分,及以如來果報身,如是殊勝無漏法,四無垢性為根本。不放逸行常修習,是名出家真佛子!菩提智種念念增,無漏聖道皆成就,速得超於無量劫,端坐華王法界中。福智二嚴皆圓滿,無邊劫海利群生,由無垢性皆成熟,證獲如來常住果。

以下即重頌前義。智光比丘汝當知四句,頌明出家菩薩應作無緣大慈,而佛視眾生猶如羅睺羅也。發菩提心求正覺六句,頌前文住四無垢性,修頭陀行,行旃陀羅行之三種菩提分法也。十方無量諸菩薩十六句,即頌前文之出家菩薩觀中,觀三世諸佛,觀我居何界、何洲等種種之觀法也。三性之中何性多之三性,即善、惡、無記性也。大慈大悲等,即是四無量心也。如去頂石救頭然十句、是重頌別釋頭陀中之三觀門,如觀生是佛觀自是凡等也。四事供養心不著八句,頌四無垢性,若不貪著菩提道法及如來三身之無漏聖法,皆依此為根本而增長也。不放逸行常修習十句,總頌前文三種行門,若能不放逸修行,則菩提智種念念增長,以及成就聖道,速超無量劫海,坐華王座福利群生等也。菩提智種,乃依智種而言,因初發心菩薩菩提智雖未能現行,但此智種是剎那剎那增長,待至初地即能現行,十地後即圓滿成就證佛之法身也。

壬二 廣說四無垢性

癸一 著壞色衣

子一 長行

『復次、智光比丘!出家菩薩於所著衣,不應貪著,若細若麤,隨其所得,恆於施者為生福田,勿嫌麤惡,不得為衣廣說法要,起諸方便與貪相應。世間凡夫為衣服故非法貪求,造不善業墮於惡道,經無量劫不遇諸佛、不聞正法。受苦畢已復生人間,貧窮困苦、求不得苦,晝夜逼迫,衣不蔽形,食不支命。如是眾苦,皆由先世為衣服故多殺生命造種種罪。出家菩薩即不如是,隨其所得不嫌麤惡,但懷慚愧以充法衣,得十勝利:一者、能覆其身,遠離羞恥,具足慚愧,修行善法。二者、遠離寒熱及以蚊蠅、惡獸、毒蟲,安隱修道。三者、亦現沙門出家相貌,見者歡喜遠離邪心。四者、袈裟即是人天寶幢之相,尊重敬禮得生梵天。五者、著袈裟時生寶幢想,能滅眾罪生諸福德。六者、本制袈裟染令壞色,離五欲想不生貪愛。七者、袈裟是佛淨衣,永斷煩惱作良田故。八者、身著袈裟罪業消除,十善業道念念增長。九者、袈裟猶如良田,能善增長菩薩道故。十者、袈裟猶如甲冑,煩惱毒箭不能害故。智光當知!以是因緣三世諸佛、緣覺、聲聞,清淨出家身著袈裟,三聖同坐解脫寶床,執智慧劍破煩惱魔,共入一味諸涅槃界』。

佛法發源在印度,印度偏於熱帶,故佛在世時,因地土之宜,在律儀中只許常持三衣,餘皆捨去,以不需故,亦免貪著故。但佛法傳至中國,中國是在近寒帶和溫帶之內,故此三衣之制,在中國勢有所不能。佛亦曾說因地土氣候之不同,可隨增百一什物,然要以不貪著為主旨也。科文中之「著壞色衣」,依要義而立此名。

復次智光下,廣釋衣服無垢性。出家菩薩對所著之衣,不能生貪求想,不能生分別粗細好醜想,隨順施者之物勿嫌粗惡,以增施者之歡喜心而令種福田也。不得為衣至與貪相應者,即警誡之詞:出家菩薩不能以貪心而求衣服,不得為衣服而說種種巧便之法門令施者施衣也。世間凡夫下,即顯貪求之過失以規誡新學菩薩。世間之人,為貪求衣服故造業受報,輪迴五趣,受盡種種苦惱,而不得值遇諸佛;又為貪求衣服故聚集金銀,互起爭鬥、殺害、盜賊慘酷之相,使現時亦不安寧。但如是眾苦,皆依貪為本。出家菩薩對於衣服四事,隨得隨喜,不生貪著,故無如是眾苦之果報也。但懷慚愧者,為慚愧心而需要衣服,以遮體故;為慚愧心而不嫌好醜衣服,以免貪著故。得十勝利下,因懷慚愧心以充法衣,故能得十種勝利也。十勝利者:第一、即遠離羞恥以覆醜形之勝利;第二、即遠離寒暑以背蚊虻之勝利;第三、即以著三衣顯沙門相之勝利;第四、即袈裟衣相,有利他有情上生梵天之勝利;第五、即著袈裟時能滅自身眾苦之勝利;第六、即以袈裟之惡色,遠離五欲火坑之勝利;第七、即袈裟為三世佛衣,能作眾生良福田之勝利;第八、即身著袈裟,得消罪修善之勝利;第九、即袈裟猶如福田,能增長菩薩道之勝利;第十、袈裟猶如甲冑,能使外魔不能加害之勝利。智光當知下,即敘明因有此十種勝利,故三世諸佛等同著袈裟,即能同得解脫也。三聖同坐解脫寶床者,即是諸佛、緣覺、聲聞同證無餘涅槃,同得解脫煩惱,同入一味諸法實相之理也。

子二 重頌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智光比丘應善聽!大福田衣十勝利,世間衣服增欲染,如來法服不如是。法服能遮世羞恥,慚愧圓滿生福田;遠離寒暑及毒蟲,道心堅固得究竟;示現出家離貪欲,斷除五見正修持;瞻禮袈裟寶幢相,恭敬生於梵王福;佛子披衣生塔想,生福滅罪感人天;肅容致敬真沙門,所為不染諸塵俗;諸佛稱讚為良田,利樂群生此為最;袈裟神力不思議,能令修植菩提行;道芽增長如春苗,菩提妙果類秋實;堅固金剛真甲冑,煩惱毒箭不能害。我今略讚十勝利,歷劫廣說無有邊。若有龍身披一縷,得脫金翅鳥王食;若人渡海持此衣,不怖龍魚諸鬼難;雷電霹靂天之怒,披袈裟者無恐畏。白衣若能親捧持,一切惡鬼無能近,若能發心求出家,厭離世間修佛道,十方魔宮皆振動,是人速證法王身。

初,二十六句,乃是頌前文之十種勝利,和不為世間衣服而增欲染也。大福田衣十勝利者,衣有三種:第一、僧伽梨,此云眾聚時衣,即大衣也。為眾說法,能增長眾生之福田故。第二、鬱多羅僧,此云上衣,因誦經禮拜時用故。第三、安陀會,此云中著衣,即服務襯體所作之衣也。又三衣者,依衣之條數而分別之:如五條為安陀會,七條為鬱多羅僧,九條為僧伽梨;因此又名五衣、七衣、大衣也。若有龍身披一縷下,即讚衣之功德。龍身披一縷者,昔時有諸龍王,因有金翅鳥吞食之患,求佛哀愍,佛賜一袈裟與之,各龍得分絲縷,即免吞食之患也。白衣若能親捧持者,白衣自身雖不能親著袈裟,但能親自捧持,即得福無量遠離邪魔也。若能發心求出家四句,是讚歎發心出家之功德,連十方魔眾都生怖畏及魔宮振動,速證法王身也。

癸二 常行乞食

子一 長行

『復次、智光菩薩!出家佛子常行乞食,應捨身命,不斷是心。所以者何?一切有情皆依食住,是以乞食利益無窮。汝等當知!出家菩薩常行乞食,有十勝利。云何為十?一者、常行乞食以自活命,出入自由不屬他故。二者、行乞食時先說妙法,令起善心然後自食。三者、為不施人發大悲心為說正法,令起捨心而生勝福。四者、依佛教行增長戒品,福德圓滿智慧無窮。五者、常行乞食,於七、九慢自然消滅,眾所恭敬是良福田。六者、於乞食時,當得如來無見頂相,應受世間廣大供養。七者、汝等佛子隨學此法,住持三寶饒益有情。八者、於乞食時不得為求飲食起希望心,讚歎一切男子女人。九者、行乞食時須依次第,不應分別貧富之家。十者、常行乞食諸佛歡喜,得一切智最為良緣。智光菩薩!我為汝等略說如是十種利益,若廣分別無量無邊。汝等比丘及未來世求佛道者,應如是學』!

世間最要之事業,即是飲食、衣服,而飲食尤為最勝,因有情皆依食住故。同時、製造和烹飪此飲食等事,最為麻煩而不可稍懈之工作,所以佛制出家比丘,在飲食所必需之事業上,乃令常行乞食以資身命而免麻煩。但佛法傳至中國,因隨地方習慣之轉移,此乞食之風未通行於中國;如現時之錫蘭等處,仍有此比丘常行乞食,而表顯佛法住持之相也。

進言之,此常行乞食之事業,非特減滅出家人之貪心,增上道業之勝進,以及令諸有情種福田也。根本之要義,實是出家人將佛法灌輸於社會,接近人民最妙之機會,亦是實行佛法之遊行教化,與社會教育之妙法也。所以,佛法在中國,雖無乞食之形式,但在大眾吃飯之時,要舉行一種與社會人群有利益之表現,以顯明佛法中乞食之相與說法利益之事也。智光菩薩至利益無窮者,明出家菩薩應常行乞食以資身命,何以故?一切有情皆依食住故。皆依食住者,佛說食有四種:一、段食,有分段故,有一定之限量而又數數食故,故名段食。此即欲界有情所食之飲食也。二、觸食,以觸為食,如前五識觸五塵等。三、思食,以思願為食,如第六識之希望心。此二通色界有情之飲食,因觸禪悅而為食故,聞法歡喜而為食故。四、識食,即第八識受前七識熏習而增上業種,由此業種即得受持身命,故名識食,即依執持為食也。此識食,通為無色界有情之食。此四食義,欲界有情全具;色界具三,無段食故;無色界唯後一也。汝等當知下,明常行乞食有十種勝利。十勝利者,第一、出入自由之勝利。第二、說法利他之勝利。第三、為不施人說法生福之勝利。第四、依佛教行增自福慧。第五、消滅傲慢,眾所恭敬,令眾生福之勝利;因世人執自所有,生憍慢故。七九慢者,「七慢」即一、我慢——恃已凌他,二、慢——同德相傲,三、過慢——於同爭勝,四、慢過慢——於勝爭勝,五、增上慢——未得謂得,六、卑劣慢——以劣自矜,七、邪慢——不禮塔廟等。九慢者,即是我、有、無,各具有勝、等、劣之三慢,合共為九。此勝、等、劣三慢,皆為上、中、下,或中、上、下慢法之不同。然以七慢中之慢、過慢、卑慢攝之也。第六、能得如來無見頂相之勝利。無見頂相者,因如來之頂無有人能見之;修忍辱三昧息除憍慢,即能得之,因如來因地亦從忍辱中修得故。第七、學佛教法,獲得住持三寶與利益有情之勝利。第八、為乞食事,不得讚歎男女等之勝利。第九、次第乞食,獲得平等無分別之勝利。第十、諸佛歡喜,得佛增上緣智之勝利。智光菩薩下,即略結十種勝利,勸修奉行也

子二 重頌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智光菩薩汝諦聽!出家大士應離貪,當發出世修行心,乞食頭陀為根本。凡夫住於有漏食,聖者悉依無漏食,有漏、無漏諸聖凡,一切無不依食住。我為汝等諸佛子,開演出世二利行,三世如來所稱讚,乞食功德有十利:偏稱此行最為勝,出入自在無繫縛;先令施主發初心,令趣菩提然後食;為除慳貪說妙法,能趣大捨無量心;依大師教行乞食,增長無量諸梵行;七、九種慢自除滅,為諸人天所尊敬;如來頂相不可見,轉妙法輪化十方;盡未來際傳此法,令不斷絕三寶種;若為飲食起貪心,不應讚歎諸男女;起大慈悲平等意,不生分別貧與富;清淨乞食佛所讚,一切種智從此生。三世如來出於世,為諸眾生說四食,段、觸、思、識為其四,皆是有漏世間食。唯有法喜、禪悅食,乃是聖賢所食者。汝等厭離世間味,當求出世無漏食!

智光菩薩汝諦聽四句,明出家比丘離貪欲想修出世行,以常行乞食頭陀行為根本也。凡夫住於有漏食四句,頌明食之重要,無論凡夫、聖人皆依食住。有漏食者,即欲界有分段之食也。無漏食者,即禪悅與法喜為食也。我為汝等諸佛子二句,明如來悲愍有情,特開乞食法門,俾得自他之兩利法也。三世如來所讚歎二十二句,重頌前文十種勝利。大師者,即世尊也。三世如來出於世八句,別明段、觸、思、識為有漏食,法喜、禪悅是無漏食;以及勸誡新學菩薩,厭離有漏食而欣求無漏食也。

癸三 服所棄藥

子一 長行

『復次、智光菩薩!出家佛子於諸醫藥不應貪著,若有病時,他煎藥已所棄捨藥,訶梨、毗梨及阿摩勒,取是等藥即應服之,乃至一生服所棄藥,於諸藥等常生知足,如是名為真實沙門。出家佛子恆服棄藥,是人獲得十種勝利。云何為十?一者、為求藥草,不近他人,永息貪求,安住正念。二者、不淨觀門易得成就,出世之心能得堅固。三者、於諸珍味恆不貪著,速證正智餐禪悅味。四者、於諸世間一切財物,常能知足早得解脫。五者、不近世間一切凡夫,親近出世清淨善友。六者、由不嫌惡諸棄藥等,於麤飲食亦得解脫。七者、於所重藥永不希望,一切世間無不尊故。八者、速能調伏諸煩惱病,證得如來常住法身。九者、永斷三界一切煩惱,能療眾生身心重病。十者、能順佛教修菩薩行,福智圓滿得大菩提。智光當知!我為汝等略說棄藥十種勝利,如是妙行,去來現在出家菩薩皆共修學。汝等應當為諸眾生演說流布,無令斷絕,即為如來廣設供養;世間所有財敬供養所不能及。於菩薩行不復退轉,速證無上正等菩提』。

此明出家學佛者,對於醫藥方面,亦不應貪著上妙美好者,應當服人所棄之藥,始能知足,方堪稱為真實沙門。蓋世間人自有身以來,皆不離於病患之中,特不自覺耳。若以佛法觀之,則吾人由少、而壯、而老,皆未嘗離於病苦,即所謂眾生有四百四病常纏於身。但眾生於此微細之病不能得知,亦不覺其難受,必要到身不調適至不能支之時,始認病苦發現,此亦眾生之迷昧也。欲於此五蘊、四大和合之身而離病苦,是不可能之事,設能離去者,則不復是五蘊、四大和合假身,而是由修六度萬行無數劫所證得金剛不壞身矣。此身體性真常清淨安樂,則不同於不淨之五蘊也。我國之羽客道士,常以燒丹煉藥,欲求身體之健康而長生不老,此亦所謂迷謬之甚者。故初出家佛徒,不應如彼羽客者流,欲求長生不老,覓採藥物。所依之根身,既同是五蘊四大和合之假身,則自不能免於眾苦,故亦須有醫藥療治。為求道業,不能不假此虛偽之身以修學,故醫藥亦是不可少之事;但不必如世人之逐逐於名醫上藥。設於此而心為形役,則無始來之煩惱習氣如何除耶?既不能除煩惱習氣,則佛陀之無上道業如何可期?故佛諄諄教誡,不應貪著於上妙醫藥者,亦此意也。他煎藥已所棄捨藥者,謂於有病時,但取他人已煎過之棄藥,服之以治己身之病苦,乃至一期生中亦復如是。然所棄之藥,非是完全取而服之者,但擇其通常知其治何病者,更取訶梨、毗梨、及阿摩勒等果和而服之是也。訶梨,即訶梨勒,此言天主將來,為印度五藥之一。其大如棗,可以隨附諸藥而療病者,如我國之甘草然。毗梨又言毗梨勒,亦是果類之藥,平常亦可食之。阿摩勒,亦譯菴摩羅,此言無垢,亦是藥果之一,此所棄藥,非但佛令出家佛子如是,即我國之藥店,亦有以被棄之藥而製丹丸者,其價低廉以合於貧苦人民之用。或此所棄之藥,亦不定指煎過者,即平常價值低廉之藥品,為一般好貴重藥之所不欲者,亦得名為棄藥。出家佛子取而食之,亦是適宜之事。因出家學佛者,向來刻苦耐勞,對於病苦原不多有;偶有病時,亦不需何珍貴之藥,但稍服藥即能除病。

十種勝利,明服棄藥之利益。一者、貪求之人,對於何事皆必欲好,如是則其心常在妄念中而有所求,必須趨於大富長者之門不憚其紛擾,而服棄藥則不然,或於道路亦可得之。二者、明不貪著於上妙之藥,則其對於宇宙人生之觀察亦甚明瞭;世間有為之法皆不淨者,因能觀察所服之藥不淨;藥既如是,一切皆然,則於厭世之心愈切而出世之心亦愈堅。三者、若貪著世間珍味,則其定業不成。而實珍味云者,亦不過不淨之物耳。今既能服棄藥,則對於世所謂珍貴者亦如污穢耳。唯有正智是求,正智具得,禪悅充滿。正智,近則根本、後得智,遠即如來之一切種智。禪悅食,謂修靜慮者入於定也;其境界有不思議之快樂,即以此快樂而養其身心,故云禪悅食也。四者、因能服棄藥,則其染心易除,雖或有供其財物者,亦能知足。夫如是則解脫易成,而早離生死煩惱之縛。五者、既能服於棄藥,世間一切凡夫之貪染馳求常遠離之,以免生我之貪染,則對於出世之清淨善友亦能相親相近也。六者、出家佛子于所棄之藥,尚能不嫌以服飲之,何況於飲食之粗細而欲計較耶?唯其如是,則於飲食方面亦得解脫。如觀苦空等法,則能由此悟入。七者、出家佛子於藥草既不希求美好,則於一切諸物亦必能看淡;有坦白皎潔之品格,安得不為世間之尊崇耶?八者、世間有情於五蘊、四大之假身,看得非常珍貴以求其康健,則於煩惱不特不能調伏,且能增盛。出家佛子能覷破五蘊假者,則煩惱易伏而法身易顯矣。九者、以此服棄藥為基礎,將來一切煩惱斷除,不特無有身病,而無始以來之煩惱病根亦永滅無餘。十者、眾生之所以在迷者,即是不隨佛教化而修菩薩行,故於一切皆貪染不捨。能隨順佛說者,則不如是。即以服棄藥而論,以能少欲知足故,便能廣積福德智慧,以成就佛果菩提之資糧;待其功德圓滿,則成佛無疑。大菩提,是覺之至極者,本與大涅槃無二。若強分別,則可以涅槃為無始本具之體性,而大菩提是由無數劫修積福德智慧而得成之業用,即以此業用而顯現莊嚴本具之涅槃。佛說此十種利益,不特是今始說,即三世如來皆說此法,亦是三世菩薩所共修學。並囑智光菩薩流布世間,即是以法供養勝於以財供養如來而速成佛果菩提也。

子二 重頌

爾時、世尊重說偈言:『智光比丘汝善聽!出家所服無垢藥,菩薩妙行此為先,眾生有病如己病。以大悲恩救眾苦,復用慈心施安樂,最上妙藥與他人,前人所棄而自服。菩薩不擇貴賤藥,但療眾病令安隱,取他所棄之餘藥,飲服以充治所疾。取他棄藥有十利,三世如來共稱讚:雖求醫藥不近他,永息追求住正念;不淨觀門易成熟,而能遠作菩提因;不著甘味離諸貪,當求法喜、禪悅食;於世財寶能知足,獲得無漏七聖財;捨彼凡愚不共住,親近聖賢為良友;由是不嫌眾棄藥,亦於飲食斷貪求;珍膳妙藥不希望,世間所以咸尊重;能療身心煩惱病,悟得真如法性身;永斷三界諸習氣,證得無上真解脫;能順佛教趣菩提,福智圓成報身果。汝等佛子皆修學,當坐金剛真道場。

此中初三頌,是頌長行復次智光菩薩至真實沙門等文,並有增潤之文義。次五頌半,頌出家佛子至十種勝利等文,可如其次第而分配之。七聖財者,即信、戒、聞、慚、愧、捨、智之七種,是出世聖人之所具;具此不為世間生死煩惱之所窮迫,如世間財寶之買物能自在隨意,故名七聖財。悟得真如法性身,頌長行證得如來常住法身。證得無上真解脫,頌長行能療眾生身心重病之變化身。報身,是福德智慧所圓滿而感得者。後半頌,頌長行智光當知至正等菩提等文。

癸四 住阿蘭那

子一 長行

『復次、智光!出家菩薩遠離喧鬧,住阿蘭若,修攝其心,無量千歲以求佛道。三世如來,離諸喧鬧寂然閒居,萬行增修證菩提果。緣覺、聲聞一切賢聖,證得聖果亦復如是。其阿蘭若有十種德,能令證得三菩提果。云何名為十種勝德?一者、為得自在住阿蘭若,四威儀中不屬他故。二者、離我我所名阿蘭若,於樹下時無執著故。三者、於臥具等無所愛著,由斯當臥四無畏床。四者、阿蘭若處三毒微薄,離貪瞋癡所緣境故。五者、樂阿蘭若修遠離行,不求人天五欲樂故。六者、能捨喧鬧住閒寂處,修習佛道不惜軀命。七者、愛樂寂靜世間一切事業易得成就,無障礙故。八者、世出世間一切事業易得成就,無障礙故。九者、阿蘭若處是三昧空,能得百千大三昧故。十者、清淨如空以為舍宅,心無障礙得大智故。智光當知!阿蘭若處有如是等無量功德。以是因緣,出家佛子誓捨身命,不離山林,若為聽法、供養病人、師僧、父母出阿蘭若入聚落中,宜速還歸於蘭若處。若有因緣未得歸者,應作是想:今次聚落猶如山林,所得財物虛假如夢,若有所得不應貪著,如是佛子是摩訶薩。

此明出家佛子應在寂靜處修學以求佛果。阿蘭若,此言離喧鬧處,即離去城市熱鬧囂塵之處,處於山中林下寂靜之處。科目所云「阿蘭那」者,亦即阿蘭若,不過「若」與「那」音之輕重稍有別耳。蓋出家佛子不應求於上妙之臥具房舍,若於此有所貪著,則對於道業不易成就。唯其能遠離囂塵之處,住於山中林下,以修攝其心乃能成就禪定。故能處於阿蘭若者,則其定業易得成就。平常之人,雖偶爾一時樂處寂靜之處,但未及半日,則其愛熱鬧之心又從不耐寂靜中生,故此山中林下之生涯亦非易事。出家佛子即能耐苦於此山中林下,若無正所作為,則亦無何益處。故必須要具三種條件,要有深固正信之心,由此信心更進而具足正戒、正見,如是始堪住於阿蘭若。故古德謂「住山亦要有住山之本錢」。設不如是,但如一般隱逸之流,則非佛陀所許,而似阿蘭若品中所謂之野獸無異。三世如來至亦復如是者,明三世如來及緣覺、聲聞諸聖賢眾,皆是離於喧囂之處,而證各自所證之菩提。

住阿蘭若之功德者,一者、住於空野之處,於行、住、坐、臥,皆是自在之儀範,不因他人當面而始鄭重其身心。設因他人而起,即是屬他。處於阿蘭若者則不然,因堅固之道心已足,則其一舉一動無不合於軌範,故能自在也。二者、平常人每於五取蘊執之為我,於資生臥具等執為我所,而住阿蘭若者則不然。因他宿曠野之樹下或巖窟之處,則無有我所而為執,既我所無則我亦不生;故佛世時命比丘不得在樹下三宿,蓋恐其久則生我所見也。三者、既能離於我我所,則於臥具等皆不愛著而煩惱亦漸薄,於是則可臥四無畏之床座。四無畏,即是如來登座說法之時,具足如是四種無畏之心:一者、「一切智無所畏」,因佛是正遍覺知之人,無有再能勝者,故無所畏。二者、「漏盡智無所畏」,因佛是斷盡諸漏者,不為有漏法之擾動,故無所畏。三者、「說障道無所畏」,因佛於外道邪師眾中說正法道,不為邪師外道所障,故無所畏。四者、「盡苦道無畏」,因佛為眾生說苦諦之法令其出離,故無所畏。——上是佛之四無畏。四者、住阿蘭若者與塵市間隔,則其貪瞋癡之心不易現行,由於離所緣之境,故其毒害亦可漸能減輕。五者、住阿蘭若,能修超欲界人天之法,既能修超欲界人天五欲之法,則必能得上界之禪定,乃至能得出世間聞思修慧者。六者、出家佛子之所以要遠離喧囂城市而處於空曠閒靜之處者,是欲求無上菩提,故不顧其身命之危險,非如彼隱逸者流而受安逸快樂也。七者、能住於阿蘭若,則其所受之境靜,境既靜而心亦靜,心境俱靜則禪定易生。及得到禪定,則於世間難行能行、難忍能忍,何事而不可為?何惡而不可對治?八者、前既能於世間一切事業成就,今即以此世間一切事業而為基礎,進而作出世間一切事業。故世出世間一切事業其易於成就者,皆住阿蘭若之力也。九者、阿蘭若處如虛空之含藏萬物,一切萬物莫不包含於此虛空;而阿蘭若則是含藏三昧之虛空,故百千三昧皆可於此阿蘭若而得。三昧,即是定心,謂其寂靜而不浮散也。百千三昧者,言學佛之人於阿蘭若中所修之行門,各有所不同,故三昧之差別有多種。如修念佛法門者,則所得之三昧為念佛三昧;而專持陀羅尼者,則所得之三昧為陀羅尼三昧;其他亦然。十者、住於阿蘭若,不特以阿蘭若而為舍宅,且亦以十方虛空而為舍宅。因處於阿蘭若空曠處,則其心充滿十方虛空而無障礙,故以空為宅舍也。智光當知至不離山林者,結上所明住阿蘭若之功德,無論如何,出家佛子不應捨離。若遇有特別因緣,亦可暫離於阿蘭若處,如聽法、供養病人,乃至師僧、父母。因聽法,一方面是增進自身之學識道業,一方面是圓成法會,故暫離阿蘭若不妨。又如出家病人,亦是應當扶持者;設有世俗無依怙之病人,亦應加以救濟,故暫離阿蘭若亦不妨。對於父母師僧等,有重要不得已之事,即暫離阿蘭若亦不妨。如要供養大眾,或為師長服務,或多年未見父母,或父母有病患及喪亡等事,亦不妨暫離阿蘭若而去——古德有因出家後父母遭特別因緣,以致無人侍奉,亦不妨與父母同處;但此是就一人獨處而言,非是大眾之中——。但於事畢,則仍速返阿蘭若處。即或有特別因緣,不能速返阿蘭若處,則應作觀想:雖處於五欲之聚落,亦等於住阿蘭若無異;對於財物方面,無貪戀染著之心,如是得名出家菩薩。

此經中所明出家修學,皆是有次第者。本來專講阿蘭若行,在後面之阿蘭若品。此中是明出家學佛者,不可貪著染愛衣服臥具等也。世人往往在房屋等上求種種莊嚴,其貪求心無有厭足;而出家人不但不求其美好,甚而至於不要,故出家佛徒之生活直可不成問題。而世間一般人則不然,他全副精神皆集中於事物之善好而要勝人,以致貪求不饜,其生活遂成為最嚴重之問題也。然此種問題,不過是各人追求於物欲之享受,乃至漸擴充其慾壑無有已時,於是互相增長貪燄而成個人與個人、社會與社會、國族與國族互相爭鬥之現象。故此中所講之四無垢性,若能以之而實行,則對於不可解決之生活問題,不特容易解決,且亦不成問題也。

此厭捨、無垢性二品,正就出家之戒法而論;正式明阿蘭若,則是由戒生定也。對於此阿蘭若,前年我於此講有理想中的僧制大綱。大意是:初出家二年中,必須修學僧團律儀生活,然並不是讀誦條文,是要修學實行而養成有規模之人物,此又須先從沙彌律儀做起,雖沙彌十種戒條易於誦讀,而實行則難。從前鳥窠禪師對白居易云:『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白居易答他:『此三歲孩童都道得』。而鳥窠禪師謂:『三歲孩童雖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故要養成實行律儀生活,須在警策叢林去住;因此警策叢林,確能養成有威儀之人物,能將其舊有之習氣革除。在此二年期滿之後,再入普通教理院四年,高等教理院三年去研究教理,以養成具足正見之勝解。於此七年中具正見之勝解後,再經過阿蘭若之生活以修習止觀禪定。然在山林中修習止觀禪定,尚需要有善知識長老之指導,故欲成為住阿蘭若之資格,要經以上之九年。再於此阿蘭若經過三年,共十二年後,始得名為真實之僧伽份子,而具正信、正戒、正見、正定者。此之十二年為學僧,或是比丘僧之時期。經此十二年後,作宏法利生之事業,即是菩薩僧或職僧之時期。於此再經過宏法利生之事業若干年後,即是賢聖僧或德僧之時期。故在根本佛法上講,初出家時不能離開親教師阿闍黎之教授;必須若干年之後,始能自己修學,否則正信、正戒、正見不具足,亦不過盲修瞎煉而已。

子二 重頌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遠離喧鬧處寂靜,此是神仙所居處。三世菩薩求菩提,於蘭若中成正覺;緣覺、聲聞諸聖眾,亦於此處證菩提。住阿蘭若獲十利,能令證得三乘果:自在遊行如師子,四威儀中無繫縛;山林樹下聖所樂,無我我所名蘭若;衣服臥具無繫著,坐四無畏師子座;離諸煩惱名蘭若,一切貪愛無所著;常居物外厭塵勞,不樂世間五欲樂,遠離憒鬧寂靜者,棄身捨命求佛道;能住寂靜無人聲,於諸散亂心不起;世出世間諸善業,心無障礙皆成就;由是蘭若為根本,能生百千諸三昧;以大空寂為虛空,行者身心無障礙。具足如是十勝利,是故眾聖常居止。智光汝等諸佛子,若欲速成一切智,乃至夢中莫捨離,阿蘭若處菩提道。我滅度後發心者,而能住於蘭若處,不久當坐寶華王,證得法身常樂果』。

此中初半頌,是頌長行復次智光至以求佛道等文。神仙所居者,明此清淨之地,為世俗人不到者。次一頌,頌長行三世如來至亦復如是等文。次半頌,頌長行其阿蘭若至三菩提果等文。次五頌,頌長行十種勝德等文,可次配之。次半頌,總頌住阿蘭若十種勝利。次二頌,頌長行智光當知至是摩訶薩等文。寶華王者,即是成佛所坐之寶座。如佛說法時,不特佛坐寶蓮華座,即一切菩薩承佛力亦得坐也。

庚三 說法獲益

辛一 會眾現益

爾時、世尊說是法時,無量百千初發心者,於無上道得不退轉。時智光等諸菩薩眾,得陀羅尼,具大神通。百萬人天發菩提意,悟三解脫。

此明佛陀法會中現在聽法者所獲之利益。此中有三種獲益不同:第一、即是但發菩提心而未於佛前出家者,於無上道得不退,即具足信心而不退轉。第二、即智光等出家菩薩,得陀羅尼,具大神通。陀羅尼,此言「總持」,即總一切法義持之而不失也。神通,是六通之一,即是神境通。此通能飛行自在,大小隨意。或亦可說六神通。第三、亦是發菩提心,而所得益則是悟入三解脫。三解脫,即是空、無相、無願三解脫法門。

辛二 佛記當利

爾時、如來告諸大眾:『若有淨信善男子、善女人,得聞如是四無垢性甚深法門,受持、讀習、解說、書寫,如是人等所生之處遇善知識,修菩薩行永不退轉,不為一切諸業煩惱之所擾亂,而於現世獲大福智,住持三寶得自在力,紹繼佛種使不斷絕。命終必生知足天宮,奉覲彌勒證不退位,龍華初會得聞正法,受菩提記速成佛道。若欲願生十方佛土,隨其所願而得往生,見佛聞法,究竟不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是佛記當來眾生得聞是經而流通者所獲之益。四無垢性,即是上面所明衣服、飲食、醫藥、臥具等文。受持、讀習、解說、書寫,為十種法行中之四,尚有供養、施他、諦聽、諷誦、思維、修習之六法行,此中從略也。本經於觀心品之前,以菩薩行位分之,則可為三種段落:如從最初報恩品為妙德長者等一般在家凡夫說法,即是勸其發菩提心而正信。其次、從報恩品下為智光長者重頌報恩義理,及明出家勝利,出家已應如何捨離貪染而修戒法,以訖於無垢性品皆是;此則正是明發菩提心已而修習十信心位。此下從阿蘭若品以訖功德莊嚴品,正明由戒而修習禪定,乃至出世無漏聞、思、修慧等法,其位則是十住、十行、十回向位,即是菩薩初阿僧祇修習時期。在十住之前,皆是未預三阿僧祇之數者。然此三段落中,皆地前之凡夫未得入聖位,故於每一會之末,皆有記其上升兜率內院親近彌勒菩薩及往生十方淨土等;第三會功德莊嚴之末,即無生十方之文。此因地前凡夫未證得聖位者,未曾感有實報之淨土,故皆要依佛菩薩之剎土而住;在地上之菩薩,則自感有剎土,則不必往生亦能依自身之剎土而住。此中上升兜率內院親近慈氏雖同,而佛記其成佛之遲速,則有三種之不同:如報恩品妙德長者第一會中,佛記眾生流通之益,則是「龍華三會,當得解脫」。而第二會從報恩品以訖無垢性品,是智光長者聞佛說報恩之法而發心出家持戒,其所記眾生流布經典之益,即是「龍華初會得聞正法,受菩提記速成佛道」。而其第三會中記眾生之益,則是「於當來世大寶龍華樹下,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此亦可以證知其得益之淺深也。至第二阿僧祇劫,由加行位入見道乃至八地,為菩薩第二阿僧祇劫修習時期。由八地以至金剛後心之妙覺位,是菩薩第三阿僧祇劫修習時期。

戊二 離欲定之趨上界法——十住

己一 住阿蘭若

阿蘭若品第五

這是屬於離欲定之趨上界法。上界者,可以包括色、無色界乃至無漏界之佛界,許多不同的界地的區別。前面講過的厭捨品和無垢性品,是出家戒之超欲界法,而上界則有離欲的禪定。離欲,即根據出家戒而更進一步的已出離欲界的心境,這便可證實有離欲定的作用與實質。定,謂心專一境而不散動,是一種心所有法。梵云三摩地,此云定,或曰等。等有「等持」、「等至」、「等引」三種意義:從等持來講——梵云三摩地——通於定散二心,故通於欲界,以欲界亦可有住心一境的作用,曰「未至定」。等持通欲界,所以比較來得寬些。從等至來講——梵云三摩缽底——是唯定而非散,但通於有心和無心定。若有心定,則以心離昏沉與掉舉而為平等,以定力得至此等,謂之等至。若無心定,則約定中依身大種平等而名為等至。如唯識述記云:「在定定數勢力,令身心等有安和相,至此等位名為等至」。因在定中能使身心平等安和謂之等,而定能令至此平等位,所以名之曰等至。從等引來講——梵云三摩呬多——在定心專注之性曰等,依定力而引生此等,故名等引。如唯識述記云:「言等引者,一引等故名等引,謂身心中所有分位安和之性,平等之時名之為等,此由定力故此位生,引生等故名為等引」。但舉一「定」字,即包括有上面的三種意義。後面兩種意義為特別,唯定非散,這是欲界沒有的,是已離去欲界而超乎欲界之上的。第一種可以通於散心及欲界。

復次、欲界與上界不同之特點,在有陰陽性——男女性。不惟欲界的動物有陰陽性,植物、礦物以及空中的電皆有陰陽性。根據陰陽性的中國儒學,根本沒有超欲界之法可言。但是老莊的道家者流,頗有超欲界法的意味,因為也有出家修行的觀念,故有超過陰陽性的可能——這便是超欲的陰陽性法。陰陽性的世間——欲界之法,是相對的,是矛盾的,是沒有統一性的。如男性非完全是男性成熟的結果,女性亦非完全是女性成熟的結果;男性或女性,都是由男女二性和合而成的結晶。推至萬物的極微,也是父母二微和合而成的子微。一個團體內之成分,極其複雜,有反與正的二性,互相衝突而又包含在團體的成分裏。乃至一粒微塵或易經所謂「太極」之類,都是一團的矛盾性,不調和性,衝突性,不平穩性,不純粹性,不統一性。各種不同的性質,差不多都包羅在內而使其互相排蕩了。然而上界不然,因為定心成熟了的上界,心的觀念統一了,精神界得到和平。所以、定心相應的精神界,是平穩、純粹、和平、統一之域。若想成就精神的安定,要把欲界世間各種的糾紛的性質,完完全全的打破得粉粹,心淨如虛空,無絲毫的障礙,這即是離欲定的效力。上面曾講過,將離欲而未離欲之間有「未至定」;此定發展的趨向,在於初、二、三、四禪天,乃至有擴進到空無邊處……滅受想定、無漏界等的可能,是前進不是後退,完成出離欲界法的作用。在此將離欲而未離欲間,便是刱造超人的人生關鍵——這便是此下阿蘭若品和離世間品的內容。

庚一 常精進疑問

爾時、會中有一菩薩摩訶薩,名常精進,承佛威神,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阿蘭若處是菩提道場,若有發心求菩提者,不應捨離阿蘭若處。是蘭若中有多眾生,虎、豹、豺、狼、毒蟲、惡獸乃至飛鳥及與獵師,不識如來,不聞正法,又不敬僧,此諸有情,無復善根遠離解脫,何故如來令修學人住阿蘭若速得成佛?惟願世尊為諸眾生分別解說,決疑令喜,發菩提心使不退轉』!

