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恩論

報恩論

報恩論目錄

卷首

恭錄

列聖護法綸音

證經十二則

答問二十五則

卷正上

淨土法門綱宗

無量壽經綱宗

往生正因定論

辨正五逆謗法不得往生說

二教通喻

雜說二十五則

代眾回向發願疏

寫經記

卷正下

醒迷歌五十章

勸俗歌五十章

往生公據

阿彌陀佛禮想儀

戒殺懺願偈

附錄慈雲懺主懺願文

附一法治四病說改正玉峯師作,原名四大要訣。

改定僧玉峯摩崖圓滿白眾偈

小霍山摩崖道場寫經始末記續出

上卷多說理性,下卷先以兩歌斷疑生信,次以公據等三篇專說事修,而末篇之說遂附及之者,所謂應病與藥,期於病藥雙忘,性修不二而止。世界無盡,未來無窮,區區本願具在,代眾回向,疏矣。度必有無量發心菩薩覧而興起者,佛法世法真俗圓融之本旨,庶幾普徧昌明歟。其卷首、卷附諸篇,無非欲發明此旨,已詳卷首述意篇。子簡既為寫錄,隨依香巖例句讀圈點之,為令閱者易於醒目,文人批尾陋習固不暇避也。其用意良苦,有心人應共諒爾。

未還,謹識。

卷附

上鍾子勤夫子書以下三書,勸讀書人,兼論道家。

其二

其三

穀梁補註再書後是篇以天佛聖合言之,可見道無方體,當下即是。說異說同,祇成戲論。

致楊仁山書代許息安

善生經序

精嚴寺同戒錄序代妹𦕓劉頌年作此篇,勸官長護法,維繫民心。

又序此篇勸信入法門者,可證禪教律三宗,統歸淨宗,攝無不盡。

天台縣護持叢林永禁私佔示代妹𦕓劉頌年作,可為護法榜樣。

募修揚州高旻寺正殿疏代寺僧了凡作,勸緇素各安本分,即俗恒真。

募修真覺寺緣起勸法門中人,護持台教,陰翊皇度,崇正辟邪。

補玉峯師念佛開心偈六首

達摩祖師像讚

又指畫像讚

大通智勝佛拈頌

靜坐箴

留仙閣頌

經正民興說續出

列聖護法綸音       報恩論卷首

順治十五年九月 世祖章皇帝敕諭玉琳通琇國師書

朕惟立綱陳紀,敷政而易俗移風;見性明心,傳教以牖民覺世。考其功業,則事有殊途;論厥精微,斯旨歸同軌。然遡無生之真諦,不緣意象以求;證般若之妙源,非因文字而顯。欲問大千之覺路,先皈不二之度門。賴初祖之既來,遂灋衣之不絕。燃燈而照昏瞶,建鼓以醒愚聾。爰指善誘之津,誕施方便之力。付灋將逾百代,知名何僅千人。莫不宗旨共扶,流風大闡。用慈悲而度天下,佐平治以化民生。允有裨於盛時,故恒尊於歷世。茲聞爾僧通琇,慧通無始,智洞真如。續五葉之正宗,萬灋從而歸一;屏六根之邪識,四大是以盡空。掃末世之狂禪,秉如來之正覺。誠超生融之學,而迥播觀摩之名者也。朕俯詢灋器,緬想高風。思御宇以來,期沛無為之治;而虗席以待,樂聞無漏之因。用是特遣司吏院掌印官張嘉謨,頒賜璽書,遠延杖錫。爾其遄驅象馭,早踐龍墀。陳密義之慧空,贊皇猷之清淨。嗚呼!順風而問,朕將同訪道于崆峒;計日以來,爾尚效朝宗之江漢。欽哉!故諭。

又順治十六年四月

朕維教闡西乾,灋流東土。付妙心於四七,傳正果於二三。莫不以參悟透脫者為真乘,操履純一者為灋器。故南嶽不汙,垂護念於庾嶺;馬師大用,揭震喝於雄峰。以至滹水建黃檗之宗,高峰繼雪巖之緒。源遠流長,良有以也。朕殫心誠正,遜志危微。務期於道岸誕登,允懷乎德修罔覺。因念夫禔躬立政,聿本於見性明心。大道本同,精義無二。緬思宗派,必有高人。聞爾禪師通琇,臨濟嫡傳,笑巖近裔。心源明潔,行解孤高。故於戊戌之秋,特遣皇華之使,聘來京闕,卓錫上林。朕於聽覽之餘,親詢釋梵之奧。見其機鋒峻利,論義圓通。直指向上之關,信稱諦當;證徹無生之旨,不落言詮。實獲我心,深契予志。間泛及於眾說,亦博綜乎百家。名理恒超,決疑無滯。洵灋門之龍象,禪苑之珠林者也。用是特降褒綸,賜號大覺。方欲久留瓶鉢,時聽伽音。冀朝夕之啟予,庶默成夫元旨。而禪師欲全子道,祈盡孝思。堅請還山,勉襄石塔。遠追目犍連之度母,近承陳尊宿之養親。有裨人倫,克端風化。朕俯徇其願,敕護遄歸。惜山川之既遙,倐夏秋之已隔。永言遺韻,惓惓於懷。追惟對御之言,實發大乘之秘。傳燈可續,末灋所希。爰是復降溫綸,加封大覺普濟禪師。賜以紫衣,並予金印。遣使齎往,昭朕眷衷。重揚灋席之輝,永鎮山門之寶。於戲!龍章載錫,式增慧日光華;椹服新頒,克紹佛衣灋數。祈承顯命,益勉勤修。欽哉!故諭。

自杖錫南還,時勤企念。五湖煙景,三江秀麗。荷衣松食,致足樂也。閶闔風至,秋色依依,益深白露伊人之想。自邇以來,企徹禪宗,勤心灋寶。慨佛果應庵之後,差近閴寂。今雷音雖震,而北方猶若未聞。故末灋比邱,少奉戒律。其口談無而行在有者,又如麻粟也。茲欲於都城建立皇壇,俾衲子一千五百人眾,受毗尼戒。七條一縷,出自上方。五戒三皈,重宣佛義。然非禪師親為羯磨,正恐以最上慈航,為人天階級耳。惟冀荷擔如來,闡明大灋。不辭遠道,惠然肯來。則皇城四眾,重聞薝蔔之香。新學緇流,頓長菩提之樹。知禪師以佛灋大事為先,不以靜退小節縈念也。遙瞻浮渡,速慰悠懷。

康熈四十年嘉平月 聖祖仁皇帝御製補陀羅迦普濟寺󳬴記

稽考梵書,補陀羅迦山有三:一居厄納忒黑,一居忒白忒,一居南海,即是山也。本山誌書,未得其詳。當年海寇猖狂,凡禁海之外,寺宇梵剎,皆為灰燼。自康熈二十二年,蕩平臺灣,海波永息。故遊方衲子,因舊基址,斬蓬蒿,艾藜藿,而更新焉。朕時巡浙西,特遣專官,虔修淨供,敬書題額,永鎮山門。復發帑金,重修寺宇。務俾殿堂廡牖,丹碧華燁,棼橑煥美。而一木一石,悉出公家。一夫一役,不煩民力。上為慈闈延禧,下為蒼生錫祉也。朕自弱齡,誦讀經史,以修齊治平為本,未暇覧金經貝葉,空寂泡影之文,所以不能窺其堂奧。槩而言之,元者,善之長也。佛者,以善為本。推而擴之,大約無二。上天好生,化育萬彚。大士慈悲,度盡眾生,亦無二也。朕求治勤民,四十餘載矣。今者兵革已銷,而民生未臻康阜。梗頑雖化,而民心未盡淳良。皆因水旱靡常,豐歉各異。此朕寤寐孳孳,不能釋也。以大士之力,庶幾慈雲法雨,甘露祥風,使歲稔人安,萬姓仁壽。則普濟之弘功,即時雍之上理,是朕之心也夫。爰書翰簡,勒諸穹󳬴,垂示無盡云。

又御製重修天竺寺󳬴文

朕御麻凝庥,心周區域;省方設教,蹕駐山湖。眷茲民力於東南,詎止皇輿之名勝?若迺因其舊蹟,無侈前觀,則天竺寺之所由以重修也。粤惟鷲嶺著於西方,法輪則一;竺峰麗於南國,名剎維三。固緇梵所薰修,亦僊靈之窟宅。潮音送響,遙接普陀;塔影橫空,長留舍利。瑞光發於㵎上,奇木像大士之容;白衣感夫夢中,淨域建看經之院。或旱乾間作,禾麥告枯;而幡蓋來迎,霪雨濡足。有禱輒應,無福不臻。斯固歷晉宋以迄今,實亦載簡編而可信。意者能仁之量,等於好生;佛道之成,關乎民隱。推斯指也,不其偉與?將使般若之門,隨方而啟;仁壽之域,舉世咸登。有其興矣,曷可廢哉?朕曩者親奉慈闈,式臨茲宇。自芳湖而西顧,望初地以南循。輦過花迎,旌迴雲捲。巖深乳竇,含真珠之寶光;峰轉飛來,帶琉璃之紺色。百靈斯護,七聖不迷。既祝我皇太后壽履康甯,復冀凡茲庶民室家盈慶。然則迦釋之弘慈,與國家之布德,豈有殊也?顧念山靈如昔,寺貌未新。我皇太后為國發心,為民祈福。時申慈命,重葺香林。茲役之興,不妨民事。凌雲再煥,將無乾竺之靈;匪日成功,實篤坤元之慶。恒沙國土,偕常樂以同升;億萬蒼生,享太平而無極。是則我皇太后之聖心,依然迦釋之心。而於朕經營天下,利濟生民之心,亦適有愜也夫。

雍正元年六月十八日 世宗憲皇帝硃批浙江巡撫李馥奏

再諭。󳱮溯道統之傳,堯舜以至周公孔子,聖聖相承,精一不雜,原無藉於釋道。自漢以來,三教流傳,炳若三光,屹然鼎峙,歷千百年而不廢不墜,豈非道並行而不相悖歟?吾儒正心率性,釋家明心見性,元門修心煉性。以言乎體,則同聖人之明德新民,如來之自利利他,太上之度人無量。以言乎用,又同中庸曰: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內典云:六塵涉境,心不隨緣。道德經云:不見可欲,使心不亂。以言乎進修工夫,亦未嘗不同。何下士往往以管蠡之見,縱橫辯駁,以逞其胸臆?蓋止據形迹而論,而實未窺其奧蘊也。其言以為二氏之學,全無關乎世道人心,而孰知有不然者。夫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理載於周易,善惡之報,如影隨形。義著於感應篇,四生六道,因果輪迴之秘諦。散見於大藏諸經,其所以警戒提撕,誘掖獎勸,若合符節。究其指歸,無非勉人為善而已。况細而閨闈里巷,遠而海澨山陬,有不可以禮樂維持,詩書訓導者。而二氏之教,皆足以感發其皈向之誠,消磨其隱微之慝。由是觀之,釋道甯無補於王化也哉?試問中國將此三途去二留一,能乎?否耶?不能,則何必分門立戶,互相排擠,有若聚訟然?顧茲末法黃冠、緇流下愚者多,率皆餓夫懶漢,苟希利養,以故招提、蘭若竟成藏垢納污之地。此輩猶如穀之有稗、粟之有粃,惟在分別孰稗孰粃,豈可併穀粟而概棄之乎?朕向來三教並重,一體尊崇,於奉佛敬仙之禮不稍輕忽,每見章句之士鄙薄二氏,動輒輕蔑擯斥,而託名理學者尤甚。及考其操履,與理學真詮又大相徑庭,此不過井蛙籬鷃之徒耳,何足與較?浙江俗稱僧海,乃衲子卓錫勝地,近十年來不特指月清機、宗風透徹者罕見,即精通教律者亦未聞其人,叢林凋謝,可勝太息!汝仰體朕意,於公務之餘留心護持,使不至過於寥落傾頺,不必著相莊嚴也。此諭汝自領會,毋令眾知。何也?士子聞之徒為好佛之譏,釋子聞之致增我慢之相,其中庸流或因而縱肇,甚至紊亂清規,有千法紀,是朕憐之而反害之也。密之

又雍正二年四月十九日

上諭內閣:前有條奏,婦女入廟進香,成羣聚會,混雜行走,妄費無益,及入于別教,妖言惑眾,理宜禁止者,曾降旨准行。但並非禁止民人于名山寺廟中禮拜也。今聞凡係寺廟,概行禁止,不許民人叩拜。又往𩫶髻山進香人等,于金盞河地方掛號取稅,皆與朕旨不合。其禁止太過之處,在京著禮部查明具奏。金盞河地方,交與直隸巡撫,令其查明具奏。

又雍正八年二月初三日 硃批福建巡撫劉世明奏

但應禁止邪教惑眾,從未有禁人喫齋之理。此奏甚屬乘謬之至,朕不解汝具何意見而云然。若將此等無理妄舉,以為盡心任事,實力奉行,則大誤矣。既云年老願齋者聽,而闔家大小喫齋者又欲坐罪,更屬可笑之談。如於一家老者小者飲食之際,稽查某齋某不齋,其紛擾為何如耶?觀一切辦理覆奏,不但浮泛不實,且每多乖張失指,大有心志惶惑光景。嗣後仍不痛自儆省,加勉誠敬,則朕恩殊為可惜也。

