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解評林卷之上大方廣圓覺脩多羅了義經
太史園 焦竑 弱侯父 纂
太史如岡 陳懿典 孟常父 校
裴休曰:「大者,其性廣愽,猶如虗空。方者,就法得名,軌持為義。軌生物解,任持自性。廣者,從用得名,廣多、廣愽為義。廣多者,此圓覺性,本有過塵沙之妙用,潛興密應,無有休息,無有窮盡。廣愽者,此無盡之用,一一同與覺性,無有邊際、無有分限。圓覺者,直指法體。若不克體標指,則不知向來說何法大、說何法廣。圓者,滿足周備,此外更無一法。覺者,虗明靈照,無諸分別念想。此覺非離凡局聖,非離境局心。心境凡聖本空,唯是靈覺,故言圓也。脩多羅三字,總指諸經。了義二字,歎此一部是諸經決了之義也。故下文云:『是十二部經清淨眼目。』經之一字,正是此典。」今隨文便,均於廣略,總分為三:一、信聞時主,二、說處依真,三、同體法眾。今初,信聞時主。
如是我聞:一時,婆伽婆入於神通大光明藏。
如山曰:「如是之法,我從佛聞,聞成就也。我,即文殊及阿難海。五蘊假者,云何稱我?我有四種:一、凡夫徧計,二、外道宗計,三、諸聖隨世假分賓主,四、法身真我。今是後二,故無故也。聞謂耳根發識,雖因耳處癈別從總,故稱我聞,非邪慢心而有所說。若無相宗,我既無我,聞亦無聞,從緣空故,不壞假名,即不聞聞耳。時,成就也。一時者,即說聽之時。心境泯,理智融,凡聖如,本始會,此諸二法皆一之時。婆伽婆,主成就也。《涅槃》云:『能破煩惱,名婆伽婆。』即當斷德以顯法身。淨土說經,法報不分,非應化矣。故《佛德經》云:『是薄伽梵最清淨覺,極於法界,盡於虗空,窮未來際。』若約諸經,多是佛字。」孤山曰:「藏即《寶性》法界藏。《起信》心真如,是諸佛眾生之本源,神通光明之性體,塵沙德用並蘊其中,百千通光皆從斯起,故云藏也。亦名法性土,亦名常寂光土。息諸分別,智與理冥,名為入矣。」
三昧正受,一切如來光嚴住持,是諸眾生清淨覺地。
宗密曰:「唐梵雙彰也。安住藏中,不受諸受,名為正受。又三昧,此云正思,謂在定時,於所緣境,審正思察故。二明與凡聖同體者,既入其源,即同其體,故本覺明如,始覺明來,始本不二,名曰如來。是則眾生有本無始,是如不來。」
如山曰:「重重交光照曜炳著曰光嚴,安住永絕攀緣曰住,住持不失不壞曰持。」是諸下。迷真起妄,妄見眾生,妄體元空,全是本覺心地,妄不能染故,云清淨故。
身心寂滅,平等本際。
如山曰:「凡聖身心,取相似異,相皆虗妄,當體寂滅,寂滅故平等。」
圓滿十方,不二隨順。
如山曰:「既與覺體無異,故隨體圓滿,周徧法界。生死、涅槃為二,凡夫順生死,二乘趣涅槃,今皆不住,故云隨順。又依報則淨穢不二,正報則生佛不二,克體則身心不二,通該則自他不二。與此相應,是隨順矣。」
於不二境,現諸淨土。
宗密曰:「佛無現土之念,如明鏡無心而現。諸淨土者,是無念而應緣,如明鏡無心而現像。故肇公云:『淨土、穢土,盖隨眾生之所宜。淨者,示之以寶玉;穢者,示之以瓦礫。美惡自彼,於我無定。無定之土,乃名淨土。隨類普應,故云諸也。』」
與大菩薩摩訶薩十萬人俱,其名曰文殊師利菩薩、普賢菩薩、普眼菩薩、金剛藏菩薩、彌勒菩薩、清淨慧菩薩、威德自在菩薩、辨音菩薩、淨諸業障菩薩、普覺菩薩、圓覺菩薩、賢善首菩薩等而為上首,與諸眷屬皆入三昧,同住如來平等法會。
如山曰:「皆入三昧者,由入定故,得住佛境也。當爾之時,凡聖體同,因果一相故。言法會者,法性之會,無我無人也。自下正宗分中,十一重問答,束之為二:初一問答,令信解真正,成本起因;後十問答,令依解脩行,隨根證入。」
於是文殊師利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而白佛言:「大悲世尊!願為此會諸來法眾,說於如來本起清淨因地法行,及說菩薩於大乘中發清淨心遠離諸病,能使未來末世眾生求大乘者不墮邪見。」
如山曰:「佛昔根本所起最初之心,圓照本體元無煩惱,故曰本起清淨。因德法行者,因行所依之心德也。大乘之體是本始覺,今請於覺悟心中說發心。發清淨心者,即前第二發菩提心也。此心一發之後永無忘失,無忘故魔惑不嬈,故請宣一味決定真實,使求大乘者聞此法門不墮邪見。」
爾時,世尊告文殊師利菩薩言:「善哉,善哉!汝等乃能為諸菩薩諮詢如來因地法行,及為末世一切眾生求大乘者,得正住持不墮邪見。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涅槃及波羅密,教授菩薩。一切如來本起因地,皆依圓照清淨覺相,永斷無明方成佛道。云何無明?」
如山曰:「世尊先讚後許而復令諦聽者,誠令審諦勿雜餘緣,無以生滅心行聽實相法也。無上法王,佛也,於法自在更無有上。陀羅尼,此云總持,謂圓覺體中有塵沙德用,從本已來持之不失。門者,出入義也。圓覺者,正指法體也,從中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此云覺。涅槃,此云寂滅。波羅,此云彼岸。密,具云密多,應云到彼岸也。教授菩薩,顯上所流真如等法之業用也。菩薩是所教,真如等是能教,故謂真如是理次二果,波羅蜜是因。一切如來本起因地,牒其所問也。皆依謂無,佛不爾也。圓照,即能照也,離於偏曲。清淨覺相,即所照也,寂寥虗廓了無情塵。亦可照體清淨是覺之相,但以初悟能所未忘,故云相也。本覺既顯,無明本無,畢竟不生,名為永斷塵沙,諸佛以此為因。然欲明清淨覺性,欲示圓頓妙門,不先推破無明,所作盡扶顛倒,故決真心本有,便推妄性元無,依此了悟分明,始得名為因德。故徵之曰:『云何無明?』」
「善男子!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猶如迷人,四方易處。」
宗密曰:「眾生未曾悟故,心識狂亂,背覺合塵,如人乍至川原,或入荒落,忽然心惑,以東為西,既一方迷,餘三俱轉,故云易處。然正迷之時,方亦不轉,忽然醒悟,還是舊方。」
「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譬彼病目見空中華及第二月。善男子!空實無華,病者妄執。」
如山曰:「四大從緣,假和合有,無我無主,畢竟是空,離我我所。凡夫種種造業,長劫輪迴,只由迷自法身,執此四大為我。六塵是境,識體是心,心對根塵,有緣慮相,慮相如影,舉體全無。自心靈明,本非緣慮,今認緣慮,謂是自心,念念隨之,漂沉苦海。如珠明徹,本非青黃,對青黃時,即有影相。愚執其色,謂是其珠,如迷自心,認緣影也。譬如翳眼觀空裏,無華妄見華;揑目望月輪,月邊別見月。空華幻月,皆喻妄見。眾生一念,迷心翳目,而於圓明體上,妄見生滅身心,故曰空實無華。病者妄執之言,正對前妄認之語。若悟真如無相,但是一心,如空本無華,天唯一月。」
「由妄執故,非唯惑此虗空自性,亦復迷彼實華生處,由此妄有輪轉生死,故名無明。」
如山曰:「虗空之性,清淨無物。今執華生空處,即似空變成華。妄見空華無生而生,無物成物,是迷惑虗空之性也。既執華從空生,即不知從翳而起。翳則實是華之生處,非謂真實之華。此乃但恠空裏有華,不覺眼中有翳。外嫌身心苦惱,不知由畜迷情。妄執身心,則塵沙劫中,輪迴不絕。地獄鬼畜,八苦五衰,為害之深,故名無明。明則令人解脫,不生輪轉。」
「善男子!此無明者,非實有體。如夢中人,夢時非無,及至於醒,了無所得。」
裴休曰:「此無明名者,但是假名,內外求之,了不可得。推其際,元是妙明,故曰非實有體。既曰無體,道理難見。如睡時夢物,直見是有,寤欲求之,終不可得。」
「如眾空華滅於虗空,不可說言有定滅處。何以所?無生處故。一切眾生於無生中妄見生滅,是故說名輪轉生死。」
宗密曰:「空華若無,滅處即應還在,以何義故言空無也?盖見時本無生處,不見何尋滅處?前說生死由於無明,無明既無,何有生死?無明及與生死、本末一切俱無,眾生於此無中,迷情橫見生死,由是橫見之故,故說名輪轉生死也。」
「善男子!如來因地修圓覺者,知是空華即無輪轉,亦無身心受彼生死,非作故無,本性無故。」
如山曰:「修圓覺者,知是空華,即依真而悟妄者也。既知萬法如空華,豈更見有輪轉?是無生死之法也。不唯無法,亦無生死之人。外遺世界,內脫身心。不計身,身同空虗;不計心,心同法界。然非由我作觀行,方得身心空無,本性空寂,元來無故。故《金剛三時經》云:『若此眾生,無生於化,不生無化,其化大焉。』次展轉拂迹,釋成正因。」
「彼知覺者猶如虗空,知虗空者即空華相,亦不可說無知覺性有無俱遣,是則名為淨覺隨順。」
如山曰:「彼知覺者,能覺身心性本無,亦如太虗都無所有。知能覺無者,即同空華,咎即無也。亦不可說無知,覺性特不起念分別空有耳。有無既不當情,斯即心言路絕,清淨覺體從此顯彰。但不背之合塵,即名隨順,亦非別有能順。故羅什云:『無心於合,合者合焉。』隨順淨覺,故言淨覺隨順。如是執盡病除,然後興心運行,則聚沙畫地,合掌低頭,皆成佛道。如斯脩習,可謂正因。」
「何以故?虗空性故,常不動故,如來藏中無起滅故,無知見故,如法界性究竟圓滿徧十方故,是則名為因地法行。菩薩因此於大乘中發清淨心,末世眾生依此脩行不墮邪見。」
如山曰:「身心幻妄,可說全空,知覺稱理,因何又拂?有無俱絕,約何修行?盖相因諸相,猶如虗空,本自不生,今無可滅,非謂拂之方全空也。又一切諸法,常寂不動,不來不去,非已去,非未來,非現起,故如來藏中,無起滅、無知見。盖見生死起者,即云執情;見生死滅者,即云知覺。今既無可起可滅,何有能執能知?情器交徹,心境不分,藏心如法界性,究境三際,始終常然,徧周虗空,眾德具足,圓滿徧十方,無邊無際。良由如來藏性,本自如斯,豈須減舊添新,滅惑生智?是以三重泯絕,冥合覺心,將此為本,修行始得正名因地。菩薩下,但結前文,更無別義。」