摩訶薩者,是大菩薩,此名通於入地以上或入初住以上。常精進,恆常精進不休息而無有厭倦的狀態,即六波羅密中之第四波羅密。精即是精純,進是退的反面。精進,是百法中善心所之一,勇猛修善法而斷惡法的心理作用。唯識論卷六云:「勤謂精進,於善惡品修斷事中勇悍為性,對治懈怠滿善為業」。輔行卷二云:「於法無染曰精,念念趣求曰進」。彌勒上生經疏卷下云:「精謂精純,無惡雜故;進謂昇進,不懈怠故」。所以、凡是善法已生者令增長,未生者令生;惡法已生者令斷,未生者令不生。以平常的「迷惑」、「覺悟」而言,覺悟令增進,迷惑不使他雜入其中。若精純向上不休不息無有厭倦,才有常精進的德。平常各種顛倒的勤勇於世間五欲之法,決不能名曰精進。

據常精進的設問看來,因為無垢性品最後略略講過住阿蘭若者有如是的功德,難免引起聽聞者不少的誤會,以為住阿蘭若就可以成菩薩道。所以不得不再懇請佛,辨明住阿蘭那的主要點,非同一般的身處山林者可比。須知此阿蘭那,即是離五欲的所在,證菩提的道場。想求佛的大覺者,不應捨離此阿蘭那。常精進的疑問,并不是他自己所有的,唯恐一般人的心目中太籠統了,認阿蘭那為極尋常的山林空曠之地,是飛鳥走獸休息的場所,是獵人行獵的園地。若住山林者即可以修成佛道,難道這些愚癡的殘害生命的牠們,也有成佛的可能嗎?不,決不!牠們是惡眾生,不聽聞教法,不恭敬三寶,不但不能以佛的教法去修習,而且還要傷害眾生的生命,是沒有善根性的,彼此互相殘害,無有解脫之時的;可見住阿蘭那不完全是好的。那為什麼佛使學道的人住阿蘭那呢?這有分別解說的必要,使聽聞者斷疑生信,發歡喜心,發真正的菩提心,發究竟堅固不退之心。

庚二 薄伽梵慰答

辛一 慰許

爾時、佛告常精進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以大慈問於如來清淨解脫,饒益未來諸修行者,功德無量。諦聽!諦聽!善思念之!我今為汝分別演說阿蘭若處種種功德』。『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佛安慰常精進菩薩說:善哉!善哉!你根據一般人的見解,怕關於住阿蘭若,引起大眾種種錯誤的觀念,免大眾盲修瞎煉,以為大眾離苦得樂之心來問,你的功德無量無邊!要知住在阿蘭那修習佛法的人,非是飛鳥、走獸或獵人身處山林可同日而語。你聽著!我今把住阿蘭那由各種修習而有種種的功德,特為你們分別演說。

辛二 答解

壬一 長行

癸一 正破其疑

爾時、佛告常精進菩薩:『如汝所說阿蘭若處得成聖者,山林之中多諸眾生,以何因緣不得成佛,是義不然。所以者何?彼諸眾生不識三寶,不知厭足,不識善惡,於山林中雖有世間種種珍寶而不能知伏藏之處;菩薩摩訶薩即不如是。善男子!菩薩能知佛法僧寶是出世寶,七珍伏藏是世間寶,悉能辨其種種色相,知其所在,而不貪求亦不樂見,何況取乎?菩薩出家發堅固心不惜身命,捨離父母六親眷屬,樂住山林。

在常精進的問意,是凡住阿蘭那者有成就佛道的可能,那末山林中的飛鳥、走獸或獵人之類,也身處其境,豈不亦有成佛的可能?但為什麼不成佛呢?這裏,要正破他的疑問。常精進!須知住阿蘭那的修行者,與鳥獸、獵人的主旨根本不同。鳥獸、獵人,牠們為貪求生活而身處其境的,不認識出世的三寶——佛寶、法寶、僧寶,反而貪求世間的五欲,無有滿足的時期;沒有正信,沒有出家戒,沒有正見的基礎,所以不能與住阿蘭那者的思想行為相同。牠們是殺害生命的愚癡眾生,對於世間的伏藏也不知所藏的地方,還講什麼成就出世佛果呢?牠們雖然住在山林,不過「醉生夢死」而已。然而、住阿蘭那修菩薩行的出家比丘,他們知道出世寶,具足正信、正戒、正見,對於世間寶也無所不知。世間珍寶伏藏之處亦無不知道,但不貪求,而且看也不願意看;因為他了知世間一切法都是無常的,因此發心出家而住阿蘭那,遠離世間一切不善之法而修出世的善法。這樣,可見住阿蘭那者與鳥獸、獵人之類,是如何的不同了!出家菩薩有正信、正戒、正見為根本,以無上菩提為目的,所以超越世間一切法之上。既不如鳥獸、獵人住山林,也不如隱士之流享受山居清閑的生活;確是發堅固不退轉之心,不惜身命,捨父母、別妻子和眷屬為修學出世佛果而住山林的,為住持三寶而住山林的。我昨天曾講過:出家菩薩應該具有正信、正戒、正見的三法——這是出家菩薩必須經過的階段——這三法為求無上菩提果的工具;具足這三法,才有住阿蘭那的資格。古人云:住山要有住山的本錢,這句話對於修行人,予以不少的啟示。

癸二 廣明所行

子一 觀無常苦

『常作是念:假使三千大千世界,劫盡之時七日並出,火災熾然焚燒萬物,日、月、星、辰、妙高山王及七金山、鐵圍山等時至皆散;三界之頂非非想天,八萬劫盡還生下地;轉輪聖王千子圍繞,七寶眷屬,四洲咸伏,壽命報盡須臾不停。我今亦爾,假使壽年滿一百歲,七寶具足受諸快樂,琰魔使至不免無常。

三千大千世界者,須彌山為中心,七個金山和八個海交互迴繞,還有鐵圍山為外廓,這是一個小世界的構成;合此一千個小世界即為一個中千世界;合此一千個中千世界為大千世界。這大千世界稱為三千者,示此大千世界由小千、中千、大千三種千構成的,其實即是一個大千世界。以此大千世界為一佛的化境。此三千大千世界雖很廣大,恰等於第四禪天,成壞必同時。在一般凡夫,以為這大千世界是天長地久的,在佛眼觀察起來,不過是成住壞空的,無常的,暫時為我們生命寄托的逆旅!我們應該常有這世界的無常觀。還要這麼想:每一個小世界有一個太陽,將要壞了的時候,便有七個太陽出現於一小世界,這時世間一切的一切都燒完了,虛空、日、月、九山、八海化為烏有,這是三禪以下的色界、欲界如此。縱然你生在無色界的非非想天,經過八萬劫,還是依舊要墮落下界。應知這世界不是究竟安身的所在!欲界或色界,因為有色法逃不了死之命運;就是無色界根本沒有色法的精神界,也有生必有死;再聯想到人間富貴最高的轉輪聖王,以及我們自身,壽命報盡亦皆難逃最後的輪迴生死之苦。中國的道家,對於「人生無常」,一點認識也沒有,他們聚精會神底在那兒煉藥燒丹,養精化氣,修長生不老之術。然一日無常到來,長生不老之術安在?人命無常,世界無常,猶如奔馬,有覺悟的人,常應這樣的觀察。

子二 發報恩願

『作是思惟:我今不如代其父母及諸眾生修菩薩行,當得金剛不壞之身,還來三界救度父母。作是願已,住阿蘭若,為諸眾生發弘誓願。

以利他為主義的出家菩薩,要報父母恩、眾生恩,他憐愍父母和眾生的愚癡,所以他代父母和眾生去修超三界的菩薩行,要取得金剛之身再來這三界精進不息底救度父母和眾生。金剛身者,即是佛的法性身,自受用身,究竟常住,究竟圓滿安樂。出家菩薩發了這麼大的誓願,所以住阿蘭那,修出世的菩薩行。

子三 立堅固誓

丑一 別明三根自誓

『上根菩薩發是願言:願我未得成佛已來,常於露地常坐不臥。中根菩薩發是願言:願我未得成佛已來,於樹葉中常坐不臥。下根菩薩發是願言:願我未得成佛已來,於石室中常坐不臥。

既發大願,又須要立誓。若有願沒有誓,對於其願,有時不能努力前進,卻反而後退。古人說:『勇猛心好發,長遠心難發』。所以,要有誓。這個誓,是督促自己前進而防向後退的戒約。無論做什麼事,要有大願為目的,但要不違本誓去幹。如果違誓,即是有違自己的本心。世間的人格不同,所謂「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所以固窮,因為看道德比生命還重要,道德是第一生命,肉體是第二生命——是修行道德的工具。國家社會的法律,這是一般人民共遵共守的;而道德是各人約束自己的自誓。自誓是改造自己,提高自己,是自己替自己負責任的。如今,上根、中根、下根諸菩薩,各發各的誓願:我在沒有成佛之前,盡此業報身,常住露地、樹葉、阿蘭那之中而不臥。

丑二 詳陳諸位自誓

寅一 得陀羅尼自在誓

『如是三根出家菩薩,坐三種座各作是念:過去菩薩坐於此座而能證得陀羅尼門功德自在,過、現、未來諸菩薩等,皆於此座得陀羅尼修證自在;我亦如是,今坐此處,必當成就於陀羅尼而得自在。若未成就得自在者,終不捨離阿蘭若處。

因為三根不同,便各人開始分走各人的路,在各人的心地上立誓:過去的諸菩薩,住阿蘭那而證得陀羅尼門功德自在,乃至推知現在未來的諸菩薩,住阿蘭那亦證得自在;那末,我今住此阿蘭那,亦可以成就陀羅尼而得自在。倘若沒有成就自在,誓盡此業報身,終不離此處。陀羅尼,是梵語,此云「總持」,有能持能遮的作用,持善法不使散,遮惡法不使起。

寅二 得諸功德圓成誓

『或有菩薩未能圓滿四無量心,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得圓滿五通神力,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得圓滿六波羅密,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得圓滿善巧方便,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得調伏一切有情,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得圓滿四種攝法,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能修習六念之法,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能成就多聞智慧,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能成就堅固信力,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能斷除六十二見,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能修習八種正道,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能永斷二障習氣,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能圓滿隨病與藥微妙智慧,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能圓滿大菩提心,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能圓滿恆沙三昧,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能成就無量神通,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以定通力見十八空而心不驚,如是大事若未成就,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能圓滿一切智智,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得圓滿一切種智,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得修習三十七種菩提分法,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得圓滿十地萬行,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於百劫中未能修行相好之業,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得圓滿如來四智,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未能圓滿證大涅槃,終不捨離阿蘭若處;或有菩薩坐金剛座,未能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常坐不起,是名菩薩阿蘭若行。

四無量心:一、慈無量心,二、悲無量心,三、喜無量心,四、捨無量心。五通神力,即五種神通:一、天眼通,二、天耳通,三、他心通,四、宿命通,五、如意通。六波羅密:一、布施,二、持戒,三、忍辱,四、精進,五、禪定,六、智慧。善巧方便,即是善良巧妙的方便,佛地論云:『稱順機宜,故名善巧』。大集經云:『能調眾生悉令趣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方便』。其實,「方便是善巧之別名,善巧者智之用也,理實無三,以方便力是故說三,故名善巧」。調伏一切有情,有情者眾生也,『調伏眾生令究竟出離』(唐華嚴經)。探玄記云:「調者調和,伏者制伏,謂調和控御身口意業,制伏除滅諸惡行故」。四種攝法:一、布施攝,二、愛語攝,三、利行攝,四、同事攝。六念之法者:一、念佛,二、念法,三、念僧,四、念戒,五、念施,六、念天。六十二見:依瑜伽師地論八十七所說,分前後際:前際有五:一、四遍常,二、四一分常,三、二無因,四、四有邊無邊見,五、四不死矯亂。後際亦有五:一、十六有想,二、八無想,三、八非有想非無想,四、七斷滅,五、五現法涅槃——共計六十二種。八種正道:一、正見,二、正思惟,三、正語,四、正業,五、正命,六、正精進,七、正念,八、正定。二障:一、煩惱障,二、所知障。唯識論卷九云:『煩惱障者,謂執遍計所執實我。……此皆擾惱有情身心能障涅槃,名煩惱障。所知障者,謂執遍計所執實法。……能障菩提名所知障』。十八空:一、內空,二、外空,三、內外空,四、空空,五、大空,六、第一義空,七、有為空,八、無為空,九、畢竟空,十、無始空,十一、散空,十二、性空,十三、自性空,十四、諸法空,十五、不可得空,十六、無法空,十七、有法空,十八、無法有法空。三十七種菩提分法:一、四念處,二、四正勤,三、四如意足,四、五根,五、五力,六、七覺支,七、八正道。一切智智:是根本智上的後得智,佛與地上菩薩同得。一切種智:是知一切因種的大圓鏡智,唯佛獨得。出家菩薩既捨父母別妻子,出家住阿蘭那,不消說、已具有正信、正戒、正見的三法了。他對於一切功德沒有成就或一切煩惱沒有斷除,所以住阿蘭那而修習。如果功德沒有成就,或煩惱沒有斷除,則終不出此阿蘭那的道場。所以,與鳥獸、獵人、隱士之類不同。他是有大誓願為根本,而趨向於無德為目的的。

癸三 結成行願

『善男子!出家菩薩發菩提心,入於山林,坐三種座鍊磨身心,經三大劫而修萬行,證得無上正等菩提』。

此總結,三根菩薩發願要救度父母和眾生,所以住阿蘭那,坐三種座——上根菩薩於露地,中根菩薩於樹葉中,下根菩薩於石室中——調伏身心,經過三大阿僧祇劫而修習六度萬行的法門,最後證得無上菩提佛果。從相對的虛偽中,求絕對的實在,可見在靜默中有無限的創新。

壬二 重頌

爾時、世尊重說偈言:『昔諸如來因地時,住阿蘭若離塵處,伏斷煩惱所知障,超過三界證菩提。過去菩薩修行願,以阿蘭若為舍宅,阿僧祇劫修福智,十地究竟證三身。未來菩薩求佛果,入於深山修妙行,斷除二障生死因,當證三空真解脫。現在十方諸菩薩,修持萬行住空閑,不惜身命求菩提,念念證得無生智。若欲速證深三昧,因修妙定超神通,阿蘭若處心無諍,能變大地為七寶。若欲遊戲十方國,往來自在運神通,供養諸佛利群生,住阿蘭若無畏處。欲證有無如幻智,了達諸法本來空,住阿蘭若菩提場,令眾亦入真解脫。若欲速得如如智,證會諸法如如性,盡大劫海利群生,當住蘭若空寂處。若人欲得難思智,妙高山王納芥子,山王芥子不壞相,入於蘭若神通室。若人欲得無礙智,以一妙音演說法,隨類眾生各得解,當住蘭若修妙觀。若欲無生及無滅,應現十方諸國土,放光說法利群生,莫離蘭若空寂室。若以足指按大地,令十方界皆振動,睹相發心除邪見,當住蘭若觀自心。若欲諸佛出現時,最初獻於微妙供,檀波羅密皆圓滿,住阿蘭若修妙行。若人於佛涅槃時,最後供養成檀義,永斷貧窮及八難,誓願住於蘭若中。若欲福智皆圓滿,未來諸佛臨涅槃,受佛付囑廣弘願,住阿蘭若修六念。若於諸佛涅槃後,結集遺法度眾生,助於諸佛讚真乘,住阿蘭若空寂舍。人天大師薄伽梵,難見難遇過優曇,若欲奉覲修供養,當住蘭若弘悲願。眾寶之尊法為最,成佛化利皆由此,如人欲得常聽法,住阿蘭若修梵行。始從今身至佛身,常願發心弘正教,乃至未得大菩提,念念不捨阿蘭若。若人欲報父母恩,代於父母發誓願,入阿蘭若菩提場,晝夜常修於妙道。若欲現世增福智,當來不墮八難中,如是有情發善心,住阿蘭若修悲願。三世菩薩求真覺,得道涅槃蘭若中,是故名為大道場,三乘聖眾皆同處。菩薩厭苦入山林,為度群生求聖道,自未成佛先度他,六道四生皆悲愍。上根菩薩居露地,中根菩薩居葉中,下根菩薩居石室,未成佛道常不臥。三世菩薩住蘭若,得陀羅尼自在力,今我誓同菩提心,未得總持恆止此。得大菩薩在蘭若,入大圓寂由住處,菩薩起於金剛智,斷惑證真成妙覺。廣化眾生遊聚落,為求寂滅樂山林,萬行因滿果亦圓,盡未來時度群品』。

從昔諸如來因地時,至念念證得無生智,這是述說過去現在未來的諸佛菩薩,因為住阿蘭那能斷除一切煩惱、所知二障而證得菩提涅槃。無生智,即是證本不生滅性的智。住阿蘭那的確有這種的成就,只要去修習,決定實證無疑。并且還可以得各種的自在:資具自在,受生自在,法自在,心自在,智自在,業自在等。又能證得種種智,這都是住阿蘭那處修習得來的。要自己能住阿蘭若去修習,作為將來成佛的資糧。同時,對於佛法僧三寶要恭敬,對於一切出世法要去體驗,遠離惡友親近諸上善人,要發菩提心,不要捨離了大悲心。如這樣自己催促自己向前精進修學,最後必定得坐金剛座。到了因滿果圓的時候,再來三界廣度眾生,完成自利利他的志願。

庚三 法會眾獲益

爾時、世尊演說如是出家菩薩阿蘭那行,無量菩薩證極喜地;恆河沙等無數菩薩,永離相用微細煩惱,證不動地;不可說不可說菩薩摩訶薩,斷一切障,入妙覺地;無邊有情發無等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九萬七千眾生,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佛既演說了住阿蘭那的法,正對眾生的疑病而施藥,正合眾生的心願,都得了不思議的利益,這都是佛的威德加被。但因法會中菩薩程度之不同,所以得的利益亦各有不同:有的證得初地,有的證得第八地,有的入佛地。在初發心的菩薩方面,還有發起無等等的菩提心,遠離塵垢得法眼淨的。這都是聞法所收獲的效力。無等等者,維摩經云:『佛道超絕無與等者,唯佛與佛自等,故言無等等』。法華文句云:『無等等者,九法界心不能等理,佛法界心能等此理,故無等而等也』。得法眼淨,能分明見四諦理謂之法眼淨,大涅槃經慧遠疏云:『見四真諦,得法眼淨』。

己二 修遠離行

離世間品第六

離世間者,世間之意義有淺深不同:淺者即人世之間,離此人世之間而獨居山林曠野之處,名為離世間也。因在人世間中,常為塵俗之所勞累,種種煩悶之所纏繞,故離此煩累沈悶之所而到山林清靜處,享受安閒恬適之生活,即為離世間也——此凡夫之離世間。

但此離世間義,乃依俗人之觀察名為離世間耳,而實非佛法中之離世間也。故進一步言之,即離欲界五欲煩惱之世間,而欣禪定相應之上界也。欲界以貪五塵欲為特質。禪定相應之上界者,但是十八界中之法界,唯此法界能與禪定相應;其餘五根、五塵、五識,皆不現行。所以此第二種之離世間義,即是離五欲而到禪定之地,名離世間。此比前義稍深,但仍共其餘宗教。禪定之離世間,僅是佛法初步之基礎,不能為佛法中純正之離世間義也——外內共同之離世間。

佛法之離世間義,即是虛偽、不真實、無常之法,以及三界正報之有情世間與欲、色界依報之器世間,皆謂世間;不但欲界如是,色、無色界亦然,故謂『縱經八萬劫,亦必落空亡』。所以佛法離世間義,即是出離三界依正之有情器世間而到無漏涅槃妙境之法界也。但此仍是三乘共同之離世間義,非至極究竟大乘不共法之離世間也。

究竟離世間者,即超出三界乃至聲聞、緣覺、菩薩九法界,以及超九法界之佛界、涅槃、或超過涅槃之任何法。凡是可以分別、對待、安立、思議,與稍有言語識想之立足點者,皆是世間,所以此大乘不共之離世間義,即是根本無分別智所行,諸佛大聖之所獨證,超過一切思想、分別,心行處滅、言語道斷之一真法界也。

總上四義,第一最淺者,即是世間凡夫所謂離世間也;第二稍深者,即是外內共同修持禪定之離世間也;第三又深者,即是三乘共同修證之離世間也;第四最深者,即是大乘不共之離世間也。此四種中,第一凡夫之離世間,非此經中所明;後三種離世間義,在此品中皆統攝無餘也。

庚一 菩薩興問

辛一 樂遠離行白眾

爾時、會中有一菩薩摩訶薩名樂遠離行,承佛威力從座而起,於大眾中為諸菩薩說阿蘭若行,普告一切諸菩薩言:『出家菩薩住阿蘭若,應作是念:以何因緣,遠離世間修阿蘭若清淨妙行?諸佛子等一心諦聽!我承佛力,今為汝等分別演說阿蘭若行』。諸菩薩言:『善哉!大士!為我等輩及未來世求菩薩者,惟願說之!我等樂聞』!

爾時者,即是前會常精進菩薩等聞佛說法已訖之時。大會眾中,即有一菩薩常樂修行阿蘭若行,常常厭離世間五欲之苦,出白佛言而為諸菩薩說法也。承佛威力者,菩薩本不能說此妙法,但因佛力加被,故從座而起說阿蘭若法也。普告一切諸菩薩言,即是樂遠離行菩薩對眾說明住阿蘭若之義,修阿蘭若行之要門,應當如何觀察如何思維修行也。換言之、菩薩住阿蘭若者,非如世間閒人雅士隱居山林,或惡性眾生等空住山林,毫無獲益;而菩薩住此阿蘭若處,乃修行善法遠離五欲也。諸佛子等下,即是告白大眾,使大眾誠心諦聽此阿蘭若法。諸菩薩言下,菩薩告白後,於是大眾歡喜踴躍,即同聲讚歎此菩薩之美意,並奉請菩薩說此行法,我等願樂欲聞也。

辛二 樂遠離行正說

壬一 長行

癸一 觀世間諸恐怖

子一 總標

是時、樂遠離行菩薩告諸大眾:『一切世間多諸恐怖,出家菩薩為厭世間種種恐怖,捨離父母及諸眷屬,住阿蘭若修遠離行。

以下總標菩薩以何因緣修阿蘭若行,即是樂遠離行菩薩乘自本願、本行、所修、所證之法,開示大眾也。是時下,即出家菩薩,觀一世間之法,都是恐怖之相,與生死煩惱之因。因世間法以分別為中心,即造種種惡業受種種苦報,輪轉不息也。又此世間之法,若再微細觀之,狀如幻化泡影,生滅無常,法法皆不自在,三界皆是行苦。所以菩薩拋父母、捨妻子、住阿蘭若,依正信、見、戒而修無漏善法,遠離世間之恐怖也。如心經中說:『依般若波羅密多故,心無窐礙;無窐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所以住阿蘭若也。

子二 詳說

丑一 觀恐怖相

寅一 略觀諸結

『云何名為種種恐怖?或有菩薩而作是念:我為恐怖,一切煩惱從我生故。或有菩薩而說我所是為恐怖,一切煩惱我所生故。或有菩薩而說七慢是為恐怖,種種慢不敬善人故。或有菩薩以彼三毒而為恐怖,造無量罪墮惡道故。

「結」者,即煩惱之別名。前文講世間恐怖,但何法為恐怖?故在此文中,先從諸煩惱結略觀恐怖之相也。云何下,菩薩雖總修阿蘭若行,但觀念各有不同,如佛使五百比丘觀察苦本,其所見各異也。或有菩薩觀察煩惱結因皆由有我而生,故此我相甚為恐怖;因有我為根本故餘煩惱法麇集而起,遇順則貪,逢違則瞋,造盡三惡業行。如世人各執我故,於是各各相爭相殺,造種種煩惱而不得安寧也。或有菩薩覺察煩惱之因皆由我所而起,因執我所有故方起種種惡念、種種爭鬥。否則、若但有我不有我所,則此我法不及他人,即與他人無關;因無關故,即不起執著貪求男女、財產等欲,故此我所甚為恐怖也。或有菩薩觀察七慢,為生煩惱之因,因慢者恃己凌他為性,有此慢本,一切善法不能虛心敬求,一切善人不能誠心恭敬,於是生起種種煩惱、鬥爭、相殘、相殺等等之禍因,而使自己人格墮落,故此我慢甚為恐怖也。或有菩薩覺得貪、瞋、癡毒為煩惱之本,因有貪、瞋、癡三毒故,即造種種惡業輪墮三塗,故此三毒甚為恐怖也。

寅二 別觀五欲

或有菩薩以彼五欲而為恐怖,耽著世樂墮八難故。譬如世間有七步蛇,當害人時毒力熾盛,出過七步即便命終;一蛇毒力尚能損人,何況五蛇共為傷殺,毒力轉盛命難得全!世間五欲亦復如是,一一欲樂各能引起八萬四千微細塵勞,迷惑愚夫令墮地獄、餓鬼、畜生及餘難處受大苦惱,何況具足貪著諸塵?如恆河沙無數諸佛出興於世說法教化,隙光迅疾終不得見,常在惡道猶於自家,處無暇中如戲園觀。過去有佛欲令眾生厭捨五欲而說偈言:『譬如飛蛾見火光,以愛火故而競入,不知燄性燒然力,委命火中甘自焚。世間凡夫亦如是,貪愛好色而追求,不知色欲染著人,還被火燒眾來苦。譬如群鹿居林藪,貪於豐草而自養,獵師假作母鹿聲,群鹿中箭皆致死。世間凡夫亦如是,貪著種種可意聲,不知聲能染著人,還受三塗諸苦報。譬如蜜蜂能飛遠,遊於春林採眾華,為愛醉象頰上香,象耳因之而掩死。世間凡夫亦如是,愛著一切受用香,不知香能染著心,生死輪迴長夜苦。譬如龍魚處於水,游泳沈浮而自樂,為貪芳餌遂吞鉤,愛味忘生皆致死。世間凡夫亦如是,舌根耽味以資身,殺他自活心不平,感得三塗極重苦。譬如白象居山澤,自在猶如師子王,欲心醉亂處昏迷,追尋母象生貪染。一切凡夫亦如是,趣彼妙觸同狂象,恩愛纏縛不休息,死入地獄苦難量。世間男女互貪求,皆由樂著諸色欲,人天由此故纏縛,墮墜三塗黑闇中。若能捨離貪欲心,住阿蘭若修梵行,必得超於生死苦,速入無為常樂宮。

以下別觀五欲,即對五欲樂詳細之觀察也。或有菩薩覺五欲之樂最為恐怖,因世人遍貪五欲為根本故,即造惡業,墮八難永無出期也。五欲者,眼貪好色,耳聽好聲,乃至身貪好觸,總言之、即五根貪求五塵之好境也。譬如世間下,以喻顯法。七步蛇,毒力最大,傷人至多七步,其人即死。何況五蛇下,即是五欲樂中貪求一欲,即能損人慧命墮入三塗,何況五欲共同傷害,其害固不堪設想矣!各能引起八萬四千微細塵勞者,因貪五欲即遍求財產、好色,由此遍求為因即起貪、瞋、癡等八萬四千微細塵勞,以致亡身失命也。迷惑愚夫者,即是無智慧之人,受此五欲迷惑,墮三惡道受諸苦也。反之,大智菩薩厭離此欲,而勤修善道也。如恆河沙下,顯此貪求五欲之人,常在三塗八難之中,即過去雖有無量諸佛出興於世教化眾生,但此等人不聞不見,縱有見聞亦如日光過隙剎那即逝,即雖在人間亦不遇佛也。常在惡道下,貪五欲人墮在惡道,猶如世人常處家中;墮在八難,亦猶如世人貪觀娛樂之園而恆不捨離也。無暇,即是八難處。

過去有佛下,明過去諸佛,為令眾生厭離五欲故說此偈也。亦是樂遠離行菩薩重說過去佛偈,俾現時和未來之眾生獲得厭離五欲之利益也。譬如飛蛾以下,以飛蛾等五喻,明貪色等五欲之害。飛蛾見火光,喻貪色之弊。如飛蛾只知火之可愛,奮勇前進,而不知火有喪身之虞。世人貪求色欲亦復如是,只知色之愛人而不知色之陷人也。貪愛好色者,此色非唯男女欲色,凡是貪求好玩美麗之色皆為貪色,皆有亡身之害也。譬如群鹿居林藪八句,此喻貪聲之害也。群鹿居於林藪之中,本可棲身藏命,但貪逐獵師之假聲離群獨出,遂招亡身之禍。世間眾生亦復如是,因貪著種種可意之淫聲、綺音,亡失一切善事以致喪身失命也。可意聲,即順心悅意之聲。譬如蜜蜂能飛遠八句,喻貪香之過失。蜜蜂本來遊行一切花間無有損失,但因貪象額醉酒之香,故招象耳掩死之禍。世間凡夫亦復如是,因貪香忘反,失一切善造一切惡也。譬如龍魚處於水八句,喻貪味之過失。因眾生貪著美味,行一切不平等殺害之事,喪他人而保自身,以致亡身墮三塗等苦之過失。如龍魚在游泳之中,為貪芳餌之食,遂吞鉤喪命也。譬如白象居山澤八句,喻貪觸之失。世人只知貪求男女美色,趣彼妙觸以資身心快樂;而不知此色為恩愛牽纏不息之因,墮身沉淪之本。正猶白象安居山澤自在如意,但忽為欲心昏亂,出山追尋母象以致喪身失命也。世間男女互相求下,即總結貪求五欲之過。以男女色欲為最甚,小之凡夫,廣之畜類及欲界人天,皆因貪此色欲以致墮落,受欲海纏縛,墮三惡道黑暗中也。若能捨離貪欲心四句,是勸修離欲。若住阿蘭若修行梵行,即得超度生死,到於無為涅槃之常樂宮也。

寅三 別觀貪財

『或有菩薩以貪多財而為恐怖。自己財寶恆求積聚而不受用,何況能施貧乏眾生?於己財寶深生貪著,於他財寶欲令損減,以是因緣命終之後墮大地獄受無量苦。如是苦報名為第一正感之果;從地獄出受畜生身,身常勞苦水草不足,經多時中酬損他財,如是眾苦名為第二正感之果;受是罪已生餓鬼中,因飢渴苦無量千劫不聞漿水飲食之名,其咽如針其腹如山,縱得飲食隨變為火,如是苦身名為第三正感之果。畢是罪已來生人間,貧窮下賤為他所使,於諸財寶所求難得,於一切時而不自在,如是餘報名相似果。一切菩薩分明知見如是因果,常生恐怖欲求解脫。由是恐怖,遠離眷屬住阿蘭若。

五欲以男女色欲為根,所以離世間義即離欲界之五欲。但此五欲之中,有一欲唯人道之所特別貪求,而餘道之所無有者,即此貪財之欲也。因貪求財產故即造種種惡業,故出家菩薩於財欲,特作觀也。

或有菩薩觀世人貪求財產而生恐怖。自己財寶下,明世人貪求財寶即不肯布施種福;換言之、即世間眾生貪求聚集財寶,如百川歸海無有滿期,自己尚不受用,何況布施人也?於己財寶至正感之果者,出貪求相和墮三塗之因及受地獄之苦也。從地獄出下,是受第二畜生之正苦報。因前世貪求他人錢財,今生以畜生身而酬報正果耳。受是罪已下,即是復至餓鬼中,酬還前世奪人財產使人受飢餓之報也。畢是罪已下,明轉生人間償還前世鞭撻、飢寒、逼迫、種種殘害他人之餘報也。相似果者,善因善果,惡因惡果,鞭撻因鞭撻果,故名酬相似之因名相似果也。一切菩薩下,菩薩了知此五欲是苦,是墮三塗之因,故生大恐怖,厭離世俗,拋棄父母,入阿蘭若發菩提心也。

寅四 廣觀煩惱

『或有菩薩以渴愛心而為恐怖,於諸未得一切財寶,日夜追求生渴愛故,或有菩薩我我所見而為恐怖,為諸煩惱作依止故。或有菩薩以諸法見而為恐怖,與所知障作依止故。或有菩薩六十二見而為恐怖,入邪見林難出離故。或有菩薩疑為恐怖,於真正法生疑惑故。或有菩薩以彼斷見而為恐怖,執無後世撥無因果,生大邪見入地獄故。或有菩薩以彼常見而為恐怖,執五趣身恆常決定,隨善惡業無變易故。或有菩薩以彼嫉妒而為恐怖,不耐他榮懷惡心故。或有菩薩常以掉舉而為恐怖,心不寂靜生散亂故。或有菩薩以不信心而為恐怖,如人無手雖至寶山終無所得;無信手者,雖遇三寶無所得故。或有菩薩以彼無慚而為恐怖,內無羞恥常造諸惡,業障無明難見佛故。或有菩薩以無愧心而為恐怖,外無羞恥棄恩背德,生死輪迴墮三塗故。或有菩薩以忿恨等而為恐怖,能損自他互為怨結,於多劫中障佛道故。或有菩薩以彼忘失而為恐怖,於所聞法不能憶持,忘失文義增愚癡故。

以下廣明煩惱中,因經文參差不一,於根本煩惱和隨煩惱之小、大、中隨,不能劃一嚴明界限,故科文中總名為廣觀煩惱也。或有菩薩觀渴愛之心能起一切煩惱,於未得追求生渴愛故,菩薩生恐怖心也。渴愛者,即貪愛之心,如渴極之人而思飲也。或有菩薩總觀我我所見而生恐怖。前文略觀諸結科中,別觀我我所執,此處總觀故不同也。或有菩薩下,上文我我所見即薩迦耶見,此處即是法見。我我所見煩惱障本,此諸法見所知障本,故菩薩觀此而生恐怖。所知障者,一切事理境界,應可了知、親證,今不能如實觀察,即為此法執所障,故曰:所知非是障,以障障所知也。或有菩薩觀六十二見而生恐怖。六十二見者,即是在五蘊法上,各蘊執有是我、我有、屬我、我在之四,遂成二十;再展轉三世,加上根本之斷常二邊見,成為六十二也。或有菩薩觀疑而生恐怖,因疑為六根本煩惱之一,以猶豫為性:由此猶豫於正信、正見及一切善法,徬徨岐途不能前進,故恐怖也。或有菩薩觀斷常二見而生恐怖。因有斷見故,即掩沒因果、毀謗三寶而造惡業;反之,有常見故,即抹去善惡因果變異之相,亦隨之造惡,故觀此為恐怖相也。或有菩薩觀嫉妒生恐怖。嫉妒者,隨煩惱中小隨之一,不耐他榮為性,常懷惡心為業;又復見他功德不能隨喜,故恐怖也。或有菩薩觀隨煩惱中中隨之掉舉、不信,而生恐怖也。因有掉舉心故,使心散亂,觀定不成;因有不信心故,一切三寶功德不能信受。如人無手者,因正信是手,正戒是腳,正見是眼,但此不信與信相反,故名無手也。或有菩薩觀中隨煩惱,無有慚故對於內法不知尊重,無有愧故對於內外諸法不明善惡,不知報恩;二者皆無羞恥故,能造惡受罪,故菩薩生恐怖也。或有菩薩觀小隨煩惱忿恨等而生恐怖也。或有菩薩觀大隨中失念而生恐怖。忘失者,即失念也,於善法等不能憶記正念,不能受持佛法,故生恐怖也。