又雍正十一年二月十五日

上諭內閣:朕惟三教之覺民於海內也,理同出於一原,道並行而不悖。人惟不能豁然貫通,於是人各異心,心各異見。慕道者謂佛不如道之尊,向佛者謂道不如佛之大。而儒者又兼闢二氏以為異端,懷挾私心,紛爭角勝而不相下。朕以持三教之論,亦惟得其平而已矣。能得其平,則外略形迹之異,內證性理之同,而知三教初無異旨,無非欲人同歸於善。夫佛氏之五戒十善,導人於善也。吾儒之五常百行,誘掖獎勸,有一不引人為善者哉?昔宋文帝問侍中何尚之曰:六經本是濟俗,若性靈真要,則以佛經為指南。如率土之民皆湻此化,則吾坐致太平矣。何尚之對曰:百家之鄉,十人持五戒,則十人湻謹。千室之邑,百人持十善,則百人和睦。持此風教以周寰區,則編戶億千,仁人百萬。而能行一善則去一惡,去一惡則息一刑。一刑息於家,萬刑息於國。洵乎可以垂拱坐致太平矣。斯言也,蓋以勸善者治天下之要道也。而佛教之化貪吝,誘賢良,其旨亦本於此。苟信而從之,洵可以型方訓俗,而為致君澤民之大助。其任意詆毀,妄揑為楊墨之道之論者,皆未見顏色,失乎瞽之說也。朕居藩邸,留心內典,於性宗之學,實深領悟。御極以後,宵旰靡遑,且恐啟天下以崇尚釋教之疑,是以未嘗形之談論。欲俟庶政漸理,始舉三教合一之旨,提撕警覺,以明互相詆毀者之非。今逾十年矣,聽政餘暇,偶將朕之所見,並昔人論說數條,舉以示天下之學道者。古人有曰:周孔六經之訓,忠孝履其端;李老二篇之言,道德創其首;瞿曇三藏之文,慈悲為其本。事跡雖異,理數不殊,皆可崇可慕者。又有曰:儒以正設教,道以尊設教,佛以大設教。觀其好生惡殺,則同一仁也;視人猶己,則同一公也;懲忿塞欲,禁過防非,則同一操修也。又有曰:以佛治心,以道治身,以儒治世。又有曰:佛之言性,與諸書同。聖人同其性,則廣為道德。人能同誠其心,同齋戒其身,同推德於人,則可以福吾親,可以資吾君之安天下。又有曰:佛之道與王道合。王道者,皇極也。皇極者,中道之謂也。佛之道亦曰中道,不偏不邪,其旨相同。又有曰:佛教之設,使人棄華而就實,背偏而歸善,由力行而造於安行,由自利而至於利彼,其為生民之所依歸者,無以加矣。又有曰:人謂釋氏惟務上達,而無下學。不思釋氏之六波羅密,由禪定而到彼岸,豈非下學上達之旨乎?又有曰: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蓋道者,先天地而生,亘古今而常存。聖人得道之真以治身,以其緒餘土苴治天下國家,豈不大哉!故聖人或生於中國,或生於西方,或生於東夷。西夷生雖殊方,而其得道之真,若合符契,未始殊也。以上數條,皆於聖賢之理,同流共貫,未見其為謬異也。三教雖各具治心、治身、治世之道,然各有所專,其各有所長,各有不及處,亦顯而易見,實缺一不可者。夫習釋道之學,雖有偏有正,而習儒者之學,亦有真有偽。即如釋中以狂空欺世,道中以邪術愚人,是固釋道之罪人也。亦如儒中博覧詩書,高談仁義,而躬蹈亂臣賊子行之者,謂非名教之罪人乎?若掩人之長而斥其短,隱己之短而誇其長,互相肆口詆排者,皆私詐小人形態,非仁人君子懷德抱道之所為,亦徒見其不自量耳。數年來,有請嚴禁私自剃度者,有請將寺觀改為書院者,有縣令無故毀廟逐僧者,甚至有請僧尼悉行配合,夫婦可廣增人丁者,悖理妄言,惑亂國是,不思鰥寡孤獨為國家之所矜恤。彼既立願出家,其意亦為國家蒼生修福田耳,乃無故強令配合,以拂其性,豈仁君治天下者之所忍為乎?因皆下愚小輩,朕亦未窮治其妄誕之罪。至於品類不齊,其中違理犯科者,朝廷原有懲創之條,而其清修苦行、精戒明宗者,則為之護持;其邪說外道,則嚴加懲治。如道忞、行峰之紀載謬妄,法藏、弘忍之魔說猖狂,朕悉降旨指摘,決不令混冒正法,以致真偽罔辨也。朕於三教同原之理,探溯淵源,公其心而平其論,令天下臣庶、佛仙弟子,有各挾私心,各執己見,意存偏向,理失平衡者,夢覺醉醒焉。故委曲宣示,以開愚昧,凡有地方責任之文武大臣官員,當承事朕旨,加意護持出家修行人,以成大公好善之治。特諭。

又御選圓明居士語錄

有儒士問三教之同異。王云:若論○以內,三教實同一道。不可泥於迹象,涉於事為,而妄生分別也。儒以修齊治平設教,道以虗無清淨設教。究其所以示人者,不能外○者箇。而釋教亦不捨離○者箇。既不捨離,即此○內而言,則不謂之一貫不可也。若以○之外,周孔黃老之書,未言及此。能明此者,惟有釋典耳。下士愚盲,小智見淺,謂○以內尚不明了,何暇究○以外。不知○以內者,倚○以外者而立。若不明○以外,則○以內無論不能頓地透脫,即使到得盡處,猶有者箇○在。人但知拘滯生死,不知窮其無生不死。此一大關,惟此一路方透。即以佛教而論,如講演戒律,何嘗不與宗為一貫。必須宗為之統攝,離宗則盡屬幻作,宗乃第一義也。然一亦不立,方是佛旨。即此觀彼,自明三教分合之定論。圓明寧甘汝等迂儒之謗,斷不忍令眾生長溺苦海,而不拯救指迷也。士聞愕然,諾諾而退。

乾隆元年 高宗純皇帝諭

朕前以應付僧火居道士,竊二氏之名,而無修持之實,甚且作姦犯科,難於稽察約束,是以酌復度牒之法,使有志修行者,永守清規,而無賴之徒,不得竄入其中,以為佛老之玷。其情願還俗者,量給資產,其餘歸公,留為養濟窮民之用。此亦專為應付僧火居道士而言也。名山古剎,閉戶清修者,在所不問。前降諭旨甚明,現交與王大臣九卿會議。乃聞外省傳述錯誤,一切僧道,皆有惶惑不安之意,恐將資產歸公,遂爾弊端百出。有將己身田宅,詭寄他人戶下,希圖藏匿者;有謀囑書吏,分立花戶,詭名以多報少者;有減價速求售賣,變銀入橐者;且有局外匪類,從中藉口索詐者。夫此僧道,既謀利戀財如是,揆之仙佛之法,乃糠粃稂莠也。即取其私橐歸公,以養濟貧民,亦何不可之有?天下後世,自有公論。但朕之本意,原以天地好生之心為心,一物不得其所,如己推而納之溝中。此庸愚無知之僧道,亦天下之一物耳,朕何忍視同膜外?況朕先所降旨甚明,原以護持僧道,而非有意苛削僧道。今觀伊等情形,是愚昧無知,被人恐嚇,而不知原降之諭旨也。著該部先行曉諭,去其迷惑。至於應付僧火居道士之資產,因無所歸著,是以有養濟窮民之說。究竟國家養濟窮民,豈需此區區之財物,亦可不必稽察歸公。此處著重議具奏。

附大清會典事例一則

僧道將寺觀各田地󳬿朧投獻王府及內外官豪勢要之家,私揑文契典賣者,投獻之人問發邊衛永遠充軍,田地給還各寺觀。其受投獻家長並管莊人,參究治罪。

又乾隆三十二年 御製寶相寺󳬴文

歲辛巳,值聖母皇太后七旬大慶,爰奉安輿詣五臺,所以祝釐也。殊像寺在山之麓,為瞻禮文殊初地,妙相端嚴,光耀香界,默識以歸。既歸,則心追手摹,系以贊而勒之󳬴。香山南麓,曩所規菩薩頂之寶諦寺在焉。迺於寺右度隙地,出內府金錢,飭具庀材,營構蘭若,視󳬴摹而像設之,金色莊嚴,惟具惟肖。寺之制,甃甓幕圜,不施杗廇桴梲,而崇廣閎麗,則視殊像有加。經始於乾隆壬午春,越今丁亥蕆工。既敬致瓣香而慶落之,所司礱石以俟,因記之曰:文殊師利久住娑婆世界,而應現說法,獨在清涼山,固華嚴品所謂東方世界中菩薩者也。夫清涼在畿輔之西,而香山亦在京城之西。然以清涼視香山,則香山為東;若以竺乾視震旦,則清涼山又皆東也。是二山者,不可言同,何況云異?矧陸元暢之答宣律師曰:文殊隨緣利見,應變不窮,是一是二,在文殊本不生分別見。倘必執清涼為道場,而不知香山之亦可為道場,則何異鑿井得泉,而謂水專在是哉?且昔之詣五臺禮文殊,所以祝𨤲也。而清涼距畿輔千餘里,掖輦行慶,向惟三至焉。若香山,則去京城三十里而近,歲可一再至。繼自今億萬年,延洪演乘,茲惟其恒。是則余建寺香山之初志也。寺成,名之曰寶相。綴以偈曰:曼殊室利,七佛之師。經歷人間,至福城東。東方世界,名曰金色。常在其中,而演說法。摩竭陀國,其東五峯。是名雪山,惟清涼境。金剛窟聚,北代州是。大士示現,妙相莊嚴。振大法輪,坐師子座。師子奮迅,具足神威。中臺現身,寺曰殊像。我昔瞻禮,發大宏願。虔誠祝𨤲,普諸福緣。相好印心,如月在水。即幻即真,證真幻相。以此真幻,還印金容。香山淨域,多祇樹園。寶諦之西,營是寶相。莊校七寶,晃耀大千。日面月面,了無分別。我聞如是,文殊應緣。緣即隨緣,何有彼此。矧東西方,因見生名。見即不拘,名亦不著。清涼香山,非二非一。復念文殊,菩薩久住。而此世界,實曰常喜。以常以久,延祝慈禧。惟願自今,歲萬又萬。寶算盈積,如恒河沙。獲妙吉祥,生大歡喜。以是因緣。壽復無量。

報恩論卷首

桐鄉沈善登述

海鹽張常惺校錄

造論述意。 千經萬論,處處指歸淨土者,祇是教人從現前一念動處著力。大本無量壽經所謂閉塞諸惡道,通達善趣門,兩言盡之矣。光緒戊寅春,為杭州小霍山摩崖事,與張子簡、常惺等,結壇鄧尉聖恩寺,念佛寫經。寫畢,造此論。一壇共五人,以三為班,輪轉五十三晝夜,不斷聲,限香進退。故祇能據魏譯大本,直抒胸臆,隨口誦出。子簡錄稿,晝凡四輪,退息各三刻,積十二刻,支支節節而為之。越兩旬餘,方成。得文五篇,雜說二十五則,詩歌共若干章,都凡二萬餘言。依三藏例,統名為論。因摩崖山名,適符本朝壽嶽。伏念列聖家法相承,宏揚佛教,與儒並隆,深恩至計,保我子孫黎民,萬世永賴。故取寺名一字,題曰報恩。庶幾覽者相與護持,以維繫人心,共圖報答。論出後,傳鈔頗不乏人。今忽忽二十年矣,老病日深,不能復進。欲刊布之,而慮自來說淨土者,濫入禪宗,高談元妙,佛法、世法,打成兩橛,則全失如來設教本旨,而於此反增疑障。故復徧引淨宗諸經,并注解之,以證明論義,列於卷首。而寫經前後所說,有相關涉者,別編一卷附焉。凡夫鈍根,讀書少,涉世淺,見理粗,未知孔教如何,佛教如何。但知自古至今,未有離却萬億愚賤之心,而可以為教者;未有支離刻覈,使人救過不暇,而可以教民者;未有有民不教,聽其放辟邪侈,而可以為國者;未有君民同一教,士大夫別一教,而尚能用其民者;未有不能用其民,而其國不衰弱,能用其民,而其國不強盛者。如是而已。故自貢其醜拙,以俟十方緇素,及當代賢士大夫教政之。尚冀餘生得有所聞,渙若沈疴之去體云爾。光緒丁酉夏,沈善登識。

證經

佛說無量壽經

云:佛告阿難:十方世界諸天人民,其有至心願生彼國,凡有三輩:其上輩者,捨家棄欲而作沙門,發菩提心,一向專念無量壽佛,修諸功德,願生彼國。此等眾生臨壽終時,無量壽佛與諸大眾現其人前,即隨彼佛往生其國,便於七寶華中自然化生,住不退轉,智慧勇猛,神通自在。是故,阿難!其有眾生欲於今世見無量壽佛,應發無上菩提之心,修行功德,願生彼國。佛告阿難:其中輩者,十方世界諸天人民,其有至心願生彼國,雖不能行作沙門,大修功德,當發無上菩提之心,一向專念無量壽佛,多少修善,奉持齋戒,起立塔像,飯食沙門,懸繒然燈,散華燒香,以此迴向願生彼國。其人臨終,無量壽佛化現其身,光明相好具如真佛,與諸大眾現其人前,即隨化佛往生其國,住不退轉,功德智慧次如上輩者也。佛告阿難:其下輩者,十方世界諸天人民,其有至心欲生彼國,假使不能作諸功德,當發無上菩提之心。一向專意,乃至十念,念無量壽佛,願生其國。若聞深法,歡喜信樂,不生疑惑,乃至一念,念於彼佛,以至誠心,願生其國。此人臨終,夢見彼佛,亦得往生。功德智慧,次如中輩者也。

