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網經菩薩戒略疏

佛說梵網經菩薩心地品下略疏卷三

姚秦三藏法師 鳩摩羅什 譯

廣州寶象林沙門 弘贊 述

●二正宗 初十重, 二四十八輕。

○初十重 初總標。 二別列。 三總結。

○初、總標。

佛告諸佛子言:有十重波羅提木叉,若受菩薩戒不誦此戒者,非菩薩、非佛種子。我亦如是誦,一切菩薩已學、一切菩薩當學、一切菩薩今學,已略說菩薩波羅提木叉相貌,應當學,敬心奉持。

戒本無形,何有相貌。然持犯即是相貌,不誦名犯,學即名持。若受而不誦,寧識戒相。不識戒相,罔諳開遮。不諳開遮,過犯由是而生,故首令誦學。苟不誦學,即失現在大乘之名,故非菩薩。當來成佛之極果亦失,故非佛種子。佛猶自誦,故過去一切菩薩求大菩提已於中學,未來菩薩當學,今現在初學菩薩應當尊敬,至心頂戴奉持,無令暫有所忘失也。

○二別列。

○第一殺戒

聲聞厭怖生死,以自利為急,故制婬戒居首。由婬是輪迴之本,生死之源。菩薩不怖生死,以利生為要務,故制殺戒在先。況殺是斷佛性之種子,違慈悲之本願。以慈能與眾生之樂,悲能拔有情之苦。正大士度生之行,成就法身之德也。殺者,一切有情,皆以五蘊而為身心。若起瞋害,壞彼五蘊,故名為殺。

佛言:若佛子!若自殺、教人殺、方便殺、讚歎殺、見作隨喜乃至呪殺。

若是設況之詞,一本無若字,即是的指一人,非也。自殺者,謂親身行殺。教人殺者,謂口教他人殺害。方便殺者,謂以種種機巧方便,令其必死。讚歎殺者,謂於彼樂死人前,稱其美德,作如是言:汝已作眾善功德,生便受苦,死當生天,受無盡樂。如是令其自死,或口說,或身現讚歎相,或遣人說,或遣人持書往,令其自死。見作隨喜者,則殺屬身口二業,今隨喜是意業,謂見他人行殺時,心便隨彼而生歡喜也。乃至者,未盡之辭,謂其中殺事既多,不能盡舉,或作火坑穽陷令墮,或作機撥使死,或作弶作桁,或作羂索,或與毒藥,或墮他胎等。呪殺者,亦屬口業,謂以惡呪術,呪令彼死。外國有起屍鬼呪,名毗陀羅,取未損壞全屍,以召鬼呪,呪二十九日,令屍起,水洗著衣,授與其刀,載於車上,教往殺人。此方外道,亦有惡呪,能令人死。律中自殺有三種:一用內色,謂以手或足或頭或餘身分,而斷他命。二用外色,謂以木石刀矟弓箭等物,遙擲彼人。三用內外色,謂以手捉木石刀等打他。除此三色外,有能令人死者,即坑穽機撥,乃至惡呪等是也。

殺因殺緣,殺法殺業。

初起殺心為因,次殺心相續助成殺事為緣,思惟造作方便資具為法,命斷成業。初萌一念殺心,名煩惱障。事成命斷,名業障。招感當來三惡道苦,名報障。是則三障皆由初起一念不善之心而有。初心若滅,次心不續,則無思惟造作,而殺業不成,報障無由得矣。下之九戒,準此應知。言方便資具者,謂用內色、外色、內外色、坑陷、機撥等義。疏云:因親緣疎,正因殺心為因,餘者助成為緣。親者,造作招感當來果報,如影隨形。緣者,助成故疎。於因緣中造作,皆是業義。成業有四事:一、是眾生,二、眾生想,三、殺害,四、命斷。若一有異,則業不成也

乃至一切有命者,不得故殺。

乃至者,承上害人,下及微細物命。一切者,除人道,餘鬼、畜、蜫蟲等是也。有命者,一切眾生以六根、六識連持相續,名為壽命;此相續斷,名之曰死。故殺者,謂有心害命,非無心誤殺也。殺畜等雖可悔,而要見好相,罪方除滅。菩薩了達業相等,觀眾生無大小、高下之分,由善業故,生人、天趣;由惡業故,生地獄、餓鬼、畜生道中。俱稟識性,苦樂無殊,故殺悉皆得罪。又一切眾生皆具佛性,同一本源,殺彼還是害己,及害未來諸佛也。