寅五 遍觀雜染

『或有菩薩乃至一切不善黑業而為恐怖,何以故?一切不善是生死因,輪轉三界不得出離,於是無量無邊恐怖,皆能障礙出世勝法。或有菩薩以五種蓋而為恐怖,五種煩惱覆蓋菩薩菩提心故。或有菩薩以憎惡心而為恐怖,於諸眾生無憐愍心,修菩提行多退轉故。或有菩薩以破戒垢而為恐怖,汙穢聖法難得果報。或有菩薩以彼憂惱而為恐怖,妄想熾然失善業故。或有菩薩以惡作心而為恐怖,於所修善生追悔故。或有菩薩而說狂醉是為恐怖,不識善惡無尊卑故。或有菩薩以非時死而為恐怖,不住正念歸無常故。或有菩薩以妄語業而為恐怖,生生世世所有言說,一切眾生不信受故。或有菩薩以四顛倒而為恐怖,由四顛倒輪迴生死,起煩惱業不求佛故。或有菩薩而說惡友是為恐怖,隨不善友造惡業故。或有菩薩以五蘊魔而為恐怖,是五蘊身從煩惱生,生已即起無量煩惱,因諸煩惱造不善業,由諸惑業墮大深坑,以是因緣而生恐怖。或有菩薩以煩惱魔而為恐怖,大小煩惱能續生死,退菩提心墮惡道故。或有菩薩厭患死魔而為恐怖,發菩提心未得不退,身壞命終生退轉故。或有菩薩以諸天魔而為恐怖,天魔眷屬充滿欲界,障修道人退菩提故。或有菩薩以無記心而為恐怖,於諸善法不能進修,空過長時退善業故。或有菩薩以彼八難而為恐怖,墮八難者從冥入冥,生死長夜難遇明故。或有菩薩觀彼地獄而為恐怖,一墮地獄,經無量劫受大苦惱難解脫故。或有菩薩墮畜生道而為恐怖,傍生界中受愚癡報,經無量劫難出離故。或有菩薩睹餓鬼道而為恐怖,於恆沙劫受飢渴苦,難可值遇佛法僧故。或有菩薩想欲界生而為恐怖,煩惱雜起造諸惡業墮三塗故。或有菩薩以彼色界而為恐怖,有覆煩惱能障定故。或有菩薩以無色界而為恐怖,三界之中最為寂靜猶如涅槃,有情妄執而為究竟,劫盡命終墜地獄故。或有菩薩數數生死而為恐怖,生邪見家難出離故。或有菩薩厭離生死而為恐怖,死此生彼常受苦惱,障菩薩行求涅槃故。或有菩薩以世間語是為恐怖,心常散亂妨善業故。或有菩薩以心意識而為恐怖,所緣行相不可知故。

雜染之法遍於惑——煩惱、業、苦——生三種雜染,但文段不甚明晰,故總名雜染也。或有菩薩觀業雜染法為一切生死因,障菩提勝道,故菩薩恐怖也。黑業者,業有善、惡、無記三種,善業即為白業——清淨,惡業即為黑業——雜染,善惡參雜即為雜業——融和,故此黑業即惡業也。或有菩薩觀五蓋生怖,五蓋者,即貪欲蓋——順境希求故,瞋恚蓋——違境忿恚故,昏眠蓋——昏熟闇冥故,掉悔蓋——輕動追過故,疑惑蓋——諦理不決故。蓋者,障覆之義,有此五種即能障覆菩提道故。或有菩薩觀憎惡生怖,因憎惡故於一切眾生即無憐愍之心,無憐愍心故即無大悲,無大悲故即不能普度眾生,故菩薩生恐怖也。或有菩薩觀破戒生怖。戒者,三無漏學之本,所謂攝心為戒,由戒生定,由定發慧。故此戒本若破,則定慧之果難成,故恐怖也——此破戒為業雜染攝,或有菩薩觀憂惱生怖,因有憂惱心即不能專一,心不專一妄想易生,即失善業,故菩薩生怖畏也。或有菩薩觀惡作生怖。惡作者,先之所作後生追悔,如先作善後生追悔,則善業難生,故菩薩恐怖也——此是四不定中之一。或有菩薩觀狂醉生怖。狂醉者失去通常知覺,於一切善惡尊卑不能明辨,故恐怖也。或有菩薩觀非時死生怖。非時死者,失去正念不能隨念所生,以及乘業輪轉,或墮三塗之中,故生恐怖。或有菩薩觀妄語生怖,因在因地妄語,果地即說真實言語眾生亦不信受,故恐怖也。或有菩薩觀四倒生怖。四倒者無常計常,不淨計淨,不樂計樂,無我計我,由此四倒生死輪迴,故恐怖也。或有菩薩觀惡友生怖,因隨惡友惡業增長,善業退失,故怖畏也。或有菩薩別觀五魔而生恐怖。五魔者,即業、天、死、煩惱、五蘊魔是也。或有菩薩觀無記生怖,因無記法對於善法障前進故。或有菩薩觀八難生怖,因在八難不能遇佛,常處黑暗故生恐怖。或有菩薩觀三惡道而生恐怖。或有菩薩別觀三界無常而生恐怖也。或有菩薩觀數數生死生怖:因常流轉生死之中,若生邪家即難出離,故生恐怖。或有菩薩觀厭離生死生怖:因在生死之中,常有生老病死苦故,障礙求菩薩道。或有菩薩觀世語生怖,因世間語散亂定心,妨害善業,故生恐怖。或有菩薩觀心意識三生怖:心者集起之義——第八,意者思量之義——第七,識者分別之義——第六。此三心法,都是虛妄分別之心,此心為因乃顯妄境,由此妄境復成妄因,展轉相續無有出期。又此妄心妄境行相難知,故生恐怖也——此中心意識,總括三界心心所。

丑二 示離怖處

『若在俗家,由斯恐怖晝夜相續擾亂善心,不能證得無恐怖法。過去菩薩住阿蘭若,皆能證得無恐怖法,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未來菩薩住阿蘭若,悉皆當得無恐怖法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現在十方諸大菩薩,住阿蘭若斷一切障,得無恐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汝等當知!隨應修學三世菩薩攝念身心住阿蘭若,調伏妄想永無恐怖,究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上文明種種恐怖,此文正指出離恐怖之處。此中可分為三種而大略說明之:第一、從若在俗家至不能證得無恐怖法一節,說在家之人不能究竟離去恐怖,因他常為世俗之所牽攀,晝夜分擾其心,雖善心亦終不能免欲染之所纏縛,所以不能離恐怖。第二、從過去菩薩至得無恐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節,說明過去、現在、未來之諸大菩薩,能斷除種種恐怖;其所以能斷除種種恐怖者,即是能遠離五欲之家而處于清淨阿蘭若地,以收束其心而求于佛果菩提。第三、從汝等當知至究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文,說明今智光菩薩等修學三世菩薩住阿蘭若離恐怖之法,即是調伏身心,使五根不發生六識,攀緣六塵以流轉生死。必要調攝其心,使此萬念紛紜之心而歸為一念,如是一念相續不斷,則定由是生,慧由是發,漸次離去三界有漏生死之法,以至于究竟離去一切恐怖,究竟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若不究竟成佛,則終是墮落于生死恐怖之中而不能出離。唯有出家菩薩,遠離塵俗而處于清靜蘭若,息諸妄想分別而究竟成佛,始能離一切恐怖,否則終不能遠離恐怖者也。

丑三 出恐怖本

『復次、出家菩薩住阿蘭若,當作何業?作何等念?日夜常作如是思惟:世間所有一切恐怖皆從我生,一切恐怖著我生故,一切恐怖我為根本故,一切恐怖我愛生故,一切恐怖我想生故,一切恐怖我見生故,一切恐怖我為住處,一切恐怖因我生故,一切恐怖分別生故,一切恐怖煩惱生故,一切煩惱我愛生故。

上面指出遠離恐怖之處所,現在指出恐怖之根本。因恐怖無量,必須窮其根本,若根本除則枝末自易斷除。故出家菩薩住于阿蘭若處,即應常觀察。思維下,舉出恐怖之根本。此中世間一切恐怖皆從我生者,即是總舉一切恐怖皆以我為根本,假使我空則便能遠離一切恐怖。所謂我者,不過是五蘊之假體,但眾生不知妄認為我,既妄認為我,便執著為我及生我愛與妄想分別,乃至生出一切煩惱。此中所舉恐怖之根本,有十餘種之數,約其性質相同者而歸納之,即便是以我為根本。由有我故便生執著,則有我見發生;既由我見,又生出我愛以為上首,及我之妄想分別。茲為明瞭起見,列表如下:

上所明即是一切煩惱由愛而生,以愛為上首,以我見、我想為副助;而我愛、我見、我想,又以我為根本。若能明此,即知一切恐怖之本胥在於我,我無則恐怖亦無。仔細思之,的確如是。平常膽大而對于生死不生懼畏之人,不過是意識所熏成之習氣,而他之根本仍是有所恐怖;如打仗遇危險而不懼,不過習慣之養成,並不是離去恐怖。若果真離去恐怖,不特一切凡夫不能,即是三果之聖人于入滅定時、遇到忽擊大雷之時,尚不能免去驚駭而生我之恐怖。若要離去此恐怖,即是成唯識論所謂阿羅漢與八地以上之菩薩,第七末那不執為我,始能無有恐怖。否則、皆在恐怖我執之中。由此、則知一切恐怖皆由于有我也。

丑四 結應離執

『若我住在阿蘭若處不能捨離我我所執,不應住是阿蘭若中,不如還住白衣屋舍。何以故?若有我相,不應住止阿蘭若處;若有補特伽羅相者,不應住止阿蘭若處;若人具有我我所執,不應住止阿蘭若處;若有法見,不應住止阿蘭若處;若有具此四顛倒執,不應住止阿蘭若處。汝等諦聽!若有修行依涅槃相,不應住止阿蘭若處,何況更起諸煩惱相?

上明世間一切恐怖,皆由于我我所執;今于明得一切恐怖不外乎我我所執之後,要于此阿蘭若中離去我我所執,此中大略可以四種意義明之。第一、總明我法二執,謂出家菩薩住于阿蘭若清靜之處,尚不能離去我法二執,則便與住阿蘭若之本旨相違。蓋住阿蘭若之本旨,即是求證佛果菩提,求佛果菩提即要離去我我所執。今既不能離去我我所執,則便同于山中之野獸,不如還住白衣之屋舍,何必出家修行耶?第二、即正明我執。此中所云我相者,即是五蘊身和合之假相,即是我之總名,為有情虛妄分別而計執者。補特伽羅相者,即是「數取趣相」,數數取得六道之相,從此趣而趨於他趣,即是從此一身而到他身,若人、若畜生、若天等。雖數轉變而忽此忽彼,但有此忽此忽彼之自體,即以此忽此忽彼之自體而分別計執為補特伽羅,即是我相之別名。此經但舉二種我相,在他經論有知者、見者、士夫等種種我相之不同,後當明之。第三、結上之我執而起下之法執。此中之我執,即成唯識論所謂:『有情、命者、預流、一來等』。我所與法見,即成唯識論所謂『實、德、業等,蘊、處、界等』。然此中是說若有我法二執,則不應住於阿蘭若處也。第四、別明法執,此中所云四顛倒執者,即凡夫於無常之法而執為常,於無樂、無我、無淨之法,而執為樂、為我、為淨,所以名之為四顛倒執。涅槃相者,即說修學之人,執著有涅槃所依及涅槃證得,即是涅槃之相。煩惱相者,即是執著我我所相,由執我我所相故而生諸煩惱。要之,此中是說有四顛倒執,固不能住於阿蘭若,即是有涅槃相之執,尚不能住於阿蘭若,何況於阿蘭若而起諸煩惱相耶!

癸二 觀阿蘭若功德

子一 示當住阿蘭若相

『汝等諦聽!若有不著一切相,應當安住阿蘭若處,是名當坐無著道場,一切諸法皆不可得。若心調柔無有諍論,應當安住阿蘭若處。於世因緣都無所著,應當安住阿蘭若處。於色、聲、香、味、觸等法無依止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於一切法有平等見,應當安住阿蘭若處。於四威儀能調自心,應當安住阿蘭若處。能捨一切諸恐怖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諸佛子等!以要言之,於諸煩惱得解脫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若得成就涅槃因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能善修行四無垢性,應當安住阿蘭若處。若有少欲能知足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具足多聞有智慧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若能修行三解脫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永斷能縛煩惱結者,應當安任阿蘭若處。能審觀察十二因緣,應當安住阿蘭若處。所作已辦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捨諸重擔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證悟真如深妙理者,應當安住阿蘭若處。

住阿蘭若相者,即是住於阿蘭若所應持之態度。前結應離執一科,即是不應住阿蘭若之態度,因他我我所執尚未捨離,則便違於住阿蘭若之本旨。今是明住阿蘭若所應具足之態度,此中可以二段而明之:第一段,可說泛明住阿蘭若所應具足之條件、可有七種條件:第一,不著一切相,便有住阿蘭若之資格。因不著我種種相、法種種相,則便於我法皆不可得,如是則便住無所得之心。第二、若心調柔無有諍論,調柔即是調伏煩惱之心而柔順於出世之道,無有諍論即是安住於定心而不與六塵諸緣諍論——即不緣六塵等法,蓋諍論即生煩惱之過失也。第三、於世因緣都無所著,即是不著於世俗境界。第四、於色聲香味觸等法無依止,即是不依止於五塵及其他法。第五、於一切法有平等見,即是於止觀中觀一切法無二無別。第六、於四威儀能調自心,即是於行住坐臥,皆與心相應而使自心安樂。第七、能捨一切諸恐怖,即是捨離上面所舉出之諸恐怖法。第二段,可說是總明住阿蘭若所應具足之條件,此中舉出之條件有十一種:第一、於諸煩惱得解脫者,此就最低限度能對治煩惱言,若真解脫要在見道位,究竟解脫煩惱必須在佛果位。故今從對治言,即地前亦可方便解脫煩惱。第二、成就涅槃因者,即是修四諦、十二因緣、六度乃至三十七道品等法,皆是成就涅槃因者。第三、善能修行四無垢性,即是修習無垢性品中不貪衣服、臥具、飲食、湯藥之四法。第四、少欲知足,其性質略與四無垢性相同。第五、具足多聞智慧,即是具足聞、思、修慧。第六、能修三解脫者,即是空、無願、無相三解脫門、亦名三三昧或三空。第七、永斷能縛煩惱結者,此是就漸漸對治煩惱而至於極言,與前解脫煩惱稍別,彼是直就解脫而言。第八、能審觀察十二因緣,即是能諦審觀察無明、行、識乃至老死等法。第九、所作已辦者,即是二乘人究竟證得阿羅漢果,辟支佛果,於免離生死所應作之事已辦畢,再不流轉生死故。第十、捨諸重擔者,即是解脫煩惱,因煩惱未除則如重擔之負於身,今煩惱既除則身心皆得輕安自在。第十一、證悟真如深妙理者,即是於見道位通達諸法真實如如之深妙理體。若於上之各種條件,能具足一種、二種乃至齊具,即得住於阿蘭若處;否則、等於山中之野獸,或不如還住白衣屋舍之為愈也。

子二 示正住阿蘭若行

丑一 不生一切分別心觀

『汝等當知!阿蘭若處種種藥草、大小樹木生阿蘭若,曾無恐怖亦無分別;菩薩摩訶薩住阿蘭若亦復如是,觀自身心猶如枯樹、牆壁、瓦礫等無有異,於一切法無有分別。我觀身心猶如幻夢中無有實,念念衰老,其息出已更不復入,由善惡因隨業受報。是身無常速起速滅,是身虛假終不久停。如是身中無我我所,無有情、無命者、無養育者、無士夫者、無補特伽羅者、無作業者、無有見者,如是等相本來空寂,猶如虛空亦如泡沫。常應念念作如是觀,一切恐怖皆得解脫,如彼樹木無有恐怖。時諸菩薩得大安樂無畏生處,是名菩薩住阿蘭若,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明出家菩薩於阿蘭若處修學佛道,於一切諸法不應起分別之心,即華嚴經所謂『不於其處起分別,是故此中最吉祥』也。此中略可以三段說明之:第一、即是樂遠離行菩薩告智光等菩薩住阿蘭若修觀之方法,其方法謂住於阿蘭若者,觀本人之身如阿蘭若處之草木瓦礫,無有分別無有恐怖,菩薩之修習止觀亦復如是,於一切諸法亦不應起分別。然此是現量境界,並非如草木瓦礫全無知者。第二、即樂遠離行菩薩說明自己修觀之法,而觀得身心虛偽不實,剎那變壞乃至如是身中無我我所及無有情等。此有情等皆是我之差別相,今以般若經中之十三我相,並列而觀之,便可知彼此所出我相之多少。其他經論,亦有多少不同者,茲不繁取。如下表:

第三、即是樂遠離行菩薩說明本人修觀方法之後,囑命智光等亦應如是觀察,不應起分別乃至有我我所執等。若能如是觀察,則便離一切恐怖而得大安樂,是名住阿蘭若修菩提者。

丑二 具足一切功德處觀

『復次、出家菩薩住阿蘭若,晝夜相續應如是觀:是阿蘭若善能修習四無垢性安樂之處,是阿蘭若善能修習知足之處,是阿蘭若於諸煩惱得解脫處,是阿蘭若具足多聞智慧之處;是阿蘭若伏斷煩惱所知障處,是阿蘭若能入三種解脫門處,是阿蘭若善能證得八解脫處,是阿蘭若善能觀察十二緣處,是阿蘭若善能斷除業障之處;是阿蘭若能得初果預流之處,是阿蘭若能得第二一來果處,是阿蘭若能得第三不還果處,是阿蘭若得第四果阿羅漢處;是阿蘭若證得辟支佛果之處,是阿蘭若已辦所作得自在處,是阿蘭若捨諸重擔得輕安處,是阿蘭若證得二空真如之處。

『是阿蘭若能修無量大慈心處,是阿蘭若修證無量大悲心處,是阿蘭若能善修習喜無量處,是阿蘭若善能修習捨無量處。是阿蘭若能發菩提心處,是阿蘭若菩薩修持到十信處,是阿蘭若復次進修到十住處,是阿蘭若展轉增修到十行處,是阿蘭若展轉修行十迴向處,是阿蘭若善能修習四善根處,是阿蘭若修行六度波羅密處,是阿蘭若修行初地至十地處。是阿蘭若證得六根清淨之處,是阿蘭若善能證得天眼通處,是阿蘭若得天耳通及宿住智、生死智明、神境、他心如是通處。

『是阿蘭若有慚愧處,是阿蘭若不放逸處。是阿蘭若修五根處,是阿蘭若證得無量無邊三昧之處,是阿蘭若能得恆沙陀羅尼門證自在處,是阿蘭若悟無生忍,是阿蘭若永出三界斷生死處,是阿蘭若得不退轉,是阿蘭若降伏一切眾魔怨敵,銷除業障見佛聞法如是之處。是阿蘭若得佛不共最上法門。是阿蘭若修習戒蘊清淨之處,是阿蘭若出生無漏三摩地處,是阿蘭若能生般若證解脫處,是阿蘭若能生解脫知見之處。是阿蘭若得三十七菩提分法。是阿蘭若能得解脫十二入處,是阿蘭若永離有漏十八界處。是阿蘭若微妙觀察十八空處,是阿蘭若容受一切諸法空處。是阿蘭若增長十善法生之處,是阿蘭若增長堅固菩提心處。是阿蘭若三世諸佛讚歎之處,是阿蘭若一切菩薩恭敬讚歎如是之處。

『是阿蘭若毗婆尸佛於尼俱陀樹下成道,是阿蘭若尸棄如來於尸利沙樹下成道,是阿蘭若毗舍如來阿尸婆多樹下成道,是阿蘭若俱留孫佛無憂樹下成等正覺,是阿蘭若俱那含牟尼如來優曇樹下成等正覺,是阿蘭若迦葉如來娑陀樹下成等正覺,是阿蘭若釋迦如來於畢缽羅樹下成道之處。汝等當知!阿蘭若處有如是等無量無邊功德勝利』。

此明出家菩薩住於阿蘭若處,應觀阿蘭若處具足如是種種功德。此中從復次出家菩薩至證得二空真如之處,略與前「住阿蘭若相」科中後段『諸佛子等以要言之』以下文同,今且攝表以明之。

此中所出之功德,雖比前住阿蘭若相後段文中稍多,但不過開合之不同耳。如此中於三解脫之後又加以八解脫一條,雖名相不同,然皆是修無所得之空觀法。所謂八解脫者:一、內有色想觀外色解脫,二、內無色想觀外色解脫,三、淨解脫身作證具足住,四、空無邊處解脫,五、識無邊處解脫,六、無所有處解脫,七、非想非非想處解脫,八、滅受想定解脫身作證具足住。此略與八勝處、十遍處相同,為上二界與三乘所共修之法。其善能斷除業障功德,略與阿蘭若相中之「永斷能縛煩惱結」相同,不過明阿蘭若功德中,就其煩惱所感得之業果而言耳。此明阿蘭若功德中,多出聲聞四果與辟支佛果,即阿蘭若相中之「所作已辦」攝之。其阿羅漢果與辟支佛果,正是所作已辦之人;其聲聞之前三果,雖不即是所作已辦者,但阿羅漢果是基於此三果者,故亦攝之於所作已辦中。此明阿蘭若功德中又舉出所作已辦者,總明二乘人之得自在,亦無妨礙。前阿蘭若相中有「若得成熟涅槃因者」一條,雖未攝於此何種功德中,但此一條可說是總明修菩提道法者,則可通攝一切。要之、此表中用實線者,即是上下相同;其用虛線者,則可攝於某種中。

次從是阿蘭若至捨無量處一文,明阿蘭若能修得慈無量、悲無量、喜無量、捨無量之四無量心功德。次從是阿蘭若至至十地處一文,明菩薩三僧企耶求佛果菩提,於所經歷行位之功德;即是從初發心進而到十信,更進而到十住,再進而到十行,如是展轉增進而到十回向,再由十回向展轉增進而到四加行,於中修行六波羅密,乃至登極喜地以至十地。但六波羅密在地前所修者是有漏之功德,不得名為清淨波羅密;在地上菩薩所修者,則便名為無漏功德清淨波羅密。次從是阿蘭若至如是通處,明身心獲益之功德。初是六根清淨功德,六根清淨即是住阿蘭若能使無始以來眼等諸根之罪垢悉皆消除,即成諸根互用圓通無礙之功德。其次即是獲得六神通之功德:此中之宿住智即宿命通,生死智明即是漏盡通。因此通於諸煩惱已盡淨無餘,更不落於生死,故對於生死已明了通達,非是天眼通。天眼通但見六道眾生死此生彼之相,且此中已舉出此通,所以斷除煩惱是漏盡通,斷除生死而不受於生死之謂也。此中所以稱智稱明者,因此六神通是由於證得聖智而發,或與聖智相應,故此中稱宿住智及生死智。又此言生死智明者,若以三明而論,則宿命通為三明中之一明。明之功用,較通之功用稍強,但此中互用而不分耳。

次從是阿蘭若至不放逸處,明住阿蘭若能得善心所之功德,即是住於阿蘭若能生慚愧之心及不放逸之心。次從是阿蘭若至最上法門,此明住阿蘭若能生一切諸法功德。最初、即能修練五根,五根即信、勤、念、定、慧,為三十七菩提分法中之五根菩提分法。其次、即能證得無量無邊三昧,三昧即是禪定。又其次,即能得恆沙陀羅尼門自在,陀羅尼即是總持,總持一切法、一切義、一切定慧、一切咒術而不散失,即說總持恆河沙數之善法亦得自在無礙。又其次、即能悟無生忍,無生忍即忍可印證諸法真如之理體為無有生滅者,故云無生忍,此在初地見道位及八地等皆得悟入。又其次、即能永出三界斷生死處,斷除煩惱障即是斷生死,斷生死即是永出三界。又其次、即能得不退轉,即是於諸善法唯有增勝而不退轉。又其次、即是能降伏眾魔怨敵及消除業雜染而見佛聞法。眾魔,即煩惱魔、五陰魔、死魔、天魔等,此眾魔能障人之佛果菩提,故稱為怨敵。又其次、即能得佛之不共法門——十八不共法或是一百四十功德法,皆為不共二乘之法。次從是阿蘭若至能生解脫知見之處,明阿蘭若處能生戒、定——三摩地、慧——般若、解脫、解脫知見之五分法身功德。次從阿蘭若至菩提分法,明阿蘭若處能生三十七菩提分法之功德,即是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正道是也。又從是阿蘭若至十八界處,明阿蘭若處能得解脫十二入、及永離有漏十八界功德。眼等六根和色等六塵相合,即是十二入;根塵相對而生六識,即是十八界。次從是阿蘭若至諸法空處,明阿蘭若處能觀察十八空乃至能容受一切諸法空。十八空,即智度論、般若經等所謂:內空、外空、內外空、空空、大空、第一義空、有為空、無為空、畢竟空、無始空、散空、性空、自性空、諸法空、不可得空、無法空、有法空、無法有法空。其實,十八空亦可概括一切空法,但有此一切諸法空,則其範圍比之於十八空又更廣闊,以其無限量故。次從是阿蘭若至菩提心處,即明阿蘭若處能增長十善法及增長堅固菩提心。十善法即是身三支,不殺、不盜、不淫;口四支,不妄語、綺語、兩舌、惡口;再加無貪、無瞋、無癡之意業三善根,則成為十善法。次從是阿蘭若至如是之處,即明阿蘭若為三世諸佛之所讚歎,及一切菩薩之所恭敬讚歎。

次從是阿蘭若至成道之處,明於阿蘭若處成道之功德。毗婆尸,又作毗缽尸、微缽尸、毗婆沙維衛,蓋梵音有輕重之不同其義一也。梵語毗婆尸,譯曰勝觀,或譯種種觀、種種見等,此是過去七佛之第一尊,而為莊嚴劫千佛中之最後第三佛也。尼俱陀樹,又名尼拘陀樹,此云無節,亦云縱廣樹也。此樹端直無節,圓滿可愛,離地三丈餘方有枝節。尸器,或作式棄、式詰,譯曰持髻、曰勝、曰最上、曰頂髻、曰火髻,以入火光定而斷欲惑故。此為七佛之第二尊,為過去千佛中最後之第二佛。尸利沙樹,尸利沙者,吉祥之義,即此方之合昏樹也,俗名為夜合樹。尸棄如來於此樹下成道。毗舍,即毗舍浮,又名毗舍浮、毗濕婆部、毗攝浮、鞞恕婆等,此云一切勝。毗濕婆譯作遍一切,部即自在義,即是遍一切皆自在。為過去千佛中之最後一佛,七佛中之第三佛。阿私婆多,亦云阿濕婆他。梵語阿濕婆,此言馬陀者腳,合而言之曰馬腳樹。俱留孫,亦云拘留孫、鳩樓孫。拘留孫譯云所應斷已斷,或譯滅累,或譯成就妙美,為七佛中之第四佛,為現在賢劫千佛之第一尊。無憂樹即梵語阿輸迦樹也。悉達太子亦生此樹下,即嵐毗尼園之無憂樹。然俱留孫佛成道之樹,但同此名,非即悉達太子誕生之樹。俱那含牟尼,又作拘那含牟尼,或作迦諾迦牟尼,譯曰金寂,或譯金色,或金寂靜,或仙人,是賢劫中第二佛,七佛中第五佛。優曇,具云優曇缽羅,譯云靈瑞。法華文句云:「優曇華此言靈瑞,三千年中一現,現則金輪王出」。按此樹為無花果類,產於喜馬拉耶山麓及錫蘭等處。迦葉,具云迦葉波,此言飲光,此為現在劫中第三佛,七佛中第六佛。娑陀、即娑羅樹,此言堅固;與釋迦如來入滅之樹同類。其樹四方各生二株,人可於中間居住者也。釋迦者姓也,此言能仁;牟尼者即如來之德號,此言寂默,即能仁寂默,為現在劫之第四佛,七佛中之第七尊。畢缽羅樹,即菩提樹,佛坐其下成等正覺,因謂之菩提樹。昔佛在世,高數百尺,屢經殘伐,猶高四五丈。莖幹黃白,枝葉青翠,每至如來涅槃之日葉皆凋落,頃而復故。探玄記二十四曰:「畢缽羅樹,此云榕樹,在嶺南亦有此樹」。按亦即川、滇、黔之黃桷樹。上明七佛住阿蘭若於諸樹下成等正覺,下從汝等當知至功德勝利,即總明上來住阿蘭若處之種種功德。然上面所列之功德,不過舉其大略,其實無量無邊功德而不可計喻者也。

壬二 重頌

爾時、樂遠離行菩薩為諸大眾而說偈言:『出家菩薩住蘭若,當作何念及何業?世間所有諸恐怖,皆從我見、我所生。若能斷除我我所,一切恐怖無所依;若有能執我見心,畢竟不成菩提道:涅槃常住皆無相,何況煩惱非法相?不著諸法及眾生,心無諍論修正念,四威儀中調伏心,應住蘭若常寂靜。能斷煩惱、心知足,住於蘭若空寂舍,入三解脫無相門,住於蘭若離塵垢。能觀十二因緣法,四諦、二空真妙理,世間八法不傾動,如是大士住蘭若。能觀自身如枯木,亦如水沫及幻夢,不著二邊平等相,如是薩埵住蘭若。罪業纏縛無常身,本來虛假元無實,我法二執及罪相,於三世中不可得。自身他身無有二,一切諸法亦如是,諦觀法性無去來,如是菩薩住蘭若。栴檀塗身及讚歎,以刀屠割并罵辱,於此二人無愛憎,如是菩薩住蘭若。出家樂住阿蘭若,晝夜應作如是觀:阿蘭若處真道場,一切如來成正覺;阿蘭若處妙法空,出世正法之所生;阿蘭若處聖所尊,能生三乘聖道故;阿蘭若處聖所宅,一切聖賢常住故;阿蘭若處如來宮,十方諸佛所依故;阿蘭若處金剛座,三世諸佛得道故;阿蘭若處涅槃宮,三世如來圓寂故;阿蘭若處大慈室,菩薩住此修慈故;阿蘭若處是悲田,三世諸佛修悲故;阿蘭若處六通室,菩薩於此遊戲故;阿蘭若處大無畏,能斷一切恐怖故;阿蘭若處三摩地,諸求道者得定故;阿蘭若處陀羅尼,諸持咒人神力故;阿蘭若處善法堂,增長一切善法故;阿蘭若處菩提室,菩薩修道得忍故。若欲永超三界苦,菩提、涅槃當修證,遍周法界利群生,應居蘭若菩提室。所修六度、四攝法,迴施三有及四恩,自他俱入甘露城,同證一如真法界』。

此中初一頌,頌出恐怖本之一科。次一頌半,是頌前長行結應離執一科文。次三頌,是頌長行示當住阿蘭若相文。次四頌,是頌長行不生一切分別心觀。次八頌,是頌長行具足一切功德處觀。次二頌,是總結長行並重頌之頌。即是要有情住阿蘭若求佛果菩提,以遠離生死之苦而修四攝六度,作自利利他之事業。所謂四攝者,即是布施、愛語、利行、同事之四,以此四法而攝受一切有情,故名四攝。三有者,即三界之別名,因三界有於生死之苦,故名三有。甘露城,即是涅槃城。一如真法界,即是一真法界或真如法界。

庚二 如來印成

爾時、樂遠離行菩薩摩訶薩為諸大眾說是法已,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為大眾及未來世求佛道者,分別演說阿蘭若處殊勝功德,利益安樂現在未來一切眾生,趣向菩提正真覺道,汝所成就無量功德,千佛共說不能窮盡』。

此以前樂遠離行菩薩在如來法會中,對在會大眾說明本人出家修行之心得。一方面明處於世間為種種不善法之所染污,不易解脫三界生死之一切恐怖;一方面又明若要出離世間之一切恐怖,則必須處於阿蘭若處而修佛道,因阿蘭若處能生一切清淨功德。故囑在會諸眾,出離五欲雜染之地,而於清靜蘭若依其所說之法而作如是觀。但說雖如是說,而不知是否與佛相同,因要釋眾之疑惑,故有如來出而印證許可,以明其說真實非虛,以釋在會疑惑,且亦令未來生信,此即本科文之大意也。

庚三 法眾獲益

爾時、會中智光菩薩、無量阿僧祇菩薩大眾,聞阿蘭若最勝功德,即得聞持陀羅尼門。無量眾生發無等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得不退轉。千億眾生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此即智光等無量無數菩薩,得聞樂遠離行菩薩說阿蘭若之功德,即獲得聞持陀羅尼之利益。聞持陀羅尼,乃四種陀羅尼之一,即是聞聽佛法而總持不失也。次有無量眾生發菩提心得不退轉。次有千億眾生,遠塵離垢得法眼淨,其義如前諸獲益中說。上來,應機漸說中之五乘共法,於此告畢。

丙二 三乘共法

丁一 大乘共行二乘法——十行

厭身品第七

這一品,屬於三乘共法的大乘共行二乘法。此中所謂三乘:一、聲聞乘,又云小乘,速則三生,遲則六十劫,修生空法,終於現世聞如來的聲教,悟四諦的真理以證得阿羅漢果。二、緣覺乘,又云中乘,辟支佛乘,速則四生,遲則百劫,修生空法,在他最後一生不依如來的聲教,只要感飛花落葉的外緣,自覺十二因緣的真理以證得辟支佛果。三、大乘,又云菩薩乘,三無數劫間修六度萬行,以證得無上菩提果。但是,這三乘都共修習四念處觀,所謂四念處觀:一、身念處,觀身體為不淨的東西,此肉體是父母所生的,肉體的內外污穢充滿,沒有一點兒清淨的地方,所以觀身為不淨。二、受念處,觀受為苦,受是苦樂的感覺,但樂是從苦的因緣而生,復又轉生苦,世間沒有實樂,所以觀受為苦。三、心念處,觀心為無常,心依六根緣六塵,剎那剎那的生滅,沒有常住的時候,所以觀為無常。四、法念處,觀法為無我,因為法沒有自主自在的本性,所以觀為無我。這是就苦諦而修的四念處,我們之所以有苦,因有此身、受、心、法四事,所以就此四事而觀不淨、苦、無常、無我,對破凡夫常、樂、我、淨的四顛倒。此四念處以慧為體,慧依定、依念,念念於身、受、心、法所觀之處,所以得名念處。如法華玄義卷三云:『念處是觀苦諦上四智,治於四倒,四倒不起由此四觀』。所以觀此四法,對於超出三界有漏之法有所助益,固然是聲聞、緣覺二乘人所修證的境界,亦大乘人共修共行的法,以大乘人亦應對破凡夫四顛倒的邪見故。大乘人雖不能拋棄教化眾生的負擔,而亦須斷除三界的有漏煩惱。

「大乘共行二乘法」標題之下,有「十行」二字。從五乘看,通於三乘;從大乘看,由十信、十住、至十回向、四加行位菩薩所修行的法,這是必經階段而不可忽略的。如善財童子所參訪的善知識,十住、十行位都是出家比丘,是修聲聞、緣覺法的二乘人。這樣,前厭捨品、無垢性品、修十信的,阿蘭若品、離世間品、修十住的,以及此厭身品修十行的,都是出家比丘和菩薩共同修行的。所以,善財童子所參訪的善知識,修十信、十住、十行法的,都是聲聞、辟支佛等二乘人。然此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四位,為菩薩的資糧位,又為菩薩勝解行地,以菩薩法空勝解力而修六波羅密行。因為修諸觀者以法空勝解為最,若能證得法空的境界,則能伏斷一切三界有漏煩惱,這即是修三乘出世觀位的實證。

從經文看此品的結晶所在,如彌勒問云:『自於是身應作何觀』?所以,此品可以題作觀身品。誰也知道,最切近的是身,無論他是美的或醜的,但愛惜他,的確超越一切之上。所以,此品中有三十七觀,最後觀身猶如車乘。「身」,梵語「伽耶」,此云積聚,是一聚集的個體,是很多分子積聚起來的。以如今的團體來解釋他,這是最適合的。佛法所謂「一聚」,不能稱為個體,是一個團體,這是我們應有的認識。然而一聚者,有狹義,有廣義。從狹義說,此身僅是一個色法的集團,是五蘊之中的色蘊,此色蘊包括五根、五塵、四大諸元素,由此諸元素組織成團體,名之曰身。但此更有別、有通,別則眼、耳、鼻、舌、身五根的區別中,身只是五根之一;通則是整個的身。若將此身詳細的考察,是各種元素在一起,都互有關係,不可偏廢。所以、此身可作為五根的動力所依,此身的團體中有五根互相發用。如眼根有能發眼識作用,能觀察外界各種現象的形形色色;其他耳、鼻、舌、身都有同樣的發識功能。雖然身為五根所依止之處,而五根各有其特質,各有等次的,如一色聚而沒有五根,則不能名之曰有情身,但是四大、五塵的積聚,不能有思想作用,卻成為無機物了。從廣義說,身又是五蘊組織成的團體,即色、受、想、行、識五蘊。一、色蘊,總括五根、五境等有形的物質;二、受蘊,對境而感受苦樂;三、想蘊,對境而想像彼此;四、行蘊,對境而造作善惡;五、識蘊,對境而了別識知。由此五蘊各別的作用,總集而成謂之身,所以不能專指色法而言。若身心分別而言,色蘊即身,而受想行識四蘊即心。心中受、想、行三者,為心上特別的作用,名之曰心所有法,即心王所有之法。而識為心的本性,可名之曰心王。因五蘊為身心的二法,如欲界、色界有身體的有情,這是五蘊而成;無色界無有身體的有情,只有四蘊(除色蘊)而成。這五蘊身,是虛偽的,如增一阿含經二十七云:『色如聚沫,受如浮泡,想如野馬,行如芭蕉,識為幻法』。

這樣,有情身由五蘊的色心二法組織而成,所以是活動的有機體,正適合佛所說的薩迦耶見的意義。「薩迦耶見」,此云有身見,五見中的身見執著五蘊假和合的團體,以為有真實的我而起我我所的偏見。我們所知道的身,即五根、五塵、四大和合的色身。但人是五蘊的身,不是唯一色蘊的身,若僅是唯一色蘊,那是沒有情識活動的死屍了。此五蘊之法,是剎那生滅的,相續的,是「各別的因」和「相互的緣」合成的。此仗因托緣生起的五蘊之法,因業力所引而不散亂,相續不斷而成為身。等到業力盡了,全體的生命如破沙盆也似的粉碎了。至此、五根敗壞,四大分離,前六識亦不起,一切業力都潛伏在第八阿賴耶識裏,遇有相當的因緣,則由強力的業力發動,又成為後世的有情身。於是生而復死,死而復生。復次、此中所觀的五蘊身,為五取蘊身。取即煩惱,取即貪愛的增上相,所以這五取蘊身也即三界有情的有漏身。如將此所觀的身,認識清楚,則可以明白此品的大意了。

戊一 彌勒興問

爾時、彌勒菩薩摩訶薩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世尊!我等既悟出家菩薩摩訶薩厭離世間住阿蘭若,調伏其心修無垢行,然此菩薩住空閒處,自於是身應作何觀』?