謹按此經,有漢、魏、吳、唐、宋五譯。而此魏譯,文辭詳贍,義理圓足,故自來講家多據之。唐譯差與相近,蓋同一梵本也。宋譯亦甚明暢,而辭句前後大異,又一梵本也。漢、吳二譯,文辭拙歰,而義有相補備者,則又一梵本也。其所以不同之故,略攷諸經,約有三端:一則譯手巧拙不同也。如楞伽三譯,金剛六譯,及此小本兩譯皆是。此類文小異而義大同,足見梵本之一。例如儒者解經,各有短長。蓋以華文化梵語,是橫繙也。以今人解古書,猶直繙也。其於原本,畢竟非一非二。而善讀者,就此參觀互考,以意逆志,自能得之。一則梵本傳寫不同也。此類義同而文多寡大異。密部諸呪,最顯而易見。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大經大會,記錄自不一手。傳鈔浸廣,久而沿譌作偽,皆人情事理之常。統亂六師,鉢碎五分。迦釋、阿難,結集多至四次,正為此也。例如兩楹夢奠後,七十子之徒友教四方。六經傳本,各自成家,奚待祖龍始焚繚鶴。迨法流東土,去聖愈遙。張霸、劉歆、王肅之徒,何國蔑有。隋、唐之際,別編疑惑、偽妄二門,足為中流砥柱矣。一則本師前後宣說不同也。四十九年說法,大半本諸先佛遺經。迦釋佛涅槃時,藏諸珠函,并作書一通,囑付樹神。迨本師出世,傳授之。說見廣宏明集。梵網法華,文有明證。阿難出家時,先與佛約,以前所說諸經,未曾聞者,請佛重說。佛許可之。說見釋迦三譜。阿難所指,葢即遺經。若佛平時與弟子泛說法要,如四諦、六度、十二支、十八處等,寥寥數十言。藏中多集為經,豈能一一重說,不言可知。彌陀成佛,在十劫以前,十方諸佛,無不讚歎。佛佛道同。本師三百餘會說法,既多指歸淨土,則自然屢說不一說。而亦隨時隨機,開通大意。依義不依語,顯然可知。例如論語,稱知仁勇,祇三言耳,而前後序次不同。稱不患人之不己知,祇兩言耳,而四見各異。世間經師,尚不貴記問之學,況在佛智。此經之所以多譯,而又見前兩種之不同也。至王龍舒彚集之本,以意棄取,自不足記。近邵陽魏氏所訂,更不必論矣。

又按此經三輩皆善類,觀經九品有惡人。兩說互異,而實相足相成。蓋眾生因地,萬別千差。不特三三無盡,九九亦無盡。緯以四土相望,更覺懸殊。此經上輩當出家,中下二輩當在家。乃從其多數,粗舉大凡。故云凡有三輩。觀經就此大凡,略開為九。而又極其優降,以括無量行因之不齊。其大意以五品以上約四聖,以下約六凡。極其優,則自初信以至等覺,皆在其中。故智者大師,僅登五品,非在家也。劉遺民三度見佛,衣覆手摩,自當上輩,非出家也。而凡蓮宗諸祖,及維摩賢護等,一切緇素名德之往生者,例推可知矣。極其降,則自五停心,以至一切含靈,皆在其中。故中下品內,有但四禪,非謂盡屬但四禪也。下二品內有五逆,非謂盡屬五逆也。而凡初心邪外,及六道三塗,一切緇素常流之往生者,例推可知矣。三輩皆善類者,彌陀本願,十念往生,唯除五逆謗法者。謂極惡重罪,不通懺悔。餘惡雖重可悔,非謂可作也。故本師云,諸欲往生彼國者,雖不能大精進,大要當作善悔。則改過遷善,同歸於善。喻如畔逆,投誠自󳫠,許立戰功。義在勸降,豈云賞盜。大聖作用,張弛隨時。世出世間,理無二致。至九品有惡人者,正是時節因緣不同。已詳辨於論中,無取和會。

佛說無量清淨平等覺經

云:佛言:其中輩者,其人奉行施與如是者,若其然後中復悔,心中狐疑,不信分檀布施作諸善後世得其福,不信有無量清淨佛國,不信往生其國中。雖爾,其人續念不絕,暫信暫不信,意志猶豫,無所專據,續結其善,願為本續得往生。其人壽命病欲終時,無量清淨佛則自化作形像,令其人目自見之,口不能復言,便心中歡喜踴躍,意念言:我悔不知益齋作善,今當生無量清淨佛國。其人則心中悔過。悔過者,過差少,無所復及。其人壽命終盡,則生無量清淨佛國。佛言:其三輩者,其人作是以後,若復中作悔心,意用狐疑,不信作善後世當得其福,不信往生無量清淨佛國。其人雖爾續得往生,其人壽命病欲終時,無量清淨佛則令其人於臥睡夢中,見無量清淨佛國土。其人心中歡喜,意自念言:我悔不知益作善,今當生無量清淨佛國。其人但心念是,口不能復言,則自悔過。悔過者,過差減少,悔者無所復及。其人命終,則生無量清淨佛國。

謹按:此段吳譯本全同,不復錄。據此可見重在作善,散心得生之明證。

阿彌陀經

云:諸欲往生阿彌陀佛國者,雖不能大精進、禪定、持經戒,大要當作善:一者、不得殺生;二者、不得偷盜;三者、不得婬泆;四者、不得調欺;五者、不得飲酒;六者、不得兩舌;七者、不得惡口;八者、不得妄言;九者、不得嫉妬;十者、不得貪饕、不得心中有所慳惜、不得瞋怒、不得愚癡。

謹按:此段云云,即魏譯三輩中下二品,專指在家眾也。全文已載論中,今略釋之。戒有多品,皆以在家五戒為根本。其云一者、不得殺生等,即就五戒而一反一正推言之耳。五戒全持,名滿分戒;持三、四,名多分戒;但持一、二,名少分戒。從師求三皈并受戒者,則名持戒,已入戒品也。無歸戒而自持者,但名作善,未入戒品也。由少分漸加至滿分,亦可名精進。更受優婆塞戒,漸加至菩薩戒,則名大精進矣。其實同是作善,而分別言之者,求受不破犯,利益大;破犯者,罪過亦大。未求受者,反之。

大寶積經無量壽會

云:阿難!若他國眾生發菩提心,雖不專念無量壽佛,亦非恒種眾多善根,隨己修行諸善功德,迴向彼佛願欲往生。此人臨命終時,無量壽佛即遣化身與比邱眾前後圍遶,其所化佛光明相好與真無異,現其人前攝受導引,即隨化佛往生其國,得不退轉無上菩提。

謹按此段,可見散心往生,重在發願回向,即魏譯本萬善迴向之謂也。言隨己修行諸善功德者,可見不論世法佛法,但是善事,皆可迴向,專重發願也。

又云:阿難!若有眾生住大乘者,以清淨心向無量壽如來,乃至十念,念無量壽佛,願生其國。聞甚深法,即生信解,心無疑惑,乃至獲得一念淨心,發一念心,念無量壽佛。此人臨命終時,如在夢中見無量壽佛,定生彼國,得不退轉無上菩提。

謹按此段十念往生,專指住大乘者言之。大乘如禪宗得破參,及讀一切大乘經典得解悟者,皆是其人。不專修淨土,如智者永明之類。而百丈清規,以念佛津送亡僧,自唐至今,叢林多奉其教。猶可見禪教律三宗,究竟畢歸淨土,不待辯矣。

無量壽莊嚴經

云:復次,阿難!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十種心:一、不偷盜;二、不殺生;三、不婬欲;四、不妄言;五、不綺語;六、不惡口;七、不兩舌;八、不貪;九、不嗔;十、不癡。如是晝夜思維極樂世界無量壽佛,種種功德,種種莊嚴,志心歸依,頂禮供養。是人臨終,不驚不怖,心不顛倒,即得往生彼佛國土。

謹按此譯本宗旨,與前數譯皆同,而語氣前後詳略大異。楊仁山居士依義分章,并於三十六願下,標提願意,至為整贍。此十善往生章,次於持經、持戒兩章之後,可見專指世法。凡是善行,皆可往生,但必常常念佛回向,即轉世善為淨因。故佛說諸經,總兼世善,而此十善業,且特說專經,以淨身三、口四、意三諸業,為修持根本也。

佛說阿彌陀經

云:舍利弗!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舍利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亂。其人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聖眾現在其前。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

謹按明蘧庵師彌陀略解云:靈芝疏載襄陽石本,於一心不亂下有云:專持名號,以稱名故,諸罪消滅,即是多善根福德因緣。彼石經本六朝人書,竊疑今本相傳訛脫。幽谿師圓中鈔云:解中既云今傳訛脫,凡讀習者,應依古本而增正之。

稱讚淨土佛攝受經

云:舍利子!生彼佛土諸有情類,成就無量無邊功德,非少善根諸有情類,當得往生無量壽佛極樂世界清淨佛土。又舍利子!若有淨信諸善男子,或善女人,得聞如是無量壽佛無量無邊不可思議功德名號,極樂世界功德莊嚴,聞已思維。若一日夜,或二、或三、或五、或六、或七,繫念不亂。是善男子或善女人臨命終時,無量壽佛與其聲聞弟子、菩薩眾俱,前後圍繞,來住其前,慈悲加祐,令心不亂。既捨命已,隨佛眾會生無量壽佛極樂世界清淨佛土。

謹按蓮池疏鈔謂襄本二十一字,乃前人解經語,誤入正文,混書不別。緣上有執持名號四字,不可更言專持名號。上下重復,不成文義云云。竊疑蓮師此說,別有深意,不可泥也。諸經本皆語錄,平鋪直敘。譯師祇能依其語之先後輕重,繙成華文,無可併省。蓋併省則必有語意不貫不完處。如以文法彌縫串合之,不但失真,轉多費力。此經無問自說,通篇隨說隨解。或先設問而後結釋,或先虗說而後結正。如國土名極樂,佛號阿彌陀,經名諸佛護念,及眾鳥為佛變化等,莫不上下語氣,兩相呼應。此段說不可以少善根云云,正與眾鳥一段相類。葢先說聞思,次說聞修。其下兩句,亦是虗說,猶言聞說彼佛名號而信受之。再下一日至七日云云,方如實說,依法修持,專一稱名而不雜亂,即為多善根福德因緣結證。上句靈芝據石刻載入疏中,蘧庵、幽溪從而稱讚訂正之,深合全經語氣。葢梵夾皆寫本,易致脫誤。如漢譯大本經,乃爾劫時下脫誤數十字,文義不貫。又四十二章經藏本,與石刻趙文敏寫本,及藏外流通各本,章節前後多寡,各各不同。而與法苑珠林所引又不同。且有一切經音義所摘字,而諸本皆無者。大抵誦習多則傳寫多,而得失異同亦多,情勢使然。故唐譯本亦脫此二十一字,無足致疑。三師可謂法眼圓明矣。若蓮師之說,則有呼無應,通體不類。稱名之為多,善根乃顯。彼佛大願攝持之力,全經宗要所繫。本師於此,豈反不直語正語,而使聽者索解於言外乎。且什師與蓮宗初祖慧遠師同時,書問往還,以道相推重。遠師與十八高賢,結社廬山東林,提倡念佛法門。什師此譯,自必共傳習之。襄陽之去廬山,地亦不遠。當蓮宗初開盛行之際,寶此新譯,傳寫流通,至刻石以垂示將來,何等鄭重。安得誤以解經語,混入正文,而都不覺察。揆之人情事理,殆不可通。蓮師之意,正欲主張一心不亂四字,而乃直言以稱名。故顯然歸重佛名號力,而不歸重自心念力。則與己所說理一心,事一心等,未免乖異。幸唐譯亦無此二十一字,故直斷為前人解經語以圓融之。其不明言唐譯亦無者,以唐譯作繫念不亂,不作一心,可見此之一心,仍不過大本一向專念之謂,初無深元而襄本二十一字,縱使確是解經語,亦可見自遠師以來,解此經者,從無偏重自心念力,而不歸重佛名號力者,故置之不論。試觀臨終佛迎,特讚稱名,不讚餘行,觀經有明文;心不顛倒,賴佛慈佑,唐譯此本有明文;萬善迴向,散心亦得往生,漢、吳、魏譯大本有明文。疏鈔於此諸文,概不引據,但引王龍舒會輯大本,其意可知也。葢疏鈔之作,原為當時豁達狂禪,空腹高心,撥無因果,而儒家承姚江心學弊極之餘,偏喜談禪,薄淨土為著相,是以專就上品往生立說,極力主張一心不亂,以抵禦折伏之,所謂大權菩薩,曲被當機,應病與藥,時節因緣應爾也。余故於論中特解此段經文,為尅期取證,以斡旋之,而詳辯於此。善讀疏鈔者,當參合諸本,以觀其通,庶可勸進初心,妙合經旨,而不負蓮師善巧說法之深意矣。且蓮師亦自有圓融散心得生之說,明載疏鈔,讀者震於一心不亂下諸說,不暇深思耳。今并錄於後。