是菩薩應起常住慈悲心、孝順心,方便救護一切眾生,而反自恣心快意殺生者,是菩薩波羅夷罪。

常住,即本源心地。然心地無生無滅,豈有起耶?此謂從體起用,上合諸佛同一慈力,下合眾生同一悲仰,故云起慈悲心也。若不孝順,即逆本源心地,況一切眾生,皆是我多生父母,故當孝順,豈復殺害?雖自不殺,見他殺時,猶須以種種方便救護,使得脫難,方順孝心。復不違大士利生本願,不作如上方便,已乖菩薩本心,而反恣心快意,為此惡事,以惡業成故,即得波羅夷罪。波羅夷者,是梵語,其義眾多,故無正翻,然是極惡重罪,如世死刑。或翻為捐棄,一切功德,盡皆捐棄,無道果分故,永棄清眾,不得共住,如大海不宿死屍故也。或翻為他勝,謂被煩惱賊所摧勝故,又被他淨行者所欺勝也。或名墮不如意處,謂死即墮地獄諸惡道故,此非比丘波羅夷,故云是菩薩波羅夷,以菩薩重重於比丘故也。而曰極惡捐棄,則永失慈悲孝順救護心矣。問:出家遠離害心,殺戒易持,王臣專主殺權,有罪不誅,何以安國?答:或殺一人而救一鄉,殺多人而救一邑一國,是菩薩善權方便,見機得作。菩薩戒本云:菩薩善權方便,為利他故,見劫盜賊;為貪財故,欲殺多人;或復欲害大德聲聞、獨覺、菩薩;或復欲造多無間業。菩薩見是事已,發心思惟:我若斷彼惡人命,我當墮地獄。如其不斷,彼無間業成,當受大苦。寧自墮地獄,終不令其受無間苦。以善心、以憐愍心而斷彼命,於戒無所違犯。又陀羅尼經云:若見作五無間罪,謗大乘經,背逆君主,或亂正法,於是等人起悲愍心,應作降伏法。涅槃經云:過去久遠劫時,有國王名有德,聞諸惡比丘以瞋心故,執持刀杖,欲逼害覺德法師。王為護正法故,即捨五戒,與諸惡比丘共戰。王時被創,舉身周徧。其王後時命終,生東方不動佛國,為彼佛作第一弟子。佛言:爾時王者,即我身是。法師比丘者,迦葉佛是。我於今日得種種相好,以自莊嚴,成就法身、不可壞身。為護正法,得如是等無量功德果報。又往昔如來作大國王,名曰仙豫,愛念敬重大乘經典。乃至二十年中,供事諸婆羅門一切所須已,告言:師等今應發無上菩提心。彼言:大王!菩提之性是無所有,大乘經典亦復如是。大王!云何欲令人同於虗空?時王心重大乘,聞其誹謗大乘方等,即斷其命。而諸婆羅門命終生阿鼻地獄,即便自知謗大乘經典,不信因緣,為王所殺而來生此。知已,於大乘經典生敬信心,尋時命終生甘露鼓王如來世界,於彼壽命具足十劫。準如經說,大乘菩薩以憐愍心利益眾生,無一念瞋害私意。倘有不達經旨,以自利故瞋心害彼,不但無益於他,而且自墮阿鼻,無有出期矣。然菩薩利生,亦有以善法化伏。如昔波斯匿王有二大將,一歸依法,與比丘尼習慈心觀,所有兵器皆以竹木為之。後時邊境反叛,王命往伐,至彼邊境即入慈心三昧。叛逆盡,見四天王領無量天兵排空,遂即歸降。又昔中天竺戒日,王令諸兵士弓頭悉掛水囊,乃至馬飲盡以囊濾,而諸國悉皆歸降。如是逆順兩途,須得其意,錯議即殃沉萬劫,不可不慎。

○第二盜戒

前戒害彼,正報內命;此戒害彼,依報外命。以財物能資養色身,故屬外命。律云:物屬於他,他所守護,不與而取,是名曰盜。不與者,非他授與也。

若佛子,自盜、教人盜、方便盜、呪盜、盜因、盜緣、盜法、盜業。

律云:盜事略有五種:一、對面強取,二、私竊取,三、調弄取,四、寄付取,五、與更奪取。此五種咸是賊收。自盜者,親身盜取。教人盜者,口教他人,或遣使取,或作相令知。方便盜者,以種種機巧諂曲欺他不知,至於圭合銖兩,事事欺瞞,移標占界等是也。呪盜者,以外道邪術呪攝彼物自來,或呪召鬼神使鬼竊取也。因緣法業者,一念初起盜心為因,次盜心相續多種助成盜事為緣,思惟盜物之方為法物,離本處成業。律云:有主之物作有主想,舉離本處作屬己想,初離處即得重罪。若方便欲舉而未得,乃至觸著搖動轉側,未離本處得輕垢罪。若離本處復生悔心,或怖畏心還著本處,亦得重罪。