於是,普賢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而白佛言:「大悲世尊!願為此會諸菩薩眾,及為末世一切眾生脩大乘者,聞此圓覺清淨境界,云何脩行?世尊!若彼眾生知如幻者,身心亦幻,云何以幻還脩於幻?若諸幻性一切盡滅,則無有心,誰為脩行?云何復說脩行如幻?若諸眾生本不脩行,於生死中常居幻化,曾不了知如幻境界,令妄想心云何解脫?願為末世一切眾生,作何方便漸次脩習,令諸眾生永離諸幻。」
如山曰:「信解圓覺,即是當根,雖達天真,未明緣起。大士悲憫,接下垂方,反覆徵問,用心解行,如何契合?世尊下,知如幻者,身心亦幻解也。云何以幻還修於幻行也?謂身心既如幻,能知亦是幻,將幻還除幻,幻幻何窮盡?若諸幻性下,謂若以幻故,一切皆空,能所總無,遣誰脩習?云何復說修行如幻?若諸眾生本空本不修,多生生死苦,今空今不修,云何則脫苦?不了如幻境界者,未達緣起事相也。從來不達事,妄想不解脫,今還不了知,如何得解脫?故得請脩習方便,謂初觀一體,雖覺全真,後遇八風,紛然起妄,行如窮子,解似電光,何法修治,永除病本?」
爾時,世尊告普賢菩薩言:「善哉,善哉!汝等乃能為諸菩薩及末世眾生,修習菩薩如幻三昧,方便漸次令諸眾生得離諸幻。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一切眾生種種幻化,皆生如來圓覺妙心,猶如空華從空而有,幻華雖滅空性不壞。」
宗密曰:「三昧,此云正受。由達身心如幻,則冥本覺真如,如鏡受影,非受非拒,故名正受。種種幻化,謂有漏五蘊、十二處、十八界等也。是諸有徧法皆無自體,無自體故,必假所依,依圓覺心而生起也。依真起妄,猶如空中畢竟實無起滅,但以眼翳空中見華,既翳時華依空現,故言從空而有。如圓覺妙性畢竟無生,但以心迷性中見妄,既迷時妄依覺現,故言生於覺也。然眼翳則見華生於空中,翳差則見華滅於空中,華雖滅而空常在。然華生時不生,滅時不滅,有翳有差,見生見滅。」
「眾生幻心還依幻滅,諸幻盡滅覺心不動,依幻說覺亦名為幻。若說有覺猶未離幻,說無覺者亦復如是,是故幻滅名為不動。」
如山曰:「謂此幻心,由知了達,方得除滅。所了是幻,能了亦幻,能所雙亡,即契圓覺。其猶波因水起,波滅水存;幻從覺生,幻滅覺滿。依幻說覺,對緣而起,故亦是幻。若說有覺,對妄之覺,亦名為幻;不對妄者,本有之覺,則非虗幻。若起此心,起則如幻。若謂一覺俱無即名真者,此意居然如幻。舉遷而言,起心動念,言妄言真,無非幻也。若泯絕無號,分別不生,圓覺真心自然顯現,元無幻化,故言不動。」
「善男子!一切菩薩及末世眾生,應當遠離一切幻化虗妄境界,由堅執持遠離心故。心如幻者亦復遠離,遠離為幻亦復遠離,離遠離幻亦復遠離,得無所離即除諸幻。」
如山曰:「遠離一切幻化虗妄境界者,離諸幻境也,由堅執持遠離心故。心如幻者,亦復遠離者,離離幻之心也。遠離為幻,亦復遠離者,遠離幻之離也。離遠離幻,亦復遠離,遠離離之離也。皆言遠離者有二:一止,一觀。止離者,休心息意,永不追攀,如人遇熊,不應共盈。觀離者,虗空之法,體性皆空,如夢枷鎻,寤則已離,夢中見夢,展轉覺於前非,直到窹時,所見方實。故云:『得無所離,即除諸幻。』」
「譬如鑽火,兩木相因,火出木盡,灰飛烟滅。以幻修幻,亦復如是,諸幻雖盡,不入斷滅。」
宗密曰:「如有一段乾木,以一木燧鑽之,火出還將却燒二木,木火既盡烟自然滅,既滅灰燼任運飛散,不同二木形質為礙。木段喻所脩幻妄,木燧喻能修幻智,烟喻離,灰喻遣。以幻脩幻下,上三句正合喻之現文,下一句兼前密顯真覺。」
「善男子!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一切菩薩及末世眾生依此脩行,如是及能永離諸幻。」
如山曰:「知之是幻,已名為離。但得離幻,即元是覺,更無階級,漸變為覺。如人夢見身瘡,問醫求藥,寤來既知是夢,更欲作何方便?若待方便,修之漸離,即是實法,何名幻化?若執實有,還是妄計,何名脩行?一切菩薩下,結成真離,亦是通用,結前用心之文。」
於是普眼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而白佛言:「大悲世尊!願為此會諸菩薩眾,及為末世一切眾生,演說菩薩修行漸次。云何思惟?云何住持?眾生未悟,作何方便及正思惟,聞佛如來說此三昧,心生迷悶,即於圓覺不能悟入?願興慈悲,假說方便。」
如山曰:「普眼標請修行漸次者何?普賢所問幽深,如來稱理而答,先欲消除心病,然後萬行俱修。或有聞前說云:『知幻即離,不作方便,亦無漸次。』謂言知之即已,都不假修。普眼欲使教法圓足,請開起行之門。云何以下,皆別列也。思惟,觀察真妄,即思慧也。住持,悟得妙境,安住其中,持之不失,即修慧也。普令開悟,此同《法華》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以開攝示,以悟攝入。世尊下,反明得聞佛說方便,思惟即開悟也。言聞此三昧者,是前離幻法門也。假說方便,言假說者,以覺性本圓,妄法本寂,實無所修,但以初悟之人,迷習難為頓息,是以請於無修之中,假說修習方便也。」
爾時,世尊告普眼菩薩言:「善哉,善哉!汝等乃能為諸菩薩及末世眾生,問於如來修行漸次思惟住持,乃至假說種種方便。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欲求如來淨圓覺心,應當正念遠離諸幻,先依如來奢摩他行,堅持禁戒安處徒眾宴坐靜室,恒作是念。」
如山曰:「世尊之告普眼,先標指當機,曰淨圓覺心,而又指前徵釋離幻,以為起行之本。盖執法定實,即觀行不成,故須攝前為方便也。正念者,無念也。正念與離幻,反覆相成,由離幻故正念,正念故離幻。何以故?外存有法,則內起緣念,內有緣念,則外見有法,由此雙指在諸行初。奢摩他,此云止,止是定義。下文釋云:『至靜為行。定有淺深,故標如來,簡非麤淺邪小之定。』若亂心持戒,不堪入此觀門,故先定後戒。堅持禁戒者,一向絕緣,的不擬犯,名曰堅持。防禁根門,誡約身口,故名禁戒。安處徒眾者,即同行同見人也。行業既同,且相雕琢,迭共商量,為長道緣,故須安處。宴坐靜室,宴,默也。坐為攝身,身住則心安,心閑則境寂,欲住身心,故須靜室。恒作是念者,謂住坐臥一切時中,常如是觀也。」
「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所謂髮毛爪齒、皮肉筋骨、髓腦垢色,皆歸於地;唾涕膿血、津液涎沫、痰淚精氣、大小便利,皆歸於水;暖氣歸火;動轉歸風。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
如山曰:「四大,地水火風也。四大合故,假名為身。四大無主,身亦無我。故此經文,還分四大,各歸來處。以髮毛爪齒等歸地者,堅凝為德也。以唾涕歸水者,閏濕為水也。暖氣歸火者,然氣是四大之本,不唯是風。故水火大中,亦云氣也。動轉歸風者,『淨名』云:『是身無作,風力所轉。』正觀之時,四大各有所歸,即名為離。且德有形礙而沉滯,風無形礙而輕舉。敵體相迷,水火亦且相陵奪。故知四大相違,各各差別。未審我身,屬於何大?若總相屬,即是四我。若總不屬,即應離四,別有我身。故云妄身,當在何處?」
「即知此身,畢竟無體,和合為相,實同幻化。四緣假合,妄有六根,六根四大,中外合成。妄有緣氣,於中積聚,似有緣相,假名為心。」
宗密曰:「因前尋伺見如實之理,定知四大非我,但約和合,假名為身,亦無實體。四大和合,成於一色,於此色上,方有六根。四大為中,六根為外,內外和合,假成此身。由此內外根塵,引起妄心,緣慮不絕,念念生滅,剎那未停,緣合即有,緣散即無,推其自體,了不可得,故曰假名為心。此虗妄心,雖假緣生,不離真心氣分,故曰緣氣。言似者,明非實有。緣相者,義慮之相也。」
「善男子!此虗妄心若無六塵,則不能有四大分解無塵可得,於中緣塵各歸散滅,畢竟無有緣心可見。」
如山曰:「心託六塵,塵依四大,四大無體,六塵即空,故云散滅。緣塵既滅,心體即空,故決判云畢竟無有。言緣心者,則前緣氣之心也。」
「善男子!彼之眾生幻身滅故,幻心亦滅;幻心滅故,幻塵亦滅;幻塵滅故,幻滅亦滅;幻滅滅故,非幻不滅。譬如磨鏡,垢盡明現。」
如山曰:「前於身心之中,推求無我,故名我空。此則身心及境,一一自空,故名法空。然身等本空,非今始滅。故經云:『色即是空,非色滅空。』但以迷時執有,今執盡始無,義言滅也。幻塵滅故,幻滅亦滅。謂有徧計之情,即見幻生。有觀察之智,即見幻滅。對幻生故,則言幻滅。對情執故,則言智慧。對待之法,皆屬緣生。緣生則無相,故皆云滅。《般若心經》云:『無眼界,乃至無智亦無得。』《楞伽》云:『一切法如幻,遠離於心識。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非幻不滅者,正顯也。顯圓覺性,本淨圓明。獨體全真,不因修得。眾幻雖滅,自性常存。不假緣生,故云非幻。《金剛三昧經》云:『若得空心,心不幻化。』然對前妄盡,釋云真如。若以本宗,但名圓覺。後喻譬如磨鏡,垢盡明現。雖云磨鏡,却是磨塵。所言修道,祇是遣妄。夫鏡性本明,非從外得。塵覆則隱,磨之則顯。隱顯雖殊,明性不異。今謂人執法執是垢,尋伺如實是磨。真心本覺是明,人法二空是現。」
「善男子!當知身心皆為幻垢,垢相永滅,十方清淨。」
如山曰:「幻謂虗幻,無有實體。垢謂塵垢,坌汙為名。由迷幻相,執取繫著,坌汙淨心,故云幻垢。諸佛菩薩雖有身心,由了如幻,不取於相,無坌汙義,故非垢。由了幻空,故非幻。我空法寂,何所不通?故曰十方清淨。」
「善男子!譬如清淨摩尼寶珠,映於五色隨方各現,諸愚癡者見彼摩尼實有五色。」
如山曰:「謂摩尼體性,瑩淨絕瑕,都無色相。由性淨故,一切色相,對則現中,青黃赤白黑五色,各各隨方而現。愚人不了珠體,但見全是青黃,則不見珠體。故《華嚴》云:『凡夫見諸法,但隨諸相轉,不了法無性,以是不見佛。』若以三性配者,摩尼喻圓成實性,即前所顯之理也。現色喻依他起性,即前幻也。愚人定見青黃,喻徧計所執性,即前塵垢也。」