這三乘共法——厭身品、波羅密多品、功德莊嚴品,都是彌勒菩薩所提問的。這是根據前四品佛所說的離世間而住阿蘭那的扼要處,而使住阿蘭那者對於人生更進一步來觀察,對於了解人生格外深入一層,得到完全的透徹。住阿蘭那的出家菩薩,已具有正信、正戒、正見,能調伏身心修無垢行,修習禪定止觀,然而對自身應修什麼觀?前厭捨品的厭世觀,正明出家的原因,完成個人的信念與理想;離世間品為出世修行之所依止,此品正明出世觀的本相。所謂「出世」,并不是將此身拋出世界之外,應知這個身就是世間,只要對於此五蘊身能看破,這就是出世。所以是身應作何觀,正是三乘出世觀的扼要處;阿蘭那不過修此觀行的場所而已。能否脫離煩惱的迷網,要看心裏有沒有光明的出世觀境,住阿蘭那決不是暝坐就可了事;唯在什麼都不搖動的那個入定的圓澄心,才可以開拓真善的人生出來。所以、維摩在示病時,為眾人觀身無常苦空,而論到自身應作何觀,卻云:『觀身實相,觀佛亦然』。這完全是心理解放,濁性去盡,清醒的潔淨的披露。若能不被有漏的五取蘊身和四顛倒見所迷惑,觀察他是不淨的、虛偽的,即見實相實性的真理。本來萬法都是幻生的,空的,若能『照見五蘊皆空』,幻化空身即是佛的法身。然觀身有深淺的區別,先要認識此五蘊身是苦、空、無常、無我的,他不能給予快樂和自由。所以、彌勒的請問,是極有價值的,是代表勝解行位的大乘人而問的,也是代表二乘人回小向大而問的。這是彌勒菩薩以勝應身而說法,亦是彌勒為攝受十行、十回向地前的菩薩而說法。從另一方面說,彌勒現生兜率及將來閻浮提成佛說法,這都是變化身,都是說三乘法的,所以由彌勒來啟問。其實,這三乘法亦就是地前大乘共修的法。從兩方面看,從一分三,從三歸一。這三乘共法,唯佛的應化身說,這是一乘菩薩為滿足三乘人的幸福而說的。

戊二 世尊許說

己一 許諾

爾時、佛告彌勒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為眾生起大悲心,請問如來入聖智觀妙行法門。汝當善聽!今為汝說』。『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佛對彌勒說:你的大悲心,為攝受十地以前的大乘眾而問入聖智觀的法門。要和聖智觀相應,須具有正信、正戒、正見、正定,否則沒有修入聖智觀的希望。你聽著!我今特為你們解說。是的!世尊!我很願意聽你講。

己二 解說

庚一 總標有漏身觀

『善男子!出家菩薩住阿蘭若,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四威儀中微細觀察:是有漏身,三十七種不淨穢惡,是不可愛、是不堅牢。

前面曾講過,住阿蘭那的出家菩薩和鳥獸、獵人、隱士者流是完全不同的,他是修禪定的人,以定而修聖智觀而求無上佛果的。將這有漏身,涉在四威儀中去觀察,觀這有漏身包含有三十七種不淨的,無常的,苦的,空的,無我的,堆著污穢的怨毒。這種觀察,便是佛法的實驗。如今科學家談實驗,是在外面另取一物來實驗;佛法則以自身來實驗,這是超人一等的。

庚二 別分三十七觀

『當觀此身猶如坯器,外以雜彩金銀七寶巧飾莊嚴,內以糞穢種種不淨填塞充滿,兩肩擔負隨器而行,其有見者皆生愛樂,不知器中盛滿不淨。有六黑蛇常在此器,一蛇隨動器即破壞,毒害臭惡竟無所堪。世間之人莊嚴其身,如彼彩畫盛不淨器。貪、瞋、癡三名為心病,風、黃、痰、癊名為身病,內外六病能害身心,如彼六蛇居於器內;一一蛇動器即破壞,一一病發身即無常。善男子!出家菩薩處於空閒觀察是身,名為第一不淨觀相。

『出家菩薩於日夜中,又觀自身臭穢不淨,猶如死狗。何以故?彼身亦是父母不淨為生緣故。出家菩薩又觀自身如蟻子臺安住眾蟻,時有白象來至臺邊,以身觸臺臺即崩碎。善男子!此臺所謂五蘊之身,白象是為琰魔羅使,身歸後世如象壞臺。出家菩薩,又觀自身而作是念:我今此身從頂至足,皮、肉、骨、髓共相和合以成其身猶如芭蕉中無實故。出家菩薩又觀自身無有彊力,皮肉薄覆如塗附牆,億萬毛髮如草生地,微細風大出入毛孔,誰有智者當樂此身?剎那剎那衰敗轉故。出家菩薩又觀自身如養毒蛇而取其害,我今雖以飲食衣服資長是身而不識恩,畢竟還令墮於惡道。出家菩薩又觀自身譬如怨家詐作親友,伺求其便而將毒藥斷彼命根;我身如是本非真實,終致無常,非聖愛故。出家菩薩又觀自身如水上泡,雖復妙好琉璃珠色,剎那因緣起滅無恆,有為念念不久住故。出家菩薩又觀自身如乾闥婆城,雖現相狀而不實有,今者我身亦復如是。出家菩薩又觀自身猶如影像,我身亦爾雖有非真。出家菩薩又觀自身譬如外國彊盛怨敵,今者我身亦復如是,煩惱怨敵侵掠善根。出家菩薩又觀自身如朽舍宅,雖加修葺當必崩壞,我身亦爾,雖加愛念當必無常。出家菩薩又觀自身如近怨國,城邑人民常懷恐怖,今者我身亦復如是,於念念中畏無常怨。出家菩薩又觀自身,如無量薪為火燒爇,然是猛火曾無厭足,我身亦爾,以貪愛火燒五欲薪,其心增長亦復如是。出家菩薩又觀自身如新生子,慈母憐愍恆加守護,我身亦爾,若不守護病之身心,即便不能有所修證。出家菩薩又觀自身本性不淨,譬如有人厭患炭色,設諸方便以水洗之,經無量時黑色仍舊,乃至炭盡終無所益。我身亦爾有漏不淨,假使海水盡未來際洗之無益,亦復如是。出家菩薩又觀自身如油沃薪以火焚燒,又遇大風勢不可止,是身亦爾名五蘊薪,沃貪愛油,縱瞋恚火,愚癡風力無有休息。

『出家菩薩觀於自身猶如惡疾,四百四病所住處故;亦如大腸,八萬四千蟲所住故;是無常處,出息不還即無常故;亦如非情神識易脫,同瓦石故;亦如河水剎那前後不暫住故;亦如壓油,於一切事受勞苦故。無所依者,猶如嬰兒失父母故;無救護者,猶如蝦蟆蛇所吞故;如穴無底,心心所法不可知故;恆不知足,於五欲樂心無厭故;恆不自在,斷常二見所繫縛故;不生慚愧,雖蒙眷屬養育棄捨生故;亦如死屍,於日夜分近滅壞故;唯受諸苦,於一切處無真樂故;為苦所依,一切眾苦依身住故;如空聚落,於是身中無主宰故;畢竟空寂,遍計所執妄構畫故;如谷中響,皆是虛妄所顯現故;亦如船舶,若無船師即漂沒故。亦如大車運載財寶,何以故?乘於大乘到菩提故。

這段文,可分為廣觀、中觀、略觀三層來觀察:

一、廣觀:這是三十七中的第一觀,觀此身如土坯所成的器具,外以各種寶色莊嚴引以為美觀,其實內裏充滿種種不淨的東西。外人認為形體好看,實際上不但是不淨的,而且還有六條黑蛇,是活動的,而且還要吐那臭而不可聞的氣。世間人也是如此,人有貪、瞋、癡三種的心病,和風、黃、痰癊三種的身病,這內外六病猶如六條蛇,能壞身心;若身心一病發,則整個身體的怨毒一一爆發了。內外各部分,同時毀壞,毀壞成一撮的遺灰。這是觀身無常、不淨。

二、中觀:這是不廣不略觀,有十六種:從第二觀起,觀身臭穢不淨猶如死狗,因為此身的來源,由父母不淨的赤白二質和合而成的。第三、觀此身猶如螞蟻用土造作的窠,這是無常觀。第四、觀此身如芭蕉無實質,是眾多和合而成的假相,這是無我觀、空觀。第五、觀此身無強固力,剎那剎那衰滅敗壞,這是無我、無常觀。第六、觀此身如養毒蛇,能傷害自己的性命,使你造諸惡業,這是不淨觀。第七、觀此身如怨家,假作親友,在你吃食物的時候暗放毒藥。此身亦然,不顧一切恩愛,一味地殺、盜、淫,於是墮落地獄無有出期,這也是無我、無常觀。第八、觀此身如水上泡,這是無常觀。第九、觀此身如海市蜃樓,雖有相狀可看而不是實有,這是空觀。第十、觀此身如影像,這是空觀。第十一、觀此身如遇怨敵,雖然你要出家修行善法,而身體偏要害善根種子而造惡,這也是不自由的無我觀。第十二、觀此身如腐敗的房子,雖然你常常愛護他、修理他,他畢竟還是倒地,這是無常觀。第十三、觀此身如與敵國相近,時有恐怖,民不聊生,如中國與日本,這也是無我觀。第十四、觀此身如火燒薪,你有貪心貪求財產,縱然天下人的財產完全歸你所有,心裏認為還不滿足,這是苦觀。第十五、觀此身如出母胎的嬰兒,全靠母親的調養。此身亦然,整個的身體都是病,內外有六蛇,倘沒有適當的調伏,則霎時間壞滅了。所以、為了要修禪定、培植福德與智慧,雖然此身是假的,不應貪愛,也不可不時時去愛護他,這也是無常觀。第十六、觀此身如炭也似的完全是黑的,從生不淨乃至一期死了成為一堆白骨,亦是不淨。第十七、觀此身如油沃薪,既被火燒又遇大風。比方五蘊是薪,貪即油,瞋即火,癡即風,燒得一撮遺灰也尋不到。

三、略觀:此中有二十觀。第十八、觀此身如惡瘡,觀此身有四百四病。四百四病者,如智度論六十五云:『四大為身,常相侵害,一一大中百一病起:冷病有二百二,水、風起故;熱病有二百二,地、火起故』。四大為根本,每一大連枝末有一百一,共計四百四。第十九、觀此身如大腸,腸內有很多的虫,所以此身全是虫的成分。所以科學家說,人身上有無數的細胞,這細胞即是虫,因為是活動的。第二十、觀此身是無常的。第二十一、觀此身如非情(無我)。第二十二、觀此身如河水不能停止。第二十三、觀此身如壓油,因為太勞苦了,這是苦觀。第二十四、觀此身如無母的嬰兒,這三界眾生沒有佛依止。第二十五、觀身一旦無常到來,無救護的人來援救。第二十六、人的起心動念,不知從何而來。第二十七、觀身不知足,如漏沙盆,放什麼在裏面都漏完了。第二十八、觀身不自在,不是常見就是斷見。第二十九、觀人不知慚愧,死神到來,也不顧慮眷屬的恩愛,就跟著死神去了。第三十、觀此身現在雖沒有死,然而剎那漸漸趨於衰老。第三十一、觀此身唯有受苦,雖有時快樂,但由苦而來,這是苦觀。第三十二、觀此身唯是憂悲苦等依,如老子云:『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第三十三、觀身無主宰。第三十四、觀身完全是空的,是虛妄所顯的,不過愚癡眾生妄執有我。第三十五、觀身如空谷傳聲,空無有實。第三十六、觀身如無師之船,所以我們要修禪定。要有正信、正戒、正見,可以行到彼岸,不致有漂泊之虞,這是以有漏身顯法性身。第三十七、觀身如大車,可以到菩提彼岸。這後二種通於大乘,用五蘊身修出世之法,不但遍行世間而且能達到彼岸。善用此身者,即是自度度他的慈航寶筏。

庚三 亦作大乘身觀

『善男子!出家菩薩日夜觀察,非不愛惜如是之身,欲令眾生出生死海,到彼岸故』。

這可附在三十七觀後二觀之中,即是觀此身不但能自度,而且以此身去度人,所以要愛惜此身,將來能輾轉廣度眾生,出生死海到菩提岸。所以、此身亦不可輕視,將來扯起風帆,投入無邊報恩海裏,便是自度度他的大乘身。

己三 結成

爾時、世尊說是法已,告彌勒菩薩摩訶薩言:『善男子!修如是行,此則名為出家佛子所觀法要。若有佛子發菩提心,為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住阿蘭若,修習如是三十七觀,亦教他修如是法要,解說、書寫、受持、讀習,遠離一切我我所執,永斷貪著五欲世樂,速能成熟不壞信心,求大菩提不惜軀命,何況世間所有珍寶?現身必得究竟成滿一切如來金剛智印,於無上道永不退轉,六度萬行速得圓滿,疾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世尊說完了法,於是對彌勒他們說:上面的三十七觀,是出家菩薩住阿蘭那所修的觀,能自觀也叫他人觀,這即是自度度他輾轉流通的法要。若能以此去修習,則可離我我執和人海間的五欲。趕快看空了你的幻身吧!出離了四大構成的幻象的世界吧!假若你想證得出世的究竟佛果的話。

戊三 法眾獲益

爾時、會中八萬四千新發意菩薩,深厭世間得大忍力,不復退轉於無上道。百千婆羅門發菩提心,成熟信根得不退轉。三萬六千善男子、善女人,遠離塵垢得法眼淨。

在會中有八萬四千初發心的菩薩,聞是法已,感覺到這世間的無趣,因為已證得大勝解力了。同時、有百千婆羅門因為專心篤意的聽聞教法,就有菩提心生起而得不退轉。再有三萬六千的一般善男信女也得了見法的眼。

丁二 二乘迴趣大乘法——十迴向

戊一 修行諸度

波羅密多品第八

「波羅密」者,此云到彼岸,如世間之過渡者,其目的即從此岸而達到彼岸,故名到於彼岸。但此「到彼岸」者,以所喻之佛法而論,即以生死為此岸,涅槃為彼岸,諸菩提分法為渡舟;以此諸菩提分法之渡舟,從此苦岸渡過煩惱海之邊際而達到究竟常樂之目的,乃名為到彼岸也。所以、此到彼岸之意義,若廣而言之,即是三界、六道生死輪迴為此岸,以無住處大般涅槃為彼岸也。又此三界皆以名言假立故,一切有漏虛妄分別為此岸,而根本無分別智所證究竟實相之理為彼岸也。略言之,生死為此岸,涅槃為彼岸,我法二執及一切煩惱所知之二障,與有漏業為中流,以布施持戒等為渡舟也。所以,度生死之海而到於涅槃之岸,其中間必斷除二執,解脫二障,圓滿一切功德法財,而後方能達到無上菩提之目的。二執為二障之所依,有二執故即有二障,有二障故即起一切有漏善不善法輪迴生死海中,所以要超過生死海,必須解脫二障之根,方能為圓滿究竟之到彼岸也。

此「到彼岸」,簡言之,即以菩提分法為能度,以三乘人為所度也。菩提分者,廣為三十七道品,略為戒、定、慧之三學,而廣略適中即是大乘六度或十波羅密法。由此十種波羅密法,成就一切功德,圓滿法身,而度脫斷除一切煩惱有漏之苦法;所以此十種波羅密法,為自度度他自利利他之工具也。此即略明波羅密多之大意。

此品屬三乘共法中之第二大科。前品為大乘共行二乘法,今此波羅密多品和功德莊嚴品,即是二乘迴趣大乘法,明二乘向大所應受之法也。若從別一方法觀之,厭捨無垢兩品之超欲界法,是「十信」菩薩所修之法;阿蘭若、離世間兩品之超上界法,即是「十住」菩薩所修之法;厭身品之共行二乘法,即是「十行」菩薩所修之法;今此波羅密多、功德莊嚴兩品之迴向大乘法,即是「十迴向」菩薩所修之法也。又此波羅密者,本為信、住、行、向、地菩薩之所共修,但十信菩薩多修戒,十住菩薩多修禪定,十行菩薩多修觀慧,而此十迴向菩薩則定慧均修,故專名波羅密多,為十迴向菩薩所修之行也。「迴向」者,即迴事向理,迴因向果,迴自向他,亦即迴眾生法而趣向菩提,迴世俗法而趣向第一義諦也。

己一 長行

庚一 問答偏讚阿蘭若

辛一 慈氏興問

爾時、彌勒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緣殷勤稱讚住阿蘭若修菩薩行,而不稱讚住於餘處修菩薩行?如來一時在靈鷲山,為諸菩薩廣說法要而作是言:「菩薩或時止淫女家、親近屠者,示教利喜,無數方便饒益眾生,為說妙法令入佛道」。世尊今日為新發意所說妙法而不如是。然我等類親於佛前得聞深法,無有疑惑,惟願如來為未來世求佛道者,演說甚深微妙真理,令菩薩行無復退轉』。

彌勒菩薩興問世尊,為何偏讚阿蘭若處而不稱讚餘處。換句話說,世尊稱讚菩薩修菩薩行時,若住阿蘭若處,即獲得無數之功德方便、利益,乃至速得圓滿證大菩提,其理由安在?同時、世尊不讚餘處,和說餘處有種種不便菩薩修菩薩行事,及難成辦菩提之果,其理由亦何居?如來一時下,即舉佛昔時說法和現時說法之矛盾處,興問世尊偏讚阿蘭若之意義也。因佛於靈鷲山中為諸菩薩說法要之時,曾說菩薩修菩薩行,於一切處皆可修習,乃至淫女、屠者之家,亦皆是菩薩修菩薩行之處。而今世尊又對新發意菩薩說修菩薩行,要住阿蘭若處最為吉祥,反說餘處菩薩行之難成,這豈非世尊說法之矛盾處,故興問也。然我等類下,重白興問之本意。並非自己不解,疑世尊說法之矛盾,而實為未來眾生,利益未來之新學菩薩,斷決未來眾生之疑惑,故發問也。換言之,即是替未來修菩薩行之菩薩,徵問菩薩行法當如何受持,以及修行何種行門也。

辛二 釋尊垂答

爾時佛告彌勒菩薩摩訶薩:『善男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求菩提道,有二菩薩:一者在家,二者出家。在家菩薩為欲化導,淫室、屠肆皆得親近,出家菩薩則不如是。然此菩薩各有九品,上根三品皆住蘭若,無間精進利益有情。中下二根諸菩薩等,隨宜所住方處不定,或住蘭若或居聚落,隨緣利益安隱眾生。如是行門,汝應觀察。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修習佛道,已得無漏真實之法,隨緣利樂一切有情。若有佛子未得真智住於蘭若,要當親近諸佛菩薩,若有值遇真善知識,於菩薩行必不退轉。以是因緣,諸佛子等應當至心求見一佛及一菩薩。善男子!如是名為出世法要,汝等咸當一心修學!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厭離世間,住阿蘭若省用功力,得圓滿八萬四千波羅密行,速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以者何?若捨名利住山林者,於身命財必無吝惜,永無繫屬,自然易滿三種波羅密多』。

此中答分三段:第一段、世尊答彌勒菩薩所問住阿蘭若之與否,因有兩類菩薩之不同,故有一應住一不必住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求菩提道者,即是發此希求成佛無上菩提之心。阿耨多羅,此云無上;三藐,此云正等;三菩提,此云正覺:合言之,即無上正等覺。此心,即超過一切凡夫二乘之大菩提心也。在家菩薩下,明修菩薩行之菩薩中,有兩類菩薩之不同。此在家菩薩修菩薩行時,為欲教化諸眾生引誘惡劣之有情,故隨時隨地皆是行菩薩道處;甚至於殺害有情之屠者與淫女,亦可同居同事。他若社會上之農、工、商、學等等,亦無非是在家菩薩修菩薩之妙用,和引誘眾生之方便,更可知也。出家菩薩下,明新發意出家菩薩則不能如是。然在家、出家之上根菩薩,均住阿蘭若處修菩薩行,同時亦能入世利樂無數有情;中下根則不然,其修菩薩行之住處,可隨宜而安利益有情,不定住阿蘭若也。各有九品者,上中下根各有三品,合之成為九品。第二段、因菩薩行住高下之不同,而定住阿蘭若與否之差別也。已得無漏至一切有情,明初地已上菩薩,已證無漏法體,親證諸法實相,具足無漏大智,其心堅固,能轉一切煩惱而不為一切煩惱所轉,所以可隨緣利益一切有情,不必住阿蘭若也。未得真智至及一菩薩,明地前之信、行、住、向菩薩,對於真實之智,諸法實相之理,尚未親證,所以修菩薩行時應住阿蘭若,應常親近善知識,及供養恭敬諸佛菩薩,以求無上菩提之法,使菩薩法永不退轉也。善知識,即是涅槃經中所謂四依菩薩也。因初地已上菩薩,親證無漏智體,能為眾生之所依故。應當至心求見一佛,即是勸勉地前菩薩,發願求見一佛,得生淨土等;因往生淨土得見佛菩薩等,於菩提心即不退轉也。善男子下,是勸未得真智菩薩,應當如是奉持進行,故呼彌勒勸告大眾也。第三段、明出家菩薩未得真智,即應遠離世間熱鬧五欲之所,住阿蘭若處修菩薩行,有無數方便,得種種功德。所謂下手易而成功高,用力少而見效大,能於最短期間獲得八萬四千波羅密行,速得菩提果也。三種波羅密,即是名字、親近、真實波羅密也。

庚二 問答具修波羅密

辛一 慈氏重問

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住阿蘭若出家菩薩不蓄財寶,以何因緣能得圓滿檀波羅密』?

彌勒問意,即是菩薩住曠野處,捨棄一切財寶,以何能修布施圓滿檀波羅密。

辛二 釋尊廣答

壬一 正明修行十度

佛告彌勒菩薩摩訶薩:『善男子!住阿蘭若出家菩薩,入於聚落所乞之食,先以少分施於眾生,又以餘分施於所欲,即得名為檀波羅密。以自身命供養三寶,頭目髓腦施來求者,即得名為親近波羅密。為求法者說出世法,令發無上菩提心故,即得名為真實波羅密。善男子!是名出家菩薩成就布施波羅密多。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住阿蘭若故,修十二頭陀之行,若行步時看二肘地,不損眾生,即得名為持戒波羅密。堅持禁戒不惜軀命,即得名為親近波羅密。為求出世說法教化,令發無上菩提之心,即得名為真實波羅密。善男子!是名出家菩薩成就持戒波羅密多。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住阿蘭若,能滅瞋恚得慈心三昧,亦無毀辱一切眾生,即得名為忍辱波羅密。若為一人說一句法,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即得名為真實波羅密。善男子!是名出家菩薩,成就忍辱波羅密多。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為令眾生得成佛故修精進行,未得成佛福智羸弱,不貪安樂,不造眾罪,於昔菩薩行苦行中深生歡喜,翹敬宗仰常無休息,以是因緣即得名為精進波羅密。棄捨身命如捐涕唾,一切時中未嘗懈怠,即得名為親近波羅密。遇有緣者說最上道,令趣無上正等菩提,即得名為真實波羅密。由精進心,如是十行過去不退、現在堅固、未來速滿。善男子!是名出家菩薩摩訶薩成就精進波羅密多。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住阿蘭若修習三昧,為攝諸法令不散失,入諸解脫永斷邊見,現於神通化彼眾生,令得正智斷煩惱本,入真法界悟如實道,當趣菩提,以是因緣即得名為禪定波羅密。欲令眾生如我無異,悉得滿足調伏有情,不捨三昧,不惜身命,修此三昧即得名為親近波羅密。為諸眾生說深妙法,皆令趣向無上菩提,即得名為真實波羅密。善男子!是名出家菩薩,成就禪定波羅密多。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處於空閒,親近供養諸佛菩薩,一切智者常樂聽聞甚深妙法,心生渴仰恆無厭足,善能分別二諦真理,斷除二障,通達五明,說諸法要,能決眾疑,以是因緣即得名為般若波羅密。為求半偈棄捨身命,不憚眾苦至大菩提。即得成就親近波羅密。於大會中為人說法,於深妙義無所祕惜,能令發起大菩提心,於菩薩行得不退轉。常能觀察我身、蘭若及菩提心、真實法身,如是四種無有差別,如是如是觀妙理故,即得名為真實波羅密。善男子!是名出家菩薩成就般若波羅密多。

『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住空閒處,常能修習方便勝智波羅密多,以他心智能了有情意樂、煩惱、心行差別,應病與藥悉令除差,自在遊戲神通三昧,發大悲願成熟眾生,諸佛之法無不通達,以是因緣即得名為方便善巧波羅密多。為欲饒益諸眾生故,於身命財都不固惜,即得名為親近波羅密多。為諸眾生怨親平等,說微妙法令入佛智,即得名為真實波羅密多。善男子!是名出家菩薩成就方便善巧波羅密多。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入於山林,為諸眾生常能修習願波羅密,心恆觀察諸法真性,非有非空中道妙理,於世俗事悉能辨了,為化有情恆修慈悲,以是因緣即得名為願波羅密。以四弘願攝受眾生,乃至捨身不壞悲願,即得名為親近波羅密。說微妙法辯才無礙,若有聽聞畢竟不退,即得名為真實波羅密。善男子!是名出家菩薩成就願波羅密多。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住阿蘭若,以正智力善了有情心行黑白,能為眾生說相應法,令入大乘甚深妙義,即能安住究竟涅槃,以是因緣即得名為力波羅密。以正智眼照見五蘊空寂之理,能捨身命利眾生故,即得名為親近波羅密。以妙智力化邪見眾,令斷輪迴生死惡業,趣向常樂究竟涅槃,即得名為真實波羅密。善男子!是名出家菩薩成就力波羅密多。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住阿蘭若,於一切法了知善惡,遠離邪見攝受正法,不厭生死不樂涅槃,即得名為智波羅密。不愛自身憐愍眾生,於身命財恆修大捨,即得名為親近波羅密。以微妙智為諸眾生說一乘法,令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因緣即得名為真實波羅密。善男子!是名出家菩薩成就智波羅密多。

文分為十段,即是十波羅密也。此十波羅密各分為名字、親近、真實波羅密之三種。名字波羅密者,菩薩行波羅密時,雖能利益一切眾生,但不過暫時使眾生獲利,不能永遠與眾生妙樂,故名名字波羅密也。親近波羅密者,即是菩薩行波羅密時,雖未能與眾生常住之安樂,但若遇為法為人之事,即亡身損命捨棄頭目髓腦,皆喜樂而為,故名親近波羅密,以近於波羅密法故。真實波羅密者,即是演說大乘妙法,利益一切眾生,使一切眾生照空三界之謎,了知諸法實相之理,能使眾生一勞永安,故名真實波羅密也。

第一、布施波羅密:住阿蘭若之菩薩,於所乞之食,分為三分:一分施於眾生,一分供養有德同伴,一分留為自己充飢,此即為隨力隨分之布施,亦即名為名字檀波羅密也。菩薩布施檀波羅密行,若能捨己自身供養三寶,及施來求者而不吝惜,即為親近波羅密也。菩薩若能為求法者說出世法令發菩提心者,即是布施波羅密中第三真實波羅密也。進言之、此布施波羅密中第一名字波羅密,即是身外之財而施於眾生也。第二親近波羅密,即不但身外之財施於眾生,即妻子、兒女、頭、目、骨、血皆能施於眾生,所謂內外施之內施者,即是此也。第三真實波羅密多者,前二波羅密法皆是與眾生暫時之樂,而此說法利生能使眾生得大菩提,乃名為真實波羅密也。然此真實波羅密法,若確實而言,非地上菩薩所不能修行,因地前菩薩修行親近波羅密法,亦且易退——如舍利弗於第六住中行菩薩道,為捨眼爭而退回——以無證真智慧力,易被煩惱所轉故。若依聖言教量諸佛親證之理,展轉教化眾生,信、住、行、向亦能隨分修行真實波羅密也。

第二、持戒波羅密:此持戒波羅密中亦有三種:修行十二頭陀之行,舉足看二肘地等,即是名字持戒波羅密。看二肘地者,一肘合中國尺一尺有餘,二肘即不足三尺之地,持戒菩薩行動之時,目光不散,只顧足前之地,恐傷害一切有情也。若進步言之,一面堅持禁戒,一面不惜身命供養三寶等,即為親近波羅密也。從此再進一步,為求法者施於無上妙法,令得無上菩提大果,即名為真實波羅密也。

第三、忍辱波羅密三種:在此三種忍辱波羅密中,經文缺親近波羅密。若從其他諸度所明,此第二親近波羅密,亦是捨棄頭目腦髓施於眾生而不吝惜,如金剛經中所明被歌利王割截身體節節支解等是也。若為一人說一句法,即明說法之重要,和利生之宏大,乃是真實忍辱波羅密也。

第四、修行精進波羅密:為令眾生至修精進行,是地上菩薩已證無漏之智,但為成就眾生得成佛故,修精進行。未得成佛至精進波羅密,即是初發心菩薩,未得無漏清淨智故福智羸弱,但不貪安養,不造重罪,而於菩薩行法及三寶等,深生歡喜、敬仰,故名為精進波羅密也。棄捨身命下,即明親近、真實兩種波羅密,其大意如上述。由精進心,至成就精進波羅密,總明精進波羅密,能於過、現、未三世堅固不退,發精進心修諸波羅密法,即能速證菩提道也。又此精進波羅密,遍於十波羅密中,無論布施、忍辱等,皆要有此精進波羅密法而後方能圓滿,故此精進波羅密即通十波羅密,而為成就十波羅密之行動力也。

第五、禪定波羅密:令不散失,即是修三昧時令心專注一境,觀念思維而不散緣其他諸法也。入諸解脫,即八解脫、三解脫等。永斷邊見至禪定波羅密,即是斷邪見而生正見,斷煩惱業障而得六種神通,化導一切有情令彼各得正智,各入般若海中,親證法界之理,徹悟真如實道及趣向大菩提等,即名禪定波羅密也。欲令眾生如我無異下,菩薩修禪定時,欲令眾生與我無異,所得三昧悉皆平等,而又不惜身命不畏劬勞,不捨三昧為法為人等,即名親近波羅密也。換言之,即菩薩不但自修,而以此所修之法味教化眾生,調伏有情,當呵斥者呵斥,當鼓勵、教誡者即鼓勵教誡之,即名為親近波羅密也。如能說法利生,即名真實波羅密也。

第六、般若波羅密:出家菩薩至恆無厭足,即是菩薩住於空閒之處,若佛在世應常親近諸佛,若不在世即於甚深之法,應當恭敬奉持心生渴仰也。善能分別至般若波羅密,即是復能善為觀察二諦,斷二障,修五明——聲明、醫藥、工巧、因明、內明——決眾疑,乃名為般若波羅密也。為求半偈下,明菩薩求法半偈亡身,如世尊因地在雪山求法,不惜身命,即為親近波羅密也。於大會中至得不退轉,是明為眾生說法無所吝惜。常能觀察我身至真實波羅密,即是觀自身、蘭若、菩提、法身四法,平等平等,無有差別。因自身即佛身,自身即菩提等。所以佛問維摩詰而維摩詰答言:『觀身實相,觀佛亦然』,此即為真實波羅密也。

第七、方便波羅密:從般若起五種波羅密法,若對前五而言,前五即是修福,後五即是修慧;但第六之般若若對後四而言,此般若即為根本智,後四即是從此根本智所起四種後得智也。常能修習方便勝智波羅密,此方便智都從根本智而起,故名為勝智也。他心即是他有情心,依此他有情所起之心為本質緣,在自心上顯現他心之影像,而能了知他心,即為他心智也。心行差別之行,即五蘊中之行蘊,在此行蘊和心法心所法中,觀察其種種差別也。自在遊戲下,所謂以種種方便,用種種善巧,方便利益有情,即為方便波羅密也。方便中第二三波羅密,其大義如上。

第八、願波羅密:出家菩薩下,即菩薩住山林中,以大悲願心為諸眾生,恆修波羅密法,以大悲心觀察諸法實相,非空非有、非一非異,所謂離四句、絕百非,深契無上中道之義。又以此大願心觀諸俗事,起大慈悲利益有情,因此即名願波羅密。四宏願即「眾生無邊誓願度」等之四宏大願,以此四宏大願不惜身命,不壞悲願利益眾生,即名親近波羅密。說微妙法下,即在此二種願上,再以深妙之法恆時教化眾生,即名真實願波羅密。

第九、力波羅密:出家菩薩下,明入地已上菩薩,以大智力觀察眾生善惡無記之業,隨機宣說相應之法,令入安住大涅槃果,即名力波羅密多。黑白,即善惡法也。正智眼,即以根本無分別智照見五蘊皆空,生佛平等,物我一如,所以發起大悲智力,捨身亡命利益眾生,即名親近波羅密也。以妙智力下,苟能再以妙智方便之力,斷眾生邪見,破眾生迷網,斷除生死輪迴之苦果,即名真實波羅密也。

第十、智波羅密:前力波羅密乃此智之用,故此智波羅密即是正明彼力用之體也。出家菩薩下,明依此智力了知眾生之心性,悟達諸法善惡之真理,不厭身死度脫一切有情,即名智波羅密,若能秉此智力,不惜個人之犧牲身命,憐愍利益眾生即名親近智波羅密也。一乘法,即最為究竟之法。若依事而說,法性互融,交遍相入。依理而說,一一法皆是法性,眾生身即真如性也;換言之,即一切法皆空而一一法皆是真如法也。又此一一之法,皆是利益眾生,令趣無上大菩提果,令證諸法之實相,故名一乘究竟之法。說此一乘究竟之法,利益眾生,即名真實智波羅密也。

壬二 廣明差別諸門

『善男子!如是等波羅密多,以何義故說為八萬四千差別?汝等當知!為多貪者分別演說二千一百波羅密多,為多瞋者分別演說二千一百波羅密多,為多癡者分別演說二千一百波羅密多,為等分者分別演說二千一百波羅密多。善男子!於如是等二千一百波羅密多以為根本,轉增上倍,遂成八萬四千波羅密多。如是等法,皆利他行。善男子!若有眾生其性難調,聞是法已,心未調伏,即為宣說八萬四千諸三昧門,如是妙法,皆自利行。若有眾生其性難調,聞是法已心未調伏,即為宣說八萬四千陀羅尼門,如是妙法皆利他行。善男子!我為調伏一切有情說如是法,及以無數善巧方便,現種種相教化眾生。善男子!以是義故,一切人天普稱如來名為導師。