乃至鬼神,有主劫賊物,一切財物,一針一草,不得故盜。

鬼神有主,劫賊物者,是指其財物所屬主也。論主有大小上下之分,論物有輕重之別。上則佛法僧君親師,中則官民,下則鬼神劫賊禽獸等。但物有主,自心知是有主,即是有主想,盜即成罪。一切財物,一針一草者,是論物之重輕也。財謂金銀錢七寶等,物謂衣服飲食銅鐵竹木器具等,針草謂物最輕小,不與而取,尚成盜業,則其重物可知矣。按律結罪,準物輕重。云何成重?一切諸國,以中天竺摩竭國法為正,盜五錢已上入死罪。佛依國法總制,贍部洲內有佛法處,盜五錢得重罪,若物則計直成罪。錢謂大錢,一大銅錢,直十六小銅錢。據義疏,菩薩盜二錢已上,便成重罪。由大士戒重,重於聲聞,謂大士修檀波羅蜜,布施眾生,而反損他,故重也。佛物,謂供佛塔像之物,下至香華器具等,或施主供佛之餘資也。法物,謂供養經典物,或造經資財。律云:盜經書,計直結罪。僧物,謂供僧之物,或現前僧物,或常住僧物。若其感報,如盲龍女之受苦,高法眼之現報。觀佛三昧經云:盜常住物,過於殺八萬四千父母之罪。方等經云:華聚菩薩言:五逆四重之罪,我亦能救。惟盜僧物,我不能救。要集問曰:何故盜用僧物,罪偏重耶?答曰:施主本捨一毫一粒,擬供十方。鐘鼓一響,遐邇同聞。聖凡受用,俱成道業。冥資施主,得福無邊。招善既多,獲罪寧少耶?君物,謂屬國王之物。下至偷稅,冐渡關津。律云:持己物到稅處,使他越過,得重罪。若口含衣裹避路,皆得罪。若為三寶父母物,持過稅處,應為稅官稱讚三寶功德,說父母恩重。彼不取稅,無犯。猶索,應與。親物,謂父母之物。若父母恁用,量親知亦歡喜,無犯。唐龍朔元年,潞州李校尉至懷州市上,見一特猪,已縛四足,將欲殺之。猪見尉,語云:汝是我女兒,我是汝外婆。本為汝家貧,汝母數從我索糧食,我大兒不許。我憐汝母子私避,兒與五升。我今作猪,償其盜債。汝何不救我?尉聞,即從屠兒贖放。猪自走向近寺放生所。尉還本州報母,母後自來看猪,母子相見,一時泣淚。麟德元年,猪尚現在,由家物屬子故。母盜子物,得報如是;子盜親財,感報寧測?又隋冀州耿伏生母張氏,避夫,將絹二疋與女。後母死,變作母猪。此二驗,詳載法苑珠林。師物猶重於親物,以物是檀越信心所施故也。官物,謂九品宦職之物。民物,是百姓之物。鬼神物者,謂祠廟中供具,有人守護,或山林鬼神,自為守護。劫賊物者,謂賊劫得物,物已屬賊也。若自物被賊盜去,已作捨心,物便屬賊,不得重奪,奪即成犯,是為賊復劫賊。彼賊勇健,還奪去,雖自不得物,亦得重罪。若從乞回,無犯。若未作捨心,後見物取還,無犯。禽獸物者,下至六畜鳥鼠等,所銜之物,不得奪取。按五戒相經云:有主鳥犯重,無主鳥犯輕。若盜四足獸,或舉或驅,過四雙步,犯重,由離本處故。若過二雙步,犯輕。若盜人過二步,犯重。若著肩背上,人兩足離地,犯重。不得故盜者,故謂非無心錯誤也。

而菩薩應生佛性,孝順心、慈悲心,常助一切人生福生樂,而反更盜人財物者,是菩薩波羅夷罪。

佛性即本源心地,而性本孝慈。云應生者,是從體起用,故以財法二施,常助人生福樂也。反更盜人財物者,是逆本源,悖體性,不行二施,而反令彼受貧苦,由造惡滅善,故得波羅夷罪。

○第三婬戒

此戒大小兩乘,同名非梵行。梵者,淨也。行既非淨,則汙自體性,亦汙他心地,故違淨法與人。義疏云:出家五眾俱制,在家二眾但制。邪婬,謂除自妻妾外,干犯一切男女,悉名邪也。