「善男子!圓覺淨性現於身心,隨類各應。彼愚癡者說淨圓覺實有如是,身心自相亦復如是。」
「由此不能遠於幻化,是故我說身心幻垢對離幻垢說名菩薩,垢盡對除即無對垢及說名者。善男子!此菩薩及末世眾生,證得諸幻滅影像故,爾時便得無方清淨無邊虗空覺所顯發。」
宗密曰:「此上先說迹之所以然。其迹也,相躡而起,亦相躡而拂。本以眾生妄執幻化,故佛說云幻垢。眾生依教離垢,故復說名菩薩。垢盡對除,謂幻垢如珠中之色,達之本無,故云盡也。所離之垢既盡,對離之智何立?既無對治之智,何有起智之人?深淺之執本無,何有說教之者?故俱無也。善男子下,標告及指當根。所證者,證得諸幻,觀行成就也。滅影象故,依他亦泯也。得無方清淨,謂幻身為主,外見東西。我相既無,更何方所?然虗空離識,亦非實有,故迷悟所覆,覺處見空。塵影既銷,空元是覺。顯謂空銷覺現,發謂妄盡心開。翻覆觀之,俱無邊際。」
「覺圓明故顯心清淨,心清淨故見塵清淨,見清淨故眼根清淨,根清淨故眼識清淨,識清淨故聞塵清淨,聞清淨故耳根清淨,根清淨故耳識清淨,識清淨故覺塵清淨;如是乃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
如山曰:「圓覺明故,躡前顯清淨之因也。由拂泯等,故得圓明,顯心清淨。謂比迷覺心,心中執法,今見法性,法即皆空,故云清淨。心清淨故,見塵清淨。謂由我心計執故,見一切色相;由執相故,即見等是塵。見清淨句,但牒見字,不言塵者,足顯即見是塵,非外塵也。聞等亦然。眼根清淨句下,餘五亦例此也。六皆名根者,識所依故,能發識故。前五名從自種生,自現行四大所造淨色為禮。意根,即第七識。由此攀外,起意識故。根清淨下,餘五亦例此。皆云識者,隨六根境,種類異故。凡夫取著轉深,計我、我所,種種妄執,隨事攀緣,分別六塵,名為意識,亦名分離識。又復說云名分別事識。識清淨下,皆如此解。」
「善男子!根清淨故色塵清淨,色清淨故聲塵清淨,香、味、觸、法亦復如是。」
宗密曰:「六皆名塵者,坌汙心識,故約凡夫說也。亦云六境,此通凡聖言也。」
「善男子!六塵清淨故地大清淨,地清淨故水大清淨,火大、風大亦復如是。」
如山曰:「《寶積經》說:『四大各二,謂內及外。地界二者,內謂自他身內所有堅者,謂髮毛等;外謂身外所有堅者,謂土木等。水界二者,身內熱體熱相能消飲食等,身外熱體熱相能成熟等。風界二者,身內風體風名速疾住四支等,身外體等。』」
「善男子!一切實相性清淨故,一身清淨;一身清淨故,多身清淨;多身清淨故,如是乃至十方眾生圓覺清淨。」
如山曰:「凡所有相,皆是虗妄,從緣生故,會緣入實,即為實相。唯此實相,從本已來,自性清淨,一切妄法,所不能染。比迷似染,今悟本淨,名性清淨。性清淨故,一身清淨。由前悟得根識塵大,世出世間諸法,皆歸實相清淨,方始成就。既於自身證實相理,亦見一切眾生,同一清淨實相,多身清淨。故下謂以般若正智,徧觀眾生菩提涅槃,無漏智性,本來具足也。」
「善男子!由彼妙覺性徧滿故,根性、塵性無壞、無雜;根、塵無壞故,如是乃至陀羅尼門無壞、無雜。如百千燈光照一室,其光徧滿,無壞、無雜。」
如山曰:「由彼妙覺性徧滿故,謂舉所依性為事事徧滿無礙之所由也。根性塵性,此是各指根塵自性,非謂泯根攝塵歸於一性也。無壞無雜,謂根之與塵皆是事法。根塵無壞下,例前七段,事事皆然,故云乃至等也。如百千燈下,乃是以室中之空喻於法界,燈之光相喻以根塵,謂一燈光容多光相,即一光相徧多光中,一一皆然,重重無盡。前七段事法,一一例此,可見含容周徧,斯之謂與。所以然者,唯是真心所現,皆如幻夢影像,故與所依性非一非異故,故得徧多入一,攝一容多等也。」
「善男子!覺成就故,當知菩薩不與法縛、不求法脫、不厭生死、不愛涅槃、不敬持戒、不憎毀禁、不重久習、不輕初學。何以故?一切覺故。」
如山曰:「覺成就故,總指圓彰法界已下之文,由斯故得同佛境界。所謂同者,於四對法無勝力心,如佛於三念之境,故言同也。同之所由,經自徵釋云:『由一切覺故。』」
「譬如眼光曉了前境,其光圓滿得無憎愛。何以故?光體無二,無憎愛故。」
宗密曰:「光即眼識,現量所得,故無憎愛。」
「善男子!此菩薩及末世眾生,修習此心得成就者,於此無脩亦無成就,圓覺普照寂滅無二,於中百千萬億阿僧祇不可說恒河沙。」
如山曰:「無脩無成就者,泯前心迹也。若不泯之,則雖無憎敬,尚見持毀等,故須泯之,方同佛見。自此已下,正顯其同。圓覺普照,寂滅無二,由自已空,但是覺照,寧有凡聖差別之二焉?冥一如之無心,即萬物之恒寂,故普照是用,寂滅是體。佛之所極,極於寂照,於中即於寂照中也。阿僧祇,此云無數,是《華嚴》十大數中之首,經論多用,故此舉之。十者,謂阿僧祗、無量、無邊、無等、不可數、不可稱、不可思、不可量、不可說、不可說不可說也。恒河沙,謂恒河中所有沙也。此河從阿耨池東面流出,初出象口,周四十里,金沙混流,沙細如麵,細故數多也。」
「諸佛世界猶如空華,亂起亂生,不即不離,無縛無脫,始知眾生本來成佛,生死涅槃猶如昨夢。」
如山曰:「諸佛世界上僧祇等,筭此世界之數也。然淨穢等土,皆佛統之,故云佛界。猶如空華,謂緣無自性,全體即真,見一切世界皆如幻住。亂起亂滅,謂世界無量無數,總觀之起滅繽紛。不即不離,明此世界不即圓覺,亦不離圓覺也。無縛無脫,文通上下。上則由世界無淨穢故,下以眾生本成佛故。始知即始覺,觀行成就,方能知故。本成即本覺,知與不知,本是佛故。生死涅槃,猶如昨夢,謂無始覺之異,四相本來同一覺故。」
「善男子!如昨夢故,當知生死及與涅槃,無起、無滅,無來、無去;其所證者,無得、無失,無取、無捨;其能證者,無作、無止,無任、無滅;於此證中,無能、無所,畢竟無證亦無證者,一切法性平等不壞。善男子!彼諸菩薩如是脩行、如是漸次、如是思惟、如是住持、如是方便、如是開悟,求如是法,不亦迷悶?」
如山曰:「如昨夢故,攝前語也。當知下,謂迷時生死無起、涅槃無滅,悟時非滅却生死、發起涅槃,稱體而觀都無起滅、無去來,所證之境順得真失妄、捨麤取妙,能證之心都無分別、離於四病,於此證中能所為泯亦無證者,欲求佛道應如是修習故。下文總結以牒問詞。」
於是金剛藏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而白佛言:「大悲世尊!若諸眾生本來成佛,何故復有一切無明?若諸無明眾生本有,何因緣故,如來復說本來成佛?十方異生本成佛道,後起無明,一切如來何時復生一切煩惱?惟願為諸菩薩開秘密藏,及為末世一切眾生,得聞如是修多羅教了義法門,永斷疑悔。」
如山曰:「金剛此問三難。其所疑本來成佛,何故復有一切無明?疑謂真能生妄也。若諸無明下,疑謂說妄為真也。十方異生下,牒而縱之,責無窮過也。此上三難者,意云:本來是佛,煩惱何生?若無生中妄生起者,如來成佛同本無生之中,還應妄起成佛義等。生否應齊,齊生即果佛阿尊,齊否即因違現事,進退不可,故有斯云。」
爾時,世尊告金剛藏菩薩言:「善男子!一切世界,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念念相續,循環往復,種種取捨,皆是輪迴。未出輪迴,而辯圓覺性,即同流轉。若免輪迴,無有是處。」
如山曰:「此之一切世界,總指情器也。情界器界,皆依妄念始終生滅等,所依不斷故,能依亦然。循環往復,謂器界空已復成,情界滅已復生,惑業襲習,報應綸於塵沙劫波,莫之遏絕。取謂取著,執我所執。捨謂厭離,厭苦所依。若取若捨,種種不同,皆是顛倒妄心,變現輪迴之相。未出輪迴下,謂能觀是輪迴之心故。所觀圓覺亦爾,如夢見實物,物亦是夢故。」
「譬如動目,能搖湛水;又如定眼,由迴轉火;雲駛月運,舟行岸移,亦復如是。」
如山曰:「由目數動,湛水如波搖;眼識遲鈍,旋火成輪相。雲駛月運,舟行岸移,想之可見。」
「善男子!諸旋未息,彼物先住尚不可得,何況輪轉生死垢心曾未清淨,觀佛圓覺而不旋復?是故汝等便生三惑。」
如山曰:「三惑,即前三種疑也。據此結文的指,即知定是先責起疑之本未是答,若是徧答三中之一難,即不合總結三惑,智者詳焉。」
「善男子!譬如幻翳妄見空華,幻翳若除,不可說言:『此翳已滅,何時更起一切諸翳?』何以故?翳、華二法非相待故。亦如空華滅於空時,不可說言:『虗空何時更起空華?』何以故?空本無華,非起滅故。生死涅槃同於起滅,妙覺圓照離於華翳。」
如山曰:「謂不知華因翳有,妄執從空而生;不知迷真,故妄生橫翳。真能生妄,既得翳差,部不見華。聞說從翳而生,又執何時更翳?以喻比來迷倒,妄見輪迴。因聞普眼法門,了悟根塵清淨;聞道因除迷心,故得清淨,不是新得妙門。又執早晚更迷,猶如何時更翳?何以故下,謂翳不與華期,華不隨翳生。但翳故妄見,非華實生。二法各不相知,況一空一有?故云不相待也。縱使心迷,生死亦寂。但緣迷故,妄以生死。眾生本自不生,幻華畢竟不起,莫將翳待,莫以迷求。亦如空華下,此喻前已含釋,文易可知。生死涅槃下,謂迷見生死似華起,悟得涅槃似華滅。言圓覺離華離翳,則為拂生死矣。」
「善男子!當知虗空非是暫有,亦非暫無,況復如來圓覺隨順而為虗空平等本性?如銷金鑛,金非銷有,既已成金,不重為鑛,經無窮時,金性不壞,不應說言本非成就;如來圓覺亦復如是。」
如山曰:「此言虗空世法,尚不同華起滅,況如來隨順圓覺,湛然真常,是虗空之體性邪?金鑛之喻,謂金在鑛中,銷鑛金現,非銷始有。若因銷有,銷頑石等,亦應得金。故知雖假爐冶銷鎔,金性要須本有。既已成金下,明金在鑛則隱,出鑛則顯,隱顯雖殊,金性本來平等,不應說言本非成就也。此盖以鑛喻煩惱,金喻覺性,鍊出潔淨,即有晶光。故曰:如來圓覺,亦復如是。世尊之意亦云:圓頓之理雖齊,迷悟不妨成異。既有多生習障,還須背習顯真,真顯則究竟清淨矣。」
「善男子!一切如來妙圓覺心,本無菩提及與涅槃,亦無成佛及不成佛,無妄輪迴。」