疏鈔卷四。志眼法師云:往生一門,有二淨業:一曰正觀,默照本心也;二曰助行,備修萬善也。二事俱得,則了達四淨土矣。如止得事善者,近生同居,遠作三土因耳。故知淨土,正究理菩薩所登境界,而兼容悠悠眾生耳。又云:圓機體道,是最上淨業。苟加願以導之,即預優品。愚朴之輩,但稱佛發願者,亦生觀淨土一門,則聖人無棄物也。按:所云正觀,通乎上中;所云助行,通乎中下。又法師此論極善,觀者毋忽。

觀無量壽佛經

云:欲生彼國者,當修三福:一者、孝養父母,奉事師長,慈心不殺,修十善業;二者、受持三歸,具足眾戒,不犯威儀;三者、發菩提心,深信因果,讀誦大乘,勸進行者。如此三事,名為淨業。佛告韋提希:汝今知不?此三種業,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淨業正因。

謹按:第一專指在家二眾,言父母師長,則包尊君親上可知。殺、盜、淫,為身三惡;妄言、綺語、兩舌、惡口,為口四惡;貪、瞋、癡,亦名邪見,名意三惡。反是十者,名十善業,不殺居十善之首。重言慈心不殺者,自求往生極樂,而令眾生劇苦橫死,則與本願大相反,故特提之,以見殺業最重,雖不持戒,亦不可犯也。第二兼在家、出家大小乘戒,第三則專指大乘。凡後後皆兼前,前前則不兼後,就文自明。大本言三輩皆發菩提心,此第一、第二不言者,念佛即是菩提心,詳見上註。三輩兼論因果,故出家居首;此專論因,故在家居首。十善業等,無非世間法,但受人天福報,而為三世諸佛淨業正因者,華嚴、十地菩薩,皆不離念佛。又念佛三昧經,亦言三世諸佛,皆以念佛得度,則即轉人天因果,為佛因果。可見一切法門,無非念佛;又見一切佛法,不離世法矣。

又云:佛告阿難及韋提希:下品上生者,或有眾生,作眾惡業,雖不誹謗方等經典,如此愚人,多造惡法,無有慚愧。命欲終時,遇善知識,為說大乘十二部經,首題名字。以聞如是諸經名故,除却千劫極重惡業。智者復教合掌叉手,稱南無阿彌陀佛。稱佛名故,除五十億劫生死之罪。爾時彼佛即遣化佛、化觀世音、化大勢至,至行者前,讚言:善男子!汝稱佛名故,諸罪消滅,我來迎汝。作是語已,行者即見化佛光明,徧滿其室。見已歡喜,即便命終,乘寶蓮華,隨化佛後,生寶池中。

謹按阿彌陀佛四十八願中有云:十方眾生欲生我國,至心信樂,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覺,惟除五逆、誹謗正法。故此品化佛來迎,不讚聞經功德,但讚稱名,為其願力與本願力相應也。

又云:下品下生者,或有眾生,作不善業,五逆十惡,具諸不善。如此愚人,以惡逆故,應墮惡道,經歷多劫,受苦無窮。如此愚人,臨命終時,遇善知識,種種安慰,為說妙法,教令念佛。此人苦逼,不遑念佛。善友告言:汝若不能念者,應稱無量壽佛名。如是至心,令聲不絕,具足十念,稱南無阿彌陀佛名。故於念念中,除八十億劫生死之罪。命終之時,見金蓮花,猶如日輪,住其人前,如一念頃,即得往生極樂世界。

謹按念佛與觀佛異,觀佛須依經所說,光明相好,了了分明,念則但凝神注想,如對佛前,此人苦逼心亂,并此不能,故勸令出聲稱名,以助念力也。至心者,猶言專心致志也。此章說九品生相,經文或此詳彼略,如上節言合掌叉手,此節言至心等三句,實互相補備也。既言至心,又言令聲不絕,具足十念者,正顯稱名威力之大,與佛本願相應,譬如遇賊追殺,奔呼求捄,爾時佈急之極,或恐救遲,或恐追近,襍念勢所必有,而要其呼求之心,仍自十分真切,昔人解此為信力念力,二俱勇決,可謂善於體會矣。至五逆不得往生,此經與大本經相違,乃時節因緣論中已詳辨之。

又云:若念佛者,當知此人是人中分陀利華,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為其勝友,當坐道場,生諸佛家。佛告阿難:汝好持是語。持是語者,即是持無量壽佛名。

謹按此結語,可見本師先說大本小本,後說此本。可見淨宗本旨,專重持名。葢往生彼國,全賴彌陀本願,以名接物,大力攝持。其為易行道者在此,其為難信法者亦在此。故此經特應韋提希之請,開異方便,令當來眾生,現生親證,以堅正信。而仍結歸本旨,概稱念佛。又申結以即是持名者,以名可賅相,舉名而一切功德莊嚴,自在其中。如稱天而日月星辰在其中,稱地而山川原隰在其中。眾生妄想分別,作觀難而稱名易。故特鄭重囑付,以顯名號本願威力之大。稱名者,一一聲中,不啻親證一切依正功德莊嚴也。然則往生之重在佛名號力可知矣。而淨宗本旨之專念他佛仗他力,並無自佛自力之說,亦可知矣。善讀者曷審思之。

大集賢護經

云:爾時阿彌陀佛語是菩薩言:若人發心求生此者,常當繫心正念相續,阿彌陀佛便得生也。阿彌陀如來告彼人言:諸善男子!汝當正念,精勤修習,發廣大心,必生此也。阿彌陀佛復告彼言:諸善男子!若汝今欲正念佛者,當如是念:今者阿彌陀如來具有如是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身色光明,坐師子座,沙門眾中說如斯法。其所說者,謂一切法本來不壞亦無壞者,如不壞色乃至不壞識等諸陰故,又如不壞地乃至不壞風等諸大故,又不壞色乃至不壞觸等諸入故,又不壞梵乃至不壞一切世主等。

謹按千經萬論,處處指歸淨土,西方合論中已略具之。修淨業者固當博觀全經,而阿彌陀佛說法惟見此經,合論失載,故特節錄於此。上云繫心正念相續,下云精勤修習發廣大心者,葢即大本一向專念萬行回向之意。不壞色等者,不離根塵界處也。楞嚴二十五菩薩各說方便,即其明證。不壞梵者,不廢諸天業休咎祲祥等也。不壞一切世主者,不廢十方國土王法人情等也。此之謂立處即真,此之謂當下即是,此之謂唯此一身身外無餘,此之謂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此之謂今現在說法。是故淨土法門但說事修,不說理性,極平極實,正是極圓極妙,而不許說圓說妙。若必離平實而說圓妙,則早不圓妙矣。

謹按佛勸父淨飯王歸心極樂淨土,而未嘗棄捨王位;七萬釋種同奉佛教,亦未嘗勸令出家。佛豈以其父與族黨不足與語圓妙,而姑出於粗俗哉?試觀諸經,惟遺教專告比邱,餘莫不稱善男子、善女人,兼在家二眾言之,此理顯而易見也。教判五時,除第二鹿苑時說阿含小部諸經不論外,其第一時說華嚴部,末後以普賢十大願王導歸極樂,而善財五十三參善知識在家者居十之八九。童子如眾藝等,雜流如船師等,淫女如婆須密多等,外道如徧行等皆與焉,更何世法之可嫌也?淨土說在第三方等部,同部顯教諸經,義類固應相通,亦姑弗論。密部教分三部,金剛部以穢跡呪為總持,蓮華部以大悲呪為總持,瑜伽部以準提為總持。三呪皆護持行人往生極樂,皆許呪水治產難諸病。準提並特開五葷不忌,尤為方便,則更何世法之拘礙也?第四時說般若部,般若為眾經母,大小乘顯密諸教,無不從此流出。摩訶般若波羅密經六百卷,窮元極妙,義富文繁,而天親菩薩造大智度論釋之,謂佛說此經,欲令眾生修念佛三昧得增益故。且開卷先說六波羅密,包括萬善,其顯示般若,反覆開譬,不離根塵界處,與賢護經阿彌陀佛所說一切不壞等,非異非同。則平實之正是元妙,又何疑也。第五時說法華涅槃部。法華通敘如來說教本末,開權顯實,大暢本懷。授記現前大眾,皆得成佛。又特現女人受持斯經,往生極樂,以作當來榜樣。而其澈底開示,直曰,若人散亂心,入於塔廟中,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又曰,治世語言,資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然則一向專念之必成佛道,萬善回向之不離世法,不背實相,較然可知,而又何擬議也。涅槃扶律談常,最為平實明顯。即以律藏論,一切諸戒,無不以在家五戒為根本,廣之為優婆塞戒。又廣之為比邱二百五十戒,無非就世法人情,加嚴加密。復約之為菩薩十重四十八輕戒,統制出家在家七眾。其隨時隨地,開遮持犯,無非圓融世法人情,使不障礙,非有別法也。是以大本三輩往生,在家居二,皆以專念為正行,萬善為助行。其所謂善,自恭敬供養諸佛事外,不過就父子君臣夫婦昆弟朋友之間,勤修身三口四意三諸業,止惡進善。再三申勸,全同小乘。乃經前列眾歎德,特創一切大乘妙典所未有,直據本師示現受生,示現苦行,以至十相成道等。因源果海,引發當經。葢結集者,深達如來此會時節因緣,寄現前眾,表現在法,以見三世諸佛菩薩,歷劫修證,不離乎此。而眾生現前,介爾一念念佛之心,直可現生取辦。此其所以為易行道也,所以為實教也,純圓教也,所以當來經滅獨留也,所以為適道教源,濟俗要務也。所以為三根普被,萬善同歸也。所以一切剎海不能麗,一切教網不能收也。嗟夫,眾生心量,昏迷強弱之等差,不可勝數。四十九年中,隨順說之,何所不有。至末後涅槃會上,彈偏斥小,歎大襃圓。而圓教大法中,無不指歸淨土。則一代時教之本旨,斷可識矣。夫劫量無盡,世界無盡,眾生無盡。此非耳目所能及,而可意決其必然者也。即專論現在劫中,娑婆世界,中國九州,金人入夢。至今耳可得聞,目可得見矣。其中眾生,百千萬億分,不可說不可說之多也。所行之法,無非飲食男女,倫常日用等,種種世法也。而佛則如是若干眾中之一人也。所說之法,如是若干法中之一法也。使佛意必離如是若干眾所行之法,而後行我法。其為偏小極,已廢而不行久矣。何待三武之暴,諸儒之謗。使依教奉行者,必抑黜世法,而後為護持佛法。則其必不能護持,亦決矣。然則今日法門之壞,孰壞之。說法行法者之巧見戲論壞之。非謗法者所能壞也。猶之國家立法之美善,而奉法者壞之,非外國人所能壞也。是故欲望法運之轉機,莫要於提倡淨宗。欲提倡淨宗,莫要於不壞世法,不談元妙。三經具在,諸方明眼,當共鑒諸。

答問

世界數量圖

如右圖,知經以百萬為起點者,指小千世界數言之。此數歷算七位,七位以前之數量,人所共知,故不釋。舊解多以此世界一千為小千世界,誤也。試觀圖,第十位即二千,中千世界謂千世界,再疊兩箇千字以數之。第十三位還歸第一位,即三千,大千世界亦謂千世界,再疊三箇千字以數之。則可見小千者,亦須以千數之,謂一千千也,即百萬也。中千當第十位,其數即十億,更進一位即百億。又可見佛說百億日月世界,仍在華嚴大千界內,非出界外也。按楞嚴說世界,謂世為遷流,界為方位。葢過去、現在、未來為三世,東、西、南、北為四界。故云:三四四三,宛轉十二,流變三疊,一十百千。今據此以十二為輪,乃象數之自然,不待安排。算術逢十進一位,自本位起,進一位為十,二位百,三位千,四位萬,五位十萬,六位百萬。華嚴稱大方廣者,依數成平面方積者為大,成立體六面方者為方,再能變立體為平面者為廣。如表十則不成平面,百則能平不能立,千則能立不能平。萬數雖百倍於百,而仍能平不能立。十萬雖百倍於千,而平立皆不能,但成縱方。故必以百萬起點,乃真能大能方能廣。此所以小千世界,其數必為千千也。如是再進六位,其數萬萬萬。則滿一輪,當第二輪之首,為第十三位,乃大千世界之大方廣相也。如是每進六位,皆能平能立。至滿第二輪,當第三輪之首,為廿五位,其數疊六箇萬字。從此再周兩輪,當第五輪之首,為四十九位,其數疊十二箇萬字。再周四輪,當第九輪之首,為九十七位,其數疊廿四箇萬字。以下皆依輪數倍倍前進,例推可知。然輪數、位數、法界數,雖極大、極方、極廣,至不可計算,而始終不離第一位,故約之方寸而自足也。佛說華藏世界,如倒卓浮圖二十層,而娑婆與極樂,同在第十三層。夫一華藏世界,各有十華藏圍繞之,遞推無盡。而佛如是說者,可知正從數量見心量。自第一位倍倍增進,至第十三位,法象相符。以輪計位,纔到第二輪之首,又可見念起。即是所謂從第二頭相見,法象又相符。故彌陀經言十萬億佛剎,觀經言西方去此不遠者,皆謂其近在比鄰。以算計之,當第十四位,即第二輪之第二位也。或疑洛叉為億。華嚴以十為法,故以百億起點,正當第十一位。其算位亦當以十為輪,是從第二輪第一位起。如是倍倍增進,至第三輪之首,為廿一位,其數疊五箇萬字。再進兩輪,當第五輪之首,為四十一位,其數疊十箇萬字。以下亦例推。可知此說雖以心量比之,亦始終不離第一位。而其起點介於中千大千之間,固無所取義。且其象皆為平方面,而不成立體。則是但能大而不方不廣,與經義不合矣。明眼者幸詳擇之。

