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俍亭和尚說心經小序

達磨西來，以楞伽、心宗二語為印，維心之為宗旨旨也。心經以心標名，僅無罣礙之文一見，餘俱言空不言心，維空之為心體也。教中人空、法空、空空等多言空，宗門即心非心諸話，又言心不言空。多言空者，恐人見心不見空也；言心不言空者，恐人或心外求空也。是豈有宗教之殊乎哉？俍師茲說心經，于標悉文義外，逐節以宗門公案話指證。此說大行，使人讀是經者，無一語不可作話頭參究也。非惟此經，諸經盡然。言心言空可，言心不言空；言空不言心可，心與空俱不言可。舉三藏十二部統歸宗旨，無教相可別，因文入悟者，世不知當幾人。俍師之功，未易量也。

康熙八年冬仲擕李法弟王庭頓首題

No. 674-10 心經句義

雲棲後學　淨挺　著

王　庭言遠　陳之遵靖菴　同閱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般若翻智慧，波羅蜜多翻彼岸。到五時，說教般若在第四時，所謂熟酥也。說般若四處：一、靈鷲山；二、給孤獨園；三、他化天宮；四、竹林園、白露池。般若經十部。大般若部六百卷，此為某心，猶楞嚴蜜部以多羅吽泮等語為陀羅尼心耳。六波羅蜜般若最勝經者，修多羅也。僧問智門：如何是般若體？門云：蚌含明月。如何是般若用？門云：玉兔懷胎。是波羅蜜不是波羅蜜聻？參。

觀自在菩薩。

菩提薩埵，謂覺有情也。過去正法明如來，現前觀世音菩薩，三十二應身，十四無畏法，初於聞中入流忘所聞，所聞盡覺所覺空，得無量三昧。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裏聞聲便得知，稱觀世音明六根互用耳。將錢來買胡餅，却是饅頭，又作麼生？且道自在否？

行深般若波羅蜜多。

香象渡河，非兔馬跡，譬如入水，乃見長人。般若是甚深智，行般若是甚深行，舉足動步，般若現前，儒者所謂知行合一也。檀波羅蜜、尸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離耶波羅蜜、禪那波羅蜜，乃至行波羅蜜、願波羅蜜、方便波羅蜜、智波羅蜜，都收歸在般若波羅蜜，如何行聻？說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說得一尺，不如行得一寸。

時。

時節若至，其理自彰。

照見五蘊皆空。

色、受、想、行、識，謂之五蘊。五蘊山頭，一段空道盡了也。如鏡現像，謂之照。圓明了知，見猶離見。前陰、後陰空，中陰亦空。三際斷者，五蘊悉空，比琉璃瓶，內外明徹。幻師作幻人，無有識神現男女相。師子尊者遇罽賓國王，已得蘊空，一場好看。且問罽賓國王，是作家、不是作家？

度一切苦厄。

憂愁怨惱為苦，疾病災難為厄，本體無情，都忘逆順，代一切眾生受諸苦厄，度一切眾生離諸苦厄，在地獄中有三禪天樂，汝還甘麼？苟或不甘，把髻投衙，莫謂不道。

舍利子！

般若部中鶖子當機，以智慧第一故，仰山、香嚴過於鶖子，是否？

色不異空。

若取是色，云何非空？何以故？色無自性故。

空不異色。

當體本空，何妨現色？彼太虗空不礙羣相所發揮故。

色即是空。

色即是空，非色滅空。白水云：色不自色，喚甚麼作色？

空即是色。

若執是空，空還成色，色空本際，無二無餘。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色是外陰，受、想、行、識是內陰。蘊結之初，由內漸及；消融之次，自外旋除。堅凝妄想為劫濁，虗明妄想為見濁，融通妄想為煩惱濁，幽隱妄想為眾生濁，顛倒妄想為命濁。由顛倒故有遷流，由遷流故生煩惱，由煩惱故成領納，由領納故為劫波。增劫、滅劫、長劫、短劫，種種不實，盡同虗空。彼質礙相尚如是矣，況其餘耶？受、想、行、識，從無體性虗空變滅、虗空往來。若留滯者，正如以手摩撮虗空，無有是處。