「差別諸門」者,因此文中有波羅密門及三昧門、陀羅尼門之不同,而此一一門中其法寬廣,皆有八萬四千之多,故以之而立其名也。此中之十波羅密以及下之諸三昧門、諸陀羅尼門,所以要八萬四千者,因眾生之煩惱有八萬四千,故佛說此能對治之法門亦有如是之數;否則所對治之煩惱數多,而能對治之法少,則便斷煩惱不盡。唯其如是,如來以八萬四千波羅密門,度眾生出生死煩惱之海而到彼岸也。次從汝等當知至為等分者分別演說二千一百波羅密多者,正因眾生之各各煩惱有輕重之不同,故分別演說之法亦有四種:如為多貪眾生,則為宣說二千一百對治貪煩惱之法門;乃至多瞋、多癡、等分之眾生,亦各各以二千一百法門而對治之。此中所講貪等之煩惱,一切眾生皆有之,即已登聖地之菩薩尚未能盡無餘。此中以三毒為最重,又曰三不善根,故在十根本煩惱或六根本煩惱中皆有之。又為根本煩惱之根本,如貪煩惱在三界中皆有之,所以眾生輪迴五趣生死而不能超出三界者,皆由於貪愛而不能出離。故法華云:『三界所生,以貪為本』。唯其如是,二乘為欲免去生死,故其所修之對治法門,即以離去貪愛為根本也。其次、即是此中之瞋煩惱,瞋煩惱雖不遍三界而亦列在根本煩惱中者,因他是煩惱不善性中之最重要分子,故特標而出之。此瞋煩惱,唯限於欲界有之,若超欲界之色、無色界則便無有。上二界之雜染,唯無記中之有覆無記,非是欲界中之不善性,故上二界無有瞋心。貪煩惱遍三界及不善、有覆,此瞋則唯限於欲界之不善性,是造一切惡業之根本,故凡起瞋心者,皆是不善之法。有此瞋心所故,其他忿等隨煩惱亦隨之而生,故瞋在根本煩惱中亦是重要之一。第三癡煩惱即是無明,詳細分析之,則其種類甚多,如共無明、不共無明、獨行不共無明、恆行不共無明,皆攝在此癡中,故經論中常以無明代表一切雜染之法。因其不明於事理,故名之曰無明:於事不明,即不明諸法因果之事;於理不明,即於無常、無我等理,顛倒執為常、樂、我、淨。故癡之一法,遍於一切煩惱。若能離癡,即不得名煩惱也。比如貪瞋等相違故,不遍於諸煩惱,如第七識常起貪故,則無瞋心所與之相應並起。而癡煩惱則不然,無論其為貪、為瞋、為慢等,凡不善、有覆者,皆不離於癡之一法;而疑煩惱之不離於癡,更不待言,因其於一切事理不明,故常與疑相應也。故癡之一法,能遍攝一切煩惱,不特煩惱障為其所攝,即所知障亦無不攝於其中,因所知障亦以癡而為其自相。癡為一切煩惱之總相,其性質最為普遍;其他經論中,亦有以真如代表一切淨法,以癡代表一切染法者。如是真無漏善法,則純清淨而無雜染,如地上之菩薩所修者是。設未證到聖地者,雖其所修之法屬於善法,但未能除去末那之我執,則便常有癡等四惑雜染而令不淨,故末那稱為染淨依。至於人天之十善法,尤不能離去癡之雜染,故屬於有漏之善也。不惟一切煩惱皆可以癡概括,即煩惱、業、生之三雜染,亦可以癡攝之也。此貪、瞋、癡之三不善根,於一切聖教中皆如是說,不過其內容稍有不同耳。此中所謂等分者,謂貪、瞋、癡三種均等,不偏多於貪、瞋、癡之一也。在上之三門中,以貪等煩惱較他煩惱稍多,故各成一獨立之門;言多貪等,並非無別種煩惱也。此三種煩惱,大概欲界全有,在上二界則離去瞋之一法,而具有貪癡之二及其他之有覆法。此中之等分,即於貪、瞋、癡之三分均等而無有多少,由此乃立為多貪眾生以至等分眾生之四類。於所對治之眾生煩惱既有四類,能對治之波羅密門,乃亦以四分而對治之。此中所謂多貪等者,者即指五蘊假者有情而言。此中對治貪等之法門,即同於四悉檀中「對治悉檀」,不同於「各各為人悉檀」。因各各為人悉檀,是佛為眾生說法時,鑑其善根之何在而令其善根增長者。然此「對治悉檀」,不從根本方面說,是觀察眾生偏重之煩惱在於何者,即以何法門而對治之。如多貪者,即以對治貪心之法門而對治之,如令其布施及不淨觀等是。又如愚癡重者,即教之以觀十二緣起等是。是則此十波羅密門,若欲對治多貪之眾生,則十波羅密皆成為對治多貪眾生之波羅密門,對治多貪者如是,則對治多瞋、多癡、及等分眾生亦然。此四各有二千一百,則成八千四百。對治多貪等波羅密中各有二千一百,合其數尚僅八千四百,今正如何成得八萬四千波羅密多之利他法行?即是於此八千四百波羅密多,在每一單位,進增成十倍,則便成八萬四千之數,即此經所謂轉增上倍,遂成八萬四千波羅密也。計算此八萬四千數,頗有不同,可在法數檢之。總之,八萬四千功德門,皆因對治之煩惱而立數;故下之三昧門、陀羅尼門,其數皆是八萬四千,亦即對治眾生之八萬四千煩惱者也。在三昧門及陀羅尼門之分配,亦可以上面四門而分配之。此即於一切眾生有八萬四千煩惱,非於一眾生皆有之也。如來所說之法,有淺深之不同,聲聞以四諦為代表,然四諦本是三乘共修之法,但聲聞修此法強勝耳;緣覺乘以十二緣起為代表,而菩薩乘則以十波羅密為代表。此中所謂如是等法皆利他行者,因菩薩所修之法,皆是利他之法,故發廣大心以求無上正等菩提,及廣作濟度眾生之事業,皆是利他之行。而此利他之行,即是修波羅密而到彼岸,彼岸即是無上菩提。此無上菩提,即圓滿諸波羅密而證得,亦即諸波羅密之所莊嚴。換言之,即大悲般若常所輔翼之無住大涅槃也,修此無住大涅槃之波羅密因行,要有堪任之性始能成就,若唯散心則便無堪任之能力,為無堪任力者乃更為設三昧門之方便。

次從善男子若有眾生至皆自利行者,此即如來所設方便之法。因上之波羅密法門,範圍甚寬廣,若非上根大智之人,則不能頓於其法門任運自在而修行之。今且作退一步之方便,先專修三昧之法門以攝心令定。此在瑜伽菩薩戒中常有如是說:『若自了知上品愚鈍其慧鈍濁,於所聞法難受難持,難於所緣攝心令定,不往聽者皆無違犯』。此即是說:修菩薩行者,其人雖已發菩提心,具足堅固信念,於一切法門雖常修學,但因無始來業力深厚,故現身之中,雖稍有智慧而得聞佛法,但其慧鈍濁,於所聞法,所緣境皆難於受持而攝心令定,亦同此中之修波羅密門者,不能調伏其心而對治其煩惱之法。如來有鑑於此,方便設此攝心法門,令眾生作退一步之功夫,故有此八萬四千三昧法門。修此三昧法門,亦若聲聞乘人先修五停心觀為入手也。要將貪著六塵、五欲之散心,使之不易狂妄馳騁;如將此散心盤曲之蛇,逼入於五停心竹筒之中,則彼便不能不直其身也。又如好動之猿猴,能將他繫住,則雖旋馳,久之亦可令定。五停心觀:第一、即是不淨觀,觀一切所緣之內身外境皆是不淨者,故能止息眾生之貪欲。第二、即是慈悲觀,觀一切眾生皆是可憐愍者,故能止息眾生之瞋恚。第三、即是緣起觀,觀十二緣起三世相續之法,明得眾生世世生生輪轉不息,沉淪六道無有出期,便能停息無始來之昏暗。第四、界分別觀,觀但有緣生無自性之蘊界處法而別無實我,便能除去眾生之我見。第五、數息觀,觀於出入呼吸之間而加以計數,不別緣於他法,其雜亂心自不易生,故此觀正能攝心令定。但此不過是修觀攝心之總相,而三昧法門其數無量,如念佛者其功夫至極時,則便能得念佛三昧,修其他法亦然。要之,即是將心攝於專一所緣之境,不使其浮散昏昧,設稍昏昧即策而重整旗鼓,不再使之昏散,如是念念相續不斷,則便成心一境性之三昧。本來,此三昧門即前十波羅密門中之禪定,而此又重出者,因凡修波羅密門者必須六度或十度齊修,不能重此而輕彼,故不能專一於心一境性。此可知修波羅密法門之難,而此三昧法門則專在於攝心令定,不廣修各種波羅密法,則其心自易不流浮散。如光之有聚集,則增其明朗之力,心亦如是,若有集中則易統一。故此三昧門雖次於波羅密門,實亦初修學者最重要之一門。此經阿蘭若品等專明修習三昧,亦即此意,即是未能廣作積極利他之波羅密門行者,不妨暫退一步,先為此消極之三昧法門工作。但在初修者,雖屬於消極之法,及三昧成熟,進而普度眾生,勤修十度萬行,成就波羅密門,則亦成積極之法,此佛陀之所以於八萬四千波羅密門之次,更說有八萬四千三昧門之意也。次從若有眾生至皆利他行者,即是持陀羅尼之方便門。是為不能修習上二種行者再施設之方便,即是修波羅密門而不能調伏其煩惱,更退而修習三昧亦不相應,則便應修習陀羅尼門;此即如來為欲對治眾生之煩惱,設此最方便之法門者也。陀羅尼者,即是總持義,亦是遮持義。能遮一切惡法而不生,持於一切清淨善法而不失,由此能遮惡法能持善法言之,乃是陀羅尼之業用;其體性正是總持。此有法、義、忍、咒之四種陀羅尼:第一、「法陀羅尼」,即於佛陀教法中,若聽聞一名、一句、一文,能總持一切名句而不忘失,故又名聞持陀羅尼;此即是能詮之總持,其體性即是念慧。第二、「義陀羅尼」,其體性亦是念慧,其境界則是所詮,即是於一義中集一切義而總持不失,如唯識義中明萬法皆唯識,於空性中明一切法皆空無所得。第三、「忍陀羅尼」,忍即勝解,亦即定慧,其體性即是種種之三昧,謂於一三昧中能總持一切三昧也。第四、「咒陀羅尼」,其體性即是願求,而以本尊咒印為境,便能獲得感應之妙用。此咒之性質,即是祈禱之辭,凡一事而有所禱告祈求者,皆此咒陀羅尼所攝。如我國之賭咒發誓,常將其心中所願望之事而攝入禱告祈祝中,以冀其發生功用。咒陀羅尼亦如是,其中含有本誓之願望,若能依法誦持之,則便能相感相應。故諸佛菩薩乃至天龍八部,皆各有其神咒密言,亦各於此神咒密言而有其誓願力用。眾生於此神咒密言,能以清淨三密修持之,皆能依本誓願發生效力,此便是咒總持之功用。陀羅尼例如在心經末所說之『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娑婆訶』之一咒,亦是祈禱之義,即『度、度、度到彼岸、度大眾到彼岸速疾成佛』是也。所以要修此陀羅尼者,因末法時代魔氣熾甚,而寬廣之法門不能任運而修之,不能不從易行者入手修習,以奠定初步之基礎。

此中之三種法門,正合符歷史時代之關係:如佛教之來我國,已是像法之時期,能直修真實波羅密法門者已甚鮮,即有之亦不如佛在世及佛正法時期修行者之興盛。隋唐之際,修禪定者,一時風起雲湧,頗有成效;然沿宋明以迄有清,則禪宗亦剩餘韻耳。可知佛教之來我國,已是像法之時,而眾生之善根不如正法時之深厚,則不能直以波羅密門而對治其煩惱,唯先以禪定調攝其心,然後再從禪定而進修波羅密門。但時至今日,則在從前所興盛之禪宗,亦僅存儀式而缺乏真實之精神。欲求真參實行之宗匠,實屬罕有!則對於由三昧門而入波羅密門者,亦望塵而莫及!故今大乘法之有精神而與眾生時代相應者,求之西藏之密宗,還能真修實行。大概以前之像法時代,可從三昧門而進修波羅密門;在今末法時代,當以陀羅尼門為眾生學佛之方便。他如專修求生「極樂淨土」或「兜率內院」,亦持咒相同;如不能持咒,便可專持彌陀聖號或稱彌勒佛名,皆可隨願往生,以其皆含有誓願攝受之意,持名號與持咒同也。此皆如來為應種種時機而設善巧方便,吾人應知如來之恩,實有不思議者。今西藏之修密宗者,必須供養三寶,施濟眾生,廣修福德為定慧之基礎。故最重要者,即在乎修種種功德,如此中修陀羅尼者,便於修陀羅尼中而修種種功德。故在西藏之喇嘛,無論到何處,如遇到有死亡之人,皆必與之念經咒而作各種之觀想以回向超度之,並製藥濟病等。此義,即此經中所謂之『皆利他行』也。吾人應如是敬禮三寶,恭敬師長,悲愍苦惱眾生而常設法垂濟,以修集福德而培植智慧,若能依此而行,則善根便能漸漸增長;於持戒、修定亦能隨意自在而少諸障礙。現在佛弟子,於聖教都不生正確信心,由於魔氣熾甚,故善根亦愈加薄弱。故出家佛子,修禪定之人稍有定心,便生狂妄,於一切經教皆不復加以研究,而成惡取空之人。又如研究教法者,不過稍解佛法之名相,不去如實修學,輒生一種憍慢之心,執著於名相而蔑視一切,不特於佛法無益反增其煩惱。故佛說:『我於凡愚不開演,恐彼分別執為我』,亦此意也。次從善男子我為調伏至名為導師者,即如來說明此三種八萬四千法門之意,即是以方便法現種種相而調伏眾生。種種相者,即是種種名、句、文身之相,亦即如來之聲教。名為導師者,因佛能導引眾生出生死險難故也。

壬三 結明諸佛修證

『善男子!未來、現在諸佛世尊,悉皆修習八萬四千波羅密門,八萬四千諸三昧門,八萬四千陀羅尼門,永斷八萬四千微煩惱障,八萬四千微所知障,皆詣蘭若菩提樹下,坐金剛座入金剛定,降伏一切天魔怨已,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文意即三世如來,皆以此三種法門而斷除二障,詣菩提樹下,降伏魔軍以至成等正覺。煩惱障者,煩惱即擾害義,能擾害有情之身心而不安靜,故云煩惱。障即遮覆之義;以煩惱而言,即能使眾生於三界、五趣生死之中不能出離,障礙眾生涅槃寂靜之理而不覺知。此根本即貪、瞋、癡等諸惑及薩迦耶見執我而生,在見道位方能斷除,此為三乘菩提之所共斷。所知障者,所知即是所識之境相;其為障者,即是無明無知無能之故,於應可了知境不能如實了知也。此非如煩惱之擾濁身心,但障蔽自心之智能,不能如實了知諸法之事理;即是障於能知之智,使不能了知所知之境,而障證得佛果菩提也。此亦是貪等無明等惑,而根本在薩迦耶見之執法而蓋覆所知之境也。此則為大乘不共二乘所斷之障,因其行相微細,非二乘所須斷。質言之、所謂煩惱障者,即是自迷內我之障,由我執而生者也。所知障者,即迷一切法之障,由法執而生者也。此經所說三種法門,即是斷此二障之法:如初期修陀羅尼成熟則三昧生,及至三昧成熟則便能廣修一切波羅密門,正是此經所謂三世如來,皆以此種法門而斷二障也。煩惱之名,諸宗皆同,不過其說稍異:如天台之三惑,其見、思惑即是此中之煩惱,其塵沙惑即是此中分別所起之所知障,其無明惑即是俱生而有之所知障也。金剛座者,是如來坐此座而成等正覺之處,在菩提樹下,下極金輪,故得此名。亦可說是依如來坐此入金剛喻定而得名。金剛,即表示堅利,不為一切所破壞而能破壞一切之意。

己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超過三界大法王,出現世間化群品,恆河沙等諸菩薩,入佛甘露智慧門,歷劫得道慈氏尊,以大悲心而啟問。善哉無垢法王子!智慧能開真佛乘;我以師子無畏辯,說大乘中趣覺路。汝等一心善諦聽!轉授未來所應授,十方世界可使空,無令斷盡出世道。將求解脫出世道,不過三根九品類,上根三品居蘭若,中下隨緣化世間,所求道果等無差,同說真如佛性海。已獲無漏真大士,隨宜應現濟群生,開示有空不二門,自利利他無間斷。未得無漏諸佛子,應正勤修三種學,善根迴向施眾生,一心專念佛菩薩。願我常睹佛菩薩,無邊莊嚴功德身,若使恆聞法雨音,普得同霑心不退;以身常處於地獄,非不親近大慈尊;以身常處於輪迴,非不親聞微妙法;以是因緣諸佛子,繫心常念天人師。若有佛子修聖道,發起無上菩提心,厭世住於蘭若中,亦得名修三種度。每日自食先布施,兼將法寶施眾生,三輪清淨是檀那,以此修因德圓滿。當知證獲波羅密,唯由心淨不由財,若有染心施珍財,不如淨心施少分。財施即得名檀度,此波羅密非二三。能施身命及妻子,如是得名親近度。若有求法善男女,為說一切大乘經,令發無上菩提心,乃名真實波羅密。慈悲淨信具慚愧,攝受眾生離於貪,願成如來無上智,財法二施名初度。堅持菩薩三聚戒,開發菩提離生死,擁護佛法住世間,能悔誤犯真持戒。伏瞋恚心慈悲觀,當念宿因對怨害,不惜軀命救眾生,是名忍辱波羅密。能行難行不暫捨,三僧祇劫常增進,不共染污恆鍊心,為度有情求解脫。出入三昧得自在,變化神通遊十方,為斷眾生煩惱因,三摩地門求解脫。若欲成就真智慧,親近菩薩及如來,樂聞出世妙理門,修達三明斷二障。能知眾生心差別,隨病與藥令服行,慈悲善巧應根宜,方便利生度群有。觀一切法真句義,不著中邊離有無,淨智無間會真如,二利均平周法界。智力能了眾生性,為說相應種種法,智力能入眾生心,令斷輪迴生死本。智力能分黑白法,隨應取捨各了知,生死涅槃本平等,成就有情離分別。如是十種殊勝行,攝入八萬四千中,隨其品類勝法門,乃名菩薩波羅密,八萬四千三摩地,能滅眾生散亂心;八萬四千總持門,能除惑障銷魔眾。大聖法王方便力,三種法要化眾生,教網垂於生死海,置彼人天安樂處』。

此中初頌,明佛出世化度眾生而無數菩薩悉令入佛之智慧法門。次一頌,讚彌勒菩薩能以大慈心而啟問如來,真是無垢法王之子,其用意即是佛之真實法乘者也。次一頌,明佛以獅子吼之無畏辯才而說大乘覺路之法——即大乘菩提法,並令眾生諦聽,于聽法之後,以便轉授未來。次二頌,頌長行中第一釋尊垂答科中,佛告彌勒至汝應觀察等文。次四頌半,頌長行汝應觀察下至咸當一心修學等文。次一頌,頌長行一心修學下之復次善男子至自然易滿三種波羅密多等文。頌中所謂三種度者,即長行中之三種波羅密多。次五頌,即頌長行第二釋尊垂答科文中之正明修行十度之第一布施度,在此中對于名字布施波羅密及親近波羅密、真實波羅密之三種,皆分別而明之。在下之九種波羅密,則合明而不再分別。次九頌,即頌長行中布施波羅密下之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慧、方便、願、力、智之九種波羅密,可於每頌中而次第配之。但後之力與智波羅密,則二頌合明。次三頌,即頌長行廣明差別諸門。

己三 法益

爾時、世尊說是法時,八萬四千忉利天子,斷諸界障,證歡喜地。無數百千六欲天子,悟無生忍,得陀羅尼。十六大國王得聞持陀羅尼。無量四眾聞菩薩行,或得不退地,或得三昧門,或得陀羅尼,或得大神通。或有菩薩證得三地乃至十地,踊躍歡喜。無量百千諸人天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復退轉。八千人天遠離塵垢,得法眼淨。

此中不特凡夫比丘、比丘尼及天人等獲益,大菩薩亦於此法會中獲益。此中獲益有七種之不同:第一、即是忉利天子斷三界障礙而登初地。第二、即是六欲天子悟得忍陀羅尼;但忉利天亦是欲界天攝,彼是別明,此六欲天是總明。第三、十六國王得聞持陀羅尼,即法陀羅尼。第四、即比丘等四眾獲益,有得不退地者,有得三昧門者,有得大神通者。第五、即大菩薩獲益,如證得初二地者便證三地,或已證三地及三地已上者,便於此時證得四地、五地乃至十地。第六、即明三界諸天人等,於此會中發菩提心得不退轉。第七、另有八千人天,遠離塵垢,得法眼淨。

戊二 功德莊嚴

功德莊嚴品第九

此品之所以得名「功德莊嚴品」者,本經說:『住阿蘭若功德成就』,這即明修習何種功德,作為菩薩莊嚴乃至成熟佛果莊嚴。德者、得也,二十四種不相應行法中有得之一法,即成就的意義,也即是得到了的意義。無論修習何法,到了成就的時期,這就是得。德上加一功字,這顯然是由於用了一番功夫,才有所成就。「不經一番寒澈骨,怎得梅花撲鼻香」?可謂至理之言。功德二字,在佛典或可以名之曰修德,即是由修習而成功的德。然功德實包括修德與性德而言,性德即本來性具之德,是三因中的正因佛性,三德中的法身;修德即是修成之德,是三因中的了因、緣因二佛性,三德中的般若、解脫二德。但二德相即不離,性德不離修德,修德不離性德。顯性德藉有修德,以無漏法而言,若沒有本有種子,則無漏之法即不能生起,所以修不離性。但若沒有修習的功用,則本有種亦無從顯,也不能發生現行,所以性亦借修之功能乃欣欣然而增長。所以、性修互依增上也。菩薩所修以及佛果所成之德,大概有三種:在天台宗依涅槃經講,即法身、般若、解脫之三德;在法相唯識宗經論講,即斷德、智德、恩德。智德,即從本有熏增之無漏種所生起,都攝智德之相應及所緣等諸法,因智相增盛,名為智德。斷德,一面斷除煩惱、所知二障,和分段、變易二死,另一面即由斷而顯——即二空所顯真如法性非安立諦的清淨法界。恩德,佛菩薩初發心的宗旨,原為普利群生;佛以大慈大悲故,普救一切眾生,從斷智而起大用,以大悲願力現三種輪而為眾生說法:一、神通輪,又云神變輪,由佛之身業現種種的神變,使眾生生起正信。二、記心輪,又云鑒機輪,以佛之意業分別眾生之心行差別,記心即識別眾生之心的差別義。三、教誡輪,又云正教輪,以佛之語業教誡眾生而使修行。這三種,身、意、語次第之作用,先以神通導之,次以記心鑒機,次以教誡使行正道。雜集論卷一云:『神通記說教誡變現等無量調伏方便,導引所化有情令心界清淨』。這、能摧碾眾生惑業,故名曰輪。如對地上菩薩說法,則現受用身;對地前菩薩以及凡夫等說法,則現變化身。所以,無論地上或地前菩薩以及凡夫等,佛對之皆有恩德。此三德為菩薩所修習,也是如來所成就的。此經如來所入三昧,曰瓔珞寶莊嚴,亦以此三種功德成就為瓔珞寶莊嚴。所以菩薩應該修習此功德,才有淘煉進化到佛果之一日。

己一 慈氏啟請

爾時、彌勒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住阿蘭若功德成就當得作佛,菩薩云何修諸功德而能住是阿蘭若中?惟願世尊為我解說』。

彌勒的問意,覺得出家菩薩,固然如佛所說住阿蘭若功德成就,但究應如何修諸功德而能安住阿蘭若?如何住阿蘭若修諸功德?這問意,即傳達出內心要為地前菩薩以及三界眾生說法的祕意。

己二 釋尊解說

庚一 以具一德明

爾時、佛告彌勒菩薩摩訶薩言:『汝善男子當修學者但有一德,是人應住阿蘭若處求無上道。云何為一?謂觀一切煩惱根源,即是自心,了達此法,堪能住阿蘭若處。所以者何?譬如狂犬被人驅打,但逐瓦石不逐於人。未來世中住阿蘭若新發心者亦復如是,若見色、聲、香、味、觸法其心染著,是人不知煩惱根本不因五境從自心生,即此名為未能善住阿蘭若處。以是因緣,樂住寂靜求無上道一切菩薩摩訶薩等,若五欲境現前之時,觀察自心應作是念:我從無始至於今日,輪迴六趣無有出期,皆自妄心而生迷倒,於五欲境貪愛染著,如是菩薩名為堪住阿蘭若處。若有人問:何等有情於未來世當得作佛?應指是人於當來世出三界苦破四魔軍,速成菩提入佛智慧,一切世間天龍八部阿蘇羅等皆應供養。若善男子及善女人,以清淨心供養如是住阿蘭若真善佛子,所獲福德無量無邊。若復有人以眾珍寶供養悲母,所獲功德亦無差別,何以故?是人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轉正法輪度人天眾,紹三寶種使不斷絕,當為眾生作歸依故。

佛的意思,只要修學一德,即能安住阿蘭若,修諸功德而上求無上菩提,因為此一德是總持一切功德。此一德,即『謂觀一切煩惱根源即是自心』,這即是「心地觀」之所在。從報恩品起,一層一層的說下來,至此,才顯示此經修觀的法門了。這與華嚴經『三界唯心』的意義相合。一般人以為『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兩句話,可相提并論,在平等方面說,當然無甚區別;但是,在差別方面說,就有點不同了。『萬法唯識』,通於有漏、無漏諸法,範圍極其廣大。『三界唯心』,僅僅限於欲界、色界、無色界的三界而言,意義比較狹小。可以說,前者通於有漏、無漏的,而後者僅有漏而已。三界之內有五趣有情,此三界五趣從何而來?由能造的福業、非福業、不動業而所招有漏的果報而來。漏,即是煩惱。煩惱有總、有別,總則有六種根本煩惱,即貪、瞋、癡、慢、疑、見。別則有一百二十八種根本煩惱,如成唯識論卷九云:「煩惱障者,謂執遍計所執實我,薩迦耶見而為上首,百二十八根本煩惱及彼等流諸隨煩惱,此皆擾亂有情身心,能障涅槃」。既然漏即煩惱之法,也即是染污之法,是破壞的東西;如破房屋一樣的破壞、污穢,住在裏面怎能安然過活?這三界從貪愛等煩惱生起,所以都有煩惱漏在其中;不但惡、無記法是漏的,善的福業、不動業,也都是漏的,都帶有煩惱法的涵素。所以,三界五趣之法,都以煩惱為根本。如觀十二因緣,由無明所發,愛取所潤,但煩惱根源畢竟安在?此眾緣所生起的煩惱,不過由有情自心的心心所法為其體罷了。既煩惱在各個有情心心所中,一切煩惱即是三界有情心心所的虛妄分別為體,正所謂『三界唯心』。心有心王、心所之不同,心王有八,即眼、耳、鼻、舌、身、意、末那、阿賴耶八識。此諸識有各各相應的心所法之不同,如前五識有三十四,第六識有五十一,第七識有十八,第八識有五。第七識現行常有煩惱相應;前六雖時有善法生起,但以第七識為所依根,雖不直接與煩惱相應,而間接已與煩惱結不解之緣了。所以,前七識心王與心所皆不離煩惱而生起。雖然第八識現行無煩惱俱起,但因前七所有現行之煩惱所熏成的習氣都藏在其中,所以亦不能脫離染污的範圍。固然第七即前六之染污根,而第八被第七執為自我,且為藏納諸染習之處,所以亦即是染污法之源。以自心為煩惱根源,誰曰不然?若能如此一層一層甚深的觀察,了知煩惱法的根源,則善能了知煩惱,亦能了知『三界唯心』。若要解脫煩惱,即在自心上解脫,不假外求。如此,才可以住阿蘭若修諸功德,不致盲修瞎煉。

在凡夫初發心人,無論對於何種事情發生,都誤以為環境所致,而不知自心所驅使。如狂犬若你戲弄牠,拾瓦石打牠,牠只追逐瓦石咬而不追逐人,以為是瓦石打牠,隨瓦石所轉。初發心學道之人亦如是,若遇六塵之境,則迷失其本性了,一味地貪求無有厭足之時。或者以為六塵是可怕的東西,所以逃避他。無論追求或逃避,皆是昧卻自心,執著外境。由此,不了外境從心而現,則趨有逃空,墮落二邊,漠然無所明了。一般人都以五塵為外境,至於意識境,則亦有知其為由心現的,如煩惱在五境,要逃避五塵外境而修行。為什麼佛菩薩不為五境所染污而有煩惱呢?如因逃避五塵而住阿蘭若,難道山林草木以及飛禽走獸不是五塵境嗎?這種修行,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一般人,於五塵外境,不了知由內心所生起,於是趨避分別,在自心上留下了煩惱的印跡。其實、這都是第六獨頭意識非量的帶質境,而不是前六識同時現量的性境。若不能明了前六識現量境,不了唯心,則不宜安住阿蘭若,也不能修學大乘法。所以、若五塵外境現前,應該反觀自心,要念念不捨的這樣觀察:我從無始至今生,流浪在輪迴六道之中,皆因自心虛妄分別,而生起顛倒迷惑邪見,一失足成千古恨。若能如此觀察,正所謂唯心識觀,則能住阿蘭若。固然,證唯識境,唯有後得智,但是勝解行位——十住、十行、十向——菩薩,正應該修習唯識觀;二乘人回小向大,亦應修習此觀,降伏分別法執,以啟發法空勝智。所以說『萬法唯識』觀者,因眾生不了知外境而互相爭逐競鬥,致引起非人道的慘劇。而今遍一切處,皆是這物欲橫流,所以要挽救眾生之種種苦痛,斷我法二執,必須修學此萬法唯識觀。

四魔:一、煩惱魔,貪等煩惱能惱害身心。二、蘊魔,色等五蘊即是種種的苦聚。三、死魔、死能斷人的命根。四、自在天魔,即欲界第六天的魔王,能害人間的善事。此四魔以第四魔為魔,其他三魔皆類從而稱魔(見義林章卷六)。若有人問:什麼人於未來世當得作佛?當然是能修此三界唯心觀者;因為他能超出三界之苦,破除四魔,乃至入佛知見。如我們以清淨心去供養他,所獲福德無量無邊。報恩品裏講過:若以微分少物供養悲母,與供養佛無有差別;供養住阿蘭若修唯心觀者,亦復如是。真正修唯識觀者,能從資糧位進而加行位而證入聖位而現三類化身,具足成佛功德,為眾生大歸依處。依大乘法來講,佛現應化身為地前菩薩說法。而現化身成佛,在諸聖教中說,凡初發心住菩薩都可以八相成佛。天台家以為圓教有此義,不許別教有此義,其實在華嚴、起信、及法相宗講,都許可在初住位菩薩就可以八相成佛。

庚二 以離二過明

『復次、善男子!有二種法繫縛行者,令不堪任住阿蘭若:一者、愛樂斷見邪法,二者、愛樂財寶樂具。又善男子!有二種人,不堪居住阿蘭若處:一者、具足憍慢,二者、惡大乘法。又善男子!有二種人不應居住阿蘭若處:一者、邪見不信佛語,二者、身自破戒,策役持戒。如是等人,不應居住阿蘭若處求無上道。

此中明有二種過法,使你不能住阿蘭若,可分三類來說:一、在家凡夫:1.以為人死了就沒有了;2.如唯物論者,以為人間唯五欲之樂,只要有金錢就可以享受,所以貪著金錢。二、出家凡夫:1.有憍慢心者,恃自己稍有學問或功德,就變為「誇大狂」,不能虛心謙下;所以修學佛法者,應首先把憍慢心根本掃盡。2.因有憍慢心生起,只求自利、自解脫,有德者不去恭敬,有苦者不去悲憐、救濟,這與大乘佛法背道而馳。三、佛法中修行稍有心得的出家人:1.只要相信佛理,縱然憍慢到某種程度,還可以挽救;倘根本不信仰佛理,即佛在世亦無法可施。自以為我超過佛菩薩,以為佛說的教法不過為愚夫愚婦一般人說,我則超然不復相關,這種邪見堅深,難以拔濟。2.破戒,這不是沒有受過戒,是稍有禪定工夫,妄心稍息,即覺萬法空無所有,以為我是無所謂戒的了;你們持戒的,都是淺薄凡夫,應為我所驅策使用。如脫離了此三種的二過法,才可以住阿蘭若,有成佛的希望。

庚三 以諸四法明

『復次、善男子!具四種德,應當安住阿蘭若處。云何為四?一者、名聞,總持不忘;二者、分明,能解妙義;三者、正念,常不放逸;四者、隨順,如教而行。善男子!若有佛子成就如是四種勝德,應當安住阿蘭若處,修菩薩行求無上道。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復有四德莊嚴自身,住阿蘭若求佛智慧。云何為四?一者、大慈;二者、大悲;三者、大喜;四者、大捨。善男子!如是四法,能生一切福德智慧,利益安樂無量眾生,速證無上大菩提法。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復有四德,持戒清淨能至菩提。云何為四?一者、恆住四無垢性;二者、常行十二頭陀;三者、遠離在家出家;四者,永離諂誑嫉妒。善男子!一切菩薩依此四法,永離生死得大菩提。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復有四法攝一切善。云何為四?一者、淨持禁戒,復有多聞;二者、入諸三昧,能具智慧;三者、得六神通,兼修種智;四者、善巧方便,又不放逸。善男子!如是四法,三世菩薩共所修學,汝等佛子亦應修習,疾證廣大無上菩提。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具四種法,於菩薩行得不退轉。云何為四?一者、布施;二者、愛語;三者、利行;四者、同事。善男子!如是四行,趣菩提路,利生根本,一切菩薩皆應修學。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復具四德住於蘭若,持戒清淨莊嚴自身。云何為四?一者、觀察自無本性,伏斷二執證無我故;二者、他身亦無本性,於怨親所離憎愛故;三者、身心快樂,心心所法無分別故;四者、得平等智,生死涅槃無差別故。善男子!如是四法,一切菩薩所應修習,汝等佛子亦當修習,遠趣無上正等菩提。

『復次、善男子!一切菩薩復有四願,成熟有情住持三寶,經大劫海終不退轉。云何為四?一者、誓度一切眾生;二者、誓斷一切煩惱;三者、誓學一切法門;四者、誓證一切佛果。善男子!如是四法,大小菩薩皆應修學,三世菩薩所學處故。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復有四法,住阿蘭若持戒清淨。云何為四?一者、愛樂空性,空所顯故;二者、得無恐怖,證三昧故;三者、於諸眾生起大悲願,四者、於二無我無厭背心。善男子!如是四法,一切菩薩入聖要門,依此四法斷二障故。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復有四法,住阿蘭若善持禁戒莊嚴其身。云何為四?一者、永捨我見;二者、捨我所見;三者、離斷常見;四者、深能悟解十二因緣。善男子!如是四法能除毀禁,守護淨戒莊嚴其身。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住阿蘭若,又觀四法能護禁戒,妙行增修趣求佛智。云何為四?一者、觀察五蘊生滅;二者、觀十二處如空聚落;三者、觀十八界性同法界;四者、於俗諦法無捨無著。善男子!如是四法,一切菩薩所應修學,是故佛子住阿蘭若,一心修習求無上道。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住阿蘭若,具足四種持戒清淨,莊嚴自身。云何為四?一者、成就不見身觀;二者、成就不見語觀;三者、成就不見意觀;四者、遠離六十二見,善能成就一切智觀。善男子!若有佛子成就如是四種清淨,現身證獲正性離生,乃至速證無上菩提。以是因緣,汝等佛子觀如是等四種法門,斷四惡道證四涅槃,盡未來際度諸有情,令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依本經的原意,應有十二段,但缺少一段,所以只有十一段。每一段有四法,現在分別解釋於下:

第一、即是四種德:1.不忘所聞的教法;2.了解義理;3.既有了理解,依理而行而正念生起;4.依教奉行。若此四德具足,才能住阿蘭若處。如出家的菩薩修菩薩行,應以此四法而修。依佛法,修行必須依出世間的無漏聖教為根本,聞教後進而理解,才有正念生起,有了正念當前而去修行菩薩行,不致趨入迷途,才不是盲修瞎煉的人。

第二、四無量法:1.大慈;2.大悲;3.大喜;4.大捨。慈、能與樂;悲、能拔苦;喜、見人離苦得樂而生慶悅;捨、如上三種捨之而不存著,又能捨怨捨親而怨親平等。所謂無量者,因為普緣無量眾生,引無量之福,平等利益一切眾生。如俱舍論二十九云:『無量有情為所緣故,引無量福故,感無量果故』。此有淺深之不同,從淺至深次序井然,達到證入無上佛果,福德智慧才圓滿。

第三、四德:要想出家基礎堅固,非持戒不可;若能持戒,則能成就無上菩提。1.恆住四無垢性;2.常行十二頭陀:此二種在上面都講過。3.要遠離在家而出家;4.要永離諂誑、嫉妒。諂誑是騙人,嫉妒是憎人。若依此四法修行,則能永離生死苦海得大菩提。嫉妒的意義:害賢曰嫉,忌能曰妒,謂為其賢能於己而惡之。總之、凡他人有榮幸之事,則對之生可惡之念曰嫉妒,正是隨喜心的反面。

第四、四法:此四法是總攝一切善法的陀羅尼法。1.持淨戒而還要有多聞,若能持戒不能多聞,或能多聞而不能持戒,這是偏於一面而不能攝善法。2.要定慧雙修,如智慧無定是散慧,如定無智慧則易流入邪定。3.要得六神通,同時要修得大乘的種智——利人的種智,如同辟支佛一樣的只能現通,這簡直對於大乘佛法茫然莫明。4.要能夠善巧方便,還不要放逸,世人每每有善巧者即易流於放逸,正所謂「聰明反被聰明誤」。