若佛子!自婬、教人婬,乃至一切女人不得故婬、婬因、婬緣、婬法、婬業。

自作教他罪同由大士,當與淨法度人,不應教為染汙業也。一切女人者,無論貴賤妍󳯺老少親疎,故云乃至也。不得故婬者,婬豈有誤耶?或遇難緣強逼,或為惡人強執,有受樂心即犯。何名受樂?如饑得食,如渴得飲。何名不受樂?如噉糞穢,如熱鐵入身也。一念初起婬心為因,次婬念相續助成為緣,作用方便為法,事成為業。

乃至畜生女,諸天鬼神女,及非道行婬,

乃至者,謂從人男女黃門二根,下至畜生鬼神等女及非道也。非道者,大便及口皆得重罪,其餘身分得輕垢,如優婆塞戒。自妻亦制非時非處。非時者,有娠、產後、乳兒、月水等時。非處者,即非道。皆得不淨有作罪。

而菩薩應生孝順心,救度一切眾生淨法與人,而反更起一切人婬,不擇畜生乃至母女姊妹六親行婬,無慈悲心者,是菩薩波羅夷罪。

應生者,謂當於本源心體,發起孝慈度生之大用。然度生須為眾生說離染欣淨之法,方為自利利他,豈可反生婬人之念,故得重罪也。六親經已出。四、當以兄弟之妻足。六、於六親中作非法事,世所希有。恐有邪見之人,謂於自親無有犯他之過。如昔有子,欲於母身作非法,方至床前,地即裂開,生陷地獄。母急救捉,惟得髮一把,而身已陷矣。受戒者可不懼哉。

○第四妄語戒。

自知不實,而誑惑前人,心口相違,故曰妄語。

若佛子!自妄語、教人妄語、方便妄語、妄語因、妄語緣、妄語法、妄語業。

自妄語者,自向人說,我得上人法。教人妄語者,教他向人說,我得上人法。或教他向人說,自得上人法。名利不入己,犯輕。何名上人法?謂聖賢所修所證之法。所修者,三十七品菩提分法,及諸禪三昧。所證者,三賢十聖之階位。以此法對一切凡夫有漏之法,最尊最上,故名上人法也。方便妄語者,欲作妄語,先假種種巧言,令他信受也。或遣使語,或遣書往,或作知相,前人領會者,皆得重罪。或借言讚他,而密自美,亦犯。菩薩善戒經云:若菩薩為人所讚,言是十住,若阿羅漢等,默然受者,得罪。若增上慢人,無有誑心,亦犯輕垢。以其少有所得,自謂實證,故於出世增上法中,起心生慢,非故心惑他,是以不得重罪。初起誑心為因,誑念相續,助成誑事為緣,以種種誑方巧言為法,前人領解成業。

乃至不見言見,見言不見,身心妄語,

乃至者,承上大妄語等,以至不見言見之小妄語也。然六識皆能顯妄,今惟舉見、身、心三,是略也。律以六識束為四,謂見、聞、觸、知也。見屬眼識,聞屬耳識,觸屬鼻、舌、身三識,此三鈍故,故束為一。知是意識,所以妄語總有八種,謂不見言見、不聞言聞、不觸言觸、不知言知、見言不見、聞言不聞、觸言不觸、知言不知,隨作其一,即名妄語。若為救眾生命,有益前人權巧方便,是大士損己利他之心,無犯,猶生多功德。

而菩薩常生正語、正見,亦生一切眾生正語、正見,而反更起一切眾生邪語、邪見、邪業者,是菩薩波羅夷罪。

常生者,不忘之謂也。謂菩薩於本源心體,常常發起正語正見,不謬稱凡為聖,以邪為正。亦令一切有情,生正語正見之妙因,乃大士利生之本懷。而反令彼生邪語邪見,造作邪業,生生不得樂報,苦果無窮。大違菩薩利生行願,自損損他,故得重罪。

○第五酤酒戒

酤是買賣,或自釀賣,或買回貨賣也。酒是迷人毒藥,現則敗事危身,後則喪失慧命。大士專以利物惟心,令生智慧,故自飲犯輕,貨賣犯重也。

若佛子,自酤酒,教人酤酒,酤酒因,酤酒緣,酤酒法,酤酒業

自酤是親為教人,是令他為我賣,以利歸己,同犯重。若教他自賣,罪輕。然大士以度生為本,利雖歸彼,而傷身喪慧,事同亦應犯重。以顛倒眾生心結罪,非為利故結也。初起酤心為因,次心相續助成酤事為緣,善巧造作為法,酤成為業。