如山曰:「先標覺心為宗,後方拂迹者,明非斷滅,但離所拂,非無覺心,非無菩提。下皆双拂對待,圓覺中都無此事。若有少見,則迷圓覺。故《華嚴》云:『於法若有見,此則未為見;若無有見者,如是乃見佛。』」
「善男子!但諸聲聞所圓境界,身心語言皆悉斷滅,終不能至彼之親證所現涅槃,何況能以有思惟心測度如來圓覺境界!如取螢火燒須彌山,終不能著;以輪迴心生輪迴見,入於如來大寂滅海,終不能至。」
如山曰:「此云小聖真智,尚不能親到小聖之理,況凡心劣於前智,真覺又超前理,轉轉懸隔,何能造耶?如百寮尚畏宰相,百姓豈親天子?此正同《金剛經》四果之人,尚無心言我證得四果,豈如來有定法得阿耨菩提耶?二、舉喻顯情,並是顯分別心不能證覺,密譏前三種翻覆疑難。前云有思惟心,即是此云以輪迴心;前云圓覺境界,即是此云大寂滅海,可深照之。」
「是故我說一切菩薩及末世眾生,先斷無始輪迴根本。」
「善男子!有作思惟:『從有心起,皆是六塵妄想緣氣,非實心體,已如空華。』用此思惟,辨於佛境,猶如空華,復結空果,展轉妄想,無有是處。」
如山曰:「此言縱實有思惟,思惟尚不能證覺,何況此心早已如於空華,自無其體,向上更欲求證,何異空華結果?故言展轉妄想。」
「善男子!虗妄浮心多諸巧見,不能成就圓覺方便,如是分別非為正問。」
如山曰:「此是因前三番之疑,便都指浮心巧見,總不能證覺。末二句結問不當理。」
附樂普和尚浮漚歌
雲天雨落庭中水,水上漂漂見漚起。前者已滅後者生,前後相續無窮已。本因雨滴水成漚,還緣風激漚歸水。不知漚水性無殊,隨他轉變將為異。外明瑩,內含虗,內外玲瓏若寶珠。正在澄波看似有,及乎動著又如無。有無動靜事難明,無相之中有相形。只知漚向水中出,豈知水亦從漚生。權將漚水類余身,五蘊虗攢假立人。解達蘊空漚不實,方能明見本來真。
於是彌勒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而白佛言:「大悲世尊!若諸菩薩及末世眾生,欲遊如來大寂滅海,云何當斷輪迴根本?於諸輪迴有幾種性?修佛菩提幾等差別迴入塵勞?當設幾種教化方便度諸眾生?」
如山曰:「大寂滅海,謂大般涅槃具足之德,能運大義體用深廣,故如海也。前云先斷無始輪迴根本,今當云何斷之?前云種種取捨皆是輪迴,未審有幾種性?修佛下,問修悲智方便。謂法門無邊誓願學,即從假入空成大智;眾生無邊誓願度故,即從空入假成大悲。惑病既多,方藥非一,若無方便,少湯添氷,恐落受見大悲,故須問也。」
爾時,世尊告彌勒菩薩:「善男子!一切眾生從無始際,由有種種恩愛、貪欲,故有輪迴。若諸世界一切種性,卵生、胎生、濕生、化生,皆因婬欲而正性命,當知輪迴愛為根本。」
如山曰:「能貪之愛,是輪迴之本。《首楞》云:『流愛為種,納想為胎。交遘發生,吸引同業。以是因緣,故有生死。』又《涅槃》云:『因愛生憂,因愛生怖。若離貪愛,何憂何怖?』又《佛名經》云:『有愛則生,愛盡則滅。故知生死,貪愛為本。』先令斷者,如樹除根等。謂由於五欲,引起愛心,能令眾生生死不絕。諸世界一切種性,卵濕胎形,心染氣傳,難具分析。受性稟命,莫不由之。既性命淫,淫復由愛。故云愛為根本。」
「由有諸欲,助發愛性,是故能令,生死相續。欲因愛生,命因欲有,眾生愛命,還依欲本。愛欲為因,愛命為果。」
宗密曰:「由外塵欲牽起愛心,亦由愛心貪著於欲,貪欲故造業,造業故受報,由此生死不斷。欲謂貪淫,命謂身命。無愛,欲則不生;無欲,身則不有。當知欲因愛有,身因欲生,既有此身,還生於愛,由愛身故,還為欲因,復感未來生死果報,如是展轉相續無窮,四起諸業報。」
「由於欲境起諸違順,境背愛心而生憎嫉,造種種業知欲可厭,愛厭業道捨惡樂善,復現天人。」
如山曰:「由愛彼境,境不順心,便生熱惱憎嫉。憎嫉故起瞋,瞋故殺害逼惱,打罵凌辱,種種惡業,從此便興。知愛欲心,是惡道因。於彼欲境,深生厭離。怖彼惡道,不造惡因。於離惡法門,深生愛樂。捨惡樂善,復現天人得樂報也。《華嚴》云:『十善業道,是人天受生因。』」
「又知諸愛可厭惡故,棄愛樂捨,還滋愛本,便現有為增上善果。」
如山曰:「知其愛惡愛善,俱未免苦,弃彼愛心,樂修捨法。捨法即四禪八定,而不知樂捨之心,還同彼愛,故云還滋愛本。由於欲界修得此定,各隨其地而生彼天,故曰增上善果。」
「皆輪迴故,不成聖道。是故眾生欲脫生死,免諸輪迴,先斷貪欲及除愛渴。」
如山曰:「既知生死皆由貪愛,故欲脫生死,先斷貪愛。」
「善男子!一切眾生由本貪欲發揮無明,顯出五性差別不等,依二種障而現深淺。」
宗密曰:「厭惡樂善,三乘教熏,積習既深,遂成別性。若遇邪師教者,則於人法二我極為堅執,名之為深。若遇二乘人說人空理,於法雖未離愚,於人已無堅執,對前為淺。若遇菩薩及佛,深淺相望可知。」
「云何二障?一者、理障,礙正知見;二者、事障,續諸生死。云何五性?善男子,若此二障未得斷滅,名未成佛。」
如山曰:「理障,根本無明也。不達法界性相,是礙正知見義故。事障,六種染心也。三細乃至起業受報,是續生死義故。發心修證,約斷二障,故成五性。此都不斷,故非五數。亦未發心遇教,故言未熏。」
「若諸眾生永捨貪欲,先除事障未斷理障,但能悟入聲聞緣覺,未能顯住菩薩境界。」
如山曰:「不先悟理,但先除事,是以僅能悟入聲聞緣覺,未能顯住佛界也。此猶至長者之客,僅在後園除糞,止宿草庵,未敢當堂。」
「善男子!若諸末世一切眾生,欲泛如來大圓覺海,先當發願漸斷諸障,障盡願滿,便登解脫清淨法殿,證大圓覺妙莊嚴域。」
如山曰:「理雖頓悟其空,事乃漸除方盡。障盡則行住坐臥,一切時中觸向無非解脫,故以清淨法殿喻之。」
於是清淨慧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而白佛言:「大悲世尊!一切眾生及諸菩薩、如來世尊,所證所得云何差別?」
如山曰:「舉所證覺性,問能證位德。覺心一味,因果階差,二義常乖,故須起問。」
爾時,世尊告清淨慧菩薩言:「善男子!圓覺自性非性性有,循諸性起無取無證,於實相中實無菩薩及諸眾生。何以故?菩薩眾生皆是幻化,幻化滅故無取證者。」
宗密曰:「非性,謂非前五性及貪愛等輪迴差別之性。性有,謂前差別性皆有圓覺也。圓覺不守自性,隨緣徧諸差別之性,諸性起時,全覺性起。無取無證,謂非當情之境也。約有幻垢,名為菩薩,故無取證。然前輪迴及此修證皆云無者,前似岸移,此如境象。」
「譬如眼根不自見眼,性自平等無平等者。眾生迷倒未能除滅一切幻化,於滅未滅妄功用中便顯差別。若得如來寂滅隨順,實無寂滅及寂滅者。」
如山曰:「夫眼能見一切,唯不能自見眼根。又如眼光照矚物時,境則萬差,見即是一,故云平等。但約於凡聖無分別勝劣之心,說平等義,亦無有能作平等之者。眾生若無迷惑顛倒,則無差別之義矣。未能除滅一切幻化,謂執之為實也。於滅未滅,謂障習漸盡,如一分塵盡,一分境明也。妄功用中,謂圓明證悟,始知煩惱本無,則見能斷智慧功用亦是虗妄也。便顯差別,正是總標德位也。如來寂滅,諸佛同證此理故也。隨,與本相應也。順,無乖也。非謂起心別求寂滅也。實無寂滅及寂滅者,無能所也。意明心念不生,不見有寂滅之法,亦無能寂滅者,滅之令寂。」
「善男子!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由妄想我及愛我者,曾不自知念念生滅,故起憎愛,耽著五欲。若遇善友,教令開悟淨圓覺性,發明起滅,即知此生性自勞慮。」
如山曰:「我體元無,妄想為有。四生九類,無不皆然。由妄想我,即所執也。及愛我者,即所執也。我見本無,唯心故有。心既念念無常,我亦念念生滅。由執我故,順我則愛,迷我則憎,故著五欲。若遇善友,教令開悟,即聞熏也。淨圓覺性,即內熏也。慧照朗然,顯發心性,無始妄習,一時悟現。如寤時覺夢,即知迷性之時,性即起滅,妄念還自勞役,心慮千營萬計,念念不停也。」
「若復有人勞慮永斷得法界淨,即彼淨解為自障礙,故於圓覺而不自在,此名凡夫隨順覺性。」
如山曰:「勞慮永斷,絕相作之心也。法界淨穢,皆由自心,心穢則穢,心淨則淨。於彼淨時,心生愛著,於淨起淨,名為淨解。係心在淨,故成障礙。非外塵所擾,故言自礙。證覺之相,作意於覺,故於圓覺而不自在。覺於念異,念無異相,故名凡夫隨順覺性也。」
「善男子!一切菩薩見解為礙,雖斷解礙由住見覺,覺礙為礙而不自在,此名菩薩未入地者隨順覺性。」
如山曰:「見解為礙,見前淨解之礙也。是囁前位,以辨此位之相,即覺於異念也。雖斷解礙,起前位也。言雖者,預顯劣後念,無異相等也。猶住見覺證覺之相,劣於登地,所覺是礙,故能覺亦礙,此則將礙除礙,故不自在,此名菩薩覺於念住,念無住相也。」
「善男子!有照、有覺,俱名障礙。是故,菩薩常覺不住,照與照者同時寂滅。譬如有人自斷其首,首已斷故,無能斷者,則以礙心自滅諸礙;礙已斷滅,無滅礙者。」
宗密曰:「有照,信中淨解也。有覺,賢位中覺礙之覺也。俱名障礙,正顯前非也。常覺不住,照與照者同時寂滅,能所契合也。此則念無住相,覺住相無,如把刀劍,自斷其頭。頭未落時,即無能斷之義。頭若已落,復無能斷之人,則以覺礙之覺自滅所覺之礙,礙已斷滅,無滅礙者,如火出木盡,烟滅灰飛。」
「修多羅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一切如來種種言說開示菩薩亦復如是。此名菩薩已入地者隨順覺性。」
如山曰:「設言象在於得意,無言象而倒惑,執言象而迷真,故以標月之指喻於言教,謂見月須藉指端,悟心須假佛教。因指見月,見月忘指;因教筌心,悟心忘教。存指則失真月,執教則失本心,意令證實忘標,故云畢竟非月。一切如來下,明諸佛同以言筌顯理。此名菩薩下,論寄息於生相。文云:『如菩薩地盡,滿足方便,一念相應,覺心初起,心無初相,以遠離微細念故,得見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覺。』」