報恩論卷首

報恩論卷正上

桐鄉沈善登述

海鹽張常惺校錄

淨土法門綱宗

釋迦如來說法四十九年,三百餘會,究其要歸,惟在極樂淨土。稱極樂淨土者,是寂照不二,體用一如義。由其一切具足,無假外求,一切現成,初不預計,謂之極樂,是就照邊用邊說。由具足故,有無相忘,由現成故,前後際斷,謂之淨土,是就寂邊體邊說。由具足故,有無相忘者,如人有耳目,決不自謂無,亦決不自謂有,而耳目宛在。由現成故,前後際斷者,如正當今日,決不計其昨日在前,明日在後,而今日天然。是則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寂為體,照為用,體用一如,寂照不二也。此之名義,為一代時教之大綱領,大結束,明文奧旨,具在諸經,粗舉大端,約有六證。

彌陀經言:六方世界恒沙諸佛讚歎釋迦能為一切世間說此難信之法,且各於其國讚歎此經,普勸信受。夫世界無量,眾生無量,法門差別亦應無量,是以本師十二分教隨宜演說,各就當機。今云一切世間,則此界不復揀擇;云佛佛同勸,則他方亦悉會歸。喻如羣曜拱󳻬,萬流赴海,以其為無量門中之總持門,故其證一。

無量壽經言,當來經滅,我以慈悲哀愍,特留此經,止住百歲。眾生值者,皆可得度。又一說,經道滅後,彌陀名號,獨留不滅。法滅時分久近,諸說不同。新婆娑論,最為諦當。論稱世尊不決定說正法住滅久近者,欲顯正法隨行法者住滅久近故。謂行法者,若行正法,如佛在世時,及滅度未久時,則常住不滅。否則即滅。正法有兩種,一世俗正法,謂經律論等名句文身。二勝義正法,謂無漏聖道。行法亦有二種,一持教法,謂讀誦經律論等。二持證法,謂修證無漏聖道。若持教者,相續不滅,能令世俗正法久住。若持證者,相續不滅,能令勝義正法久住。云云。夫諸法無常,成必有毀。世尊哀愍眾生,何不多留餘經,而但留此。又何不令久留不滅,而僅百歲。蓋餘經聽滅,正顯此一切具足,一切現成之真心,歷劫不滅。云百歲者,當佛在世時,人壽早入減劫極長,大都百歲故。且就目前計之,猶言眾生滅盡,此經方滅。而眾生前後相續,不入壞劫,畢竟不滅,則此經亦畢竟不滅。不直言不滅者,正如新婆娑論說,欲顯正法住滅,隨行法者住滅久近耳。是故彌陀亦有滅度觀音補處,觀音亦有滅度勢至補處,勢至則永不滅度。此之滅度,亦當如新婆沙論說。溯自法流東土,至漢魏時,無量壽經始有譯本。而自惠遠首倡到今,淨土法門,旋興旋廢。即近例遠,彌陀觀音住滅之理,可以微會。勢至永不滅度者,以此法為一切世間難信之法。雖當彌陀觀音正法住時,猶有隆替。久而彌光,至此始得佛化一統。蓋此菩薩,以念佛心,入無生忍。今於此界,攝念佛人,歸於淨土。是以楞嚴會上,選擇圓通,觀音居前,勢至殿後。餘二十三菩薩,盡入包羅。二菩薩皆彌陀補處,勢至尤為念佛初祖。足徵一代時教,成始成終,不越乎此。即今普門示現,及淨土設施,世多崇尚。餘法門皆寥寥罕傳,已有明徵矣。其證二。

千經萬論,指歸淨土。乃至華嚴,為眾經中王。而普賢行願,亦以十八願王,導歸極樂。夫一切法界,無非華藏法界。今不以淨土歸華藏,轉以華藏歸淨土者,不但華藏極樂同一土,遮那彌陀同一身。一多原自互攝,小大不妨相入。良以一切法界,皆唯眾生心作心是。是故眾生無盡,作是無盡,法界無盡。此作是心,不即現前介爾之一念,亦不離現前介爾之一念。窮根究源,祇是本來一切具足,一切現成。無可譬況,強名真心。雖在悶絕無記,未嘗斷滅。三途劇苦,宛爾逍遙。是以華嚴四法界無量法門,橫說豎說,漫無歸宿,不得不歸宿淨土。而善財五十三參,處處唱言,我已先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亦正指此。其證三。

諸經法門,不外除名遣相。遣除之極,至於無可遣除,乃顯真如。淨土法門,一味建立名相。建立之極,至於無可建立,當體真如。所以然者,譬如斗斛量米。諸經法門,意在舉似容積。故必傾盡米粒,方顯全量。淨土法門,即以滿盛之米粒,實證容積之全量。見米即知,不待算數。是知諸經遣除,正為淨土建立。猶之傾盡米粒,以顯全量。正為推求容積,以量米粒。以大辯才說真空法。若不爾者,空知其量,而不量米。同無斗斛,非中道第一義空矣。其證四。

色身即法身,妄念即正覺。全體大用,具足現成。諸大乘經,廣談理性,莫要於此淨土。諸經不然。功德莊嚴,不外根塵,且但說事。不說理,但說修,不說性。所以者何?種種言說,皆是名相有對待法。惟此廣大心體,一切現成,一切具足,絕代無對。而體不可見,假用方明。無柰眾生,多生惑習,欲為其本。致為名相所轉,迷頭認影。千言萬語,愈辨愈惑。於是彌陀徹底悲心,隨順病情,方便與藥。即彼欲心,填我願海。還以願海,攝彼欲心。俾此一切現成,一切具足之理性,全成事修。即體即用,覿面呈露,不待言說。故於淨穢苦樂一如之中,特地翻深出淺,分別彼此。緣淨還他淨,穢還他穢,樂還他樂,苦還他苦。如以濁水清水,二水同一淨。正顯此一念用處,全真起妄。尚自一切現成,一切具足,絕待無對,況在本體。是以說理說性,轉成剩言。而說事說修,正非分外。以眾生當體現成眾生,具足眾生故。譬如富家,財庫寶藏,現成具足,簿籍分明。畢竟逐一檢對,尤為親切。故知諸經所詮,無非證成淨土。其證五

宗門剗除知見,一一消歸脚跟下。淨土即眾生知見,入佛知見,一一消歸他佛。所以然者,無念心體,唯佛獨證。此心體橫互十方,豎窮三際。彌陀所證光明無量,壽命無量,即是此心。眾生原與彌陀公共,但為念念不停,無由證得。然現前瞥爾,一念起時,即是此心用處。是以乍聞佛名,或聞此經,不覺身心踴躍,便是從體起用。因而起念念佛,便是攝用歸體。久久純熟,任運自念,便是體用一如。宗門就無念處,直指心體,不立他佛。故曰:不用求真,惟須息見。此中理諦,諸經非不廣談,但未切指下手工夫,建立專門,故稱教外別傳。淨土即有念時,會取心體,專仗他佛。故曰:託外義成,唯心觀立。此中理諦,諸經既多散見,而又特說三經,歸根一念,以總束之,乃真教內別傳也。四字得未曾有。論法門之親切妙密,千了百當,自然禪宗獨勝。淨土則拖泥帶水,似乎專接鈍根。不知此拖泥帶水,正是將彼所謂兩面回途,三關進步,一齊越過。惟上根方能信入,即中下亦自入𡇎中。不知信受此說,除是木人名腸。是以不立悟門,更無悟門也。不尚參究,無可再參也。三性中不落無記,有念攝持也。得手後不墮死水,當念活潑也。惟然,故聞名皆得不退,凡夫例登補處。蕅益所謂上善一處,是生同居,即已橫生上三土。一生補佛,是位不退,即已圓證三不退。較彼頓悟正因,僅為出塵階漸。生生不退,始可期於佛階者,不可同日語矣。故知此法門,包盡宗教,為教內別傳。大集經云,若人但念阿彌陀,是為無上深妙禪。至心想像見佛時,即是不生不滅法。正謂此也。其證六。有此六證,行者自可深入法門,不為他歧所惑矣。然其中猶有千古淆譌公案,不得不明辨者。唯心淨土,自性彌陀二語,古人原恐學者高推聖境,不敢承當,特為親切言之,以見人人有分。乃後人又因此誤解,以為但淨其心,極樂不離。當下但了此性彌陀,原非別人。說土說佛,純是寓言。則毫釐之差,天地懸隔。於是蓮池蕅益諸大老,又痛辨之。謂淨土乃唯心之淨土,實有可到之地。彌陀乃自性之彌陀,實有可見之人。斯亦苦心分明之極矣。而至今學者,猶儱侗顢頇,齩嚼不爛。推原其故,總由離句絕非,種種元妙理解,結習難忘。不覺微涉恒真淨土,化現淨土兩門,時露楮墨。致令讀者,借此躲跟。不知實際理地圓融,行布原不相妨,而法門則判然不容混濫也。今不得已,甘招口業。將此二語,破句讀作。何為唯心,則淨土是。何為自性,則彌陀是。所以然者,不到淨土,焉證唯心。現在妄想,不名心也。不見彌陀,安了自性。現在業識,不名性也。夫所以反覆詳辨唯心自性者,為欲使人依經所說,深知彼土之他佛,即是自佛。彼土有相之他佛,即是自性無相之實相佛,而不礙有他也。今又以為既是自佛實相佛,便念自佛實相佛,則始終是他見未忘。他見未忘,則始終是我執不化。念念之間,盡成大小鐵圍山,重重障礙。西方極樂,去此十萬億剎之程途,未為遠在。且必回他作自,而後可以證心了性。則能念所念之阿彌陀佛四字,畢竟與唯心自性四字,名相不同。何不直念唯心自性四字之為徑捷,而復多此之遶耶。是故此宗專念他佛,稍涉意見,便成大法魔殃。戒之戒之。