第五、菩薩四攝法:菩薩之所以能利人者,以此四法為根本,如瑜伽菩薩戒即依菩薩的「六度」、「四攝」為菩薩行。1.布施,有財施、法施、無畏施三種,但不一定要捨頭目髓腦才算布施,只要隨所有的能力去做應做的布施工作,能為公眾服務謀利益,也是布施。無畏施,也并不一定到菩薩地位才有,無論何種大小動物或個人或團體——社會國家,有重大的災難降臨,我能隨力去弭災除難,即是無畏施。2.愛語,以他人歡喜聽的言語為眾生說法,隨眾生根性而以善言譬喻,令眾生皆能信入。3.利行,菩薩以身口意善行利益眾生,凡有利益皆歸諸眾生,而自己能刻苦耐勞。4.同事,菩薩以法眼見眾生根性,隨其所樂而分形示現,所謂同其光、和其塵,使同其所作令霑利益。此四法名曰四攝法者,唯此才能攝受一切眾生皆歸佛道,所以出家菩薩要切實去修學實行。

第六、具足四德,方有安住阿蘭若之可能,也就是方能住阿蘭若而修成佛之功德,菩薩應以此功德而莊嚴自身。四種功德是:一者、觀察自身皆為五蘊、四大眾緣會聚而成,無有堅固之實體,故即證二無我性斷除我法二執也。由執我為實故起二執,今悟我空即證無我性也。二者、從自身無我推知他身亦復如是,了知自他平等無我之理,即無有一切親疏、欣厭、喜樂、憎惡,自他平等故,同一無我理故,乃至同一法身無我性故。三者、世人所有欣、厭、憂、惱、苦、樂受等,皆由執我而起,令心不安,恆時住於矛盾狀態之中;今了平等無我理故,自他人我無分別故,則身心快樂得大安然也。四者、依前我法自他平等無有憎惡親疏差別,即得平等之智,了知生死涅槃無差也。由生故有死,由有染故而後有淨,今既人我性空,則生佛平等,涅槃生死無有差別。離涅槃性即無生死可得,離生死外亦無涅槃可得,所謂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故於生死海中利益眾生,無有生死涅槃相之可得可畏也。若能如是修行,乃能行菩薩道。但是此中所明修行,要皆是三阿僧企中初阿僧企,地前菩薩所修之行門也。

第七、即以發宏誓願,能住阿蘭若和能經三無數劫無有退轉。一者、菩薩發心,目的即在度諸眾生,故第一誓願即眾生無邊誓願度也。二者、眾生從如何度之,故煩惱無盡誓願斷。三者、但煩惱差別無量,而對治法門亦復差別無量,故法門無量誓願學。四者、如是無量法門,若欲運用善巧無礙,除非完成佛果功德不可,故佛道無上誓願成。為度眾生故,為欲成熟一切有情故,故菩薩成佛,非為個己而實為眾生也。佛果功德,即無住涅槃及智、斷、恩三德,與佛果上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等。初發心菩薩,無有威德莊嚴,即名為小;初地以上之菩薩,具足福德智慧,故名為大也。

第八、一者、空,即我法二空或十八空等,由此二空、十八空等所顯之理,即為空性;菩薩愛此空理,故住阿蘭若也。空所顯故者,菩薩初從勝解行地乃至十地滿心,都依法空所顯而修一切之行;如地前菩薩依空理而修,初地以上菩薩即依證此空性而修行佛果,故菩薩愛樂空性也。二者、菩薩因證諸法法性之正定,了知生佛平等無有差別之相,故無恐怖也。三者、此空所顯之理即平等性,因觀自他平等、物我無二,菩薩即起同體大悲願力以度眾生。四者、由空所顯,了知平等無二之理,通達緣生體空,即證二無我性,無有厭捨也。要門者,謂此四法即是菩薩勝道之捷徑。勝道者,即無漏智慧,因此無漏智慧為勝道自體故。此勝道之義,約所證邊言,即真如法界之性;約相應之心法而言,即相應之善心心所法;約所成之法而言,即一切純無漏之善法也。總之、依此四法而行,即觀二空,證二無我,斷二執,遣二障也。

第九、重在離我我所見,伏除斷常見執,悟達十二緣起之深旨。換言之,即於此十二因緣法上,捨除斷常、我我所見也。因觀十二因緣之法故,即了知此業感從無明而起,因緣所生,實無有我、我所見,及斷、常見也。十二因緣者,從無明乃至老死,分為惑、業、苦三道,過、現、未兩重因果,即苦集二法。此十二因緣法,雖為辟支佛之所獨修,而實為聲聞菩薩修行之通法,至佛究竟位方能圓滿了知而實證也。

第十、即是觀三科法而住蘭若,護持禁戒。此中所言戒者,因戒為一切行之基,為一切菩薩修行之軌範,故於明諸四德中,各德皆具足戒義也。蘊者,聚集之義,即合此有為諸法而分為五類,如長、短、方、圓、青、黃、赤、白為色法類。觀此色等五類之法,法法皆是剎那剎那生滅不停,故名五蘊為生滅法也。處者,即生長門義,因內有六根、外有六塵,各於其處發生其識緣一切境,故名門義和處義也。觀此十二處法皆從緣生,故空無所有,因空無所有故,如空聚落能生一切虎狼獅豸,亦即最為恐怖、危險之處也。界者,分段隔別義,即此六根、六塵、六識諸法,各有個別種性之法體,依此立為十八界也。但此各別體性,微細觀之亦究竟不可得故,若有所得即有障礙,則諸法即不能安住。且此不起之法,今復安住何處?所以法法互遍互融,體同法界也。法界者,即真如法性;亦即總括一切法而言,因此一一法互相遍滿故,故一法總為一切法,即法界也。如上三科諸法,捨之即落於損減執邊,著之即屬於增益執邊,所以觀一一法如幻如化而有,若了性空法本如是,即於俗法無捨無著而不追求也。

第十一、四觀:四觀者,前三是三業之觀,後一是總括前三和包羅一切邪見之觀也。別言之,即是觀身是幻不起身見,即無有能起身見之執著而達平等真如之法性。觀一切言語性空,不見妄言、綺語等四惡業及四善業之形象,故體即真如。觀意即心心所法皆眾緣起,空無自性,即不起心心所法之分別,即同真如無有可見可取之意也。總言之,即遠離六十二見,捨棄一切不正見之身、口、意三業也。六十二見者,依智度論說:即以身見——薩迦耶見、邊見——斷常二見為根,於五蘊法上各執為我、我所、我有、屬我之四種,即依五蘊合成而為二十;此二十法復以三世配之,及加根本之二見,遂成為六十二見也。然此六十二見,大小乘論各有不同,如顯揚論、瑜伽論等,即以前際十八見、後際四十四見為六十二見。前際者,依過現法而執我也,其中共有十八邪見:即四遍常、四一分常、二無因、四有邊無邊、四不死矯亂。四遍常,如數論等執著現實界之萬有,雖有轉變遷流,但其體常住不變也。四一分常,如計梵天上帝等是常,而從此上帝等所產生之物即是無常,故名一分常也。二無因,有二種計著:一者、即依無想定、無想報等而計虛無之外道,因觀過去無數劫前之諸法,其相冥然,故計萬有從無生也。二者、即自然外道,執萬物都是自然而有,不待因生故。又此兩種執,前屬定力而起,後乃從理想推度而來也。四有邊無邊,即橫計世界上下、左右之有無邊際也。四不死矯亂,即是以矯避言語以使人恭敬也。後際者,依現未事而執我也,此中共有四十四種:即是十六有想、八無想、八非有想非無想、七斷滅、五現法涅槃。茲不繁述。一切智者,依智度論明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而一切智即證諸法法性之智也。但在其餘諸論中,所謂一切者,即一切界、事、品、時:一切界,界有有情界和器世界,廣之即欲、色、無色之三界與無漏界。一切事,事即有無為法,廣之即三科、五位、百法等。一切品,品即於一切事上顯其差別之義,即常、無常等之差別也。一切時,時即過、現、未之三世,如過去有過去,乃至未來有未來也。若作如此講,即等於一切種智。又此一切智者,即於一切種種之智無不了知,名一切智也——此中二義皆可取。善男子下,顯住阿蘭若之菩薩,若能如是修行,現身即能證得正性離生乃至速成菩提也。正性離生,有大小乘之不同,小乘於須陀洹之初果獲正性離生,大乘於初地見道時得正性離生。正性,即真如實性。此性離去生滅無常之相,故名正性,即離有漏之生相也。以是因緣下,即總結以上明諸四法之功德。觀如是等,即是各種四法門。斷四惡道者,四惡道即是修羅、地獄、餓鬼、畜生,證初地或初果,即離異生性而證同聖性,在三界中,只在天人兩道受生,故名斷四惡道也。證四涅槃者,四涅槃即自性、有餘、無餘、無住。自性涅槃,即諸法之法性,一切眾生皆所共具之涅槃也。有餘、無餘,此二通大小乘義,小乘於阿羅漢果業報身尚在之時,即為有餘涅槃,因惑種已斷業報身未捨故;待後起十八神變,灰身泯智而入涅槃,無業報身故名無餘也。大乘以有為無漏功德,在佛果上無有斷盡,即為有餘涅槃;佛果位一切煩惱、二障、二死、二執畢竟無有,即為無餘涅槃也。無住,此一不通小乘及大乘之因地菩薩,唯佛獨有,如十地菩薩雖修無住,但未圓滿,故亦不名無住涅槃也。以上諸四法,第一種即地前菩薩之所修行,第二乃至十一,即是十地菩薩各地依次所修行之四法門觀;但此十法門,地前菩薩亦應隨所修學也。

庚四 以諸八德明

『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住阿蘭若,具足八種三昧清淨莊嚴自身。云何為八?一者、獨坐蘭若三昧清淨,二者、遠離綺語三昧清淨,三者、遠離五欲三昧清淨,四者、調伏身心三昧清淨,五者、飲食知足三昧清淨,六者、遠離惡求三昧清淨,七者、遠離因聲起愛三昧清淨,八者、為眾說法不求利養三昧清淨。善男子!應當修習,速證無上正等菩提。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住阿蘭若,復有八種智慧清淨,云何為八?一者、五蘊善巧智慧清淨,二者、十二處善巧智慧清淨,三者、十八界善巧智慧清淨,四者、二十二根善巧方便智慧清淨,五者、三解脫門善巧方便智慧清淨,六者、能滅一切煩惱善巧方便智慧清淨,七者、能滅隨煩惱善巧方便智慧清淨,八者、能滅六十二見善巧方便智慧清淨。善男子!如是八種智慧清淨,汝等菩薩當勤修習,速證無上正等菩提。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住阿蘭若,復有八種神通清淨莊嚴自身。云何為八?一者、於諸色法得無障礙天眼善巧方便神通清淨,二者、於諸聲境得無障礙天耳善巧方便神通清淨,三者、於諸眾生心心所法得無障礙他心智善巧方便神通清淨,四者、憶念過去生處死處得無障礙宿住智善巧方便神通清淨,五者、能往十方無數佛剎得無障礙神境智善巧方便神通清淨,六者、能知眾生漏盡未盡得無障礙漏盡智善巧方便神通清淨,七者、能滅一切煩惱得無障礙無漏智善巧方便神通清淨,八者、現見自身一切善根迴向眾生善巧方便神通清淨。善男子!如是八種神通清淨,十方菩薩同所修學,汝等菩薩亦應修習,速證無上正等菩提。

『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住阿蘭若,現身獲得八種清淨。云何為八?一者、身業清淨,二者、語業清淨,三者、意業清淨,四者、正性清淨,五者、正念清淨,六者、頭陀清淨,七者、離諂清淨,八者、一念不忘菩提心清淨。善男子!若有佛子住阿蘭若,具足如是八種清淨,現身成就無邊善根,不復退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復有八種多聞清淨莊嚴自身。云何為八?一者、尊敬和尚阿闍梨多聞清淨,二者、遠離憍慢生謙下心多聞清淨,三者、精進勇猛多聞清淨,四者、安住正念多聞清淨,五者、為求法者說甚深義多聞清淨,六者、不愛自護毀他多聞清淨,七者、常能觀察一切善法多聞清淨,八者、聽聞正法如說修行多聞清淨。善男子!如是八種多聞清淨,汝等菩薩皆應修習,速證無上正等菩提』。

以下,即明住阿蘭若之功德也。此中共有五段,第一、以八種三昧而明八種法。略言之,即住阿蘭若處修諸三昧,能遠離一切戲笑喧嘩及種種貪求五欲適意之聲,而增長身心清淨,速證無上菩提也。第二、以八種智慧而明八德。五蘊、十二處、十八界,略義已如上述。二十二根,根者增長之義,即是助他法而令他法轉益增勝,為其生起之功能也。二十二者,即眼等五根——於五識有增長義,意根——意識有增長義,男、女二根——繼續家族有增長義,命根——一期相續有增上義,五受根——苦、樂、憂、喜、捨五法與能受用業果有增上義,信等五根——信、進、念、定、慧於世間淨有增上義,三無漏根——未知、已知、具知於出世淨有增上義,共成為二十二也。第三、以八種神通而明八種善巧也。於諸色法得無障礙天眼,世人肉眼皆為色法所障,而此天眼即於色法之上超過人眼之所見,而不為色法所障故名無障礙也。他心智,即他心通,善能了知他心故。宿住智,即宿命通,知過去一切法故。漏盡智,即漏盡通,即斷盡煩惱所得之智,唯無學獨有也。以自身之功德,迴向一切眾生,利益一切有情,此即正明十迴向菩薩所修行之法門也。第四、以現身獲得清淨之法而明。身、口、意三業清淨,即以十善法而戒十惡也。正性,即是安住真如法性,隨順真如法性而修行也。一念不忘,即心專一境義,即以菩薩心為前提而利益一切眾生,此是菩薩根本法也。第五、以多聞清淨而莊嚴自身修證佛果也。多聞者,凡未得聖位之菩薩,或是初發心菩薩,即依諸佛菩薩清淨無漏界中所流出之聖言教量,依文思義依理起修也。若值諸佛菩薩出世之時,即親近諸佛菩薩而修行也。如華嚴經中之善財童子,遍參五十三位善知識,即是從多聞而得清淨也。和尚,此云親教師;阿闍梨,此云軌範師。

己三 結明法益

庚一 佛說當益

爾時、世尊說如是等菩薩行已,告彌勒菩薩摩訶薩言:『善男子!我涅槃後後五百歲法欲滅時,無量眾生厭離世間,渴仰如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入阿蘭若,為無上道修習如是菩薩願行,於大菩提得不退轉。如是發心無量眾生命終上生睹史天宮,得見汝身無邊福智之所莊嚴,超越生死證不退轉,於當來世大寶龍華菩提樹下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五百歲,有種種解說不同:有謂佛滅度後之五百歲,即佛滅後之五六世紀;有謂釋尊正法五百歲即入於像法、末法也;有謂佛滅度後五百歲中之最後五百歲,正法、像法各千年之末法也;有說末法中最後之五百歲也。總之,即佛滅後法寶欲滅之時。若有眾生發如是心,命終必得上生兜率陀天,得親彌勒,後於菩提樹下隨彌勒同轉法輪也。如是者,即是依本品中之具一德明、離二過明、諸四法明、諸八法明也。睹史天,即兜率陀天。

庚二 經敘現益

爾時、世尊說是法時,二萬五千新發意菩薩,於菩提行將欲退轉,聞如是法發堅固心,超十信位至第六位。三萬八千淨行婆羅門,永斷邪見得大法忍及陀羅尼。七萬六千人皆發無等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以上明記當來之益,此即結集經人敘說佛說法時,法會中聞法之利益也。新發意菩薩聞如是法,即於將欲退失之菩提心法轉復增勝,超十信位至第六位。簡言之,即是超過十信心位而至十住中,第六不退位也。淨行婆羅門,在印度有此種行人,本修自己所修之道,奉持自己所奉之邪法者;但今自聞佛法後,即捨自己之邪法而奉行佛說之正法,斷除邪見得大法忍也。忍即忍可,於諸佛法能忍可於心,無有疑惑得決定勝解也。無等,即是涅槃,此無等等即是發起等於無等之無上菩提心也。

丙三 大乘不共法

丁一 上根證大乘境(加行入根本)——觀空前心相證心空性(相、性、禪、密)

觀心品第十

此品所以名「觀心」者,正明「心地觀」也。此經初從獅子吼菩薩稱讚如來時,曾告大眾說心地觀法:報恩品初,如來從三昧安詳而起告彌勒菩薩,便欲直宣心地觀微妙法,但因當時有妙德等五百長者之阻滯而未說。彼等見如來光中所現菩薩難行之苦行,乃至頭目髓腦、妻子、財寶施于眾生,故便問於如來,以說明不欲修菩薩難行之苦行,以為得果不及二乘之速,而又違父母之供奉。因此,如來為逗此機宜,而漸引于佛果菩提,遂不能不暫置稱性頓宣之心地觀微妙法門,而誘之以五乘共法、三乘共法,展轉增進至於大乘不共之法,始能再說到心地,即此中觀心品,及此後之發菩提心品、成佛品是也。報恩品漸說以來,固然亦是闡明心地觀門者,然僅可作心地觀微妙法門之方便;今此觀心品,則正明本經心地觀微妙法門之真實宗旨,即此經之所以得心地觀之名也。心地觀之「心」,此品有詳細之說明,今且依世俗聖教而略明之。

向世間一般人而問其所謂心者,則大多向胸部一指,顯得心即在此色身之胸中。此乃五臟中之心臟,司全身血液之總機。凡動物之生活,仗此心臟中樞不壞;若心臟中樞破壞,則其血液之運動亦隨即停止,而此血肉之身隨即死亡。故人身其餘有所損傷,大都不能即死,一傷及心,即不能生存。此依色法所成之肉團心,其功用在于能統持血肉之身,為血肉身之中樞耳,非此中所觀之心。但可作心之一種比喻,以其位居血肉之中樞而又能統持血肉身體之全部機關,亦如在萬法中以心為主,一切法為心之所攝持也。

復次、世間學說所研究到之心,如心理學所言,是以能緣境界了知種種相者為心,此是依緣境之功用而能了知一切萬物之別別相者以為心,即成唯識論所謂『了境為性相』之心。此即心與物相對者,因之而成為現代泰西所謂之唯心論與唯物論,彼此對立,此以心理學所說之心未詳盡耳。佛法說,三乘則有眼、耳、鼻、舌、身、意之六識,大乘則加末那識、阿賴耶識而成為八種識;此皆以緣慮了知為心,其義猶未圓滿窮盡也。

復次、心之特義在于「集起」。小乘六識、大乘八識,本是心之別名,而此心之一名且可通於心所。但此皆重於緣慮境界、了別境界之義,未明以積集種子習氣而起現行為心之義。此義,即於第八阿賴耶識正得心名,因此識最為深細而能積集萬物之種子,萬物之種子莫不含藏于此識中,一切萬物莫不由此識而生起現行。此即名之為「集起」心,即此經中以心喻地者是也——如地能積集一切草木種子而生起一切草木也。

尤有更進一層之心義,即是以一切法真實性為心,乃說心之體性為心。依此真實性為心者,則如楞伽經所謂之「真識」,及他經中所謂「真心」、「自性清淨心」等,皆此真實之心。即先觀一切法皆唯心,而進觀心之真實性即一切法之真實性。此即是所觀之境心,即真如法界;而能觀之智,則下文發菩提心中所明之四種自悟心,即是能觀之心。凡夫初修行者,依六識相應之定慧而為能觀之智;到證得真如法性時,則成為妙觀察智、平等性智之能觀自心,此即觀心之大意也。

依科判說,此唯是大乘不共法;此經雖通明五乘共法、三乘共法,但到此時期則超過人天、二乘,而成為獨菩薩所修之法也。在此大乘不共法中,共有三品,第一即是此品,科曰上根證大乘境。此中之上根,並非對五乘、三乘曰上根,專就大乘中上根利智頓超直往之菩薩言。前所說之菩薩,是由初聞法而漸入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以訖于四加行而證入見道,此即是從五乘共法、三乘共法而漸入大乘不共法者,此名漸悟大乘菩薩。而上根智直往之菩薩,即可直從此觀心品而發心,頓超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由四加行修觀,觀諸法性相一切皆唯識,而證得諸法性相一真法界之不共二乘境。此即上根利智之直往菩薩,從初發心不經歷十信等位之階級,便能由加行而入根本者,此則名為頓超菩薩。正科之旁,加有「加行入根本」者,即明此經從厭捨品、無垢性品而修十信心,再由阿蘭那品、離世間品進而修十住,更由厭身品而修十行,復于波羅密多品、功德莊嚴品而修十回向,乃于此品起加行而證入根本無分別智。此科之所明,即接引十回向菩薩,於煖、頂、忍、世第一而加功用,以期證入初極喜地。在此正科之下,又注有「觀空前心相證心空性」者,此即正明四加行入根本智義。因在此尚未證生空法,但依二空勝解而修一切觀行,以期證得二空之智,通達諸法實相。由此未證二空之根本無分別智,尚在證空之前,故謂之觀空前心相,即證空前觀一切法皆識所變,一切心心所法皆如幻化剎那生滅。此品文殊師利與如來問答中,廣明所觀之一切諸法皆識所現,而能觀之心亦畢竟空寂,即初觀所緣境無進觀能觀之心亦無,即能所皆空;更進而空相亦空以明一切法皆是心真如性,將心相究竟空去以證入真如實性也。禪宗所謂明心見性,正是此品所明,於此再以大乘各宗義而明之,故注有「相、性、禪、密」,以示本品之綱領。「相」,指大乘法相唯識宗之所明,即是所觀空前心相;此科中之「正說法本」,及「問答抉擇」中之「喻明其相」等,皆大乘法相唯識之義。「性」,即大乘法性空慧宗之所明,即是諸法皆無所得而畢竟空,此科中之「空顯其性」是。「禪」,即大乘禪宗之所明,即言語道斷、心行處滅、離四句、絕百非而唯證相應者,此科中之「直指法界」,正顯此意。此品之末,更有「咒印」一科,明大乘密宗之義。由此,在此一品之中,含有大乘相、性、禪、密。然此品所正明者,在相、性、禪,至密宗之義,在成佛品始正明之,今但作此品之助道,故依此四宗之義而觀此品也。

戊一 長行

己一 文殊啟請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即從座起,整衣服,偏袒右肩,右膝著地,曲躬合掌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告妙德等五百長者:「我為汝等敷演心地微妙法門」。而此道場無量無邊人天大眾,皆生渴仰,我今為是啟問如來:云何為心?云何為地?惟願世尊無緣大慈、無礙大悲,為諸眾生分別演說,未離苦者令得離苦,未安樂者令得安樂,未發心者令得發心,未證果者令得證果,同於一道而得涅槃』。

從爾時文殊至白佛言者,即文殊菩薩要啟請如來說心地觀法,作一種最尊重恭敬之儀式。文殊師利即妙吉祥,妙吉祥者,是超過一切之吉祥,是不可思議之吉祥,亦即『不于其中起分別,是故此中最吉祥』之吉祥。此妙吉祥智,從初發心乃至加行證入根本,以及最後證入金剛喻定證入佛果菩提,無不依此而得成就;此品正明從加行無分別而入根本無分別,依妙吉祥之智其義尤顯。從世尊至皆生渴仰者,即文殊菩薩仰白于佛,代表在會諸眾,以啟問心地之義。因佛前於報恩品中,為彌勒菩薩——彼時雖告彌勒菩薩,而彌勒菩薩久已明得心地法,其實正為妙德等長者及在會中未明得心地者而說——宣說心地微妙法。而彼時妙德長者等機尚未熟不堪聽聞,今則因如來廣明諸法,在會大眾根性皆熟,故皆生渴仰而欲聽聞如來心地妙法。我今為是至云何為地者,正明文殊菩薩代表大會,請問「心」「地」之義。惟願世尊至而得涅槃者,希求如來演說以令眾生離苦獲益。所謂無緣大慈無礙大悲者,緣即生緣、法緣之義,生緣乃所緣之境,因眾生不明生空之義而受諸苦,三乘聖人愍之而說生空以令其離苦;法緣,因眾生未明得一切諸法空無性之旨,故佛菩薩憫之而說法空之法,以令其明得諸法空性。無緣大慈悲,則唯佛果任運而起不待於緣,如日當空遍照一切,而此無緣大慈悲亦如是,不加分別觀待,自然任運而起,故名無緣大慈。無礙、無緣可互用。因佛能行無緣大悲故,則能拔眾生三界生死之苦;因佛能行無礙大悲故,則能令眾生得大乘解脫之樂;以及能令眾生發大菩提心而證大乘無上佛果也。此中所謂同于一道而得涅槃者,即是二空所顯之涅槃性也。

己二 世尊許說

庚一 印許樂聞

爾時、薄伽梵以無量劫中修諸福智所獲清淨決定勝法大妙智印,印文殊師利言:『善哉!善哉!汝今真是三世佛母!一切如來在修行地,皆曾引導初發信心,以是因緣十方國土成正覺者,皆以文殊而為其母。然今汝身以本願力現菩薩相,請問如來不思議法。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普為分別解說』。『唯然!世尊!我等樂聞』!

此明如來以智印于文殊師利,即明如來以智印可請問者而後說法。大妙智印者,是如來於三僧企耶所修不思議之最廣大智,因圓果滿而得者。以之印於文殊師利,明文殊師利問得契機契理。文殊師利能以大智而引導眾生成等正覺,故稱之為三世之母。母者,即以喻明。如今世有技術等之人,凡受業于其門者,則稱為師。文殊師亦復如是,能引導初發心菩薩究竟成佛之智,如母之能生子,故名三世十方如來之母;以其能引導初發心,依其妙吉祥智而究竟成佛故也。此義在華嚴經,從初修十信時,與經十住、十行、十回向於加行入根本時,及至於究竟成佛時,皆以文殊師利之妙吉祥金剛智而為智。無著菩薩之金剛經論,亦明從初發心乃至究竟成佛,皆不離於金剛智。彼以金剛杵為喻,中細而兩端粗,此即表示從「加行入根本」位,在中間最細小,因真見道赤裸裸唯根本智,正能表顯無分別智最純淨相。在杵之兩端,雖皆粗大貫徹上下者,然無不以中鈷為根本;智亦復如是,亦是以世第一後一剎那之根本無分別而貫徹加行無分別、及後得無分別。故原始要終,其中心點皆不離文殊師利之妙吉祥智也。文殊師利為三世諸佛之母,是久已成佛者,但因本願力故常現菩薩相而為眾生請問如來耳。諦聽諦聽至分別解說者,是如來許可為說,囑文殊師利等靜聽思惟。唯然世尊我等樂聞者,是文殊師利等答佛歡樂聽聞。

庚二 顯能說佛

爾時、薄伽梵妙善成就一切如來最勝住持平等性智,種種希有微妙功德;已能善獲一切諸佛決定勝法大乘智印,已善圓證一切如來金剛祕密殊勝妙智;已能安住無礙大悲,自然救攝十方有情;已善圓滿妙觀察智,不觀而觀不說而說。

此經之特勝,在文義分齊明顯。例如此品是從加行而入根本,故其說法之佛身,即不同於前數品中說法之劣應身佛,而特標顯佛之勝妙德相,以明是勝應身佛或他受用佛所說之大乘不共法。此顯勝應身佛為加行菩薩說,不同前為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說法之劣應身佛,故此文中顯如來五種德相:第一、成就最勝住持平等性智,即明從加行入根本已,所見之佛即地上之他受用佛,雖尚在加行位,已鄰近於見道,故所見勝應身亦近他受用身。故此佛能顯之智,是平等性智而又顯現初二阿僧祇耶所具之希有微妙功德。平常說法之劣應身佛,是人相所成之佛,此在地前菩薩亦能現之;而勝應身佛,則非地上他受用佛不能顯現。第二、獲得決定勝法大乘智印:即決定證得勝義諦法之無分別智,印證諸法不生不滅;此即大乘之一法智印,不共於二乘之三法印也。第三、圓證金剛祕密殊勝妙智:此為如來所獨得之金剛智,唯如來究竟證得。言祕密者,唯佛與佛,乃能究竟同喻。其殊勝者,超過二乘乃至金剛心前之菩薩,故唯佛與佛乃能具此金剛妙智,其意即在不受熏變。金剛心之菩薩,猶有斷除微細煩惱之熏變,故非大乘極果,則不具金剛妙智。第四、安住無礙大悲:即與前之無緣大慈、無礙大悲之義同。既能安住無礙大悲,則當然能救攝有情。第五、圓滿妙觀察智:此智能觀眾生之機宜,興教化而說法度之。但雖是觀機說法,而其觀智出於任運自在,故成不觀而觀。其說法不決定用於聲教,即行、住、坐、臥四威儀皆是說法,如佛在靈山拈花微笑,彼時金色頭陀便證得不立文字之第一義諦,在禪宗豎指低頭,皆成不說而說之法。此後,皆明依究竟之佛,現鄰地上之佛相,而說入初地之法也。

庚三 讚所說法

是薄伽梵告諸佛母無垢大聖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言:『大善男子!此法名為十方如來最勝祕密心地法門,此法名為一切凡夫入如來地頓悟法門,此法名為一切菩薩趣大菩提真實正路,此法名為三世諸佛自受法樂微妙寶宮,此法名為一切饒益有情無盡寶藏。此法能引諸菩薩眾到色究竟自在智處,此法能引詣菩提樹後身菩薩真實導師,此法能雨世出世財如摩尼寶滿眾生願,此法能生十方三世一切諸佛功德本源,此法能銷一切眾生諸惡業果,此法能與一切眾生所求願印,此法能度一切眾生生死險難,此法能息一切眾生苦海波浪,此法能救苦惱眾生一切急難,此法能竭一切眾生老病死海,此法善能出生諸佛因緣種子,此法能與生死長夜為大智炬,此法能破四魔兵眾而作甲冑,此法即是正勇猛軍戰勝旌旗,此法即是一切諸佛無上法輪,此法即是最勝法幢,此法即是擊大法鼓,此法即是吹大法螺,此法即是大師子王,此法即是大師子吼,此法猶如國大聖王善能正治,若順王化獲大安樂,若違王化尋被誅滅。

在未說法之前,先讚歎所說之法,故名讚所說法。在此讚所說法之文,共有二十五義。此法名為十方如來最勝祕密心地法門者,此是與加行位鄰近地上所見之他受用佛所說之法,非二乘之所了知,亦非地前菩薩所了知,其究竟唯在功圓果滿之佛陀,始能得知,故此心地法門為諸佛之祕密境界,為十方如來所依者也。其次、則為上根利智之凡夫入如來地之頓悟法門。又其次、則為菩薩趣入大乘真實法性之正路。又其次、則為三世如來之自受用淨土,安住於此心地寶宮,則為如來之一真法界土,而為四智菩提之所緣。又其次、則為如來寶藏,能饒益有情,能與以出世之寶而使有情出生死之苦。又其次、則為引諸菩薩到色究竟自在之處,此明菩薩將成佛時,位居色究竟天上,超過三界,坐大寶蓮華成佛果菩提。又其次、明此心地觀法,能引導佛滅後之菩薩至於佛果菩提。又其次、則為能雨出世間之七聖法財,如世間之摩尼珠,能滿足眾生之需求。又其次、則為能生一切諸佛功德本源,即是依心地法而作所緣緣、增上緣,則無漏功德種子皆從此生。又其次、能消眾生諸惡業果,即明一切惡業皆由心生,修此心地觀法則諸惡業即能銷殞。又其次、能與眾生之願印,正明此心地觀如摩尼珠而能滿眾生之願望。又其次、能度眾生生死險難,息眾生苦海波浪,救眾生苦惱,竭眾生老病死海,皆是斷除煩惱而出三界之生死大海,得佛果之常樂。又其次、能產生佛果之無漏親因緣種。又其次、能作滅眾生生死長夜之大智炬,以令此心地光明。又其次、則能作破魔之鎧甲,而滅除煩惱魔怨。又其次、則明修此法如得軍中戰勝之旌旗,則其軍威嚴整;心觀亦然,在未作心地觀之亂心,則如敗北之兵紊亂無章,而正修心地觀時,則心與境皆寂靜不亂。又其次、明此法是一切諸佛無上法輪,即是明證得果者,皆必轉大法輪而說此法也。又其次、明此法如幢,為三乘之所瞻仰故也。又其次、明此法如擊大法鼓,吹大法螺,正如軍中所用之鑼鼓,在戰場敲動,能令三軍向前殺敵;此心地觀亦然,修此觀時,則能破除煩惱之敵。又其次、明此法是大獅子王,大獅子吼,獅子是百獸之王,此是顯體;吼是顯用,即獅子吼聲百獸驚恐。此法亦然,其位則眾法中尊,而用則能摧伏外道。最後明此法如聖治世,若能順其教化,則便得利益安樂,否則便遭誅滅。此法亦然,若能依心地觀而修行,則能發生一切利益安樂,否則便常沉淪於生死大海之中,為魔王之所殺害。

庚四 正說法本

『善男子!三界之中以心為主,能觀心者究竟解脫,不能觀者永處纏縛。譬如萬物皆從地生,如是心法,生世、出世、善惡、五趣、有學、無學、獨覺、菩薩及於如來。以是因緣,三界唯心,心名為地。一切凡夫親近善友,聞心地法,如理觀察,如說修行,自作、教他、讚勵、慶慰,如是之人能斷二障,速圓眾行,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中從善男子三界之中至永處纏縛者,正明若能觀心則能出苦得樂,蓋心是一切諸法之根本。三界者,在此欲、色、無色三界之中,共有九地,或分二十五有。此依正果報,由福業、非福業、不動業之所招感,皆有漏之業果。其最大之發動力便是無明,此即是心所法之一,即與前七識心王而起,依第八識心王而存,故三界一切有漏業果,皆是從心而生,以心為主。故諸法中,八識心王最為強勝;屬從於心王之心所次之;又其次則為色法,由此色法是為心心所之所變現及所了知緣慮分別故也;又其次則為不相應法,因此法是由上之心王心所色法三種上所現之分位。此即五位百法中前四位之九十四有為法也。故三界有為之法,皆以心王為主;欲離去三界生死,解脫無為,則必先觀察自心。觀自心既明,便能究竟解脫,否則便長淪於三界生死之中。故欲求解脫三界生死之纏縛,必須修此心地觀,而觀三界有為之法皆因緣所生,而緣生本無自性。能如是觀,則便能了知諸法畢竟空無自性之義,此所以能觀心者便能究竟解脫。此種觀法,在大乘性相義中,遍觀諸法緣生無性,性體空寂,即是法性宗義。法相宗則先觀一切法皆唯心之所變現,不離於心,即所取之境無;次觀能取之心亦無,以及心境皆空而證諸法真實法性。此中空無性義,亦與性宗無二,不過作觀之法稍不同耳。因性宗是直觀法空真如,而相宗先觀一切法唯識無自性,而漸空境空心以成畢竟空耳。然修觀須攝心令定,一切法莫妙於觀心,以心為勝故;若從餘法觀緣生無性、平等真如,則常落於分限之中,不能究竟通達,觀心地則不落此境限而能扼諸法之要也。次譬如萬物至心名為地者,正明地能生萬物,如心能染淨諸法。成唯識論對於心性本淨義,有二種解釋:第一、即以心之真如性而言本淨;第二、是以即心自體而言本淨,此明心之自體隨善、惡、無記三性之心所有法而支配,設無不善性與無記性之心所法相應於心王,則心王之自體亦即本來善淨。且如修五重唯識觀中,亦顯心之自體本淨義:第一、遣虛存實,即遣去遍計所執心外虛妄不實之諸法,而存心內諸法;第二、捨濫留純,即捨去四分中之第一相分以免濫同外境,而留能緣慮之內心;第三、攝末歸本,即自體分所變之見相二分而泯歸於自體,因二分是用,自證分是體,見分多有非量,而自證分則純是現量故;第四、隱劣顯勝,此即收一切心所而專顯心王,以顯心體本淨之義。如此,則心王非善、惡、無記之三性,而隨諸心所以成善、惡、無記耳。故心能生世間、出世間,善惡五趣乃至如來。謂依無明等之心所,則生世間不善、無記之法,而成五趣之眾生;若依信、勤、念、定、慧之五善根,乃至三十七菩提分法,四諦、十二因緣、六波羅密,修習而對治無明,則成出世無漏因果而成有學、無學、獨覺、菩薩、以及如來。故在三界中之心,亦如地之能藏萬物,故以心而喻之為地,能發生染淨諸法也。從一切凡夫至三藐三菩提者,此正明眾生依此觀自修習並教他者,能證無上菩提。此品明上根利智之凡夫,常親近善友,依善友所教之心地觀而如理修習,且又將所詮之教義而教化他人,則便能證入大乘境,斷除二障,速成佛果菩提。故此心地觀,正大乘直往菩薩所修之法門,而其教義則正是由大乘相性之法而入于禪宗頓悟之門者,且又附有密宗之咒印也。

庚五 問答抉擇

辛一 文殊問難

爾時、大聖文殊師利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唯將心法為三界主,心法本元不染塵穢,云何心法染貪瞋癡?於三世法誰說為心?過去心已滅,未來心未至,現在心不住。諸法之內性不可得,諸法之外相不可得,諸法中間都不可得;心法本來無有形相,心法本來無有住處,一切如來尚不見心,何況餘人得見心法?一切諸法從妄想生,以何因緣今者世尊為大眾說三界唯心?願佛哀愍,如實解說』!

