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547-A 心經註解序
夫虗空本無也,有氣而有形,有形而有心,有心而有言,有言而有經。則心者有而有,孰疑其為無也?然而虗空心體,仍然自在,故名曰無。而經中所言,從無眼界起,至以無所得,連綿一十三字,珠聯貫引,不可阻遏,亦復何有乎?人即無,法自應無,故曰諸法空相。人法俱空,則心本無心,而經亦無經。觀空入定,我與天一,而天反不勝其有矣。惟天不勝其有,所以為天。而佛不勝其無,所以異天。善學者悟其與天同,又悟其與天異,則有而非有、無而非無,非有無、非非有無,斯動靜互根,而可以歸儒,可以入道矣。
萬曆丁巳中秋日來雲居士繼明諸萬里序
心經註解
來雲居士山陰 諸萬里 註
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摩訶,大也。般若,智慧也。波羅,彼岸也。密,和也。多,眾也。心,本也。經,徑也。本諸心而經諸行也。然智慧非聰明情識之謂也,識有生而有死,悟無得而無失,動則不被境瞞,靜則不滯莾蕩,方是智慧也。又何謂彼岸也?言迷生死者在此,超生死者在彼,原無涯岸,任心而分也。又何謂密多也?言煅成一味清淨真心,種性和而無參雜也。《心經》者何?言靜乃心體,靜外無心,而心外無徑也,是命名之義也。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
菩薩,即佛祖也。心無罣礙,何其自在,反觀內照,時時皆然,此舉其號而稱之。行者,修也。深者,微也。言菩薩脩行到微妙處,此作經者之起語也。
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
時,現在也。五蘊,色受想行識也。色者空礙,受者領納,想者妄思,行者流動,識者辨別蘊藏也。五蘊因積習不散,妄認色身是我,故長劫輪迴。惟菩薩識得色身是幻,常自反照,照見五蘊淨盡,清辨本然,見境逢物,不著不染,聲色二境,心不領納,過去不思,未來無計,不被物轉,不逐境留,物無分別,一槩平等,自然四大非我,六根總虗,出生死,免輪迴,成真仙子矣。舍者,屋舍。利子者,舍中之本來。言眾妄皆空,而虗靈不妹也。宋景濂謂苦厄者,諸苦也。寒而不得衣則苦,饑而不得食則苦,勞而不得息則苦,病而不得休則苦云云。恐菩薩亦無此等苦也。度一切,言其度彼而守此舍利也。舍利,佛採以為珠,故曰子。想佛祖時,亦携之在念也。
按宗泐註:舍利,佛之弟子,為眾請問,故呼而告之。是以舍利為人矣。又按第二尊阿羅漢前,有琉璃瓶貯舍利數十,又非人也。愚謂前後文皆無弟子等語,而突出此一段文,理覺不通。且下文又呼弟子名,更無謂矣。
然筆乘載《淨名經》諸菩薩論不二法門,舍利弗默然,天女不之許。是亦以以舍利為弟子也,更詳之。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舍利子!
五蘊者,色、受、想、行、識也。五蘊以色為首,故色字該得四蘊。五蘊既空,則色不異空。既空五蘊,則空不異色。然非特不異已也,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原無二相,彼此實一而已。蓋色蘊雖空,然無色處乃是真色,則下四蘊可知。眼是色,不能見,惟妙性能見,是見見處為真見,則下四蘊又可知。真便不妄,妄便是真。真色復無色,色何異空?無色乃真色,空何異色?受、想、行、識,亦復如色,皆以空為色也。此言五蘊本空,而一切苦厄之所以度也,乃以起諸法空相之句。
宗泐謂:眾生迷真空而受幻色,譬如水之成氷也。菩薩因脩般若而識真空,其猶融氷為水。然色之與空,其體無殊。故曰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如氷不異水,水不異氷。復恐鈍根眾生不了,猶存色空二見。故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如水即是水,水即是氷也。如此譬喻,亦切然分明。曰眾生迷真,又鈍根眾生不了,則非菩薩之自修可知矣。
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五蘊雖是妄念,然法身只此五蘊,故名為諸法。色即是空,可見諸法皆空相,相即色也。相既空,生滅皆空也,生即是滅,何所增而又何所減?垢淨皆空也,垢即是淨,何所垢而又何所淨?增減皆空也,增即是減,何所增而又何所減?生滅垢淨增減皆空中色相,無此六相,又有何色?無色又安有受想行識?到此只了得五蘊皆空一句。
愚按:生、滅、垢、淨、增、減六字,分生、滅、垢、淨,佛果亦得。但既從諸法空相上來,則是萬德已圓,自然而然,又何有三位?蓋三不即是三無。無者,渾然之不;不者,有痕之無。空虗世界,何不何無,從何處分界限也?此又對鈍根人言也,不可從。
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
蘊與根相連,蘊是種根的土,根是華木的本,五蘊空,故六根亦空。如眼雖看不著色上,不著色上便與無眼一般,下五根皆然。六根清淨,便自六塵不染,既六塵不染,有何色聲香味觸法?六塵皆從根上起,只從根上反照,六根滅,六塵亦滅,眼意二根亦無不滅。緣眼是障道魔軍,著境自迷迴路,眼界淨,意界安,十八界自然寧靜,此又是斷絕六根要訣。故曰:眼觀意動,著物迷真。
愚按:六根、六塵、六識,名十八界。能悟之者,便是十八尊阿羅漢;不能悟者,便是十八重地獄。何以悟之?從無而無。何以迷之?見有執有。執著之者,終身不有。舍彼岸而阿鼻,非特十八重矣?