無量壽經綱宗

出世無法。即世法中,修證圓滿,不見有法,名曰出世。以自心性,本無出入。稱出入者,分別凡聖。但換其名,不換其體。此乃佛說,一切經中,第一真實,圓頓了義。不如是說,即皆魔說。諸經法門,廣談性相,不壞世諦,密說此也。淨土法門,無量壽經,專談世諦,包羅性相,顯說此也。約而舉之,有六要門。其第一者,世間人民,五倫為本。因欲所蔽,都無義理,不成法度。臣欺其君,子欺其父,兄弟夫婦,中外知識,更相欺誑。是故當經,苦心誨喻,教令修善。反覆開示,二千餘言,歸重人倫。處處特提,再三不倦。且復懸記,當來經滅,惟此獨留,化度無盡。是則人道,一日不壞,此經典亦,一日不壞。我佛如來,出世因緣,設教本末,昭若日星。苟有心胸,應同信受。其第二者,世間人民,幽明共理。明有國法,幽有天神。因欲所蔽,無禮無義,無所顧難。王法牢獄,不肯畏慎。不畏天地,神明日月,自用偃蹇,謂可常爾。是故當經,開陳報應,神道設教,摹寫情狀。前後重疊,累數百言,令知儆戒。其第三者,世間之民,治生為急。因欲所蔽,徙倚懈惰,不肯作善,治身修業。家室眷屬,飢寒困苦,躭酒嗜美,飲食無度,肆心蕩逸,魯扈抵突。無尊無卑,無貧無富,少長男女,共憂錢財。是故當經殷重特提,父子兄弟,夫婦家室,中外親屬,當相敬愛,無相憎嫉,有無相通,無得貪惜。為說報應,警其游惰,化其吝私,令安生理。其第四者,世間人民,生死死生,本是常理,因欲所蔽,戀著形壽,昧自心性,本無生死,蒙冥抵突,不信經法。生大邪見,作諸魔業,或撥因果,棄有覓空,或弄識神,認賊為子,或修仙業,長生久視,或習邪定,空散消沈。是故當經開示五趣,決正生死泥洹之道。節節唱言,自然三塗,無量苦惱,展轉其中,世世累劫,無有出期,難得解脫,痛不可言,令捨五惡,令持五善。專談世諦,具如上陳,重重誨勉,三輩往生,皆言臨終,佛來接引。觀經小本,亦同此說,不許現生,空談妙悟。又復唱言,善人行善,從樂入樂,從明入明,惡人行惡,從苦入苦,從冥入冥。不諱生死,斷諸疑網。其第五者,世間人民,如上種種,既因欲故,作諸罪本,窮欲之原,即是佛性,全真起妄,不可斷除,攝妄歸真,還從欲入。是故當經阿彌陀佛,開大願門,隨順眾欲,莊嚴淨土,令生彼者,惟身所適,意之所念,眼色耳聲,鼻香口味,勝妙自然,盡滿所欲,自身眷屬,顏貌光明,與佛齊等,亦滿所欲,壽命無量,皆與佛同,長聚不散,亦滿所欲。願來度世,修短自如,亦滿所欲。是種種欲,即生死本,為涅槃因。就路還家,至極直捷。是故唱言,宜自決斷。端身正行,益作諸善。修己潔淨,洗除心垢。言行忠信,表裏相應。人能自度,轉相拯濟。精明求願,積累善本。一世勤苦,亦須臾間。後生彼國,快樂無極。法門善巧,至實非權。以離俗諦,別無真諦,非一二故。其第六者,世間人民,不識自心有如是力。聞斯經典,初念生信,轉念生疑,還為欲牽,念世五欲。念既不一,入善無門。善又多途,注念無所。彌陀大慈,現身說法。令專念已,闢直捷路,為總持門。以一佛名,名一切善。回一切念,念一佛名。正當念時,餘念自斷。久久純熟,欲累漸輕。觸境遇緣,此念先發。何善不集,何惡不除。熟極兩忘,證自心體。是故當經六八願中,其十八云:設我得佛,十方眾生,至心信樂,欲生我國,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覺。又本師云:信心歡喜,乃至一念。至心迴向,欲生彼國。即得往生,住不退轉。觀經勸信,小本勸願。皆同此說。此六要門,如大醫王,曲體病情,次第與藥。前三對症,急則治標。第四斷根,令不變復。所以者何?欲生惡死,凡人常情。轉凡成聖,幸賴有此。若不惡死,則不可教。惡而能免,亦不可教。知不能免,聽之不惡,仍不可教。雖必不免,而畢竟惡,乃可以教。緣惡之源,即從欲起。而欲之極,無過樂生。是故唱言:人在世間,愛欲之中,獨生獨死,獨去獨來,苦樂之地,身自當之,無有代者。善惡變化,殃福異處,當熟思計,遠離眾惡。擇其善者,勤而行之。愛欲榮華,不可常保,皆當別離,無可樂者。欲得常樂,當求往生。欲得往生,當積眾善。欲積眾善,當盡倫紀。苦心孤詣,截斷眾流。如是如是。第五培本。本者惟心。心體無念,徧十法界。無明業識,攬境局一。餘界似隔,而互隱現。隨了別之,成念起滅。此了別識,如鏡之光。不即鏡體,不離鏡體。但患局一,不可強無。大聖權巧,開念佛門。因其局一,而不自知,謂為本爾。故令舉念,自局一佛,不局餘者。因此業識,由欲障生。欲無厭期,原即佛性。惟佛法界,光明壽命,功德莊嚴,無量無邊,勝妙殊特,能滿所欲,發其肯心。行者當知,諸佛國土,非寓非幻,皆是實有。若不實者,雖念無成。故觀經言:是心作佛,是心是佛。語極明顯。惟其本是,所以可作。譬如蒸砂,終不成飯,砂非米故。惟其可作,方顯本是。譬如生米,亦不名飯,煑斯成故。又復當知,佛界既爾,餘界亦然。無非自心,全作全是。全是全作,何有苦樂,而容欲惡?纔有欲惡,即復自局。多生以來,不自覺知,念念不停,局於六道,故現六道。今回此念,念念不停,局於淨土,自現淨土。現淨土已,確然證得惟是自心,而亦宛然非無淨土。可知餘界亦惟自心,善惡因果決定不虗,苦樂境緣自然順應,如元氣復,病藥兩捐,自在無礙。第六藥引。導引諸藥,深入病所,非此不靈。眾生業識,積劫沈疴,窮推病源,從我執起。此執有二:徧計我執,名為見我;俱生我執,名為慢我。前粗後細,二乘菩薩猶所不免,若不抉去,雖藥無功,或反增病。彌陀悲智,照了此執,猝難遣忘,隨順其情,故現我相,以我名字令他執持。所以者何?二種我相,均對餘他隱自主宰。若他主宰,如僕從主,我聽命他,則我虗立,假名為我,自無可執。行者當知,彌陀往昔兆載永劫,為我等故,積植眾德,嚴淨國土,難捨能捨,難忍難忍,難行能行,具足修滿六八大願,接引我等而令我修。祇是平常日用閒事,初無少難,但稱他名,發願回向,盡形不廢,即得往生。又其國土超勝獨妙,如我所欲,一切具足,不費我力。我所愛樂,為創現成;我所苦累,為祛現成;我有功德未能修者,為修現成;我有願力未能滿者,為滿現成。即今一念能念於他,亦他宏誓歷劫感我,我不自由,自非宿世與我緣深,安能如是?如是信入,生大歡喜,作必生想,一心亦生,散心亦生。二六時中,不妨作務默自稱念,亦復不妨念念有我。緣稱名故,為名所轉,早自念念,全翻向他。法門巧密,名字功德,利益之大,超過十方,彌陀所獨。是故當經六八願中,稱我名字,聞我名字,居三之一。而本師言:生彼佛國諸菩薩等,所可講說,常宣正法,隨順智慧,無違無失。於其國土,所有萬物,無我所心,無染著心,去來進止,情無所係,隨意自在,無所適莫,無彼無我,無競無訟。種種功德,八百餘言,以法無我,建首為本。足知此經,往生正行,專念佛名,餘俱為助。念佛名中,專念他佛,不念自佛,實相佛等,稱佛本願,力用勝故。如阿伽陀,萬病總持,不可思議,如上所述,綱宗粗具。一代時教,歸本淨土,淨土五經,歸本願門,願門六八,歸本念佛,念佛多方,歸本他佛。是以本師,復說小本,發明此旨。其云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生彼國者,正顯本旨。持名為正,餘行為助。純助無正,不發願心,則不得生。正助並修,不發願心,亦不得生。均違本願,善惡易雜,難明心故。純正無助,發願往生,決定得生。但須權巧,撥置世事,尅期取證,證後兼助,以應本願,圓融真俗,揀二乘故。以正攝助,發願往生,畢生無改,亦決定生。正合本願,助亦歸正,不須現證,自圓證故。是四料揀,孰難孰易,孰便不便,有智行人,宜早決擇。其餘同部,往生呪經,鼓音王經,賢護經等,則皆本師,隨機演說,令生正信,󳫠業障本。與此持名,力用不同,無取和會。嗟乎!此經性修不二,理事雙融,普攝三根,總持八教,開闡心法而質於言,經綸皇猷而泯其迹,自非大聖,孰與於斯?乃自後漢,始譯到今,塵封大藏,千六百年,疏解罕傳,遑云信受?推原其故,高者談空,下者數寶,禪宗既盛,門戶益分。波及吾儒,鬬諍堅固,此經尤樸,兩為所遺。講師家法,矜守一途,推高鑿深,均所不免。此經義富,世諦紛陳,判教既難,亦遂忽棄。致令如來,懸記孤留,徹底悲心,無量眾生,萬劫依怙,常住大典,若存若亡,譌替日甚。羣魔伺便,借法售欺,惑亂愚民,分立邪黨,世相之壞,言之痛心。而我儒流,曾弗少悟,猶復闢佛,為魔助攻,哀哉斯人,何辜至此?是用大懼,述為此文,千慮之愚,容有一得。其間疑難,應申論者,著於後篇。

往生正因定論

淨土法門,以一佛名,貫攝眾善。使稱念者,時時處處,如憶慈母,如對嚴師,如質帝天,如臨君上。則惡念起時,自能降化。善念起時,自能擴充。此正彌陀善巧方便,令眾生心不離佛法,以行世法。自然不壞世法,而證佛法。是以彌陀本願度生之力,雖歷兆載永劫之久,能感眾生發願往生。眾生發願往生之力,雖隔十萬億剎之遙,能感彌陀本願來度。緣法法之本一,故願願之皆如。惟然,則何論伏惑斷惑,何論一心散心。但肯發願持名,孰不現生取辦。法門之巧,功用之大,全在乎此,斷可識矣。小本彌陀經,言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者。正恐世人雜修善根福德,而不專念求生,則違彌陀本願。故云不可以見持名之為正因也。下言執持名號,一心不亂,臨終見佛,即得往生者。復恐世人不信散心得生之理,又違彌陀本願。故令尅期自證,以見字字句句念念之間,本無二心,本來不亂。證與未證,皆不過如此。臨終往生,亦不過如此。非謂苟未證到,便不得往生也。蓋彌陀眾生同此心,但在眾生為理即佛,在彌陀為究竟佛。所異者,修證階漸耳。而心性實無可修證,則惟即一念之專雜憶忘,以為修證。即修證亦難分階漸,則惟即世法之善惡等差,以為階漸。若必高談無善,尅求一心,轉推轉遠。緣離善惡外,別無無善。離散心外,別無一心。理境愈元,收機愈狹。又安見名字功德之不可思議哉。此說非創,具在無量壽經。如佛前發願章第一願云,設我得佛,國有地獄餓鬼畜生者,不取正覺。第二願,國中天人,壽終之後,復更三惡道者,不取正覺。第十五願,國中天人,壽命無能限量,除其本願,修短自在。若不爾者,不取正覺。第十六願,國中天人,乃至聞有不善名者,不取正覺。第十八願,十方眾生,至心信樂,欲生我國,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覺。唯除五逆,誹謗正法。第十九願,十方眾生,發菩提心,修諸功德,至心發願,欲生我國。臨壽終時,假令不與大眾圍繞,現其人前者,不取正覺。第二十願,十方眾生,聞我名號,繫念我國,植眾德本,至心回向,欲生我國。不果遂者,不取正覺。第三十五願,十方無量不可思議諸佛世界,其有女人,聞我名字,歡喜信樂,發菩提心,厭惡女身,壽終之後,復為女像者,不取正覺。第三十七願:十方無量不可思議諸佛世界,諸天人民,聞我名字,五體投地,稽首作禮,歡喜信樂,修菩薩行。諸天世人,莫不致敬。若不爾者,不取正覺。按四十八願中,其四十願,詳陳彼國種種功德莊嚴,令得生者,悉獲種種快樂自在,及他方諸佛菩薩,聞名稱讚修行之類。惟此八願,為接引人天眾生往生正因。自始至終,不過曰善、曰惡、曰至心、曰發願、曰繫念、曰十念、曰諸功德、曰眾德本、曰菩薩行,詳略互見。初無散心、一心之分。此一證也。三輩往生章。上輩行作沙門,發菩提心,一向專念無量壽佛,修諸功德,願生彼國。中輩不能行作沙門,大修功德,當發無上菩提之心,一向專念無量壽佛,多少修善,以此回向,願生彼國。下輩假使不能作諸功德,當發無上菩提之心,一向專意,乃至十念,念無量壽佛,願生其國。按一向專念,與發菩提心,三輩皆同。惟一則曰修諸功德,一則曰多少修善,一則曰假使不能,而品位遂判。此二證也。勸進往生章。首言何不力為善,念道之自然,著於無上下,洞達無邊際,宜各勤精進,努力自求之,必得超絕去,往生安樂國。中言:當熟思計,遠離眾惡,擇其善者,勤而行之,其有至願生安樂國者,可得智慧明達,功德殊勝。末言:宜自決斷,端身正行,益作諸善,精明求願,積累善本,雖一世勤苦,亦須臾之間,後生無量壽國,快樂無極。按此章重在󳫠愛欲本,斷生死根,然其法不過為善、擇善、作善、積善,而以念力、願力貫攝之。此三證也。五善五惡章,略準五戒、十善、五番唱言:一心制意,端身正行,獨作諸善,不為眾惡。又吳譯本云:諸欲往生阿彌陀佛國者,雖不能大精進、禪定、持經戒,大要當作善:一者不得殺生,二者不得盜竊,三者不得淫泆,四者不得調欺,五者不得飲酒,六者不得兩舌,七者不得惡口,八者不得妄言,九者不得嫉妒,十者不得貪饕,不得慳惜,不得瞋怒,不得愚癡,不得隨心嗜欲,不得中悔,不得狐疑,當作孝順,當作至誠忠信,當信受佛經,當信作善後世得福,奉持如是之法不虧失者,在心所願,可得往生阿彌陀佛國。按五戒、十善,本人天因,今以念佛回向,遂為淨因,其云一心制意者,仍不過一向專念之謂,初無深元。此四證也。四證之中,以第二證為綱紐,上順彌陀願輪,下開當經教理,特標發菩提心一向專念為正行,修諸功德萬行回向為助行,以正攝助,於念念間轉一切因、一切緣、一切業、一切果為淨因、淨緣、淨業、淨果,轉一切法門、一切功德、一切知見、一切境界為佛法門、佛功德、佛知見、佛境界。而惟是一念,不假方便,即初步,即究竟,此其所以能全收三乘十二分教。當來經滅,巋然獨存,眾生值者,皆可以具縛凡夫,徑登補處也。行者從此信入,決定得生,莫更計較散心,一心自生障礙。且所謂散心得生者,非悠悠泛泛之謂也。必須尅定課程,畢生無間,隨時隨處,覺一念善,便提佛名,著力回向;覺一念惡,便提佛名,著力懺悔。不得體究此覺是誰流入,默照邪禪;不得自疑能覺即佛,無須更提佛名,當面蹉過;亦不得疑此是察識端倪工夫,為儒家所唾棄。總之,死盡偷心和身,倒入彌陀願海,𡩋可顛倒妄想,決不於願門中別求解路,方是此法門專念他佛的的宗旨。行者須知盡我多生以來所有福德,乃至所積罪業,在彌陀願海中,皆不及毛端之一滴,則亦何不攝受之有?盡我多生以來所有智慧,乃至所見理諦,在彌陀願海中,亦不及毛端之一滴,而亦何可思議之有?近見修淨土者,多為一心不亂四字,自生疑阻,特為拈出此旨,俾知得生與否。在當人於念慮間,默自勘驗,不必計較臨終之如何,而旁人則勘驗其平生行履,亦不得槩舉臨終為定論也。此中大有淆譌,與世法亦大有關係,略判等差如右,俟明眼正之。