「善男子!一切障礙即究竟覺,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癡通為般若。」
如山曰:「若見有障可斷,斷已名覺,覺非究竟;故障礙即覺,方究竟矣。得念失念二句,謂無念則得其正念,有念則為失念。故論中說覺則離念,念則不覺等。今明念本自空,元是無念,故皆解脫。眾緣相會曰成,緣離曰破。又進修曰成,毀謗為破。緣無自性,成破一如,故皆涅槃。智慧愚癡二句,即《大寶積》所云:『癡從分別生,分別亦非有。癡性與佛性,平等無差別。』」
「菩薩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無明真如無異境界,諸戒定慧及淫怒癡俱是梵行,眾生國土同一法性,地獄天宮皆為淨土,有性無性齊成佛道,一切煩惱畢竟解脫,法界海慧照了諸相猶如虗空,此名如來隨順覺性。」
如山曰:「所成就法二句,即《思益》所云:『住正道者,不分別是邪是正。』無明真如二句,即《涅槃》所云:『無明本際,性本解脫。』古德云:『迷則真如是妄想,悟則妄想是真如。』諸戒念三句,即《無行經》所云:『貪欲即是道,慧癡亦復然,如是三事中,有無塵佛之道。』眾生二句,即《涅槃》所云:『我以佛眼,徧觀三界,有情無情,一切人法,悉皆究竟。』究竟者,即法性也。地獄天宮二句,謂極惡業成,天宮即見地獄;極善業熟,地獄即是天宮。二業之念由心,地獄天宮豈定?心既本空,一切清淨。有性無性二句,言有性者,三乘性也;言無性者,闡提性也。非唯他日迴心現已,齊成佛道。一切煩惱二句,即《佛頂經》所云:『根塵同源,縛脫無二,識性虗妄,猶如空華。』然煩惱依識,識性既空,煩惱何縛?合上十對,名相雖異,其意不殊。但緣佛證覺心,心無取捨,故得諸法普同圓妙。故今但各引例而已,不更一一推求。法界海慧,謂法界深廣,故如海也。海慧離念,故諸相如空。又能照之慧,離分別念,猶如虗空,即同淨名。如鏡照物,鏡自無心,安心於覺,成真隨順,故名如來。」
「善男子!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彼諸眾生聞是法門,信解受持不生驚畏,是則名為隨順覺性。」
如山曰:「妄念者,攀緣取著外法也。念則違覺,故令不起。於諸妄心,亦不息滅。謂若求真捨妄,猶棄影勞形。若滅妄存真,似揚聲止響。盖境從心現,元是自心。若加了知,即迷現量。故經說:『非幻成幻。』論云:『心不見心,但不生情,自然如鏡照物。』且心體本自知覺,何必更加了知?知上起知,名為加矣。能知既寂,即真實知。真實即知,誰知真實?彼當根眾,聞此方便,心無疑惑,體達分明,領受任持,則坦然合道矣。」
於是威德自在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而白佛言:「大悲世尊!廣為我等分別如是隨順覺性,令諸菩薩覺性光明承佛圓音,不因修習而得善利。世尊!譬如大城外有四門,隨方來者非止一路,一切菩薩莊嚴佛國及成菩提非一方便。惟願世尊!廣為我等宣說一切方便漸次,并修行人總有幾種,令求大乘者速得開悟,遊戲如來大寂滅海。」
如山曰:「大城,譬圓覺也。四門,譬行門也。隨方來者非止一路,如從東來不可西門而入。一切下。謂前說現行理趣分明,今復咨詢恐涉非分也。故先立理更請投機。惟願下,問所修之行并能修之人也。」
爾時,世尊告威德自在菩薩言:「善男子!無上妙覺徧諸十方出生如來,與一切法同體平等,於諸修行實無有二,方便隨順其數無量,圓攝所歸循性差別當有三種。」
宗密曰:「十方諸佛,同證同修,色心不二,凡聖無差,皆依覺性,故同平等。於諸修行,即如前二空觀門,根塵普淨,貪愛俱寂,悲智雙行,離相離心,常無所得。一切菩薩,無不如斯,隨事雖差,此意無二。然眾生根性,利鈍不同,煩惱厚薄,沉掉不等,隨其根性,說教多端。不爾,難為趣入。圓攝所歸下,謂眾生根性,雖有萬差,而此三門,可一切収盡也。」
「善男子!若諸菩薩悟淨圓覺,以淨覺心取靜為行,由澄諸念,覺識煩動,靜慧發生,身心客塵從此永滅,便能內發寂靜輕安。由寂靜故,十方世界諸如來心,於中顯現如鏡中像,此方便者名奢摩他。」
如山曰:「此謂發心修行,欲趣佛果,先須了悟身中淨圓覺性,以為行本。欲淨覺心,約其所悟而起行也。以者,用也。凡夫用妄,菩薩用覺,迷悟異故。取靜為行,雖悟即動,即靜為欲,對治動亂之間,一向以靜境安心,漸漸修行,方得成就。由前以靜澄心,諸念不起,心合靜源,體非分別,故見分別之識,煩勞動擾。由前念澄,覺性慧性開明,因靜生慧,故云靜慧。此隱今顯,故云發生。由慧發生,身心相盡,塵妄不起,名為永滅。則內心自閑,寂靜清虗,輕安調暢,喧塵永息,麤重長袪矣。夫眾生圓明性體,與佛不殊,但以妄情,凡聖似隔。今身心相盡,妄念不生,圓覺妙心,凡聖交徹。理實而言,我知身心亦徧現十方佛中,如諸鏡入一鏡中,諸鏡即成影像。故諸佛以入行人,現心如影像也。然塵鏡之性,本明磨瑩,即呈佛像。眾生自心亦爾,心靜即現如來。奢摩他,此云止定之異名,寂靜義也。謂於染淨等境,心不妄緣故也。」
「善男子!若諸菩薩悟淨圓覺,以淨覺心知覺心性及與根塵皆因幻化,即起諸幻以除幻者,變化諸幻而開幻眾,由起幻故便能內發大悲輕安,一切菩薩從此起行漸次增進。彼觀幻者非同幻故,非同幻觀皆是幻故,幻相永離,是諸菩薩所圓妙行如土長苗,此方便者名三摩鉢提。」
如山曰:「心性是識,識與根塵三和合有,名無自性。但是無明迷真而起,故名幻化。諸幻即幻智也。幻者,即根本無明,是能幻之者。除幻者,依如幻始覺力分,覺根本不覺,始滅息相,終息生相,即是除幻。變化諸幻二句,謂隨機應化,說法開示如幻眾生也。由根塵既消,自他無二,故能內發同體大悲。由悲從空起,非其愛見,故輕安暢適。一切菩薩從此觀門,方能起於悲智,乃至佛果。彼觀幻者,非同幻故,拂幻法也。非同幻觀,皆是幻故,拂幻智也。幻相永離,則成非幻稱真之行矣。如種谷等,依土長苗,収子之時,苗土皆棄也。三摩鉢提,此云等至,等持之中能至勝位故。」
「善男子!若諸菩薩悟淨圓覺,以淨覺心不取幻化及諸靜相,了知身心皆為罣礙,無知覺明不依諸礙,永得超過礙無礙境,受用世界及與身心相在塵域,如器中鍠聲出於外,煩惱涅槃不相留礙,便能內發寂滅輕安,妙覺隨順寂滅境界,自他身心所不能及,眾生壽命皆為浮想,此方便者名為禪那。」
如山曰:「以淨覺心,躡其所依也。不取幻化,離第二觀也。及諸靜相,離第一觀也。了知有身有心,悉皆是妄,無知覺明,即上所了身心也。不依諸礙,直造靈明也。礙即前幻,涉於煩惱者。無礙境即取靜,同於涅槃者。相在,謂不異常也。塵域,謂不離舊處也。此由執認,復體同他。今不生情,豈拘靈照?如金器聲,鍠鍠出外,不相留礙也。內發寂滅,謂不取幻化,幻化即寂;不取靜相,靜相即滅,非故寂之滅之。又但是真心實理,非對靜幻。故《楞伽》云:『寂滅者,名為一心。』此非息動之寂,生已而滅,故云內發。隨順妙覺寂滅,謂在觀之時,用心同佛故。自他身心所不能及,謂唯獨自明了,餘人所不見,故他不及。自己心識之量,亦不能造,如熒燒須彌,必須離情方契,故自不及。又依體起智為自,根塵發識名他,不可識識智知,故皆不及。了知真寂,即知眾生畢竟非真,此名為禪那,此云靜慮。即慮而靜,故無散動,即當定義。即靜而慮,故非無記,即當慧義。」
於是辨音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而白佛言:「大悲世尊!如是法門甚為希有。世尊!此諸方便,一切菩薩於圓覺門有幾修習?」
宗密曰:「此諸方便,指前三觀也。前說三觀,雖行相分明,未審諸菩薩所脩,為復一人具三?為三人如一?為前後?為同時?為依次?為超次?故問之。」
爾時,世尊告辨音菩薩言:「善男子!一切如來圓覺清淨,本無修習及修習者。一切菩薩及末世眾生,依於末覺幻力修習,爾時便有二十五種清淨定輪。」
宗密曰:「觀網交羅,於中初有三輪單修三觀,次有二十一輪交修三觀,後有一輪圓修三觀。于此二十五觀,約喻各立一名,今全用之。」
「若諸菩薩唯取極靜,由靜力故永斷煩惱究竟成就,不起于座便入涅槃,此菩薩者名單修奢摩他。」
如山曰:「唯取極靜,不兼事也。由靜心之力,覺身心空,瞥念尚無,煩惱何據?煩惱不起,即是覺心,故云究竟成就。不起于座,謂不起法空之座。便入涅槃,謂便入寂滅涅槃也。」
「若諸菩薩唯觀如幻,以佛力故變化世界種種作用,備行菩薩清淨妙行,於陀羅尼不失寂念及諸靜慧,此菩薩者名單修三摩鉢提。」
「若諸菩薩唯滅諸幻,不取作用獨斷煩惱,煩惱斷盡便證實相,此菩薩者名單修禪那。」
如山曰:「以諸幻境無邊,難可窮究,故直云滅。滅者,絕念也。作用施為,又妨禪寂,故云不取。獨斷煩惱,獨者,不假諸行也,正是絕待之義。煩惱斷盡,但與靈心相應,煩惱自無所有,無所有處即為證也。後交絡三觀,每以一觀為頭,兼於餘二,交絡成七,三七故有二十一輪,兼前三單及後一圓,足二十五。」
「若諸菩薩先取至靜,以靜慧心照諸幻者,便於是中起菩薩行。此菩薩者,名先脩奢摩他,後修三摩鉢提。」
如山曰:「先取至靜句,標靜觀為首也。以靜慧心,從靜躡跡起也。照諸幻者,便於是中起菩薩行,盖兼修幻觀。若無靜慧,則自居幻化,何能照幻?」
「若諸菩薩以靜慧故證至靜性,便斷煩惱永出生死。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後修禪那。」
如山曰:「以靜慧故,靜也。證至靜性,寂也。躡靜而兼修寂矣。二觀功用,斷煩惱是因亡,出生死是果喪。」
「若諸菩薩以寂靜慧,復現幻力種種變化度諸眾生,後斷煩惱而入寂滅。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中修三摩鉢提,後修禪那。」
如山曰:「以寂靜慧,靜也。復現下,言次幻後寂。」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斷煩惱已,後起菩薩清淨妙行度諸眾生。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中修禪那,後修三摩鉢提。」