舍利子！

頻呼小玉。

是諸法空相。

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非無相、非亦有亦無相，是諸法空相。聲聞、辟支佛祇證人空，不證法空。法無有法，法法非法，一法該一切法，故名諸法。諸法不相知，諸法不相到。

不生不滅。

生滅以體言，從無有生，云何得滅？有為是生滅法，無為是不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現前，白雲終日倚，青山總不知，兩個泥牛鬬入海，直至如今沒消息。

不垢不淨。

垢淨以土言，娑婆是垢，極樂是淨。足指按他現前西方，誰垢誰淨，純清絕點，似鏡常明，未免真常流注也。打破鏡來，這裏說淨併不得。

不增不減。

增減以時言，以數言，增至八萬四千歲，減至十歲，增至阿僧祇劫阿僧祗剎，減至剎那一微塵許。老僧拄杖子，還容你增減麼？這竿竹恁般短，那竿竹恁般長，隨分納些些，一總增減不得。

是故空中無色。

火爐裏擇取一莖眉毛，得麼？直至虗空粉碎，大地平沈，青赤諸色，一時不現。

無受、想、行、識。

七地菩薩入受想滅定，受想不行。八地以還，行無遷流，識情斷矣。大千壞時，無有不壞，不聞爛壞虗空。

無眼、耳、鼻、舌、身、意。

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悉如來藏。眼等六根，遂為六入。所見色與盲等，所聞聲與聾等，乃至受諸法不分別，故云無也。還知無舌人解語，無手人行拳麼？喚取穿雲木童，問他消息。

無色、聲、香、味、觸、法。

此明十二處也。色本殊質像，聲原異苦樂，香味觸法，種種皆然。然此一一依根分布，到得和根倒斷，不立纖塵，色不到眼，聲不到耳，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色聲外一段威儀，非其人不易語也。

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

此明十八界也。眼、耳、鼻、舌、身、意是六根界，色、聲、香、味、觸、法是六塵界，根塵相對，於中識生。眼識界乃至意識界是六識界。生酥言八識，熟酥但言六識，此不言八識者，法味異故。五識皆帶質境，六識兼獨影境。騎虎入蟻穴是意識界，非前種種識界。儒者謂意之所在即為物，是意識界也。十八界空，十八界都離想相。三脚驢子弄蹄行，脫彀烏龜緣壁走，還在界內聻？還在界外聻？

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

為緣覺人說十二因緣法，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憂悲非惱。無明滅則行滅，乃至生滅則老死滅，盡即滅也。約三世因果說，無明與行是過去因，識及於受是現在果，愛取兼有是現在因，生緣老死是未來果。約一世說，則無明乃至老死，六根門頭一齊併現，究竟一境一念展轉相成，一剎那間靡不畢受。經云：隨事貪欲，與心共生。心是識，事是行，於行迷惑是無明，與無明及心共生是名色，名色增長是六處，六處三分合為觸，觸共生是受，受無厭足是愛，愛攝不捨是取，彼諸有支生是有，有所起名生，生熟為老，老壞為死。三世耶？一世耶？諸經說十二因緣者最多，茲不繁引。知麼？知麼？此事如擊竹相似，一節破則節節破矣。正恁麼時，多生習氣，歷劫無明一時斷壞，有什麼生緣老死礙絆得他？香嚴一擊，忘知水潦，被馬祖一踏，踏倒起來，呵呵大笑。死生路上，何等逍遙？說緣覺法，即不中也。

無苦、集、滅、道。

為聲聞人，說四諦法，知苦斷集，證滅修道。阿含等部，舌敝耳聾，今日乃知。著敝垢衣，執持糞器，是方便力，非誠諦語。尚無有樂，云何有苦？無有係離，云何積集？無有去來，云何壞滅？五根五力，七覺支分，八聖道分，三十七品，助道之法，都為剩義矣。如何是道？見通車馬。如何是道？十字街頭休斫額。呀！錯過了也。

無智亦無得。

為諸菩薩說六度萬行法。六度以智為本，智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如鏡發光，非一非異。以有所得心，說有所得法，是名為得。若菩提者，則無所得。經云：無有智慧，於中畢竟無得。又云：若無所得，則無取捨。又云：無所得而得，老僧忘前失後去也。百不知，百不會，門前石敢當少分相應，逢人不得錯舉。