壇中所作正論五篇,傳鈔不乏人,惟香巖李丈評點一過,今照錄之。稱譽過情,知必為世所詬病,然而不遑自恤者,不獨解人難得,不忍棄也。近世禪宗埽地無復可言,而淨宗亦淆譌不少,魔民乘間亂本日深,鄉曲豎儒曾不知 國家二百數十年來護持至意,與夫近時近地若彭、若單諸君子隨機化誘深心,方復奮其吏氣,封禪院,括寺田,嚴禁喫齋,驅迫窮黎入於異教,可駭可痛情狀,今略具於醒迷歌中,有心人當自覺之。是論出後,息安許居士讀疏文至挽回路絕,呼籲天高二語,北向稽首,痛哭失聲,持示李丈為評點之。如此,天下之大知必有通儒碩彥乘願再來,能擔當此評語者,余願生生世世捨身供養。丁酉冬日附識。

辨正五逆謗法不得往生說

無量壽經,彌陀釋迦,前後兩言,往生眾生,唯除五逆,誹謗正法。而觀經言,下品下生者,五逆謗法,具諸不善,應墮惡道。臨命終時,遇善知識,種種安慰,教令稱念阿彌陀佛,令聲不絕,具足十念。命終見金蓮花,住其人前,如一念頃,即得往生。二經相反,講家多方和會,終有未安。昨念佛頃,豁然心開,悟得兩經本文,正自相成,無勞和會。蓋觀經許得生者,是指臨終甫聞淨土法門者言之。按本文九品,前五品,皆言以此功德,回向求願往生。後四品,皆言臨終遇善知識,為講淨土,教令念佛。可知下品下生者,生平未聞,臨終甫聞,一聞即念,念畢即終。悔力信力,二俱勇決,更無轉念,故得往生。此剎那頃,稍一遲疑,決難儌倖。其所以生平未聞者,按無量壽經言,佛告彌勒,汝及十方諸天人民,永劫以來,輾轉五道,乃至今世,生死不絕,與佛相值。又復得聞無量壽佛,快哉甚善,吾助爾喜。又言,多有菩薩,欲聞此經,而不可得。又言,諸佛經道,難得難聞,若聞斯經,信樂受持。難中之難,無過此難。據此足證,斯經難聞。菩薩尚爾,況下品下生,平日具諸不善者乎。然則其所誹謗之正法,必是其餘十二部方等經典,而非淨土諸經可知。緣語氣承上節下品上生,雖不誹謗方等經典而來,故但言具諸不善,不重出經。若謗淨土諸經,則平日疑根已深,臨終何能盡拔。雖有善友開慰,亦力薄無濟矣。五逆重罪,倖逃法網,臨終地獄相現。苦逼求救,必其自陳罪本,善友方能知之,而為說法開慰。若所犯眾著,早罹王難,又誰能曲庇,令得病終乎?且阿闍世王,固早聞淨土法門矣。然逆事未成,痛悔求佛,佛為親與懺摩,方得脫罪。則下品三輩,所遇善友,亦必身證聖道,方能開示拔濟,不同尋常講師可知。而諸經典中,多言持誦功德,臨刑可免者,亦非五逆之比,又可知矣。無量壽經,不許往生者,是指平日已聞淨土法門者言之。按本文,彌陀成佛,在釋迦十劫之前。發願時,又經不可思議兆載永劫,方能滿願成佛。則所言誹謗之正法,即指本願,而非釋迦所說一切經典可知。既聞猶謗,自不得生,然猶可懺悔。世親菩薩,初謗大乘,後悔欲自截舌。其兄無著,勸令轉謗為讚,乃真懺悔。遂著唯識論等,成菩薩道,是其證也。若五逆明知故犯,則必墮地獄,經歷多劫,受苦無量,經有明文。緣所害冤對難逃,而性種不能復發,故不通懺悔也。兩經各明一義,正顯彌陀大願,所開淨土法門,其力用之大,世諦之圓,眾生得聞信受之難,當來獨留關係之重,直有超過一切經典不可思議者。即自曹魏時始譯,至今閱千六百餘年,若緇若素,罕聞受持讀誦無量壽經者。難得難信之說,已明騐矣,佛豈有虗語哉?諸有智人,如何勿思?

二教通喻

空有相資,無方無盡,本此立教,中道斯顯。教由緣起,其緣維何?千萬億年,千萬億眾,人心結成,時至理彰。有聖人出,因斯建立,法爾如然,初不作意。自有生民,嗜欲日開,機智日出,變故日更,養欲給求,日新月盛,規制損益,亦日整齊。譬如造屋,梁柱椽楶,長短大小,牆壁窗戶,厚薄闊狹,與地相準。斧者削者,鋸者鑿者,斵者汙者,次第奏工,色色粗備,大匠指揮,遂成廣廈。非散匠拙,而大匠巧,時之未至,則物不備,物之不備,即時未至。至斯備矣,備斯至矣,法爾如然,緣起故也。惟我孔子,生春秋時,書契以來,羣聖制作,爰集大成,故稱至聖。釋迦降生,先百餘歲,過去七佛,化儀遺教,道通為一,故稱法王。其先後者,中國西竺,眾生緣熟,機感不同,應蹟斯異,隨宜設教,大旨維均。其均若何?如屋成已,此屋主人,與其眷屬,下迨奴婢,於此屋中,舉足下足,無非空地,安置家具,無非空地,方位左右,次序上下,維適維宜,無非空地。初不在於梁柱之上,牆壁之間,安身立命,亦復不計此為梁柱,彼為牆壁,制度何若。并其從前土木經營,辛苦有此,承誰之力,亦都相忘。惟遺大匠所記簿籍,料配羣材,丈尺贏縮,及其間架寬窄之度,鉅細分明。後來仿造,隨地變通,不離都較。上來取譬,孔教大旨,比例可知。佛教亦然,相資為用。教分五時,善巧方便,發明心性。緣此心性,隨時隨處,無在不在,難言說故。如屋主人,忽逢人問:向所造屋,土木萬千,堆砌而成。汝居其中,不窒礙否?主人則答:屋中空曠,受用自在。向所經營,梁柱椽楶,牆壁窗戶,但是外廓,何所窒礙?復問主人:汝云空曠,都無窒礙,故得自在。向之土木,將非幻化,抑太虗中,可搆造耶?答云:否否!我屋實有,不同化城。太虗空中,無可措足,安能建立?我之自在,實據平地。復問主人:室廬外廓,汝力所成,自是己有。所據平地,非關汝力,孰容汝據?答云:此地是我祖遺,曠大無垠,莫識涯畔。隨屋所在,都是世業。復問主人:屋據平地,上下四旁,邊廓周正,其中實空。空非太虗,與地相資。此空與地,較屋外者,有分別否?答:無分別。又復問云:汝之自在,由地與空。既與屋外空地無別,則屋虗設,從前經營,得無多事?答云:否否。屋外空地,盡眼所見,莽蕩無歸。為見空故,轉不自在。即今屋中空地相資,習久不覺。承問憶屋,乃始恍然。故知一向受用自在,全賴有屋。屋雖外廓,原與空地相資不離。居之斯安,不為多事?又復問云:如斯受用,承誰之力?答云:我念屋中空地,雖我本有,不加尺寸,非屋不顯,不得受用。輾轉推求,大匠之力。今寶所記,經營簿籍,傳之子孫,流播世間,普同自在。上來取譬,佛教大旨,比例可知。故知凡教,不外空有。有不自有,空不自空。即有見空,即空見有。互顯互隱,中道宛然。并中道忘,斯為極詣。工夫階漸,仍在二邊。由是則知,世人種種,演孔刮佛,佛日儒星,彼此相傾,都成戲論。由是則知,惟孔與佛,離不成二,合亦非一。並垂萬古,不容偏廢。由是則知,孔佛而外,決無他教,可參為三。緣有與空,人心所同。物理亦爾,離空有外,更無三故。普望一切異見眾生,平心靜氣,諦審思之。

雜說

理學家言,氣聚則生,氣散則死,無所謂輪迴。世多信之,以為精理。不知善人惡人,多不免死。善人死後,還之太虗,猶之可也。惡人死後,亦還太虗否?還則樂得作惡,不還則在何處?若云其氣澌滅多盡,此滅盡處,有空隙否?若有空隙,仍是太虗。若無空隙,仍在一氣,何云澌滅?即如彼說,似乎還之太虗。常存不滅為勝,澌滅都盡為劣。既太虗矣,誰受勝者?既澌滅矣,誰受劣者?善惡報應,皆無所施。輾轉矛盾,何以立教?

今人不識自心,所以不信佛。以上六條,門內人自應洞然明白。門外人乍聞念頭是用,別有一心是體,必然大駭。今不得不設喻以明之。心譬如鏡,念譬如鏡之光,念東念西,念好念醜。譬如鏡光,照東照西,照好照醜。假若除却一切口可得說,眼可得見之名物形狀,便無從起念可見。此念頭上之東西好醜,全是外物影子,落在心光裏,並非心體。然心體無從尋覔,無可拈舉,不比鏡體易於辨別。以纔欲尋覔拈舉,即是念頭早已落在光上,非心體矣。

問曰:既云離念之外別有心體,而又無可尋覔拈舉,將何作證?答曰:仍將念頭作證。譬如室中懸一大鏡,四面不露邊際,門外人不知有鏡,而驟見己身及一切物影子在對面顯現,便決定知其有鏡。夫不見鏡體,而可就其光之照影證其有體,則不見心體,亦可就其念之照物證其有體

問曰:鏡或銅質,或玻璃質,故能發光。心無形段,光從何來?答云:此問甚善,可以識性。凡物虗極、淨極,則有光如火;平極、淨極,則有光如水;密極、堅極,則有光如五金、如玉石。心無形相可言,此虗、淨、平、靜、堅、密六者,則其性也。由有此性,不同頑空,是故當知性從心生。其文左心為母,右生為子,聲兼義也。又復當知物各有例。此六者,借物例推,實不同物。其虗也,一切莫能窒塞之;其淨也,一切莫能汙染之;其平也,一切莫能高下之;其靜也,一切莫能撓亂之;其堅也,一切莫能破壞之;其密也,一切莫能間入之。故曰性善。柳子厚大鑒禪師塔󳬴云:其教人也,始以至善,終以至善,不假耘鋤,本其靜矣。可謂知言。

今心為念,亦聲兼義。說文云:今,急時也。世間最急,莫過於念。如念阿彌陀佛,後念纔起,前念已滅。微細推求,當念阿字時,前念佛字已滅;念彌字時,阿字已滅;念陀字時,彌字已滅;念佛字時,陀字已滅。句句字字,當處出生,隨處滅盡。然則念念是現在,即念念是過去,念念是未來。三際皆不可得,畢竟何物是常住不滅者?若無常住不滅者,則亦無過、現、未三際矣。四時代謝而不窮,為天常住也。五方易位而不亂,為地常住也。人肖天地以生,而念念不停若此,獨無常住不滅者在乎?此理可深思矣。

戰國時,天下之言,非楊即墨,孟子辭而闢之,纔一二百言,而其道遂熄。今其書僅存,無傳其業者。佛法入中國殆二千年,漢、魏迄唐,儒家攻之,僅在粗述。宋儒輩出,以為是固未足以服之也,於是略涉其藩,并其精義而亦巧辨醜詆之。此風相沿,至今未息,可謂極盛。其間復經三武之暴,設為厲禁󱐑滅之,而到今天下佛法如故。自搢紳先生,下至氓庶,無智無愚,斷然以為不足信者,千中不及一二。夫楊、墨之言盈天下,其禍烈矣,孟子闢之如是之易。使佛果為禍於中國,二千年來,貽害無窮,不啻百倍於楊、墨。乃以人主之威力,諸儒先析理之精審,持論之嚴正,曾不能動其毫末。吾不知闢之者之心思才力,猶有所未至耶?抑其道果不可闢耶?兩者必居其一矣。使果不可闢,請無以孟子藉口;使猶有所未至,則狂夫之言,聖人猶述焉。具如後條,幸平心察之。

方今法門衰極,僅存粗迹矣。敢即就粗迹略論之。直省州縣,僧徒多少,通牽約共四百人,香工等之依以為活者約百人,是一千三百餘州縣,統計得六十餘萬人。此六十餘萬人,不耕而食,不蠶而衣,誠哉可恨。徐而察之,直自魏晉至今,歲歲如是,終唐之世,且不啻數倍之。假使此千八百餘年中,天下郡縣,率有六十餘萬飢民,需終歲之賑,恐雖有聖人,不能以一朝居。自頃南北數省飢荒, 國家發帑,官紳勸分,約二百萬金,首尾不及兩年間,已竭蹶不遑。若此,然後知福田利益布施之說,所以破慳囊為久計者,固非自私而自利也。以昌黎原道之義正詞嚴,而必結以鰥寡孤獨廢疾者有養,蓋知其故云。

此六十餘萬僧徒中,窮極無歸者十之七八,怨懟自廢者十之二三,或逃罪,或躭閒,錯雜此兩類中者十或一二,真知佛理而為之者千不得一焉,浮慕其名者百或得一焉。綜此數類,大率鄉愚無知,氣質粗駁。假使吾書院義學中,歲歲聚此一輩鄉愚而教督之,歷千八百年之久,其不敗壞者幾希。今彼中略識字者居然十得九,粗解筆墨者居然十二三,且皆勉就範圍,粗嫻禮貌,其借法售姦者百中或二三,公然為惡、全無顧忌者千中一二耳。而其間出類拔萃、通知大道、行解相副、卓然為一代宗匠者,歷朝史傳、先賢文集及諸家燈史所載,指不勝屈焉。然後知一代時教規制之善,罪福、因果、報應諸說裁成變化之巧,實有合於古昔盛王先養後教之遺意。明道先生於某寺觀齋僧,歎為三代禮法盡在於是,蓋知其故云。