如山曰:「以至靜力,靜也。後言先寂後幻,煩惱既盡,愛見已無,故所起行,無不淨妙,可解他縛。」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心斷煩惱,復度眾生建立境界,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齊修三摩鉢提、禪那。」
如山曰:「此盖齊兼幻寂也。內斷煩惱是寂,外度眾生是幻。」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資發變化後斷煩惱,此菩薩者名齊修奢摩他、三摩鉢提,後脩禪那。」
如山曰:「以至靜力,資發變化,齊標靜幻也。謂以至靜力,資助䇿發變化之力,以度眾生,後斷煩惱,兼寂也。前二利備,故入中道。此與前異,前則靜獨為初,後始兼寂幻;此則靜與幻齊為初,後始單兼於寂。」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用資寂滅,後起作用變化世界,此菩薩者名齊修奢摩他、禪那,後脩三摩鉢提。」
如山曰:「以至靜力,用資寂滅,齊滅也。後起作用,變化世界,兼幻也。」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種種隨順而取至靜,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後修奢摩他。」
如山曰:「以變化力,種種隨順,標幻也。而取至靜,兼靜也。」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種種境界而取寂滅,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後修禪那。」
如山曰:「以變化力,種種境界,幻也;而取寂滅,兼寂也。」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而作佛事,安住寂滅而斷煩惱,此菩薩者,名先脩三摩鉢提,後修禪那。」
如山曰:「以變化力而作佛事,幻也;安住寂靜,靜也;而斷煩惱,寂也。」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無礙作用,斷煩惱故安住至靜,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中脩禪那,後脩奢摩他。」
如山曰:「以變化力,無礙作用,幻也。斷煩惱故,寂也。安住至靜,靜也。」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方便作用,至靜寂滅二俱隨順,此菩薩者名先脩三摩鉢提,齊修奢摩他、禪那。」
如山曰:「以變化力,方便作用,幻也。至靜寂滅,二俱隨順,兼靜寂也。」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種種起用,資於至靜後斷煩惱,此菩薩者名齊修三摩鉢提、奢摩他,後修禪那。」
如山曰:「以變化力,種種起用,資於至靜,齊靜也。後斷煩惱,兼寂也。」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資於寂滅,後住清淨無作靜慮此菩薩者,名齊修三摩鉢提、禪那,後修奢摩他。」
如山曰:「以變化力資於寂滅,齊滅也。後住清淨無作靜慮,兼靜也。」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而起至靜住於清淨,此菩薩者,名先修禪那,後修奢摩他。」
如山曰:「以寂滅力,寂也。而起至靜住於清淨,兼靜也。此合下七節為後七輪,各標寂為首,次兼餘二。」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而起作用,於一切境寂用隨順,此菩薩者,名先修禪那,後修三摩鉢提。」
如山曰:「以寂滅力,寂也。而起作用,於一切境寂用隨順,兼幻也。」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種種自性,安於靜慮而起變化,此菩薩者,名先修禪那,中修奢摩他,後修三摩鉢提。」
如山曰:「以寂滅力,種種自性,寂也;安於靜慮,靜也;而起變化,幻也。」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無作自性起於作用,清淨境界歸於靜慮,此菩薩者,名先修禪那,中修三摩鉢提,後修奢摩他。」
如山曰:「以寂滅力無作自性,寂也;起於作用清淨境界,幻也;歸於靜慮,靜也。」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種種清淨,而住靜慮起於變化,此菩薩者名先修禪那,齊修奢摩他、三摩鉢提。」
如山曰:「以寂滅力,種種清淨,寂也。而住靜慮,起於變化,齊兼靜幻也。」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資於至靜而起變化,此菩薩者名齊修禪那、奢摩他,後修三摩鉢提。」
如山曰:「以寂滅力資於至靜,齊靜也;而起變化,兼幻也。」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資於變化,而起至靜清明境慧,此菩薩者,名齊修禪那、三摩鉢提,後修奢摩他。」
如山曰:「以寂滅力資於變化,齊幻也。而起至靜清明境,慧兼靜也。」
「若諸菩薩以圓覺慧圓合一切,於諸性相無離覺性,此菩薩者名為圓修三種自性清淨隨順。」
如山曰:「以圓覺慧稱圓覺而發慧故也。圓合一切,謂圓融和合一切事理、性相、真妄、色空等類,舉體相應,是為圓合。謂由圓覺合理,理即非理,故全即事。又由以覺合事,事即非事,故全即理。餘性相等,皆同此說。中道義諦,於是現焉。非理非事,雙遮顯中,遮照同時,是為圓覺。又依諸性修靜觀,依相修幻觀,依無離覺性修寂觀。故科云:『圓修三觀』矣。」
於是淨諸業障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而白佛言:「大悲世尊!若此覺心本性清淨,因何染污使諸眾生迷悶不入?惟願開悟法性,令此大眾及末世眾生作將來眼。」
如山曰:「此中問意,不說本來都迷意,明已知覺性圓明,諸法清淨,何得凡心宛在,不合覺源?所作所為,情猶憎愛,自他全別,難自渾融。比對果人,天地之遠,覺心本淨,悟即應同。更有何法染汙,令我用心異佛?故云:『因何迷悶不入?』」
爾時,世尊告淨諸業障菩薩言:「善男子,一切眾生從無始來,妄想執有我、人、眾生及與壽命,認四顛倒為實我體,由此便生憎愛二境,於虗妄體重執虗妄。」
如山曰:「世尊謂眾生未曾悟故,妄中橫計。計取自體為我,計我展轉趣於餘趣為人,計我盛衰苦樂種種變異相續為眾生,計我一報命根不斷而住為壽。夫真我本有,迷之謂無。妄我本空,執之為有。四皆橫計,故云顛倒也。由執四相為實我體,所以於自生愛,於他生憎。順我者愛,逆我者憎。如是愛憎,皆由執我。故曰由此於虗妄體,重執虗妄。謂四大五蘊,迷性妄生。眾緣假合,已是虗妄。更於其上,重執我人也。」
「二妄相依生妄業道,有妄業故妄見流轉,厭流轉者妄見涅槃,由此不能入清淨覺。」
如山曰:「由前二妄故,生起造作種種妄業,業能引至苦樂之果,故名為道。業成即受生死流轉,生死流轉是所至之果也。厭流轉者,謂厭三界不安,皆如火宅,息緣斷惑也。妄見涅槃,志在趣寂躭空,灰身滅智,由此不能入清淨覺也。此句正是答結前問。前問:云何迷悶不入?今答云:由認四相,展轉生過,縱離六道,復墮二乘故也。」
「非覺違拒諸能入者,有諸能入非覺入故,是故動念及與息念皆歸迷悶。何以故?由有無始本起無明為己主宰。」
如山曰:「前問因何使諸眾生不入?故此答云:非覺違拒,使之不入,但由認我,故不入也。如夢身未忘,不能合於本身,非本身違拒也。有諸能入,非覺入故。意云:入時若是覺入,不入即是覺拒。既入者,自是信、解、行等,覺體元無出入,入與不入,何責於覺?是故動念、息念,皆歸迷悶也。夫動念既為背覺,息念即合契真,何故皆稱迷悶?由將無始住地無明為我主故也。」
「一切眾生生無慧目,身心等性皆是無明,譬如有人不自斷命。」
如山曰:「生無慧目,謂未曾悟入故也。身心等性二句,謂前得本起因地,則所修皆是佛因。此用本起無明,一切皆是魔業。又前以覺圓明故,根塵普淨,結云一切是覺。今已無明為本,故云皆是無明。譬如有人二句,謂由愛故得身,若斷身即違愛。如人縱卑陋病苦,亦自保命,終不能斷。斷餘或可,自斷誠難。認我亦爾,斷一切煩惱惡業,容有得者,欲令斷我,其可得乎?何以故?我終不能還斷我故。」
「是故當知,有愛我者我與隨順,非隨順者便生憎怨,為憎愛心養無明故,相續求道皆不成就。」
如山曰:「有愛我者二句,是對順生愛以明我。非隨順者二句,是對違起憎以明我。為憎愛心二句,謂唯滋無明。故知迷心修道,縱令勤苦種種行問,但助無明,何成佛果?可知本從無明而生憎愛,憎愛還熏無明,種子現行相續不斷,將此求道,畢竟不成。自下文以後,別釋四相。」
「善男子!云何我相?謂諸眾生心所證者。」
宗密曰:「夫我難自見,約事證知,但驗自他各殊,即證自中有我。設令修道,捨妄證真,但覺有心,總名我相。」
「善男子!譬如有人,百骸調適,忽忘我身,四肢絃緩,攝養乖方,微加針艾,即知有我,是故證取,方現我體。」
如山曰:「攝養乖方下,況道者燕居靜室或隱深山,心絕經營、境無違順,習閑成性暫得忘情,不覺自他謂證無我。若違順所福宛有心生,心既未平方知我在。故下云若復有人歎謗其法,即喜恨等。」
「善男子!其心乃至證於如來畢竟了知清淨涅槃,皆是我相。」