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
無明是不光明,百般煩惱皆從此起。因有無明方有行,因行有識,因識有名色,因名色有六入,因六入有觸,因觸有受,因受有愛,因愛有取,因取有有,因有有生,因生有老死憂悲苦惱,皆因無明為始。若能親見無明降伏,自然三毒滅,惡根除矣。然無明是實性,即是佛性,實性一轉即佛。如轉慳貪為歡喜,愚痴執著為圓融脫洒,如此一轉,無明安得而盡?言不到盡處而轉,故併無之也。
人有無明,只是懼怕生死。既無無明,更憂甚生老病死?既無老死,常劫如然,豈有窮盡?有窮盡者,是幻境色身;無窮盡者,是真空法相。幻身轉為法身,豈能盡得?盡處是空無老死,盡處是惟見於空。總之,只一句空中無色而已。蓋有固是無,而無亦是無也。
按此段正是輪迴之說,然有而實無者也。輪迴有無,豈為利鈍兩根而分乎?有則俱有,無則俱無,大抵宗泐多為鈍根一等,故其言分柝支離如此。
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
既忘其形,即得生死斷絕,更無窮盡,有甚苦集滅道?苦與樂對,空中之樂,其樂自在,苦從何處集也?不曰度一切苦厄乎?滅即是盡,既無有盡,又何有滅?無滅而道常自在也,不曰萬劫不磨乎?如此則智無所用,而得亦無其得矣。得字不帶智字,以得即智之得也,到得處又何消智乎?蓋智慧有不可無時,有不可有時,進道便須有,得道便須無,所謂實無所得,為化眾生,名為得道也。既無所得,一體空虗,自然人空法空,以得大智慧力故,登彼岸而復太虗,無有能及之也。蓋從人見為有得,從我見為無得,無即得也,得其所無而已,此正是無苦集滅道地位。
愚謂從空中無色說起,一連十個無字,可謂無之極矣,至此不應又說世間因果二字。蓋無苦無滅,智已盡矣,若有所得,而不知其無得也。緣智只為得,既無所得,而又何用智乎?所謂空中無色也,宗說還不是。
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想念不斷謂罣,若鏡不面謂礙。既然登彼岸,和種性,諸緣脫洒,又何罣、何礙、何恐怖、何顛倒、何夢想?無生無死,寂滅為樂,併三世諸佛,一切盡無矣!三世者,過去莊嚴一千佛,未來星宿一千佛,現在賢劫一千佛也。人身中亦有之,如心無其心,便是過去佛;寂然不動,便是未來佛;應現三昧,隨機變化,便是現在佛。各各諸佛,自身俱有,如虗空不異相,不自相,不他相,非無相,非取相,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觀其寂滅,永不斷滅,方是究竟,方是究竟涅槃。依智慧登彼岸,調和種性,故能圓滿成等正覺也。阿無,耨多羅上,三藐正,三菩提真,東土翻為無上正真,又云成等正覺也。廓然頓悟,親見無上正真,自知當作仙佛,直超聖果矣。此脩行之極,觀自在菩薩,只是觀此而已。
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虗。
依般若波羅蜜多,便得無上正真。是這一句呪,是大神呪,神者神通;是大明呪,明者光明;是無上呪,諸法此為第一;是無等等呪,言上之極也。此呪人人皆有,明心見性,皆出於此。既得見性,有甚苦厄?是真實法語,非虗華之言也。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呪。即說呪曰:
揭諦 揭諦 波羅揭諦 波羅僧揭諦 菩提薩婆訶
般若神呪之功最大,只此一句,便不宜輕易,必須舉起下文四句偈,擁護持經。揭諦者人空,又揭諦者法空,人法俱空,二空全忘也。波羅揭諦者,空無所空,彼岸亦空也。波羅僧揭諦者,言諸佛清淨境界,千聖千賢所共受也。菩提薩婆訶者,言起初發菩提心,更無轉念,忽然悟道,達本性空,即得菩提。也無奧旨。
孤山曰:「經師善解義趣,縱然說得天華亂墜,祗為空門塞路耳,故以神呪終焉。然則雖有善解者,無所容其喙矣!」愚謂:空門塞路之言最為有理。門本空而土塞之,有不為無障者乎最妙。
心經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