一切酒不得酤,是酒起罪因緣。

一切酒者,謂以五穀讓成,或以根葉藥草百華諸果醞造,若生若熟,凡有酒色酒香酒味,或闕一或闕二,若麴若糟,但能令人醉者,俱不得酤。義疏云:藥酒雖希利貨不亂人無犯,以藥能除病身安,況藥不能多飲無醉亂患故不犯。此謂在家菩薩治生養家故開,非謂出家者聽許是邪命自活故也。起罪因緣者,一切罪惡過失皆由酒而生起,故云酒具三十六過是也。

而菩薩應生一切眾生明達之慧,而反更生一切眾生顛倒之心者,是菩薩波羅夷罪。

明達之慧者,以慧能破煩惱昏衢曰明,直至本源心地曰達。大士當以種種善權方便,啟發眾生,令生妙慧,故曰應生。邪正兩途不辨,迷真逐妄,故曰顛倒。不啟之以妙慧,而授之以迷惑,是曰反生。使眾生顛倒,喪失慧命,故得重罪也。

○第六、說四眾過戒。

揚他過失,大傷法門,損前人之德,絕眾生之望,深乖大士衛持佛法之本願,大違菩薩利生之慈心。聲聞以自利故,說分大小,罪有輕重,故隨說結之。菩薩利他,但以惡心說之,過無大小,皆結重罪。

若佛子!口自說出家在家菩薩、比丘、比丘尼罪過,教人說罪過、罪過因、罪過緣、罪過法、罪過業。

出家菩薩,謂出家五眾,受心地戒人。在家菩薩,謂優婆塞、優婆夷二眾,受大士戒者。比丘、比丘尼,謂稟具足人,而未受菩薩戒者。此是法中四眾人也。罪過者,是犯戒之過失也。但有所說,悉自傷慈惱物,虧己本源。心地律攝云:出家之人,所有言說,皆為利益,不應私忿,道說於他。薩婆多論云:寧破塔壞像,不向人說比丘過惡。若說過罪,則壞佛法。身教人說者,或口教,或現相教,或遣使教,或遣持書往教。若大士見法眾有過,即當以慈心、愍心、護念心、獎勸心,殷勤諫諭,令其悔改。無以私心欲壞彼人名利,則自免怨結,萬世復無玷辱正法之過。若三諫不改,可白眾僧,以悲愍護法心,不犯。若說前人不正見,不犯,猶多生功德。何以故?正大士利生之行,邪正須辯,無致誘引多人入於邪途故也。若被僧差,以公心說,不以私心言,不犯。如提婆達多作逆罪,佛令僧作羯磨,差舍利弗往俗家說是也。初起說心為因,次心助成說事為緣,以種種方便巧說為法,前人領解。成業義疏云:說過有兩:一、陷沒心,欲令前人失名利等;二、治罰心,欲令前人被繫縛等。此二心皆是業主,故犯。至於結罪多少,一云隨人,二云隨口業。隨人,則隨向一人說,結一重罪;隨口,則隨出一語,結一重罪。

而菩薩聞外道惡人及二乘惡人,說佛法中非法非律,常生慈心,教化是惡人輩,令生大乘善信。

外道者,天竺九十五種之邪徒,此方諸子百家之世教。以其教止修身,齊家治國,故名為外。三乘聖教,教靜心惑,悟本心地,故名為內。外道不信自心是佛,本具性德,遂迷真逐妄,以邪為正,造不善業,故名惡人。二乘不知本源心地,厭患五蘊身心,斷見思惑,證偏空理,獨出三界,無濟度心,亦名惡人。非法非律者,大乘本源心地法律,不同外道撥無三世因果之邪教,世間之法律,而蔑棄自心自性,妄謂氣生氣化之惡見,不同二乘厭苦欣寂,以修四諦之法,五篇七聚之律,故彼言非也。此亦初學二乘法人,非謂證二乘果人。其證果人,自知有大乘法律,惟自力不能行,故非彼說也。令生大乘善信者,令信自他本具心地大戒,無惡不止,無善不修,無生不度,諸佛是已成之佛,汝是未成之佛,方為善信也。

而菩薩反更自說佛法中罪過者,是菩薩波羅夷罪。

大士猶教他人不說,以安物為心,而反自說,陷沒前人,深損正法,自喪己德,菩薩之行焉在?今人欲說他過,而他過無幾,說者隨語語結罪,其罪可勝言哉?惟不畏罪福因果者,故以私忿心,道說他過,肆毒言惟恐不深,說過聲欲徧大地,秪圖現前快意,寧顧身後拔舌,犁耕遺殃。問:佛法寧容瑕玼乎?答:佛令半月半月布薩,檢察三業,有罪則發露除愆,無過即長養淨德。如不自首見者,屏處諫之,輕垢令對首悔除,重罪令見好相,不肯自陳,乃對眾公舉。若不見罪,僧為作不見罪羯磨治之。倘弟子有過,師當善誨令改,如不見過,擯之不與共住。斯乃佛法清濁自分,豈同私心揚惡,方為不容他過耶?餘如不教悔罪戒中明。