如山曰:「謂非但了知二乘涅槃為我相,設使了知如來涅槃亦是我相。然涅槃但是覺體,非別有可證。今既證得涅槃,不忘能所,即是我相。」
「善男子!云何人相?謂諸眾生心悟證者。」
如山曰:「覺前非也。者字,正名人相。」
「善男子!悟有我者,不復認我。所悟非我,悟亦如是。悟已超過一切證者,悉為人相。」
如山曰:「悟有我者二句,不作證心也。所悟非我二句,同前非也。悟已超過句,是絕所證之過,除能悟之累,末句結成也。」
「善男子!其心乃至圓悟涅槃,但是我者,心存少悟,備殫證理,皆名人相。」
如山曰:「圓悟涅槃,不取能所故也。心存少悟,謂此智不怯,便為存悟,非諸差別,故云少也。皆名人相,結成細相也。」
「善男子!云何眾生相?謂諸眾生心自證悟所不及者。」
如山曰:「覺前能悟,悟是所覺。悟既成所,覺又名能。展轉無窮,皆成能所。能所及處,皆是相待。了此無定,故離前非。計所不及,謂免諸過。不覺此計,又是眾生。眾生者,不定執一之謂也。」
「善男子!譬如有人作如是言:『我是眾生。』則知彼人說眾生者非我、非彼。云何非我?我是眾生則非是我。云何非彼?我是眾生非彼我故。」
如山曰:「云何非我?以自是眾生,故非我也。云何非彼?以云我是眾生,不云彼是眾生,故非彼也。非我非彼,謂非彼人之我也。又顯於自於彼,不計我人,故非彼我。」
「善男子!但諸眾生了證、了悟皆為我、人,而我、人相所不及者,存有所了,名眾生相。」
如山曰:「了證,證我相也。了悟,悟人相也。了證者空,則我不及;了悟者空,則人不及。不執主宰,故離我人。存有所了二句,謂心不忘故也。」
「善男子!云何壽命相?謂諸眾生心照清淨,覺所了者,一切業智所不自見,猶如命根。」
如山曰:「心照清淨,謂即心之照,故云清淨,即自覺也。覺所了者,覺前三相,即覺他也。證悟等盡,徹於真源,無別能覺,故上云心照。一切業智,謂擬將此智,修習一切無漏之業,故雖能除妄,而不自除,故不自見。不自見故,猶如命根。如命根者,兼取相續不斷之義也。」
「善男子!若心照見一切覺者皆為塵垢,覺所覺者不離塵故。如湯消氷,無別有氷;如氷消者,存我、覺我亦復如是。」
宗密曰:「覺所覺者,由將此心見前諸覺,故不離塵,以心未忘故。如湯銷氷三句,謂湯消氷盡,同成一水,更無能知盡者。反明此業智,既照前三相皆盡,則是我病,未盡如氷。若言我盡,即此言盡之氷,便是不盡。存我二句,謂無別有我知我盡者。」
「善男子!末世眾生不了四相,雖經多劫勤苦修道,但名有為,終不能成一切聖果,是故名為正法末世。」
如山曰:「以有為心修行,則行行皆帶能所,故不成聖正。夫正法之時,修則皆證。末世之時,人多取相。今既取證相,則正法亦同末世。若遇此教,了達病源,則雖末世,還同正法。後展轉廣釋,文凡四。」
「何以故?認一切我為涅槃故,有證有悟名成就故。譬如有人認賊為子,其家財寶終不成就。」
如山曰:「劫數既多,行又勤苦,以何義故,不證聖果?良由認我以為涅槃,故雖多劫勤脩,終無所益。譬如賊在外,猶可隄防,養之為兒,如何檢慎?又知賊是賊,賊無能為,認之為兒,寧免破敗?」
「何以故?有我愛者亦愛涅槃,伏我愛根為涅槃相。有憎我者亦憎生死,不知愛者真生死故,別憎生死名不解脫。」
如山曰:「縱使認我取證,何以便妨於道?夫生死輪迴本自憎愛,欲求解脫須盡二源。今愛涅槃還是本愛,今憎生死亦是本憎,棄苦欣樂雖殊,憎愛元是本習,帶之修道,佛果豈成?伏我愛根為涅槃者,由伏之故不起,不起之相似涅槃相,以似為真,故云爾也。不知愛者四句,謂本愛涅槃,擬除生死,愛心既在即生死根,愛根憎苗豈名解脫?」
「云何當知法不解脫?善男子!彼末世眾生習菩提者,以己微證為自清淨,猶未能盡我相根本。」
宗密曰:「法者涅槃,猶前釋云:『愛涅槃者名不解脫。』故此徵云:『若愛生死許是係縛,今悟涅槃是寂滅法,以何相知云不解脫?』以己徵證二句,外知根塵假合,內覺性體寂然。由未能句,正標未盡之故也。」
「若復有人讚歎彼法,即生歡喜便欲濟度。若復誹謗彼所得者,便生瞋恨。則知我相,堅固執持潛伏藏識,遊戲諸根曾不間斷。」
如山曰:「世境違順,麤重易明,唯就法門,最難覺察。但言為法瞋彼度此,不知此心元是我相,因對外境驗得內心,我執猶堅,潛藏相續。雖慧軍數舉,魔眾頻摧,且阿賴耶城難攻,主宰末那常侍,防護牢強,意識謀臣經營內外,旁監五識之將,以鎮六根之門。由是賊主頻通遊戲,時時偷號,惑我法王,往往侵疆,擾我觀境。雖外怯般若,晝伏夜行,而內挾無明,晝夜不斷。」
「善男子!彼修道者不除我相,是故不能入清淨覺。」
「善男子!若知我空,無毀我者,有我說法,我未斷故;眾生、壽命亦復如是。」
如山曰:「恐聞瞋喜是我,便擬忍受不瞋,用為無我。故推徵云:『若見彼是毀人,我被彼毀而不瞋者,此亦是我。』故云:『若知我空,無毀我者。』既見有毀我者,則未得我空,亦應云:『若知我空,無我說法。』故次云:『有我說法,我未斷故。』眾生下。謂例於我也。」
「善男子!末世眾生說病為法,是故名為可憐愍者;雖勤精進增益諸病,是故不能入清淨覺。」
宗密曰:「指前所推之過也,即是四相。四相若存,總名為病。以病為法,誠可憐愍,帶病修行,故境諸病。反此而言,則稱實修行。末句結成障覺。」
「善男子!末世眾生不了四相,以如來解及所行處為自修行,終不成就。」
如山曰:「佛說了義稱理法門,此言心境本空、惑業本淨,凡聖不異,因果皆圓,就佛見之,理實如此。且眾生迷倒已久,種習根深,縱令解法門,現用元來隨念,但以分別心識,解他無礙言教,謂言佛意亦祇如然。心既是念,故不覺念,不知冥通證入,異於隨相信心,認佛平等之譚,不能斷惑求證,故經印言終不成就。」
「或有眾生未得謂得、未證謂證,見勝進者心生嫉妬,由彼眾生未斷我愛,是故不能入清淨覺。」
如山曰:「得謂理也,乃至聖所俱功德。證謂智也,則聖人冥證之智身。今謂得謂證者,增上慢人若自知不證而言證者,則根本戒中大妄語戒,非此文意也。然諸聖人形類不定,得與不得內證在心。何以辨他未得未證?故觀心行以驗真虗。夫聖人用心他己無二,見他勝進或法教流行,念念喜歡必能隨順,自驗內心如此,或即證悟不虗。若自覺己衰他盛則嫉,己盛他衰則喜,縱令深解妙境,但是心之所緣,勿錯認之謂得謂證。由彼眾生下,結成障覺。」
「善男子!末世眾生希望成道,無令求悟,唯益多聞,增長我見。」
如山曰:「希望成道趣果也,惟益多聞,迷固也。即知先須悟道,然後多聞增慧。末世之人多迷此意,唯宗名數,不務了心。心既不通,解義唯多,我見唯長,故下云增長我見。夫多聞無智慧,是不知實相,譬如大闇中有燈而無目等。」
「但當精勤降伏煩惱,起大勇猛,未得令得、未斷令斷,貪、瞋、愛、慢、諂曲、嫉妬,對境不生,彼我恩愛一切寂滅。佛說是人漸以成就。」
宗密曰:「未得令得,修也,謂真境中一切功德妙用。未斷令斷,斷也,謂顛倒境中一切障礙之法。重舉彼我恩愛者,生死根本,最難拔故。念盡則自他俱寂,勤斷煩惱,我見習氣漸盡,無上佛果自然漸成。」
「求善知識,不墮邪見,若於所求別生憎愛,則不能入清淨覺。」
如山曰:「商人入海須假導師,學者修行必資善友。若於所求下,反明不生憎愛則入覺也。」
於是普覺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而白佛言:「大悲世尊!末世眾生去佛漸遠,聖賢隱伏、邪法增熾,使諸眾生求何等人、依何等法、行何等行,除去何病?云何發心,令彼群盲不墮邪見?」
爾時,世尊告普覺菩薩言:「善男子!末世眾生將發大心求善知識,欲修行者當求一切正知見人,心不住相,不著聲聞、緣覺境界。」
如山曰:「善知識者,謂善能識真妄,知病識樂故。初心便令求者,正知見人,謂善達覺性,不因修生。決擇無疑者:心不住相者,離凡夫煩惱境界;不著聲聞緣覺者,離二乘滯寂境界。」
「雖現塵勞心恒清淨,示有諸過讚歎梵行,不令眾生入不律儀,求如是人即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宗密曰:「塵勞,即貪等也。心恒清淨,謂現染之中而不染也。示諸有過,謂欲度眾生,先以同事相攝。但為同事相攝故,雖現諸過,常雖讚歎真實梵行。」故論云:「壞見之人雖不壞行,不堪與眾生為其道眼。雖壞行而不破見者,是則人天真勝福田。求如是人下,結成大益。」
「末世眾生見如是人,應當供養,不惜身命。彼善知識四威儀中常現清淨,乃至示現種種過患,心無憍慢,況復摶財、妻子、眷屬!」
如山曰:「不惜身命,如雪山捨身、香城破骨之類。彼善知識三句,惜前順行。乃至示現二句,指前逆行。心無憍慢,明不疑也。夫菩薩化現權道難測,但依法門莫疑其迹,不以順行即效虔誠,或覩逆行便生憍慢。況復二句,例身外之易。」
「若善男子於彼善友不起惡念,即能究竟成就正覺,心華發明照十方剎。」
如山曰:「憍慢若起,惡念便生,障覆自心,法何得人?既無惡念之覆,即得正覺成就。覺心既明,即慧光開發,能向無染,故曰心華。稱體無邊,照十方剎。」
「善男子!彼善知識所證妙法,應離四病。云何四病?」
如山曰:「心病無邊,要唯此四,隨有其一,即不堪為師。」
「一者、作病。若復有人作如是言:『我於本心作種種行,欲求圓覺。』彼圓覺性非作得故,說名為病。」
如山曰:「辨相也。思惟揣度,計校籌量,興心運為,擬作行相,造塔造寺,供佛供僧,持呪持經,僧講俗云。端然宴坐,種種施為,止息深山,遊歷世界,勤憂衣食,謂是道緣,故受飢寒,將為功德。觀空觀有,愛身厭身,於多行門,隨執其一,託此一行,欲契覺心。圓覺性非造作,造作如何契之?」
「二者、任病。若復有人作如是言:『我等今者不斷生死、不求涅槃,涅槃、生死無起滅念,任彼一切隨諸法性欲求圓覺。』彼圓覺性非任有故,說名為病。」
如山曰:「若復有人,意云:『生死是空,更何所□?涅槃本寂,何假修求?不厭不欣,無起滅念,任彼一切,隨諸法性,如火熱水濕之類,各各差別,妄從他妄、真任他真,各稱其心,何必改作?』自謂已覺,何必作幻?故成任病。此乃放縱身心,復令善惡不拘,即名無記之性。七賢豈是大道?四皓寧為聖人?尚昧欲天,焉冥覺體?故前云:『若不修行,常居幻化,云何解脫?』」