以無所得故。

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說甚有所得耶？達摩老子踏空而來、踏空而去，藥山在石頭處，如蚊子上銕牛，以無所得故。

菩提薩埵。

實無有法名為菩薩、菩提、薩埵，但假名稱，如來說為真是菩薩。

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

小智不及大智，小年不及大年。菩薩智、如來智，是有分別耶？無分別耶？有罣礙心，有無罣礙心。肉團心、緣慮心、集起心、堅實心，是罣礙心；廣大心、甚深心、方便心、堅固心、無間心、折伏心、善巧心、不二心、無礙心、圓明心，是無罣礙心。不著有亦不著無，故無罣礙。虗空安汝心內，猶如片雲點太清裏，我自覔心了不可得。於義云何？

無罣礙故，無有恐怖。

憂懼為恐，驚懼為怖，境未至則懷恐，境已至則生怖，心無所著，如雲行月駛，虗舟飄瓦，花鳥逢木人，木人見花鳥，得無畏法，常善勝敵，是真師子。

遠離顛倒夢想。

我今不知何者為正，何者為倒，是名顛倒。夢升兜率，夢遊華胥，此謂為夢。足先朘軟，口中液生，此謂為想。顛倒夢想，俱無有根，無始積習，為所緣故。今既遠離，離幻即覺矣。住住住，潘郎倒騎驢即不問，還我無夢。無想時，主人公來。

究竟涅槃。

涅槃有異，彼諸外道，或謂火滅風止是為涅槃，或謂性，或謂非性，或謂知性非性而作涅槃，或見有覺與涅槃差別而作涅槃，總二十三種，非為究竟。小乘涅槃，斷煩惱障，未斷所知障，離分段生死，未離變易生死，非為究竟。大乘涅槃，四住地煩惱已盡，五住地煩惱未盡，非為究竟。自性清淨涅槃，半是凡夫，半是聖人，非為究竟。此菩薩究竟涅槃，直至等妙二覺，入無餘涅槃，不盡有為，不住無為涅槃，生死自在遊行，方得名為彼岸到也。還有一說，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乾峰雲門二俱不了，畢竟如何以柱杖一時趕散？

三世諸佛。

三世諸佛在火𦦨裏轉大法輪，被他白牯黧奴一時推倒。且問白牯黧奴為甚麼却知有？三世諸佛為甚麼却不知有聻？試辨別看。

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世尊成等正覺，龍女成等正覺，廣額屠兒成等正覺，五百弟子成等正覺，一切眾生成等正覺，乃至山河大地、情與無情成等正覺，是有差別麼？若無差別，為甚麼黃面瞿曇指天指地，誇口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是個什麼道理？

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

脩多羅是顯義，陀羅尼是密義。顯故華梵合詮，密故但用梵語。婆婆和和，有句無句，華耶梵耶？般若不翻，非有智非無智，非解脫非法身。波羅蜜不翻，不此岸不彼岸，不此岸住不彼岸住，不中道住。顯耶密耶？知之者鮮矣。風神雷神水神火神林神地神，未為大神。日明月明燈明，未為大明。空處最上，識處最上，無所有處最上，非想非非想處最上，未為無上。一微塵等，眾微塵等，須彌等，芥子等，無邊剎海等，十世古今等，佛菩薩等，眾生等，未為無等等。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華嚴會上說個阿字法門，這裏不消重舉。

能除一切苦。

苦苦、壞苦、行苦，是為三苦；生老病死苦、求不得苦、怨憎會苦、愛別離苦、五陰熾盛苦，是為八苦。大末蟲處處能緣，惟不能緣於火𦦨之上；煩惱處處著，惟不能著於般若之上。般若現前，如火消冰，一切壞滅，有何不除斷耶？雲門普玄沙虎禾山好打鼓。良久，云：太乙救苦。

真實不虗。

惟此一事實，餘二即非真。真語者，實語者，此法無實無虗，於是中無實無虗。諦聽，諦聽。良久，云：眉毛墮也。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呪。即說呪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摩訶。

揭以顯示為義，諦以誠實為義。華梵，合也。波羅，即彼岸到也。僧者，和合菩提。薩者，覺也。摩訶，大也。意義可了，乃彈指一下云：專伸回回。

心經句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