○第七,自讚毀他戒。

稱己功德曰自讚,譏彼過惡曰毀他。損己利他,掩惡揚善,乃大士利生之本行。譽我誹他,自利損人,非菩薩之慈心善心。

若佛子自讚毀他,亦教人自讚毀他,毀他因、毀他緣、毀他法、毀他業。

自讚毀他,是揚我抑彼,二事兼備犯重。教人有二:一是教人讚我毀他,或現相,或遣使持書往;二是教彼自讚己德,輕毀他人也。初起讚毀之心為因,次心相續助成為緣,以種種善巧讚毀之方為法,前人領解成業。此四句中,單舉毀他,不言自讚,是便文故。又自讚念輕,毀他惡心偏重,故舉重以該輕也。

而菩薩應代一切眾生受加毀辱,惡事向自己、好事與他人。若自揚己德、隱他人好事,令他人受毀者,是菩薩波羅夷罪。

此中發明能代受則不令其辱,引惡向己必無自讚,推好與人決不令他受毀也。揚是稱揚,隱是隱沒,自揚秪恐己不勝人,隱他惟憂他勝於我,但知利己,不思損人,非大士以惡向己、推好與人之善心,自譽毀他,正是業主,故得重罪。若為誘邪途而歸正道,貶二乘令會一乘,雖語似毀譽,而心實是大悲,斯乃大士愍物弘化之慈心,豎立法幢之大願,豈得以人我見、勝負論同日而語哉?地持經云:為毀呰外道,稱揚佛法,若以方便令彼調伏,令不信者信,信者增廣,不犯。

○第八,慳惜加毀戒。

乞財求法不與,是曰慳惜。瞋忿罵辱,故曰加毀。大違慈悲之道,深乖利物之懷。

若佛子,自慳、教人慳,慳因、慳緣、慳法、慳業。

大士行檀波羅蜜,不揀親疎,求者悉與,寧分好惡。若不施而加毀,深違菩薩三聚淨戒。自慳者,或口說,或示慳相,或隱避不與財法,或言無手杖驅斥,或惡言加罵等。教人慳者,或教他秘悋財法不施,或教令加毀,或口教,或遣使持書教也。初起慳心為因,次心助成其慳為緣,種種巧言悋惜之方為法,前人領解慳事成就為業。此四句不言加毀者,先由慳故然後加毀,若非慳單毀即屬輕垢戒。優波離問經云:於根本罪何者復重?佛言:住大乘菩薩如犯恒河沙數貪罪,與一瞋罪較量,此二罪中瞋唯屬重。所以者何?現瞋者捨離眾生,現貪者愛護眾生,則不為煩惱,於菩薩所無有灾橫等怖。故學論云:瞋義云何?謂本性為大罪故,不生方便悲愍行恚怒者。然非利益則長養煩惱,減失悲愍為大過失。此戒慳惜故,悋財而行加毀。若貪而能施,則無加毀瞋恚等過。正法念處經云:若先少思惟已,後竟不施墮餓鬼趣,語已不施墮地獄趣,況復無上菩提具足許施,無餘世間諸眾生故。

而菩薩見一切貧窮人求乞者,隨前人所須一切給與。而菩薩以惡心瞋心,乃至不施一錢一針一草,有求法者不為說一句一偈一微塵許法,而反更罵辱者,是菩薩波羅夷罪。

一切者,僧俗男女也。貧窮有二:一身貧須財,應施與財;二心貧須法,應施與法。故云隨所須一切給與。決定毗尼經云:在家菩薩應行二施:一財,二法。出家菩薩應行四施:一紙,二墨,三筆,四法。由出家無財故,紙墨筆財少,易得成就。彼書經故,亦名法施也。得忍菩薩行三種施:一王位,二妻子,三頭目皮骨。凡夫菩薩當隨力隨宜施與。有不宜施法者,或彼根性鈍劣,或非法器,或聞深法反生誹謗,或女人求法無男子親人在旁,則不宜為說。不宜施財者,或因財造惡,或由財得禍,以至害命等,即不宜施與。地持經云:云何菩薩能以少善根得無量果?是菩薩教下劣眾生,以少財物施下福田,乃至揣��施於畜生,施已迴向無上菩提,以迴向力故得無量果也。乃至者,論財則從多以至極少一針一草,此謂無財者不能隨意施也。論法則從廣說以至極少一句一微塵許,此謂寡識無聞不能廣說也。若實無法,不可妄自誇能,謬說誤人,獲罪非輕也。有而不給與,反加罵辱,則慳毀兩全,正是業主,故得重罪。不犯者,或見彼人因訶辱則悔過,承折伏則改惡,自無惡心瞋心,隨機利益,正大士之權宜妙用。故地持經云:若知不說令彼調伏,若知前人不能敬重,若威儀不整,若彼鈍根聞深妙法生怖畏心,若知聞已增長邪見,若聞已毀呰退沒,或聞已向惡人說破壞正法,如是悉不犯。