「三者、止病。若復有人作如是言:『我今自心永息諸念,得一切性寂然平等。』以此欲求圓覺,彼圓覺性非止合故,說名為病。」
如山曰:「生心恐非隨情慮失,一向止息妄心,自謂妄盡,自然平等。以此欲求圓覺,見念既乖,性本靈明,迷照亦失。念無而有,既止息令無;照有而隱,何不觀察令顯?又真本無念,念既乖真;性本無止,止亦違性。故言非止合故。」
「四者、滅病。若復有人作如是言:『我今永斷一切煩惱,身心畢竟空無所有,何況根塵虗妄境界一切永寂!』欲求圓覺,彼圓覺性非寂相故,說名為病。」
如山曰:「煩惱之本,即是身心。若執身心,煩惱何斷?故標斷煩惱,釋以身空。又斷盡煩惱,空却身心。身心尚空,根塵何有?身等本空,故名永寂。諸相既泯,寂相現前。擬將此心,求證圓覺。夫覺體靈明,不唯寂滅。今滅惑住寂,豈得相應?況圓覺者,非動非靜,雙融動靜;恒沙妙用,無礙難思。住寂之心,何能契合?言即似近,理即全踈。與理相違,故言非也。」
「離四病者,則知清淨。作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
如山曰:「將前四行,自驗其心,隨落一門,則知是病。故言離者,則知清淨,病除法在,是正觀也。又更生情,便信胷襟,別為見解者,邪觀也。」
「善男子!末世眾生欲修行者,應當盡命供養善友、事善知識。彼善知識欲求親近,應斷憍慢;若復遠離,應斷瞋恨。」
如山曰:「夫善友度人,種種方便,師徒心契,法意方傳,是以俯就物機,相親相近。愚者無識,憍慢便生,慢既翳心,即不入道,故云應斷。或欲除慢,或遇異緣,相去相離,便生瞋恨,云踈我親彼,說愛說憎。既一念瞋,百萬障起,非論失道,亦墮三途,故此令斷。」
「現逆順境猶如虗空,了知身心畢竟平等,與諸眾生同體無異,如是修行方入圓覺。」
宗密曰:「遠離名逆,親近名順。又違情曰逆,隨情曰順。故《勝鬘》云:『應攝受者而攝受之,應折伏者而折伏之。』則佛法久住,猶如虗空,心無改易也。了知身心下,結示同體。悲智如是下,結因成果。」
「善男子!末世眾生不得成道,由有無始自他憎愛一切種子,故未解脫。若復有人觀彼怨家如己父母,心無有二,即除諸病。於諸法中,自他憎愛亦復如是。」
如山曰:「自他憎愛前已頻明,今復說者,是種子故、是入道微細病故,由此種子難契圓明,故隨所聞法門即生心作意捨此取彼,憎妄愛真難忘能所,故後云即除諸病。若復有人下,是以冤家父母無二,例此觀法應云涅槃生死不殊,不殊則無自他憎愛,故知諸病祗由愛真憎妄、見自見他,故不能久事師宗,但自生情起行。今既斷斯種子,則諸病自除,所以觀人中云即除諸病,此云亦復如是。」
「善男子!末世眾生欲求圓覺,應當發心作如是言:『盡於虗空一切眾生,我皆令入究竟圓覺,於圓覺中無取覺者,除彼我人一切諸相。』如是發心不墮邪見。」
如山曰:「諸佛因地皆發此心,依此願修方成正覺。若無心願䇿引,所修行亦不成。盡於虗空一切眾生,廣大心也;我皆令入究竟圓覺,第一心也;於圓覺中無取覺者,常心也;除彼我人一切諸相,不顛倒心也。如是發心便離邪見,故偈語有云:『度一切眾生,究竟入圓覺,無彼我人相,當依正智慧,便得超邪見,證覺般涅槃。』」
於是圓覺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大悲世尊!我等今者已得開悟,若佛滅後末世眾生未得悟者,云何安居修此圓覺清淨境界?此圓覺中三種淨觀以何為首?」
如山曰:「得名圓覺,今有三意:一、前雖病盡理圓,仍恐下根難入,此又曲開方便三期道場,即上、中、下機普歸圓覺;二、由前節級行解已圓,至此名為證極,證極之境更無別體,唯是圓覺;三、最初標指圓覺為陀羅尼門者,從本起末,今顯義已周,還至圓覺者,攝末歸本。表此三意,故當此門。若佛滅後三句,舉所為也。云何安居三句,問道場也。此圓覺中三句,問加行也。」
爾時,世尊告圓覺菩薩言:「善男子!一切眾生,若佛現在當正思惟,若佛滅後施設形像,心存目想生正憶念,還同如來常住之日。」
宗密曰:「若佛現在,對當會菩薩也。當正思惟句,明不假設像等,當知惟心無外境界。若復滅後,對末世眾生也。施設下,明設像之意,謂大師去世不覩真儀,設像諦觀引心入法,相即無相即見如來,亦可想佛真身常在不滅。」
「善男子!若諸眾生修奢摩他,先取至靜,不起思念,靜極便覺。如是初靜,從於一身至一世界,覺亦如是。」
如山曰:「靜極便覺,超動靜相,圓覺顯現,如前從空入中也。如是初靜三句,釋上靜相,自他普徧。徧靜雖無前後,約行人趣入,故從陿至寬。覺亦如是句,例於靜也。」
「善男子!若寬徧滿一世界者,一世界中有一眾生起一念者,皆悉能知;百千世界亦復如是,非彼所聞,一切境界終不可取。」
如山曰:「知眾生念者,世界既全成覺,眾生全在覺中,故所起念無不了達,如影入鏡,鏡照無遺,□發則同時已徧,故曰百千世界亦復如是。非彼所聞下,謂信解行證雖階級不同,而所信乃至所證之法元來不異,謂解則解其所信,修則修其所解,證則證其所修。今明證得境界,若非本所信等法,即不應取。」
「善男子!若諸眾生修三摩鉢提,先當憶想十方如來、十方世界一切菩薩,依種種門漸次修行勤苦三昧,廣發大願自熏成種,非彼所聞一切境界終不可取。」
如山曰:「諸佛菩薩心以大悲為本,但依佛菩薩種種之門,自然具大悲也。道場之內且學悲心,限滿對緣即將化用。漸次者,前至靜歸體功則頓現,今隨差別之相故應漸次。願者,希求欲樂之義。眾生無始以來念念希欲五塵之境,今已了悟,故發心念念希欲悲智六度等境,熏心成習故云種也。非彼所聞下,義同上。」
「善男子!若諸眾生修於禪那,先取數門,心中了知生、住、滅念分劑頭數,如是周徧四威儀中,分別念數無不了知,漸次增進,乃至得知百千世界一滴之雨,猶如目覩所受用物,非彼所聞一切境界終不可取,是名三觀初受方便。」
宗密曰:「此有二意:一者、先用數息觀門,治諸覺觀,漸入妙境。然修出入息者,有六妙門,謂:一、數,二、隨,三、止,四、觀,五、還,六、淨。或依次第,或隨便宜。二者、即下文所知生滅心念,便是數門。由前心息相依,息調心淨,故了知心中生住異滅、麤細妄念、本末分齊、頭緒數量。如是周徧四句,謂初則宴坐照見,後則行住皆知,知即無患。譬如妖魅,所欲著人,若知其名,自然消滅。《涅槃》云:『如人覺知是賊,賊無能為。』漸次增進下,淨心是圓覺自體,世界本在其中,觀行成就,全合靈源,知雨滴數,固宜本分,非唯雨滴,萬物皆然。凡夫之類,迷此真心,隨念所知,故□其用。末二句,因前問云:三種淨觀,以何為首?故具答已,結云是名等也。」
「若後末世鈍根眾生,心欲求道不得成就,由昔業障,當勤懺悔常起希望,先斷憎愛、嫉妬、諂曲,求勝上心三種淨觀,隨學一事此觀不得,復習彼觀心不放捨漸次求證。」
如山曰:「欲求道不得成就,乃下中之下,力不遂心也。由昔業障下,重發誓願,決心欲證,加功勵志,懺業斷惑。論中亦云:『若人脩行信心,以從先世罪業眾多障礙,應當勇猛禮懺等。』三種淨觀下,言有人色相所礙,空靜之觀難成,先觀色幻,幻即全空,靜觀方成。復有執定實色,礙於心識,難修幻觀,先知其體本無,而不妨覩相,方成假幻。復有修中難成絕待,先知假全空而無假,空全假而無空,空假俱無,絕於對待,方成寂滅。又有人直見心源,方知諸法即性故空,不壞相故假,或但從性現故假,無別所現故空,先後綺互,如說輪說。」
於是賢善首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而白佛言:「大悲世尊!此大乘教名字何等?云何奉持?眾生修習得何功德?云何使我護持經人流布此教至於何地?」
如山曰:「事須持教,以教貫穿。文既不遺,隨文解義。解義先須識名,遺名於義不了。奉法者云何持教?持教者得何利益?受持此經者云何護衛?流傳此教者至何究竟?此賢善發問意也。」
爾時,世尊告賢善首菩薩言:「善男子!是經百千萬億恒河沙諸佛所說,三世如來之所守護,十方菩薩之所歸依,十二部經清淨眼目。」
如山曰:「說此經佛既是真身,真身無礙塵沙同體,故一說即是多說。《華嚴》云:『我不見有佛國土,不說此經』等。守護亦如《華嚴經》等云:『我等諸佛護持此法,令未來世一切菩薩未曾聞者皆悉得聞。』歸依謂因行之中無不從此成佛。清淨眼目謂推窮迷本照徹覺源,是以理貫群經義無不盡。於此若解則諸教煥然,若不了之何知正道?故云眼目。」
「是經名大方廣圓覺陀羅尼,亦名修多羅了義,亦名祕密王三昧,亦名如來決定境界,亦名如來藏自性差別,汝當奉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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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山曰:「非器不聞名秘,隨器異聞名秘。三昧之名,其數無量,圓覺三昧是彼根源,故稱王也。決定,極證之處。如來藏,即圓覺在纏之名。妄不能變,名為自性;隨緣起妄,名為差別。又空如來藏、不空如來藏,即是差別。餘義現前。末句敕令依此名義而持也。」
「善男子!是經唯顯如來境界,唯佛如來能盡宣說。若諸菩薩及末世眾生依此修行,漸次增進至於佛地。」
宗密曰:「經說無明等皆無所有,正是佛境。佛境若不顯現,眾生豈得皆空?生若不空,豈徹覺地?故《華嚴》信位即佛境甚深,雖知與智殊,皆佛境界,是此意也。由經唯顯佛境,故修之必至佛地。」
「善男子!是經名為頓教大乘,頓機眾生從此開悟,亦攝漸修一切群品。譬如大海不讓小流,乃至蚊蝱及阿修羅,飲其水者皆得充滿。」
如山曰:「宗是頓教,事具漸門。既頓漸俱収,則遲速皆益。入有不入,總可留心。譬如大海有無量之水,飲之則量腹少多。圓覺有無邊法門,受之則隨器頓漸。」
圓覺經精解評林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