此段根據前文,特提『唯將心法為三界主』的問題來討論。先把心的範圍指實,而『心法本元不染塵穢』,指心自體,亦通真實性言。如勝鬘經亦論到心性本淨,非煩惱所染,是煩惱與心性不相應故。既然『心性本淨』,『不染塵穢』,為什麼又染貪、瞋、癡呢?這貪、瞋、癡的三毒,難道不是塵穢嗎?不但此也,且又喚什麼作心?如以過去心為心,可是牠已經過去了,殘滅得連一撮遺灰也沒有;若說未來的吧,牠還在未來,沒有生起;至於現在呢,又未免「曇花一現」之憾,因為現在心剎那生滅,沒有一刻兒暫住下來。而且,在諸法內找不到心的性,在諸法之外找不到心的相,如果想在諸法的中間找到心,這是絕對不會有的事,因為諸法本身根本就是如幻如化的假相。諸法是如幻如化的假相,當然是沒有心的,由此推論到不但說不上心為萬法之主,而且什麼是心都還有問題。記得禪宗二祖慧可見達磨云:『我心未寧,乞師與安』!達磨云:『將心來與汝安』。慧可云:『覓心了不可得』。達磨云:『與汝安心竟』。所以橫遍十方、豎窮三世,任你怎樣底尋找牠,終尋不得牠的住處,一切諸佛尚且無心可見,何況住在淺薄凡夫地位的我們呢?這心等一切法,文殊以妙吉祥智而觀之,皆不可立,不可施設,畢竟空故無由得見,見為諸法皆不過妄想分別而已。這是觀三性中遍計執所執的虛妄相,故一切諸法皆由虛妄計度而現起。然則佛說『三界唯心』,其理由究竟安在!這質問之提出,正為顯出為三界主的心,是如幻如化底不可捉摸的。所以請佛如諸法實相而為解說。

辛二 世尊解說

壬一 印許所問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菩薩言:『如是!如是!善男子!如汝所問,心心所法本性空寂,我說眾喻以明其義。

善男子!你所請問的意思,是如法如理的請問,因為心心所法的本性本來是空寂的無形相無住處。若有形相住處,則變為死法了。心的空寂性,固然是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為啟迪眾生,明『心外無別法』,所以說『心法為三界主』。

壬二 喻明其相

『善男子!心如幻法,由遍計生,種種心想受苦樂故。心如水流,念念生滅,於前後世不暫住故。心如大風,一剎那間歷方所故。心如燈燄,眾緣和合而得生故。心如電光,須臾之頃不久住故。心如虛空,客塵煩惱所覆障故。心如猿猴,遊五欲樹不暫住故。心如畫師,能畫世間種種色故。心如僮僕,為諸煩惱所策役故。心如獨行,無第二故。心如國王,起種種事得自在故。心如怨家,能令自身受大苦故。心如埃塵,坌污自身生雜穢故。心如影像,於無常法執為常故。心如幻夢,於我法相執為我故。心如夜叉,能噉種種功德法故。心如青蠅,好穢惡故。心如殺者,能害身故。心如敵對,常伺過故。心如盜賊,竊功德故。心如大鼓,起鬥戰故。心如飛蛾,愛燈色故。心如野鹿,逐假聲故。心如群豬,樂雜穢故。心如眾蜂,集蜜味故。心如醉象,耽牝觸故。

此中有二十六種比喻,於此分別解說。一、心如幻化:并沒有堅實固定的體性和形相,像玩把戲變戲法一樣,把一條小白手巾變成兔子,而眾緣所生起的諸法都是如此,心法亦然。若了知幻化之法,則心地廓然清淨一塵不染;若不了知,於是虛妄分別現起種種心相,在心所法中則有想受等種種苦樂生起,這都由虛妄分別的習氣而現起的。二、心如水流:前六識有時或起或不起,是有間斷的;而第七、第八識是無有間斷的,但念念生滅,如長江之水後浪推前浪,滔滔底流動,前剎那的水決不是後剎那的水。三、心如大風:如眼識生起,凡有所看見的東西都看見了;其餘諸識亦然。四、心如燈焰:若沒有油和炷等眾緣,不會有燈焰的現象生起。五、心如電光:這是以空中的電光為比喻,不久住故,正所謂「曇花一現」。我們心中常有妄想生起,倘若迴光返照,就馬上消滅了。六、心如虛空:他的自體本來是淨的,但被客塵之所染污所以不淨。七、心如猿猴:在山樹林間,由此樹跳至彼樹,來去無有休息。八、心如畫師:如華嚴經云:『心如工畫師,善畫諸世間』。世間五蘊諸法尤其是色法,皆由虛妄分別的心,描寫種種的境界出來。九、心如僮僕:雖然『心法為三界主』,但好像僕人差不多、跟著貪、瞋、癡三毒法後面跑,忙得不亦樂乎。佛典裏有把十種煩惱名十使的,俱舍論以見思之惑立九十八使,使者令也、役也,這顆心完全被煩惱所驅使,不自由而形成階下囚了。十、心如獨行:諸識在每一剎那之頃,自類的只有一個心王生起,決不能有兩個心王并駕齊驅。十一、心如國王:煩惱諸心所現起,皆由心王所統轄,一切事法由心轉變。十二、心如怨家:這個心能使身墮諸地獄,受諸苦惱。十三、心如埃塵:能生種種煩惱,暴風雨也似的襲來,令身不得安樂。十四、心如影像:於無常法顛倒而執常。十五、心如幻夢:於各種幻化境界,執著為我。十六、心如夜叉:起諸多不善的心作用,毀壞善心功德之法。夜叉能食人,而惡心把各種功德之法,都吞滅完了。十七、心如青蠅:一味地貪人世間五欲之樂。十八、心如殺者:如貪心生起,能使你墮諸惡道,不管你生與死,這不是同劊子手一樣嗎?十九、心如敵對:只要你稍有不景氣象,他就「趁火打劫」,要來損害你。二十、心如盜賊:凡是功德善法,都被他偷得空空如也。二十一、心如大鼓:世界各種思想言論以及刀兵等種種的鬥爭,皆由內心發動而生出來。二十二、心如飛蛾:如蛾赴火,自燒自爛,此心貪求五欲亦然。二十三、心如野鹿:鹿本住在深山幽閑自在,而獵人入山打鹿,假作鹿鳴,鹿聞同類聲音,被騙出深崖幽谷之間,致有傷身失命之不幸事。二十四、心如群豬:喜歡在污泥水中遊戲,而心常與煩惱相應亦然。二十五、心如眾蜂:專貪採蜜味,為虛榮而忙個不止。二十六、心如醉象:白癡似的逐他的淫欲,因此致被活擒。

壬三 空顯其性

『善男子!如是所說心心所法,無內、無外、亦無中間,於諸法中求不可得,去、來、現在亦不可得,超越三世非有、非無。常懷染著,從妄緣現,緣無自性,心性空故。如是空性不生不滅、無來無去、不一不異、非斷非常,本無生處亦無滅處,亦非遠離非不遠離。

這心心所法,沒有一定的所在,也沒有內外中間的相狀表現。若說是有內,即是空的;若說是有外,究在什麼地方?畢竟求不得他的實在體性。而且、求之於三世固不可得,即求之於超越三世亦不可得。這三界有漏的心是染污的,由虛妄分別而生起,依遍計執的習氣而生起,所以無固定的自性,一切畢竟無自性。如龜毛是空無所有,以龜毛織的布更加空無所有;所以心的體性是空,一切法皆以空為自性。要以龍樹八不中道義而顯心的如實的體性。

壬四 直指法界

『如是心等不異無為,無為之體不異心等,心法之體本不可說,非心法者亦不可說。何以故?若無為是心,即名斷見;若離心法,即名常見:永離二相不著二邊,如是悟者名見真諦,悟真諦者名為賢聖。一切賢聖性本空寂,無為法中戒無持犯,亦無大小,無有心王及心所法,無苦無樂。如是法界自性無垢,無上中下差別之相,何以故?是無為法性平等故,如眾河水流入海中,盡同一味無別相故。此無垢性非實非虛;此無垢性是第一義,無盡滅相體本不生;此無垢性常住不變,最勝涅槃我所淨故;此無垢性遠離一切,平等不平等體無異故。

心之體相如幻本空,在前面已經說過,故心法即是無為法。但無為法亦不即是心,不過無為無可說而心亦無可說,所以無為即心心即無為。為什麼不可說心是無為?若說無為是心,是名斷見,心生滅故;然又不可說離開心法而另有所謂無為法者,倘若另有心外的無為法,則又變成常見了。所以,捨二邊而達中道,若能親證得中實真理,了悟世間執有無的法執,是名賢聖。但賢聖亦性本空寂,俗諦中說聖說凡,第一義諦亦無聖凡可得。梁武帝問達磨曰:『朕即位以來,造寺度僧寫經不可勝紀,有何功德』?達磨答:『并無功德』。武帝問:『何以無功德』?達磨答:『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實無』。武帝問:『何謂真功德』?達磨答:『淨智妙明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求於世』。武帝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達磨答:『廓然無聖』。由此,正明第一義諦凡空聖亦空。這即是離言自證之無為法界,在此無為法界中,戒無持犯,乘無大小,既無心心所法,亦無苦樂享受,而且連上中下差別之相亦沒有。這是個完整的清淨法界,因為凡聖平等,也就沒有染淨。因為自性無垢,既無垢亦無淨,無有差別,平等平等。譬喻眾多的水流入大海裏去了,皆是一樣的味道。所以此無垢性,非實非虛,是最勝義,無盡亦無滅,常住不變,所謂最勝涅槃,是最勝智。一切法既無我所相,所以我所淨,遍法界都是平等,亦不離一切不平等外另有平等可施設,所謂「離四句、絕百非」,要自心各各親證相應,非言語所能詮表。從觀心地見本來空寂所顯的真實性,當下成佛,這是禪宗獨有的法味。如六祖慧能的:『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偈,五祖宏忍抹去云:『亦未見性』。以猶是此經空顯其性之義。到了聽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金剛經文——六祖才廓然大悟:自性無有動搖,具足無量功德,才見性成佛,方是此「直指法界」之分齊。

庚六 結應修習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應當一心修習如是心地觀法』。

這是結論上面所說的種種法,是出家菩薩應當修習的法,即是心地觀法,假若要求得無上佛果的話。

戊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三世覺母妙吉祥,請問如來心地法,我今於此大會眾,開演成佛觀行門。此法難遇過優曇,一切世間應渴仰。十方諸佛證大覺,無不從此法修成;我是無上調御師,轉正法輪周世界,化度無量諸眾生,當知由悟心地觀。一切有情聞此法,欣趣菩提得授記;一切有緣得記人,修此觀門當作佛。諸佛自受大法樂,住心地觀妙寶宮;受職菩薩悟無生,觀心地門遍法界;後身菩薩坐覺樹,入此觀行證菩提。此法能雨七聖財,滿眾生願摩尼寶;此法名為佛本母,出生三世三佛身;此法名為金剛甲;能敵四眾諸魔軍;此法能作大舟船,令渡中流至寶所。此法最勝大法鼓,此法高顯大法幢,此法金剛大法螺,此法照世大法炬。此法猶如大聖主,賞功罰過順人心。此法猶如沃潤田,生成長養依時候。我以眾喻明空義,是知三界唯一心,心有大力世界生,自在能為變化主。惡想善心更造集,過現未來生死因,依止妄業有世間,愛非愛果恆相續。心如流水不暫住,心如飄風過國土,亦如猿猴依樹戲,亦如幻事依幻成,如空飛鳥無所礙,如空聚落人奔走。如是心法本非有,凡夫執迷謂非無,若能觀心體性空,惑障不生便解脫』。

三世覺母妙吉祥等四句,是說為三世佛母的文殊菩薩,以妙吉祥智觀眾生的痛苦,而為眾生啟請釋迦如來說心地觀法門。從此法難遇過優曇,至生成長養依時候一段,讚是佛所說的法。此心地觀法是難逢難遇的,如沒有殊勝的因緣,是不易聽聞的。諸佛菩薩之所以能證得菩提果位者,無不由此心地觀法修習而成。如我人要想利益同類有情或異類有情同時還要享受種種法樂,非修習此心地觀法不可。從我以眾喻明空義至愛非愛果恆相續八句,乃明三界唯心的意義,所謂心為變化主。在成唯識論三能變中講得很詳細,第八識多異熟性,第七識恆審思量,前六識了境相粗,這都與善惡相應造作種種的業因,而感受人、天、地獄愛非愛的果報無有間斷。從心如流水不暫住至如空聚落人奔走的六句,是喻明其相。末後,如是心法本非有等四句,是明空顯其性。本來心性空寂無所有,凡夫眾生執迷不悟,以為有什麼外境和內心,於是沉淪生死苦海無有出期。若能觀心體空,一切煩惱無不解脫,如做夢的心是空的而夢境亦然。

戊三 咒印

爾時、如來於諸眾生起大悲心,猶如父母愛念一子,為滅世間大力邪見,利益安樂一切有情,宣說觀心陀羅尼曰:『唵室他波羅底吠憚迦盧弭』爾時、如來說真言已,告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如是神咒具大威力,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持此咒時,舉清淨手,左右十指更互相叉,以左壓右更相豎握如縛著形,名金剛縛印。成此印已,習前真言盈滿一遍,勝於讀習十二部經所獲功德無有限量,乃至菩提不復退轉』。

此品雖有真言咒印,不過是方便助道而已,下面兩品——發菩提心品和成佛品以真言咒印為主要義,故此品應觀察為直往菩薩所修的法門,如上根大智的菩薩修行波羅密多門,從無分別智而證入真實法界,所以此咒印但為上根利智的人修習心地觀的助道的法門。如楞嚴經之有楞嚴咒,則是輔佐修習三昧法門的殊勝助緣,與發菩提心品的咒印相當。如來之所以說此咒印,乃是以大悲心而說的,為要滅除世間一切邪知邪見,使眾生皆得安樂。而咒的文字,不是解說是祕密的,但可以依法去讀誦修持。當知此咒印是無漏法的真名句,是示佛證法的,若能如法如儀去讀誦修持,則所獲的功德非人天小果的功德可比擬。有一天,佛拈葉一片在手,問阿難曰:「是我的手上葉多?抑山中樹木葉多」?阿難答:「手上葉少,山中樹木葉多」。佛云:「我說的法如手上葉少,但佛智所證的法如山中樹木葉多」。因為在名言力面,終難免落于邊際,直示親證的法是圓融無礙而圓滿的。

(十地入等覺)

丁二 中根起大乘行——觀空後心相發心妙定

(相、密、禪)

發菩提心品第十一

云何名為發菩提心?菩提者,依義理而說,即是佛果所成之果覺。通言果覺,有三乘之不同,所謂聲聞菩提、獨覺菩提,佛果菩提。前二菩提者,非為度諸眾生而求之大菩提果,所以非此品所發之菩提心;此品之菩提心義,乃求佛果菩提者是。心者,簡言之、即是求成佛果之志願,依此志願發生趣向菩提之解行,即為發菩提心也。發者,如發芽然,世間之穀種,如經過水、土、日光之潤澤,即發生嫩芽;此所發之菩提心,確立要求成佛度生堅固之志願,即發生菩提嫩芽,故名為發菩提心也。然要言之,發大菩提心者,是依普遍平等之大悲心,而發起度盡眾生煩惱之四宏誓願心,非聲聞、獨覺出三界苦希涅槃樂之發心也。眾生無邊,煩惱無盡,若欲度脫,必具種種善巧方便智慧威力不可,所以菩薩為度脫眾生故,斷除煩惱故,具足種種善巧方便故,乃求成佛果而發菩提心。因若非成佛,不能震法雷、擊法鼓、樹法幢,廣度有情也。若就根本言之,所以能有大悲而發起菩提心者,因此有情本具無漏種之內因,而後由見佛聞熏無漏聖教之助緣;或是生值末法之眾生,因悲三寶之衰頹,眾生之苦惱,由是以悲人、悲自、悲世、悲法而發起求大菩提之決心也。依此大菩提心,即視他人如自己,視眾生如父母,目睹一切有情常在生死苦海煩惱迷網之中而不自覺,所以菩薩為大悲心所動,誓願求成佛果度盡眾生而後已也。

此發菩提心義,依種種行位有種種之差別:例如凡夫初聞佛法發菩提心,乃依仰慕如來之功德,菩薩之威力,教法之勝妙,境義之深遠,於是深生渴仰發起信心,此即外凡十信菩薩之學習發菩提心也。但確實而言,此尚不能認為真正發菩提心,因其信心猶有進退故。所以,真正發菩提心須是初發心住之菩薩,因已得發心不退故,勝解成就故,且亦能示顯八相成佛故。不過若依事行言之,尚有進退,達此不退即第七住之菩薩也。至於獲證真如而開發真淨菩提心,即是入初地之菩薩,因已證無分別智故,一切無漏功德皆由此所生故。今此品中之陀羅尼法,亦以此為其本質,加持十信心成就者令得入初發心住之菩提心也。此品菩提心之大旨,即在於此。

此品科為中根起大乘行者,前品所謂上根證大乘境,指大心凡夫之上根利智者,依心地觀法即時頓證初地菩薩之大乘相性而言——在歷史上,如龍樹、無著等為代表。而此品之大致,則重在修三昧,誦持陀羅尼法,以此陀羅尼法遮棄一切虛妄分別之假法義,直詮諸無漏功德法之實體,即所謂真言也。修此加持而得三昧,即是十信滿心之入初發心住,起大乘行。因之、此品之法較前品高,而被機之用則反低,故名為中根起大乘行也。旁注所謂「觀空後心相發心妙定」者,簡言之、即是此中陀羅尼所詮法說所明之心相。乃是根本無分別智證一切法空,所起後得善巧智上,觀諸法唯識如幻如化之心相;亦即是證二空後所觀見之心相,故名觀空後心相。然此空後心相,是出世間智無得不思議境,超過一切假智詮法,故以諸佛真言攝之,加持外凡修習三昧,令入發心住時成就三昧。如起信論之修行信心分,於一萬劫修行信心,五門中之第五亦為止觀。所以此品之主旨,在入初發心而住妙定。復次、此品之要領,通攝相、密、禪三宗:如觀空後心相,即大乘法相之所明;然此地上菩薩超過假詮之法,寄之真言陀羅尼中,故為密宗;依陀羅尼加持而成就三昧,由此故攝禪宗。

戊一 顯能說佛

爾時、薄伽梵已能善獲一切如來灌頂寶冠超過三界,已得圓滿陀羅尼自在,已善圓證三摩地自在,妙善成熟一切智智、一切種智,能作有情種種差別。

前品所顯能說佛身,乃為加行菩薩所現勝應身,或初地菩薩所現他受用身,初得妙觀察智、平等性智,故從二智明之。今此品之佛身,則更勝前乃十地菩薩位所見之佛,依十地所證而說陀羅尼法,開示初地以上之菩薩法,故此所顯能說佛之佛身,與前品不同而勝於前品也。如能善獲一切如來灌頂寶冠,即了知此是為十地菩薩所顯之佛身;超過三界,即顯是一切菩薩之受用身土,由出過三界善根所起之清淨莊嚴土。已得圓滿陀羅尼自在,已善圓證三摩地自在,亦正明十地菩薩所證之功德,獲得定、咒二種自在;依此定、咒二種自在,即斷除菩薩微細之愚障,而成自他兩利之廣大事業也。妙善成熟至種種差別,即顯能為十地菩薩現佛身之佛,即是妙覺佛也。一切智智與一切種智二智並列時,一切智智即根本智和後得智,因後得智是依根本智所起之智故,此二智在初地亦有之。佛果獨得之智即大圓鏡智,即此所謂一切種智,是一切性、相、事、理,於一剎那無不遍了,而能遍作種種利他事業,故名一切種種之智。

戊二 示所說法

己一 直示當說

是薄伽梵為諸眾生宣說觀心妙門已,告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言:『大善男子!我為眾生已說心地,亦復當說發菩提心大陀羅尼,令諸有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速圓妙果』。

為諸眾生等者,即連接前文,說心地法門已又應說如何之法;同時、亦顯此品之佛身,即由前品初地菩薩所見佛之轉現也。告文殊師利菩薩下,是能說之佛,為欲利益眾生故,於說心地法門已,即不待他問,而直捷了當顯示應說菩提心法也。所以總合言之,前之心地觀即顯大乘境,此品之菩提心即顯大乘行,因欲證大乘境必修大乘行,欲修大乘行必先了知大乘境,故在前心地觀後繼續即說此發菩提之大乘行而修行陀羅尼法也。速圓妙果者,新發意菩薩若未入發心住時,於菩提心之大果尚無有定期,故此速圓妙果即令得入於發心住後之菩薩——初阿僧祇菩薩,可速證妙果也。但此等菩薩根機尚淺,對此甚深法上都有所疑,故藉文殊妙吉祥智,問答抉擇,顯現如幻如化,離虛妄執而悟實相也。

己二 問答抉擇

庚一 文殊問難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過去已滅、未來未至、現在不住,三世所有一切心法本性皆空,彼菩提心說何名發?善哉世尊!願為解說!斷諸疑網,令趣菩提』。

以下即問答抉擇於空無處而發菩提心之疑也。如佛所說下,即依據前品佛說三世性空諸法無有,而徵問今說發菩提心,說何為心?以何為發?又何為菩提?且前品說空,此品談有,空有矛盾,佛豈亦說矛盾法乎?故發斯問以抉眾疑也。

庚二 世尊解說

辛一 明說空義

佛告文殊師利:『善男子!諸心法中起眾邪見,為欲斷除六十二見種種見故,心心所法我說為空,如是諸見無依止故。譬如叢林蒙密茂盛,師子、白象、虎、狼惡獸潛住其中,毒發害人逈絕行跡,時有智者以火燒林,因林空故諸大惡獸無復遺餘。心空見滅,亦復如是。

佛告下,先明所以說空之理由。簡言之,空去心心所法,即是空去六十二見;因欲空去六十二見,故說心心所法空,而非空去無惡見之心心所也。例如深山叢林之中,為一切惡獸隱避之處,傷害一切有情;今有智者,以火燒林驅除惡獸,而非遍燒一切山林也。心空見滅亦復如是,即以法合喻。因眾生有心心所故,為一切惡見所依,今心法亦空惡見即除,故佛說空也。

辛二 彰執空病

『又善男子!以何因緣立空義耶?為滅煩惱從妄心生而說是空。善男子!若執空理為究竟有,空性亦空;執空作病,亦應除遣。何以故?若執空義為究竟者,諸法皆無因無果,路伽耶陀有何差別?善男子!如阿伽陀藥能療諸病,若有病者服之必差,其病既愈藥隨病除,無病服藥藥還成病。善男子!本設空藥為除有病,執有成病執空亦然,誰有智者服藥取病?善男子!若起有見,勝起空見,空治有病,無藥治空。

以下即明說空之所以,和不了空義而執空之過失。為滅煩惱從妄心生者,妄心即戲論心,一切煩惱之起因,皆因妄心妄生執著,分別一切有無等法為煩惱本,滅煩惱故說皆是空也。善男子下,明不了說空之義執空成病。聞說諸法空無所有,但於空理堅執為實,不了空理亦空;故說若執空理為有,則應了知即此空理亦復是空。執空作病亦應除遣者,此顯執空有之過失相等,故有過既除,空亦應遣。何以故下,出執空之過。諸法皆無因無果者,此即落于斷常見之外道,而滅去佛法真實因果,故名與路伽耶陀——無因外道——有何差別。因佛法中說空即緣生義,於因果不亡,所以中論師說:諸法眾緣生,諸法畢竟空;諸法畢盡空,諸法眾緣生。「眾緣生」,即顯明因果之義;「畢竟空」,即顯無自性義;故佛法善說空而不滯於空也。善男子下,舉喻以顯法。例如因病服藥,病消藥除,若復執藥,即執藥成病。所以佛說空義以除有過,有過既除而執空成病,病亦如執有,故言誰有智者服藥取病。若起有見下,明執空之過倍重於有,因有病尚有藥除,空病即無治藥也。

辛三 出不空心

『善男子!以是因緣,服於空藥除邪見已,自覺悟心能發菩提,此覺悟心即菩提心無有二相。善男子!自覺悟心有四種義,云何為四?謂諸凡夫有二種心,諸佛菩薩有二種心。善男子!凡夫二心其相云何?一者、眼識乃至意識,因緣自境名自悟心;二者、離於五根心心所法,和合緣境名自悟心。善男子!如是二心能發菩提。善男子!賢聖二心其相云何?一者、觀真實理智,二者、觀一切境智。善男子!如是四種名自悟心』。

以下出不空心,即以不空心發菩提心也。「不空心」者,即由空無性相,至於極處而顯不空義也。故此「不空」義者,乃先由法空觀遣法空已,而後觀諸法如幻如化義而發大菩提心,依如幻化義普度一切眾生。因之,此不空心實非無智凡夫及小乘人之所能知,所以佛說『阿陀那識甚深細,我於凡愚不開演』。即恐世人愚暗,聞此深義妄生執著,而倍增分別所起之煩惱。故觀此不空心之人,應先以法空勝解之般若智炬,破除一切有執,了達一切法空,而後觀不空義也。否則,匪特不能了達不空之心,而復依此不空倍增有執。所以地前觀不空心,應先習般若依法空勝解;地上觀不空心,乃依根本智所起之後得智也。自覺悟心者,覺悟即是菩提,亦即眾生離去妄執所顯之心,所以發覺悟心即發菩提心也。因菩提覺悟更無二相故。有四種義下,明覺悟心義,凡聖差別共有四種也。一者下,凡夫眼等前五識和第六同時意識,在各現量緣性境時,不起自他內外分別,清淨無瑕無遍計執——因執有無,皆由於獨頭意識之功能故。所以,禪宗一面要不離前五識境,而另一面要不落於第六獨頭,即在六識現量剎那之間,若能智慧相應,則當下虛空粉碎大地平沉,內無身心外無器界。所以眾生現行無明,即是諸佛不動智光。所以見色聞聲,只可一度。臨濟云:無位真人在六根門頭放光動地。永明云:夫禪宗者,真唯識量,但入信心便登祖位。三祖信心銘之信心,皆此義也。所以名此凡夫現量心即覺悟心也。二者下,即第六意識定中獨頭,因此定心相應意識,離去前五根境而緣定中現量之境,觀法性故,名定現量心為覺悟心也。賢聖二心下,賢即住、行、向、加行菩薩,聖即地上證真菩薩。此以加行為賢,入地為聖,所謂加行入根本之位也。觀真實理智,即如理智,亦即觀如所有性之諸法真實性;觀一切境智,即如量智,亦即觀盡所有性之諸法一切性也。

己三 請說總持

庚一 正請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白佛言:『世尊!心無形相亦無住處,凡夫行者最初發心,依何等處?觀何等相』?

此中問意,即正顯入初發心住之菩薩,為修此品陀羅尼之當機,亦足借此證明說法高而被機低之義也。

庚二 正說

佛言:『善男子!凡夫所觀菩提心相,猶如清淨圓滿月輪,於胸臆上明朗而住。若欲速得不退轉者,在阿蘭若及空寂室,端身正念,結前如來金剛縛印,冥目觀察臆中明月,作是思惟:是滿月輪,五十由旬,無垢明淨,內外澄澈,最極清涼。月即是心心即是月,塵翳無染妄想不生,能令眾生身心清淨,大菩提心堅固不退。結此手印,持念觀察大菩提心微妙章句,一切菩薩最初發心清淨真言:「唵一菩地二室多三牟致波四陀耶五弭六」此陀羅尼具大威德,能令行者不復退轉;去、來、現在一切菩薩,在於因地發初心時,悉皆專念持此真言,入不退地速圓正覺。

以下正說觀門,答前文殊菩薩所問之義。觀菩提心相,淺言之、即是答文殊所問觀何等相之答詞。但此菩提心相作如是觀,即修清淨大月輪觀,周圍五十由旬明朗清澈,內外洞然,安住於胸臆之中,而全身皆化作月輪之想,非一非異無二無別,所謂月即是心心即是月,心月無異不散不失。若能如是觀照,則現時身心清淨,未來速證菩提也。若欲速得不退轉者下,即指明修行者之住處,和修行觀門之方法,以解答文殊所問「依何等處」之問意也。金剛縛印,解釋如前。大菩提心微妙章句下,即佛說修行清淨月輪觀之所持清淨真言之陀羅尼也。但此咒功德,非言詮可盡,所以此陀羅尼下,即讚歎此咒之功德,能令行者得不退轉速圓正覺也。

己四 觀證三昧

『善男子!時彼行者端身正念,都不動搖,繫心月輪,成熟觀察,是名菩薩觀菩提心成佛三昧。若有凡夫修此觀者,所起五逆、四重、十惡及一闡提如是等罪,盡皆消滅,即獲五種三摩地門。云何為五?一者、剎那三昧,二者、微塵三昧,三者、白縷三昧,四者、起伏三昧,五者、安住三昧。云何名為剎那三昧?謂暫想念滿月而住,譬如彌猴身有所繫,遠不得去近不得停,唯困飢渴須臾住止。凡夫觀心亦復如是,暫得三昧名為剎那。云何名為微塵三昧?謂於三昧少分相應,譬如有人常自食苦未曾食甜,於一時中得一許蜜到於舌根,增勝歡喜倍生踴躍,更求多蜜。如是行者經於長劫食眾苦味,而今得與甘甜三昧少分相應,名為微塵。云何名為白縷三昧?謂凡夫人,自無始時盡未來際,今得此定,譬如染皂多黑色中見一白縷。如是行者,於多生死黑闇夜中,而今方得白淨三昧,名之為縷。云何名為起伏三昧?所謂行者觀心未熟,或善成立、未善成立,如是三昧猶稱低昂,名為起伏。云何名為安住三昧?修前四定心得安住,善能守護不染諸塵,如人夏中遠涉沙磧,備受炎毒,其心渴乏殆無所堪,忽得雪山甘美之水、天酥陀等,頓除熱惱身意泰然,是故三昧名為安住。入此定已,遠離惑障,發生無上菩提之芽,速登菩薩功德十地』。

善男子下,若能觀照如是月輪三昧,身心不動,繫念思維,即名觀菩提心成佛三昧。若有凡夫下,即明在未得三昧以前,所有五逆等罪邪魔境界,至此悉皆消滅,而獲五種三昧功德。蓋在修止觀時,三昧未現或將現前時,往往一切魔境頓現,阻止三昧境界,使令不起,因三昧為魔境對治故,能轉消一切現業故。故在此未發將發之時,每得如是之反應,如由掃地而揚塵等等之反應也。五逆,即弒父等;十惡,即身口意三業之十惡;四重,即殺、盜、淫、妄之四根本戒。剎那三昧者,剎那,即頃刻意,即是終日安於散亂掉舉之中,修觀至極,只頃刻間於三昧境相應也。微塵三昧者,塵勞數量如海,而能專心一境,剎那與三昧相應者,故名微塵三昧,以喻其少。蓋欲界或三界遍是苦境,稍能與定相應,身心清涼,即如於眾苦中稍獲蜜味,則歡喜踴躍倍生希求蜜味之心也。白縷三昧者,縷即紗縷,煩惱是黑,定善是白。剎那如電,微塵如點,白縷如線,轉增勝也。起伏三昧者,定與煩惱互相低昂,各不相下,故名起伏三昧。猶稱低昂,即如淨心起時淨業即高,煩惱即低;反之,煩惱起時,淨業即低,如稱兩頭時有高低也。安住三昧者,經過前之四重三昧,歷久時間,而後於三昧境,能身心清淨泰然安住。如人夏中下,即以喻顯其安住相也。

戊三 獲聞法益

爾時、會中無量人天,聞此甚深諸菩薩母不可思議大陀羅尼已,九萬八千諸菩薩等證歡喜地,無量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以下聞法獲益,可分為二:無量人天至證歡喜地,即信、住、行、向菩薩,聞法後獲證十地功德之利益。無量眾生下,即初發心菩薩,聞法後獲得發菩提心之利益也。

(等覺入佛)

丁三 下根引大乘果——觀三種秘密即身成佛

(禪、密)

成佛品第十二

「成佛」者,佛即如來、應供、正遍知,乃世尊等十種德號中之一。成,即在因位中修菩薩行,具足福德智慧菩提資糧,莊嚴無量功行,于三阿僧企耶滿足之時,便成就佛果菩提,是曰成佛。然成就「佛」之德號,即成就餘一一德號,設於十號有一不成,則佛之一號亦不成;故成佛不特成一覺者,而亦即成如來等一切之號也。佛者,具言佛陀,即是「覺者」。覺,在梵語應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言無上遍正覺。凡夫迷而不覺,諸外道覺而不正,二乘覺雖正而孤偏未遍,菩薩覺雖正遍但其果未圓,還有在乎其上者,此則是有上有容,唯佛陀是大乘極果之聖人,更無有在乎其上者,故稱為無上遍正覺者。「者」,以總相言,在凡夫稱者,則以色等有漏五蘊之和合假體而得名;在佛陀稱者,則以色等無漏五蘊之和合假體和合而得名,即含藏有「無上遍正覺」之無漏五蘊者。依此解釋,則成六離合釋中之有財釋,以所具之功德法財而立名,亦即是具足成就無量福德智慧者。——此是依通途所言之成佛。

各經論與各宗所明成佛之義,各有不同,依天台宗有六即義:一、理即佛,此明一切眾生本來成佛,即是本來具有如來自性涅槃,不過未能證得。依此而言,則不特有情是佛,即一切無覺知不能運動之無情亦有佛性。此由佛陀證得平等真如法界,了知情與無情皆以如來清淨法界為體性,故言皆有佛性。但有情能加功用,故有成佛之時,而無情則隨有情之成佛以成佛耳。二、名字即佛,即是聽聞佛陀無礙大悲心中所流出之聲教,或從他人教授,或於經藏中得見聞佛之名字言句而如理了解圓徹者,此即是依名字而解義理之佛。三、觀行即佛,此即依名字佛而更進一步,在前唯了解如來之教義而未如實修習,今則不特了解其名義,又能如理觀察如實修行,此即是能修觀行之佛。四、相似即佛,此從菩薩十信位而發起隨順無漏之觀行,漸伏二障,成就六根清淨,此即相似於真佛之成佛。五、分證即佛,此即依前相似佛德之力而入初住,能現八相成佛,漸漸發生證真之智,將無明分分斷除。此位從相似即佛之十信位後,以至於等覺位皆在此分證即佛位中。六、究竟即佛,此即是究竟之覺者。在前分證即佛中,雖亦分分漸證真如,然未到於至極,今則覺智已究竟圓滿,其福德已究竟周圓,故名究竟即佛。其位則在等覺正入妙覺位時,故以即佛目之。

上是天台成佛之義,而在此經成佛之義,是以真言陀羅尼而明成佛,其義則有二種:一、即究竟成佛,二、是加持成佛。加持成佛,以天台六即義明之,則可通於觀行、相似、分證即佛之義;而此究竟成佛,亦天台之究竟即佛。此即是等覺菩薩所修之三密法門,以此三密法門修習加持,而欲求證究竟妙覺者,是依於如來三密加持之力。即所謂行者觀佛之觀,行佛之行,坐佛之座,身佛之身,而觀自身即是妙覺如來,此即依妙覺佛究竟三密之法而修三業加持也。妙覺佛以清淨三密而加持行者,則行者之自身即是妙覺如來。如此,則成一念修加持一念佛,念念修加持念念佛,無間相續不斷修加持即無間佛也。此所謂加持成佛者,即真言宗所謂即身成佛之義。即但依毗盧遮那如來為根本,以一切法為如來等流法身,行者依於毗盧遮那如來法身之加持,則行者便成毗盧如來之加持法身,此即是即身成佛之加持佛義。故此所明之三密加持真言陀羅尼義,與前觀心品及發菩提心品所明之真言陀羅尼義不同。觀心品之本旨,在修行十波羅密法門而證入真如法性,雖說真言陀羅尼而僅為方便附屬之法,非正明密宗之法。發菩提心品,是明要成就三昧以開發自覺悟之心,故以成就三昧開發菩提心為本旨。而此品之宗旨,則正在行者修三密法門,受毗盧如來法身之加持,行者之本身即成毘盧遮那如來。此即正是真言密宗所明之義,與前二品不同之處也。