○第九,瞋心不受悔戒。

或人觸犯於己,或己觸犯於人,彼人知過,誠心求懺,而菩薩內懷瞋心,外現不受之相。

若佛子,自瞋、教人瞋,瞋因、瞋緣、瞋法、瞋業。

自瞋者,內懷忿恚,外發身口也。教人如前戒釋。初起瞋心為因,次心相續助成為緣,種種打罵之方為法,作成為業。華嚴經云:一念瞋心起,百萬障門開。是知初萌一念尚爾,況緣相續而不成業?業成則殃墮沉淪,怨結萬代,世世莫解,可不慎哉!

而菩薩應生一切眾生善根無諍之事,常生慈悲心、孝順心。

一切眾生心地本善,而被無明煩惱之所覆障,大士應以慈心悲心,發起眾生慈悲起捨之善根,則無有鬬諍之事,況自不受懺謝,發起彼諍耶?恒念一切眾生如己赤子,何忍毀辱,是為慈悲心也。常觀一切眾生猶己父母,奚敢忤逆,是為孝順心也。

而反更於一切眾生中,乃至於非眾生中,以惡口罵辱,加以手打,及以刀杖,意猶不息,前人求悔,善言懺謝,猶瞋不解者,是菩薩波羅夷罪。

大士既能生眾生善根,復常慈孝,則無有反更逼惱眾生矣。非眾生者,三乘聖人及變化人也。罵辱是口業,手打是身業,不息是意業,以此三業加惱,甚於狼虎,不息不解,故結重罪。不犯者,或前人追悔之心不真,懺謝之念不切,菩薩以慈愍心,終欲令其深改前非,後更不作,乃示以瞋怒之相,或復折伏狼戾眾生,無慚惡性。邪見之徒,外現威而心實慈,口訶斥而念致愍,正大士調伏剛強眾生之大用,豈與具三毒者而比也。地持經云:不犯者,若以方便令調伏,若彼不如法懺,其心不平,不受其懺,無罪。

○第十謗三寶戒。

自以邪見謗亂正法,非謂毀罵之謗。設其毀罵,罪猶可悔,故戒本經名謗亂正法戒,亦云謗菩薩藏也。

若佛子,自謗三寶,教人謗三寶,謗因、謗緣、謗法、謗業。

以邪為正,以正為邪。誹謗菩薩經律,言非佛說,是謗世尊。非大乘經典,是謗法。受持讀誦者,非佛弟子,是謗僧。或自發邪解,建立邪言,自謂為正。或從邪師,領納邪語,著作邪書。如以老莊之言,齊於佛教。治世之術,比於心地法門。惑亂人心,疑誤後學。永失正道,陷墮邪途。由此傳播後代,蔓延不絕。遺殃萬劫,斷滅佛性種子。而所獲罪,非一闡提,無處可容也。初起邪解之心為因,邪心相續,助成謗事為緣。巧說邪見之方為法,前人領解成業。若心欲說,而口未言,未結重罪。或自發言向彼說,或令他傳說,前人領納邪言,隨一語結一重罪。若作邪書,隨彼覽解者,隨語語得重罪。