今再從科中之義以明之,則如來之說法,皆為欲度諸凡夫證入佛之知見,則凡超出三界而得聖人之果者皆是凡夫。但雖同為凡夫,而所被機智則有淺深利鈍之不同。此品所被之機,乃在大心凡夫下根之機,因此類根性不適於前觀心品所修之波羅密門,及發菩提心品所修之三昧法門,以彼二品適於大心凡夫中上根、中根之根性。此品所被之機性,則為下根,以欲修習前二品之法門難於相應,故唯仗佛陀功德法力而加持之,以引生其趨向於大乘佛果之決心,仰慕樂修大乘佛果之善根。故此品之法最高,即從等覺以入於佛者;而其所被機用,則正為大乘初心下根凡夫所修,為前觀心與發菩提心二品之所不攝者。此能攝之,故必要以佛身功德加被之以令其智力福德增長,而生起仰慕大乘佛果、讚歎大乘佛果、修習大乘佛果,此即總科所謂「下根引大乘果」是也。而其法體,則如科旁所注之等覺入佛者。就其義,則如正科之下所注之「觀三種祕密即身成佛」也。所謂觀三種祕密者,即行者身結契印、口誦真言、意作觀想,以此三業祕密而修習時,即為如來三密之所加持,行者之三密即與如來之三密無二無別而得即身成佛之義。在下又注「禪密」二字者,明此品雖攝於真言密宗,而亦旁攝於禪。因行者正修三密之時,即有禪定與之相應,以其正身定心皆不離於禪定也。由是而觀,則此大乘不共法之差別殊勝,可知迴不同於前之五乘共法、三乘共法也。故在觀心品中,其能堪任修此觀心法門者,則必是大乘上根利智之人,可以龍樹及無著等菩薩而為代表;在發菩提心品,是能成就自覺悟心而發真菩提心者,是為禪宗所提倡在六根現量門頭而啟發真心者,可以禪宗諸祖而為代表;此品之三密加持即身成佛法,則可以不空等三藏及中日之惠果、空海阿闍黎、與西藏之呼圖克圖而為代表,皆是行三密之法而為加持以成佛者。前顯示本經宗旨,明此經法義之豐富,有所謂「法備五乘,義周十宗」之語,蓋即明此經大小各宗無不備。雖其餘大乘經中亦具足諸義,但不如此經之分齊明顯也。

戊一 示成佛法

己一 顯三身佛

爾時、薄伽梵能善安住清淨法界,三世平等無始無終,不動凝然常無斷盡。大智光明普照世界。善巧方便變現神通,化十方土靡不周遍。

科文所謂「顯三身佛」者,即是於此品中顯現三種佛身之德相智用,不同於前諸品中或顯變化身,或顯他受用身,而未三身齊現。蓋因前諸會中之機感未能至極,故說法之佛身亦但隨其機宜,今此品中被機之法,是從等覺而入於佛者,故能說法之佛,亦是究竟之佛而全顯佛之三身也。此中從薄伽梵至常無斷盡者,即顯法身之體用。善能安住清淨法界者,即顯法性佛之身土,名曰法性身土,大同於天台教所謂清淨法身常寂光淨土,是佛果之自性清淨法界。但此自性清淨法界,本無身土二相可分,然約義,可以究竟覺相為佛身,而以所安住之清淨法界為法性土。三世平等者,由於法身如來之身土,無三世之可言,是周遍三世而無可分為過去、現在、未來者,故三世平等。無始無終者,即明成法身非此佛時始有,是從無始本來具足;亦非成佛而後到何時期則便終止,乃是盡未來際亦不窮。即是圓陀陀、光灼灼,徹今徹古無有更動而凝然存者,故曰不動凝然常無斷盡。略無間歇永不斷滅,此即明法身為受用、變化二身之所依。次、大智光明普照世界者,即明自受用身之體用。此即是四智菩提,由三無數劫所具足無邊功德之所成就,故能普放大智光明而照徹無邊世界。然此自受用身之智光,並無所謂普照不普照,但借事相依方所以明之,則便有普照世界之義。此即由無量功德莊嚴所成之自受用法樂之身,即是圓滿報身也。次、善巧方便下,即明他受用身、變化身之功用。佛為地上十王菩薩所現之身,以無邊福德智慧教授地上之菩薩,令其受用法樂,此名他受用佛。變化身佛——即劣應身佛,則為地前菩薩及聲聞、緣覺乃至一切人天五趣所現者。但為四加行位之菩薩,則化為勝應身佛;從資糧位之菩薩及二乘以及三界之人天等,則為化現劣應身佛。於五趣中之天人以下者,則所現之身不定是佛身,而是隨其種類而現者,即密宗所謂等流佛身。隨其若鬼、若畜,亦變為鬼、畜說法而度脫之。此即是佛以神通之力而善巧方便變現無量之佛身,化度十方世界,而靡不周遍者也。但變現亦有差別不同,地上雖亦是四智所現之佛,而正為平等性智所現之佛;地前雖亦由四智所現,而正為成所作智所現之佛;地上、地前之能觀機說法,則皆是妙觀察智之功用。平等性智所現佛身,則為他受用;成所作智所現之佛身,則為變化之佛身。今此品所現之佛身,則為究竟妙覺。然此三身,若以說法不說法而言,則他受用身、變化身有說法之義,而自受用身與法性身,唯是平等如如理智,無有相對之相,故無說法之義,凡自受用法樂之身,不必現身說法;而現身說法者,則是佛受用與變化身耳。常有人說法身、報身能說法,其實亦是他受用身與變化身說法。如彼以金剛經為法身所說,其實以此經在破妄顯真而顯平等真如之外無有別法,顯一切法皆唯法性,推功歸本故云法身所說。然實非法身所說,不過依於法身而起之說耳。或以法身包括法性身與自受用之二身,而以他受用身與變化身為應身;或以法性身、自受用身、他受用身皆名法身,而以為地前所現之身為應身;或併以為地前菩薩及二乘與人天所現之身皆為法身,以為五趣人天以下之有情所現之化身為應身;更廣法身之義。小乘以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之五法為解脫身。此則應觀其經文義理之分齊如何,決不能執著於一端也。大乘以一切法皆為法身,此不過舉其大略明之耳。

己二 示三密法

是薄伽梵告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言:『瑜伽行者觀月輪已,應觀三種大祕密法:云何為三?一者、心祕密,二者、語祕密,三者、身祕密,云何名為心祕密法?瑜伽行者觀滿月中,出生金色五鈷金剛,光明煥然猶如鎔金,放於無數大白光明,以是觀察名心祕密。云何名為語言祕密?「唵地室多婆爾羅」此陀羅尼具大威力,一切菩薩成佛真言,是故名為語言祕密。云何名為身祕密法?於道場中端身正念,手結引導無上菩提最第一印,安置胸臆心月輪中。善男子!我當為汝說其印相:先以左右二大拇指,各入左右手掌之內,各以左右頭指、中指及第四指緊握拇指作於手拳,即是堅牢金剛拳印。次不改拳,舒左頭指直豎虛空,以其左拳著於心上;右拳小指緊握左拳頭指一節,次以右拳頭指之頭,即指右拳拇指一節,亦著心前,是名引導無上菩提第一智印,亦名能滅無明黑闇大光明印。以結此印加持力故,十方諸佛摩行者頂,授大菩提勝決定記,是大毗盧遮那如來無量福聚大妙智印』

瑜伽行者,即修祕密法之人。瑜伽者,即相應之義,謂能修之人與所修之法互相合應,則名瑜伽。月輪者,即前發菩提心品中凡夫所觀菩提心相之清淨圓滿月輪觀,即是本清淨法界觀,以此月觀為所依。三種大祕密法者,即是毗盧遮那如來之無漏三業而加持行者,使行者與佛無二,此即名為三種祕密,此唯佛與佛乃能證知;要使等覺菩薩證入佛地,故示之以三種祕密大法。所謂三種祕密者:一、即是心祕密法,是由於行者觀自心如清淨圓滿之月輪,由此心月輪體性中出生五鈷金剛,即表顯毗盧遮那如來所成之五智。五智者,即大圓境智、平等性智、妙觀察智、成所作智、法界清淨智是也。行者即依此五智而觀想,觀得自心月輪中之五鈷金剛,皆為如來果德之法性;行者以本有之體性,感毗盧遮那如來威力功德之所加持,則行者自身即佛。二、語言祕密者,其祕密之義含蓄在此真言中。所謂具大威力者,即是有如來之大雄大力或無上十力。此真言即瑜伽行者依此而加持誦習,則便能得如來法身。三、身祕密者,此是道場正坐結印於胸臆間,此印即是引導無上菩提心印。引導者,即引導菩薩而究竟成佛。從善男子至亦著心前者,明結無上菩提心印之法。其初所結成者,則為堅牢金剛拳印;次即於此印更進而結成無上菩提第一智印,即菩提心印也。如下二圖:

此印又名能滅無明黑暗光明印者,即引導菩提心而得圓明,則其無明癡闇即能究竟破滅。次以結此印至大妙智印者,明由行者結此印而加持之,故感得十方如來摩頂受記,而又轉名此印為無量福聚大妙智印。勝決定記者,即記其決定成佛。大毗盧遮那如來者,即是摩訶毗盧遮那佛。毗盧遮那,普遍之義,普遍明照,一切智種種光明遍照,如日月輪之光明普照萬物,即密宗所謂大日如來是也。此大日如來,平常以為是法身,而實即是圓滿報身盧舍那佛。

己三 正觀成佛

『爾時、行者結此印已,即作此觀:一切有情共結此印持念真言,十方世界無三惡道、八難苦果,同受第一清淨法樂;我今首上有大寶冠,其天冠中五佛如來結跏趺坐,我是毗盧遮那如來,圓滿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放大光明照十方界,利益安樂一切眾生。如是觀察,名入毗盧遮那如來最勝三昧。

此文正明作觀之意,即行者觀得一切有情皆同結此菩提心印,誦祕密言,息除八難、三途之苦而同受法樂。行者並觀自首寶冠之上有五佛如來,則自身即是毗盧如來,具足相好,放光照徹世界,普利眾生。如是觀察,即名入毗盧遮那如來最勝三昧。此中明佛相如何莊嚴,顯其佛相是他受用佛身之相,並非自受身與法身之相。如梵網經所現為二地之他受用身。此中說法之佛,是為等覺而現之他受用佛,是從法身如來之體性而起之身,亦可得名法身。即變化身亦是從清淨法界法身如來本性之流出,亦得名法身也。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本是變化身如來之相好,毗盧如來——他受用佛雖有無量功德莊嚴其相好,亦不外乎從此相好中推廣而已。

己四 喻明勝法

『譬如有人悟迦盧微妙觀門,自作是觀:我身即是金翅鳥王,心、意、語言亦復如是。以此觀力能消毒藥,一切惡毒不能為害。凡夫行者亦復如是,作降伏坐,身不動搖,手結智印,密念真言,心入此觀,能滅三毒,消除業障增長福智,世出世願速得圓滿,八萬四千諸煩惱障不能現起,恆河沙等所知重障漸漸消滅,無漏大智能斷金剛般若波羅密現前圓滿,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科以修迦盧微妙觀門為喻,顯三密法門之殊勝。迦盧微妙觀門者,即是迦樓羅祕密觀門。印度頗多修此觀門者,修此觀時即觀自身是金翅鳥生,乃至口與意亦復如是,便能消除毒藥而不為毒藥所害。凡夫修如來三密法門亦然,能作此三種祕密加持,便能滅三毒諸苦而證得佛果菩提。降伏坐者,即是跏趺坐,此坐是以右足架在左足之上;若左足架在右足上,則名之曰「吉祥坐」。無漏大智者,即是能斷金剛般若波羅密智,即以此金剛智之利劍,截斷一切煩惱而到於究竟清淨地也。

戊二 讚說勝行

己一 文殊讚法勸行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白佛言:『希有世尊!希有善逝!如來出世過優曇華,假使出世說是法難。如是心地三種祕密無上法輪,實能利樂一切眾生,入如來地及菩薩地真實正路。若有眾生不惜身命修行此法,速證菩提』。

此科名「讚法勸行」。讚法,即從「爾時文殊至真實正路」;勸行,即若有眾生至速證菩提是也。讚法者,即文殊菩薩稱讚如來說此三種祕密法門,其難值遇甚於優缽曇華。如來、善逝,為佛陀十號中之二號;言希有者,正明如來出世甚難,而能說此三密法門則是難中之難。入如來地及菩薩地者,即明修此三種法門,其在凡夫地者則能入於菩薩地,其在菩薩地者則能入於如來地。勸行者,即勸眾生不惜身命而去修行,此不惜身命修行,正是大丈夫之行為。聞西藏喇嘛往往能做到。不惜身命者,如臨陣之戎衣戰士,不顧一切而去殺敵;似入叢林之禪和子,以「身心交與常住,性命交與龍天也」。

己二 世尊示行令修

庚一 總示三十二甲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菩薩言:『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得修習三種祕密成佛妙門,早獲如來功德身者,當著菩薩三十二種大金剛甲,修此妙觀,必證如來清淨法身。

此文意謂修瑜伽行者,修三種祕密法門時,必先要披三十二種大甲;若如是,則修三種祕密之觀必能成就,而成如來清淨法身矣。此即行者從初聞法起信,增進而入於妙覺,皆必要披此三十二種大甲。

庚二 別明三十二甲

『云何名為三十二甲?一者、於無量劫為眾生故,不厭生死受苦大甲;二者、誓度無量有情乃至螻蟻不捨大甲;三者、覺悟眾生生死長夢安置三種祕密大甲;四者、擁護佛法,於一切時猶如響應護法大甲;五者、永滅能起有無二見一切煩惱金剛大甲;六者、頭目髓腦、妻子、珍寶,有來求者能捨大甲;七者、家中所受一切樂具,永不貪著能施大甲;八者、能持菩薩三聚淨戒,及不捨離頭陀大甲;九者、著忍辱衣,遇諸違緣毀罵鞭打不報大甲;十者、教化所有一切緣覺、聲聞令趣一乘迴心大甲;十一者、譬如大風晝夜不歇,度諸有情精進大甲;十二者、身心寂靜口無過犯,修行解脫三昧大甲;十三者、生死涅槃無有二見,饒益眾生平等大甲;十四者、無緣大慈,利益群品恆無厭捨與樂大甲;十五者、無礙大悲,救攝一切無有限量拔苦大甲;十六者、於諸眾生無有怨結,恆作饒益大喜大甲;十七者、雖行苦行不憚劬勞,恆無退轉大捨大甲;十八者、有苦眾生來菩薩所,代彼受苦不厭大甲;十九者、如觀掌中阿摩勒果,如是能見解脫大甲;二十者、見五蘊身如旃陀羅,損害善事無著大甲;二十一者、見十二入如空聚落,常懷恐怖厭捨大甲;二十二者、見十八界猶如幻化,無有真實大智大甲;二十三者、見一切法同於法界,不見眾相證真大甲;二十四者、掩他人惡不藏己過,厭離三界出世大甲;二十五者、如大醫王應病與藥,菩薩隨宜演化大甲;二十六者、見彼三乘體本不異,究竟同心歸一大甲;二十七者、紹三寶種使不斷絕,轉妙法輪度人大甲;二十八者、佛於眾生有大恩德,為報佛恩修道大甲;二十九者、觀一切法本性空寂不生不滅無垢大甲;三十者、悟無生忍,得陀羅尼,樂說辯才無礙大甲;三十一者、廣化有情坐菩提樹,令證佛果一味大甲;三十二者、一剎那心般若相應,悟三世法無餘大甲;是名菩薩摩訶薩三十二種金剛大甲。

此三十二大甲,第一、即是菩薩於無量劫中廣度眾生,不畏生死大苦。第二、即是菩薩為成佛故,能度諸有情乃至最微而至於螻蟻。第三、即是菩薩為度苦惱眾生,警覺其長夜大夢而安置於三種祕密法門。第四、即是菩薩因為擔荷如來大法故,擁護佛法之心,時時刻刻如響應聲。第五、即是修菩薩行者能滅空有之二執,此二執若除則一切煩惱永滅。第六、即是修菩薩行者能捨身命財產。第七、即是不貪著樂具而能施於人。第八、即是能持三聚大戒及修十二頭陀苦行。三聚戒,即攝律儀戒、攝善法戒、饒益有情戒。第九、即是行忍辱波羅密,若遇種種逆境而不報復。第十、即是行菩薩道者,應將修聲聞菩提緣覺菩提者,轉化為佛果菩提。第十一、即是明修菩薩行者,其精進勇猛正如晝夜不息之大風。本來,風終有止息之時,此但是譬喻耳。十二、即是修菩薩行者,應解脫身口意三業,而成寂靜禪定之三業。十三、即是菩薩度諸眾生,不著於生死,不著於涅槃,所謂生死涅槃平等無住。十四、即是行無緣大慈心而不厭捨,與眾生之樂。十五、即是行無礙大悲而拔有情之苦。十六、即是為饒益眾生故,未曾結怨眾生,眾生皆生歡喜。十七、即是雖作諸事業,與眾生樂、拔眾生苦令眾生歡喜,而其心不貪著,居於中容之境。十八、即是菩薩能代眾生受苦。十九、即是解脫眼根得天眼通,觀大千世界如掌中之阿摩勒果。二十、即是觀五蘊身是能損害善業之物,如旃陀羅之善於屠殺等事。二十一、即是觀十二處如空野之聚落,應生恐怖之心,不應貪著六根、六塵。二十二、即是觀十八界虛妄不實。二十三、即是觀一切法皆同一味,皆是清淨真如法界而無有二相可得。二十四、即是揚他人之善,發露本人之惡以求出離三界。二十五、即是菩薩度生,如大醫王之應病與藥。二十六、即是觀三乘菩提皆同於一真如法界,及能究竟回心而歸於佛果菩提。二十七、即是菩薩常說法度生,使三寶之種無有斷絕。二十八、即是佛對於眾生皆有恩德,行者為報恩故勤修佛道。二十九、即是觀一切法之體性空寂,無有生滅。三十、即是行者悟無生忍,得陀羅尼,及證得樂說辯才。悟無生忍者,在初地以上能悟之,即是悟得諸法不生不滅之體性而忍可於心。得陀羅尼者,即是得法、義、咒、忍之四種陀羅尼,陀羅尼即總持義。樂說辯才,為四無礙辯之一,即於第一、第二、第三之法、義、辭三種無礙辯,為眾生自在樂說,故名樂說辯才。此在九地以上始有之。三十一、即是普度有情齊成佛道。三十二、即是在菩提樹下將成佛時,於一念間,證悟三世如來與佛果智相應之無餘大法。是名菩薩金剛大甲者,此即總結三十二甲之文。

庚三 結明修行果利

『文殊師利菩薩!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身被如是金剛甲冑,當勤修習三種祕密,於現世中具大福智,速證無上正等菩提』。

此文意明若人能先被如是三十二金剛甲冑,進而修習三種祕密法門,則於現世身中即獲佛果之功德智慧而證菩提。

戊三 興供發願

爾時、大聖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及諸大眾,聞佛所說三種祕密心地妙法,及三十二金剛甲冑,一切菩薩所應學處,各脫無價瓔珞寶衣,供養毗盧遮那如來及十方尊。而讚佛言:『善哉!善哉!薄伽梵演說無邊菩薩行願,利益安樂一切眾生,捨凡夫身使入佛地。今者我等海會大眾,為報佛恩,不惜身命為諸眾生,遍諸國土分別演說此微妙法,受持、讀誦、書寫、流布令不斷絕,惟願如來遙垂護念』!

此科文所謂「興供」者,即從爾時大聖文殊至使入佛地之文;「發願」者,即是今者我等至遙垂護念之文是也。興供,即文殊菩薩及在會諸眾,聞佛說三種祕密及三十二金剛甲冑之後,即各各以寶珠寶衣而供養如來,並讚其利益眾生而轉凡夫之身以成如來之身。此中依佛果修行,故能捨凡夫而入佛地。發願,即文殊菩薩及在會諸眾,聽聞佛法之後,欲報如來之恩,各於佛前發願,願將所聽聞之微妙法,於諸佛土中而為眾生演說,若自受持、讀誦、書寫、流布,及教人受持、讀誦、書寫、流布,總不使其斷絕;並望如來遙垂加護。

戊四 聞法獲益

爾時、大會聞此妙法得大饒益,不可稱計無數菩薩,各得證悟不退轉位,一切人天皆獲勝利。乃至五趣一切有情,斷諸重障得無量樂,悉皆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即明在會諸眾所獲之益。此中從爾時至得大饒益,即總明會眾獲益。次即不可稱計菩薩得不退轉,次人天獲勝利,即明其利益較前猛利。次五趣有情皆離障得樂而成佛果菩提,是明法身冥熏之益。

甲三 依教奉行分

囑累品第十三

此經全部三大分,第一教起因緣分——序分,第二聖教正說分——正宗分,已經講完了,今講此第三依教奉行分,即是流通分。囑累者,囑託以此事而煩累彼的意義,如法華文句云:「囑是佛所付囑,累是煩爾宣傳」。天台維摩經疏十云:「囑是付囑為義,累是煩勞荷負之義」。又、以累擔付囑於彼的意義,如淨影維摩經疏云:「累是擔累,法是宣傳者之重擔,故名為擔累;以此囑付令人傳道,故名囑累」。此經囑累的意義,如云:『今以此法付囑汝等!……汝等大眾,住大忍力流通此經』。釋迦如來將此法——心地觀法付囑於文殊菩薩等,而且再三地叮囑,此法不僅利益於當時海會大眾,還要輾轉流通於未來,使未來眾生法樂均沾,利益到無窮無盡。

乙一 付囑流通

爾時、釋迦牟尼如來告文殊師利菩薩等阿僧祇海會大眾言:『我於無量那庾多百千大劫,不惜身命、頭目、手足、血肉、骨髓、妻子、國城、一切珍寶,有來求者悉用布施,修習百千難行苦行,獲證大乘心地觀門。今以此法付囑汝等,當知此甚深經,十方三世無上十力之所宣說。如是經寶最極微妙,能為有情一切利樂。於此三千大千世界、十方諸佛國土之中,所有無邊諸有情類,傍生、餓鬼、地獄眾生,由此大乘心地觀經殊勝功德威神之力,令離諸苦得受安樂。如是經力福德難思,能令所在國土豐樂,無諸怨敵。譬如有人得如意珠,置於家中,能生一切殊妙樂具;此妙經寶亦復如是,能與國界無盡安樂。亦如三十三天末尼天鼓,能出種種百千音聲,令彼天眾受諸快樂;此經法鼓亦復如是,能令國界最勝安樂。以是因緣,汝等大眾住大忍力,流通此經』。

此經說法,共計有六個法會:第一法會,在靈鷲山放光瑞相,為妙德長者說報四恩的法;到了為智光長者說遠來問法以下,是第二法會;觀心品是第三法會;發菩提心品是第四法會;成佛品是第五法會;此囑累品是第六法會。第一、第二法會,為人、天、二乘外內凡說法。現的是千百億化身佛。第三法會為地前四加行位菩薩說法,所以現勝應身。第四法會為地上菩薩說法,所現的是他受用身。及至第五法會為究竟菩薩地說法,總顯三身而現的亦是他受用身。不過在觀心品以後的法會,所現的佛身,是具足福智神通莊嚴的。因為要此法流通於人間,所以此第六法會仍現千百億化身——丈六身而說法。這所以有種種現身差別相者。因菩薩智慧程度不同的緣故。雖法會有六,而道場只有一處——靈山;如華嚴經不離菩提場而升忉利天、夜摩天、兜率天的事,是個很好的比例。

在此法會群眾之中,以文殊菩薩等而為上首,所以佛對他們說:我於無量百千百萬大劫之中,把所有的內財、內外財、外財都布施於人,修學種種苦行,才證得大乘的心地觀法門。今以此法付囑汝等,不要看得太容易了,不要如世間物一樣底忽略過去,此法是「百千萬劫難遭遇」,當生希有難遭遇想!十力,此處作佛的德號用。菩薩地也可以得十力,但如來乃是無上十力。十力者何?一、知是處非處智力,謂如來於一切因緣果報審實能知,如作善業即知定得樂報,名知是處;若作惡業得受樂報,無有是處,名知非處。如是種種皆悉遍知,故名知是處非處智力。二、知過去現在未來業報智力,謂如來於一切眾生過去、未來、現在三世業緣果報生處,皆悉遍知,故名知過現未三世業報智力。三、知諸禪解脫三昧智力,梵語三昧,華言正定,謂如來於諸禪定自在無礙,其深淺次第如實遍知,故名諸禪解脫三昧智力。四、知諸根勝劣智力,謂如來於諸眾生根性勝劣得果大小皆實遍知,故名知諸根勝劣智力。五、知種種解智力,謂如來於諸眾生種種欲樂善惡不同,如實遍知,故名知種種解智力。六、知種種界智力,謂如來於世間眾生種種界分不同,如實遍知,故名知種種界智力。七、知一切至處道智力,謂如來於六道有漏行所至處,涅槃無漏行所至處,如實遍知,故名知一切至處道智力。——如五戒十善之行至人間天上,八正道之無漏法至涅槃等。八、知天眼無礙智力,謂如來證知天眼清淨,見諸眾生死時生時端正醜陋善惡業緣,皆悉無礙,故名知天眼無礙智力。九、知宿命無漏智力,謂如來於種種宿命,一世乃至百千萬世,一劫乃至百千萬劫,死此生彼死彼生此。姓名、飲食、苦樂、壽命如實遍知,故名知宿命無漏智力。十、知永斷習氣智力,謂如來於一切惑餘習氣分永斷不生,如實遍知,故名知永斷習氣智力(文意見大智度論)。此十力,是十種智慧之力,一切法都從佛的智慧力而轉,所以稱佛為法中之王,一切法得其自在無有障礙。眾生因無明障蔽,無智慧力生起,所以一味地愚癡顛倒。此法、既是具足無上十力的佛說的,所以是微妙之法——其理微細,其用勝妙。由此三千大千世界,推之於十方國土,無論何類眾生,由此大乘心地觀經殊勝功德和威神之力,皆能離苦得樂。此經福德之力不可思議,在某一國家裏只要有人去講說修持,無形之中有這樣的功用:國土豐樂,無諸怨敵。今講此經者,亦是回向中國國家安寧,人民豐樂。此經有如是之功德,所以釋迦如來再四的叮囑,要有堅忍的能力和毅然決然的精神去流通此經。

乙二 問答持福

丙一 文殊讚問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白佛言:『世尊!希有如來!希有善逝!乃說甚深大乘微妙心地觀經,能廣利益大乘行者。唯然世尊!實為深妙!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持此經乃至一四句偈,如是之人得幾所福』?

從爾時文殊至實為深妙,這是讚佛的;從若有善男子至得幾所福,這是問佛的。如來出現人世間,固然是希有,如說法更是希有。此法能利益於頓悟直往的菩薩或漸悟曲往的菩薩,縱然你不是大乘行者,或頓、或漸、或上、或下,也都能得受其利益。能持此經者,受持之義,謂從上師傳而領受憶持。過去的印度和現在的西藏,都是如此。而我們中國。只要你認識文字,就可以自由讀誦研究修持。甚至一般學時髦的,無聊時也來玩味佛經,偷幾個佛經裏的術語,應用到別的文字裏去,玩弄些野狐禪,這全是一時的好奇心所激動,有信心與否,卻是另一個問題。如此輕視佛法,罪過罪過!若要真正修學佛法,必須要禮拜上師請其傳授。此上師是從佛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我們對之應如佛一樣的看待。你要信心具足,把上師所傳授的教法受持不失。即使不能把整部的經文受持不失,只要能持七字一句或五字一句的四句頌偈,或者是一行的長行文字,都可以得到無上的福德。我們所聞的法,雖是各自有漏心上所生起的影像,但法是無漏心的佛所說的,故一切教法都以無漏心境為本質。我們若能依此法讀誦修持,則能增長善根福德。到底有多少福德?這就是文殊菩薩所請問的焦點。

丙二 釋尊廣明

丁一 喻校持福

爾時、薄伽梵告文殊師利菩薩言:『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於恆河沙三千大千世界滿中七寶,以用供養十方諸佛,為一一佛造立精舍七寶莊嚴,安置供養佛及菩薩,滿恆沙劫;彼諸如來所有無量聲聞弟子,亦以供養一切所須如供養佛等無差別。如是諸佛及聲聞等般涅槃後,起大寶塔供養舍利。若善男子、善女人暫聞信解此心地經一四句偈,發菩提心,受持、讀念、解說、書寫乃至極少為一人說,以彼種種供養功德,比此說經所獲功德,十六分中不及其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況能具足受持、讀習、廣為人說,所得福利不可限量。

佛告訴文殊菩薩說:若有善男信女,把世間種種的寶物,充滿如三千大千世界恆河沙之多,以供養十方諸佛;不但此也,而且建立廣大精舍,安住清淨佛菩薩僧、聲聞僧;而且還為諸佛、菩薩僧等建立寶塔,供養舍利。這些的功德,若與信解此心地觀經一四句偈的人所獲的功德比較,十六分之一的功德也沒有。只要能發菩提心,去受持、讀念、解說、書寫,乃至從極小的部分做起,乃至只曾為一個人講說,就已如此,又何況具足受持等五法行所得的福德呢?此中受持等五法行,是十法行之中的,雖只有五法,但意義可包括十法。「十法行」者,一、書寫,於佛所說的經律論,廣為書寫流通於世而不使其斷絕,如現在刻經印刷一樣。二、供養,於佛的經典安置之所在,應如佛的塔廟一樣的供養。三、施他,以所聞的教法,廣為他人演說,或施與經卷,不專自用,但欲利他。四、諦聽,聞他人讀誦經典或解說經典,要深生愛樂一心諦聽。五、披讀,於諸佛所說之經典,常披閱看讀而手不釋卷。六、受持,於諸佛所說之教法,從佛或上師稟受,持而不失。七、開演,於佛所說的教法,常開示演說,使人信解。八、諷誦,於如來所說的一切教法,諷誦宣揚,梵音嘹亮清澈,使人樂聞。九、思維,於如來所說的一切法義,思維籌量,觀念了解而不忘失。十、修習,依如來所說的法,精修數習而成佛智(文意出辯中邊論)。這十者,一至八是聞所成慧,九、十二種是思所成慧、修所成慧

丁二 別明女福

『若有女人發菩提心,受持、讀習、書寫、解說此心地經,如是女人為最後身更不復受,不墮惡道八難之處,於現身中感得十種勝利之福:一者、增益壽命,二者、除眾病惱,三者、能滅業障,四者、福智倍增,五者、不乏資財,六者、皮膚潤澤,七者、為人愛敬,八者、得孝養子,九者、眷屬和睦,十者、善心堅牢。

講到持福,這裏特別把女人持經的福提出來討論。在報身上講,女身的確比較男身要劣一點。這不是有輕視女子的見解,女子比男子,在修道方面有很多因難之處。佛典裏有講到「女人非器」的話,即是說女人不是修行佛道的根器。所以要特別激發她們發菩提心,受持此經。如能受持此經,不但未來轉女成男,現在即能有十種殊勝福德,只要她能夠如法去受持就是了。

丁三 經同佛塔

『文殊師利!在在處處若讀、若諷、若解說、若書寫,經卷所住之處即是佛塔,一切天人非人等,應以人中、天上上妙珍寶而供養之。所以者何?若此經典所在之處,即為有佛及諸菩薩、緣覺、聲聞。何以故?一切如來修行此經,捨凡夫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切賢聖皆從此經得解脫故。

無論在何時何地——一切時、一切處,倘若是讀誦或書寫此經所在之處,天人即都來供養,因為此處有經典,即是有佛。

丁四 法師如佛

『文殊師利!我涅槃後後五百歲法欲滅時,若有法師受持、讀習、解說、書寫此心地經眾經中王,如是法師與我無異。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供養尊重此法師者,即為供養十方三世一切諸佛,所得福德平等無二,是名真法供養如來,如是名為正行供養。所以者何?是大法師,在無佛時為濁惡世邪見有情,演說甚深心地經王,使離惡見趣菩提道,廣宣流布令法久住,如是名為無相好佛,一切人天所應供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合掌恭敬此法師者,我授無上大菩提記,是人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對文殊說:如果於此經能修行「十法行」的法師——以此法為師,又能去解說此法而為人師,這都是法師——到了佛涅槃後後五百歲,或者到了末法後後五百歲的時候,倘有法師將此眾經之王的心地觀經,如法行持,此法師即與佛無異。我們要去禮拜供養,如禮拜供養佛的功德無有差別。供養法師,即是供養此法,也即是法供養。以內財、內外財、外財去供養此法——即是正行供養。因為佛不以世間財物供養為喜,如果能如法去修行而以為供養,利益眾生,佛心乃生大歡喜。這世間,邪見的眾生認為宣揚佛法是宣傳迷信的,愚哉眾生!可憐哉眾生!所以此法師以誨人不倦的精神,為五濁惡世眾生廣為宣說此經,使其離苦得樂,令正法久住,所行甚為不易。雖然沒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但與佛一樣。因此,凡有人合掌恭敬此法師者,佛皆為之授記。我們不要輕看自己!我們的現前大眾,能在這裏聽聞教法,佛已經替我們授過記了。我們既聞了佛法,從今而後,對於佛法的信心,要一天一天的增長。不然,空掛起佛子的招牌,只有自家欺騙自家;各人的生死各人了啊!

丁五 發心功德

『若人得聞此心地經,為報四恩發菩提心,若自書、若使人書,若讀念通利,如是人等所獲福德,以佛智力籌量多少不得其邊,是人名為諸佛真子。一切諸天、梵王、帝釋、四大天王、訶利帝母五百眷屬、儞羅跋多大鬼神王、龍神八部、一切聽法諸鬼神等,晝夜不離常當擁護,如是佛子增長念慧,與無礙辯,教化眾生令種佛因。

得聞此經知報四恩者,往往有之。如在此會期中,曾有張慕超居士,因聽講報恩品之後,即往鄉間把母親接來廈門寓所侍養,以盡人子之孝道,並即皈依三寶。訶利帝母,此云鬼子母。儞羅跋多大鬼神王,是大夜叉神。若能發菩提心修學「十法行」,所獲的功德不可計數,而且一切天神晝夜不離你的身旁,始終擁護於你;你的信、解、念、定、慧五善根力,也就念念增長。

丁六 命終利益

『文殊師利!如是善男子、善女人,臨命終時,現前得見十方諸佛,三業不亂,初獲十種身業清淨。云何為十?一者、身不受苦,二者、目睛不露,三者、手不掉動,四者、足無伸縮,五者、便溺不遺。六者、體不汗流,七者、不外捫摸,八者、手拳舒展,九者、顏容不改,十者、轉側自如。由經力故,有如是相。次獲十種語業清淨,云何為十?一者、出微妙語,二者、出柔軟語,三者、出吉祥語,四者、出樂聞語,五者、出隨順語,六者、出利益語,七者、出威德語,八者、不背眷屬,九者、人天敬愛,十者、讚佛所說。如是善語,皆由此經。次獲十種意業清淨,云何為十?一者、不生瞋恚,二者、不懷結恨,三者、不生慳心,四者、不生妒心,五者、不說過惡,六者、不生怨心,七者、無顛倒心,八者、不貪眾物,九者、遠離七慢,十者、樂欲證得一切佛法圓滿三昧。

如果受持讀誦此經,到了與世長訣的時候,能得三業不亂的利益。如法華經裏所謂千佛授手,或此經十方佛土,都聽你隨念往生。所謂三業不亂的利益,即是十種身業清淨,十種語業清淨,十種意業清淨。因為臨命終時,是此一生末日和後一生獲得的關鍵,能不顛倒錯亂,決不致有墮落惡道裏去的危險。

丁七 結勸持修

『文殊師利!如是功德皆由受持、讀習通利、解說、書寫深妙經典難思議力。此心地經,於無量處、於無量時不可得聞,何況得見具足修習?汝等大會一心奉持,速捨凡夫當成佛道』。

修行此「十法行」,既有如是之功德和利益,所以佛勸我們要一心一德貫徹始終去修持,自然有成佛之一日。

乙三 會眾信奉

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等無量大菩薩,智光菩薩等新發意菩薩,阿若憍陳如等諸大聲聞,天龍八部人非人眾,各各一心受持佛語,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至此,此法會每會之中的上首,如文殊、智光諸菩薩們,以佛所說的教法,各各領受之而不忘失,歡喜充滿了整個的身心。諸大聲聞與天人八部等,大家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大乘本生心地觀經,已講完了。我們要記著,即是此經最後的一句——『信受奉行』。此經是深黑的人海裏燃著閃爍的人海燈,光明朗澈,現出從凡夫地至佛地的光明坦道。我們別要辜負這法燈的美意,我們要接受過來,不但要照明現前人海裏的眾生走上光明坦道,還要把此經輾轉流通於未來。要知道,在這無邊際的人海裏,有無窮無盡的眾生飄浮著,他們在那裏望著人海燈光之到臨。我們能將此法會的燈光去擴大增盛,這就是佛之所以說法的本願,也就是我們佛教徒的天職。

(勝濟、燈霞、窺諦、東初、雪生合記)

(附註)原題「大乘本生心地觀經釋」,今改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