而菩薩見外道及以惡人,一言謗佛音聲,如三百矛刺心;況口自謗,不生信心、孝順心,而反更助惡人邪!見人謗者,是菩薩波羅夷罪。

天竺。此方異學之徒,乃至菩薩,心外求法,悉名外道。不信大乘常住三寶故,棄捨心地大戒,而習學異道邪教,撥無善惡果報,是名惡人。一言者,以其最少,尚如三百刺心,況其肆言,謗聲外揚,而大士之心,安能忍乎?斯實愍彼邪見,自陷泥犁,復引無量眾生,誤墮苦津故,如矛刺心,非謂瞋彼謗毀三寶之念。三寶體如日月,非一指能翳其明,猶擲斧斬天,還自傷身。大士本以信孝心,受斯正戒,當常敬順三寶,而無違無逆,豈可反更黨彼惡見邪徒,樂為外道,永失菩薩心地大戒,不復佛子之名耶?若未翻正歸邪,猶未失戒,或思言三寶不及外道,大乘不及二乘,計度未成,犯輕垢。雖信因果三寶大乘,而復信外道鬼神,有威力靈感,遂傚彼符牒章醮,奏解魍魎,或復勸他信受,悉犯輕垢。或執大而謗小,謂都無小乘,惟有大乘四阿含,及別解脫經,非佛所說,此是謗聲聞藏,亦得輕垢。寧知三世諸佛出世,隨機設教,皆說三乘。聲聞四果,乃出世聖賢人天福田,胡可輕哉?但彼無利生心,故佛訶之。今時初學,粟麥未辨,禪教猶昏,逞己淺識,肆自謬言,謂持戒為執相,遂棄而不受,佛名之為禿居士。或受而不持,律號為苦海弊囊。若蔑棄具戒,謂不須受,得輕垢罪。此十重戒,悉是性罪。小乘以酒為遮戒,大士利益眾生為本,令他迷惑心地,故酒亦屬性罪。如智度論云:性戒者,是尸羅身口等八種,謂身三口四,更加於酒,以防意地,令得淨命故。即十善中後三意業,而數雖不同,其義無異。言性罪者,不由佛制,其性自是惡,故名性罪。止觀云:性戒者,莫問受與不受,犯即是罪;受與不受,持即是善。若受戒,持生福,犯獲罪;不受無福,犯無虧戒罪,惟有惡行及業道罪。言受犯得罪者,謂於性罪上,更加虧戒罪也。

○三、總結。

善學!諸仁者,是菩薩十波羅提木叉應當學,於中不應一一犯如微塵許,何況具足犯十戒!

不違本源心地而修,曰善學。慈悲利濟之士,曰仁者。斯乃如來讚學戒者之美稱,勸令應學應持。若犯之,即得波羅夷極惡之重罪,當招阿鼻地獄之苦報。持之即是妙因,當證木叉,保解脫之極果。以果勝故,故不曰波羅夷,而云波羅提木叉,正是果中說因。因即般若智用,果是真如寂體。由稱體起用,除滅無明,見本法身,是為果中說因。圭峰云,依真如故,發智斷惑,證體起用。若不依之,則取我我所相,無由修證。故知萬德萬行,皆是真如用也。復能發起初學忻果之心切,堅持禁戒之念篤,是亦果中說因也。於中者,於十重戒之中也。微塵許者,舉少以況多也。犯少尚不名菩薩,況具足犯十戒,而失其正因極果,感於惡報無窮耶。故下文示其得失。

若有犯者,不得現身發菩提心,亦失國王位、轉輪王位,亦失比丘、比丘尼位,亦失十發趣、十長養、十金剛、十地佛性常住妙果,一切皆失墮三惡道中,二劫三劫不聞父母三寶名字,以是不應一一犯。

犯戒如截樹頭,菩提之芽已焦。故今現身,必不能發生也。國王是一󳬛之主,轉輪王是四三二一天下之主。如此二王,悉由多生持戒,感斯勝報。今若受而犯之,則尊貴之德位日消,後生之勝報便失矣。比丘及尼,本由戒得名。若犯此木叉,不但無大士之目,而本名亦失。不惟失其名位,即三賢十聖,佛性常住,妙果皆失。妙果者,妙覺佛果也。非獨永失如上大益而已。此身沒後,墮落地獄餓鬼畜生三惡道中。墮此惡道,非千生萬世可了。故於二劫三劫,不得聞世間父母名字。名字尚不得聞,何處得修敬順之孝道。出世三寶名字,既不得聞,焉識修行證佛之妙果。有斯大失,故當一一堅持。寧碎身骨,不可一一輕犯。如瓔珞經云,若破十戒,不可悔過。入波羅夷,十劫中一日受罪。八萬四千滅,八萬四千生。故不可破三賢十聖位,乃至覺地,一切皆失。是故此戒,是一切佛一切菩薩行之根本。若一切佛菩薩,不由此十戒法門,得賢聖果者,無有是處。

汝等一切菩薩,今學、當學、已學,如是十戒應當學,敬心奉持,八萬威儀品當廣明。

此戒是三世菩薩同學同持,共成無上佛果,是故如來再三叮嚀勸學勸持也。如要廣明持犯性相,當如大本後分八萬威儀品中詳之。今此所說,是略出十無盡藏戒之大綱耳。

佛說梵網經菩薩心地品下略疏卷三

音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