印度文字與泰西各國相類,但有語聲,並無義理。經律論三藏皆是語錄,翻譯時先通其語,代以華言,然後述為華文。譯語與筆述者,各有巧拙不同,故諸經有前後數譯本者,詳略亦異,然大旨皆同,即金剛六譯本可見。諸呪相傳,有五不翻。或謂如軍中口號,但許密傳,故不許翻。或謂一句兼數義,故不能盡翻。諸說皆是臆度。蓋印度語言,有中國所無者,如人名、地名、物名之類。現翻泰西各國之書,祇能肖其口音,不能以文字替代。泰西各國之書,載中國人名、地名者亦然。即如稱中原為采納,實則彼國向無中原之稱,仍是中原二字之轉音耳。佛書稱中原為支那,正與采納相類,皆轉音也。昔人即不解呪語,本無可翻,創為五不翻之說。理學家尋縫覓隙,遂謗為呪必淺陋,借不翻以藏其拙,均是癡人說夢。五不翻中,其一謂惟佛與佛能解,此頗近理。佛菩薩及八部鬼神之見聞境界,與人不同,譯師不解,祇能仍其本旨。諸呪從無弟子說者,是其明證。四果八部之名目,不與凡夫同類,難以文字替代,故亦仍其本音,猶今西國各書之稱中國人名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但翻心字者,心之一言,華言所有,故能翻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九字,華言所無,但知其為無上正等正覺之稱。譬如中國常言至精極妙一語,彼國所無,但知為極好之稱,故甯譯釋其意,而不改其口語。一則以其為一代時教中總要名目,故極意加謹,不敢輒易。一則佛之常言,諸經屢見,故亦仍其本真,示尊敬意。如遼、金、元三史,多仍國語,其詔旨直錄原文不改,即其證也

佛制諸經,不立文字,蓋有深意。照錄當時語言,直敘問答氣象,一涉文筆,易失真面目也。如諸經中,世尊語止,復說必重呼弟子名,不憚再三。弟子答語,亦累呼世尊,不憚再三。且有節節詳述世尊向某人邊,某人向世尊邊,不憚再三者。讀之,覺世尊慈悲懇切,弟子親愛尊敬之意,流露言外。其偈頌,則是佛教中文字,如中國詩歌箴銘之比。故必申明,欲重宣此意而說云云。以見長行是語,而不是文字也。偈語原必有韻,譯以中國文字,則無可協,故無韻。間有用韻者,如後出偈經之類,譯師善巧點竄,既是文辭,但求達意,不妨略改,令人易誦也。華嚴字母,教中極重,流入中國,遂為韻學鼻祖,是其明證。儒者不解此理,刻意求疵,見偈中有韻者,反謂彼教焉得有有韻文字,斷為緇流臆造。且即以證經之類多臆造,何不思之甚也。佛教既不立文字,故三藏皆是語錄,本無經傳序記等名目。經之梵語為修多羅,原翻為線,言其貫穿也。流入東土後,以中國文字經為尊稱,故亦稱經。既是語錄,弟子尊其師說,有聞必錄,不必皆有深義。如小乘中傳述因果報應,或問答名義諸小品,在中國成書,則如雜攷雜說之類。醫痔經偶說方劑呪水治病,在中國成書,則如藝術之類。教中亦不以為重。但同是平鋪直敘,而無中國文字一切體製,不得不概謂之經,儒者分別觀之可也。鬬諍堅固,不暇深求,纔覩首題,便斥為僭竊吾聖人箸作之尊號。然則楊子之太元經,文中子之元經,既同其名,并擬其體,何說乎?兵家、術數家、藝術家,亦多稱經,甚至相馬相貝,品茶品酒,亦概稱經,更何說乎?且惟帝王制法於民,則謂之律,臣下箸述章程之屬,罕有敢用此稱者。今不惡律藏之稱律,獨惡經藏之稱經,平心自思,其故安在?

古聖人心跡出處之難於窺測,莫如吳泰伯背棄君親,偕弟遠遁,病不歸省,喪不奔赴,且斷髮文身,裸以為飾。自孔子歎為至德,又申之以民無得而稱焉。至今三吳文物之盛甲天下,咸知推本於讓王開基。設非孔子有此語,或有之而不見於論語,僅見於他書,恐至今少可多否,是非未易定也。有宋諸賢,類多探索內典,或積至十餘年之久,最後則曰,佛教滅絕彝倫,其他何須更問。夫佛之出家,誰不知之,不待讀其書。使果滅絕彝倫,則是罪惡彰著,顯而易見之粗跡也。乃遲之十餘年之久而始覺之,有是理乎?亦可知其非出本心矣。佛制,在家男女受五戒者,須先諮白父母,次眷屬,次君王,皆聽許已,乃為說戒。其欲出家者,先以此戒為基。出家時,重白父母眷屬君王,皆聽許已,乃得鬀度,受持沙彌戒。五年習熟,進比邱戒。七年習熟,進菩薩戒。其不得受戒出家而與法會者,曰清信男、清信女。凡出家二眾,冬夏入蘭若講學,春秋歸家養父母,故僧家序齒稱夏臘,不稱年。在家四眾,亦冬夏入蘭若聽講,思欲則歸,欲飽還來,皆聽之。此佛在世時也。迨滅度後遺制,凡受戒,每壇三人,過則法師得濫法罪。出家必鬀除鬚髮者,猶吾師儒,章服必異於眾,又重為之防,不使兩混也。合前後觀之,其圓通方便若彼,鄭重謹嚴若此。曩有客問余曰:使佛教盛行,人類當絕,柰何?余曰:賴有卿輩在,否則當時被教各國人民,旱無孑遺,安能流入東夏?其人不悅。余曰:子不讀論、孟乎?樊遲學稼,夫子答以好禮義信,焉用稼?孟子闢許行,而言大人勞心,小人勞力。使當時孔、孟之教盛行,人人皆欲不稼而好禮義信,不勞力而學為大人,應亦孔、孟所深許而不能禁也。子將不慮其復變為茹毛飲血之世乎?其人失笑而退。

或言:自古高僧,類皆絕異於眾,可畏不可近。是以先儒見歸宗禪師遺像雄偉,歎為狀貌如此,必其資性能為賊禍於天下,如操、莽之流。余笑曰:子誤矣!此先儒讚佛語,子以為毀乎?夫操、莽皆以文學見重於當時,其初固吾黨人也。今云歸宗之資性,即操、莽之流,可知操、莽之資性,亦歸宗之流矣。以本歸宗之流,濟之以文學,而卒成操、莽;以本操、莽之流,納之於叢林,而遂變歸宗。佛教之入中國,害乎?利乎?問者笑謝去。

心性之學,莫精邃於佛書。宋儒千言萬語,或錄全文,或括大旨,皆本於此。其大綱領之顯著者,如事理對舉,無為善惡對舉,心要內外兩忘,心有全體大用,及體用一原,顯微無間。諸說皆唐代諸禪師經疏語錄中首發者。蓋時至理彰,入而俱化,不自覺知,必謂陰用而陽拒之,亦過也。其毀之者,無極太極,陰陽五行之成見,牢不可󳫠。不知六經語孟言心性處,原不如此也。

類聚六經、語、孟及西漢以前諸子百家言心性者為第一編,東京而下迄於隋初諸子百家言心性者為第二編,唐代諸儒及宋五子前言心性者為第三編,宋五子以下迄於 國朝諸大老言心性者并其為學宗旨為第四編。諸儒或贊歎佛書,或拈弄機鋒,及與高僧往來贈答詩文,皆附編末。第一編可以觀吾儒言心性之本旨,第二、第三編可以觀其漸入佛理,第四編則儒佛之異同原委,燦若列眉,時代前後,彰彰可攷,自不容以筆舌空爭矣。

類聚闢佛之說,若史傳所論,及詔令奏議,私家著述等,唐以前為第一編,其崇佛者為第二編,唐以後迄於 國朝為第三編,其崇佛者為第四編。四編中凡僧俗辨正,及講學家彼此互諍者,隨條附入。如此則一時之風尚,兩家得失之淺深,及其用心之公私厚薄,均可於言語氣象閒得之。四編之前,恭錄 本朝列聖闡揚佛理,護持正法諸詔旨詩文,及當時諸僧奏對機緣,編定入藏,或見於諸大老文集者為卷首。以見 本朝家法,儒佛並重,聖人作用,道合時中,所以為子孫黎民計者,至深且遠。普天率土,千萬億年,長承幬覆,於此而猶生疑謗,辜負深恩,井蛙小天,何足以辨哉!

昌黎與大顛三書,顯然緇徒偽託。東坡篤好佛乘而不信三書,紫陽闢佛之力遠過昌黎,而偏以三書為真,且著為論說以證實之,竊所未喻。周子大賢曾與東林、佛印諸禪師往還論道,亦誠有之,不必諱。彼徒遂稱太極圖為東林口訣,誣罔孰甚!夫周子太極圖得於穆脩,脩得於种放,放得於陳摶,胡五峰言之詳審。彼徒既倡為陳摶得於麻衣,麻衣得於壽涯,壽涯得於國一之說,以為東林秘授之證,而朱子又并諱其源流,直云周子之學莫知其師傳之所自,亦所未喻。蓋自儒、佛兩家鬬諍不已,彼徒往往援引名公,列入宗派以自固,最為無識可醜。吾儒分別觀之,宜取諸家燈史所載諸名公之與高僧往還者,詳攷事蹟,萃為一編,各著所出。其生平奉佛見於他書,而無論說可入前數編者,依時代先後,并入此編。若韓子之詢佛法,大顛叩齒三下,周子之問易理,東林勸倡道學之類,隨條辨正之。蓋賢者學佛固多,而不肖者亦不少,不必以此為賢者諱,亦不當以此為不肖寬。前如張無盡之傾險,後如李卓吾之狂悖,並稱宗教兼通,真是法門之玷。佛法難做人情,此編足為龜鑑焉。

以佛理入儒書,蓋始於魏晉間。今易論語註疏,及皇侃義疏可證。此亦所謂入而俱化,不自覺知。苟足發明,雖聖人復起,亦不責也。若李長者華嚴合論,處處以八卦五行方位牽配,則直有意藉此歆動儒者。不特齊文定旨,墮語滲漏矣。夫儒佛兩家,離之固不成二,合之亦正非一。明教嵩禪師,稱其可以心通,難以迹較,洵為知言。若從文字上牽引附會,縱能密合,亦是借重他家,無益有損。憨山之註莊子內篇,蕅益之釋周易及四子書,用心良苦。而不知儒者早有讀華嚴八十卷,不如讀艮卦一爻之誚。此風沿流到今,動稱三教同源,著為邪說。惑世誣民,釀成亂本。搜剔病根,畢竟是急於求信之一念,走作至此。故不得不痛辨之。頗望後賢,永為烱戒。

三教之稱,蓋創自北魏道士宼謙之,故文中子亦有此二字。不知道不成教,所祖之老子,不過九流之一,漢書藝文志彰彰可攷。生平著述,祇有道德經五千言,不但與後世道士虗誕之說全然風馬牛,且與莊列亦大相逕庭。世俗所行常清靜經,是唐時學禪者偽託,文理字句,全不類春秋時語,極易辨別。至靈寶等經,皆是寇謙之、鮑靜、林靈素輩先後偽造,全竊佛書之粗淺者,甚至套襲句調,昔人早痛辦之。其源流之雜湊不一,方維甸先生抱朴子序攷論最詳。尤可笑者,佛家諸呪,其字多著口旁。緣華書無其字,祇能以數字合音代之。著口旁者,須讀作彈舌音之標記,猶儒書之發音加圈耳,并非其字有圈也。乃道士偽造呪字,亦多口旁。試問老子與所稱元始天尊者,外國人乎?張天師一派,本非道家,乃周時巫祝之遺法,能交鬼神。秦漢之際失傳,後為黃巾賊張角兄弟所得。張道陵即張角之後裔,其交鬼神之道,還是古法。後人不知恪守,見世俗道士偽派盛行,又互相比附。如𥷳𥸞𥸛𥸟四字,係明嘉靖間妖道所造,今天師府亦用以為正法,真堪絕倒

方維甸抱朴子序

道家宗旨,清淨沖虗而已。其弊或流為權謀,或流為放誕,無所謂金丹仙藥、黃白元素、吐納導引、禁呪符籙之術也。秦漢方士,絕不附會老子,即依託黃帝,亦非道家之說。漢書藝文志以黃帝諸篇分屬道家神仙,蓋本七略,七略又本於別錄。劉子政固誦習鴻寶,篤信神仙者,而典校秘書,仍別方技於諸子之外,不相殽也。東漢之季,桓帝好神仙,祠老子。張陵之子衡,使人為祭酒,主以老子五千文都習。神仙之附會道家,實昉於此。抱朴子內篇,古之神仙家言也。雖自以內篇屬之道家,然所舉仙經神符,多至二百八十二種,絕無道家諸子。且謂老子泛論較略,莊子文子關尹喜之徒,祖述黃老,永無至言,去神仙千億里。尋其旨趣,與道家判然不同。又後世學仙者,奉魏伯陽為正宗,是書偶及伯陽內篇之名,並無一語稱述,惟神仙傳中言參同契假爻象以說作丹之意而已。是稚川之學,匪特與道家異,併與後世神仙家無幾微之合。余嘗謂漢之仙術,元與黃、老分途。魏、晉之世,元言日盛,經術多岐,道家自詭於儒,神仙遂溷於道。然第假借其名,不易其實也。迨及宋、元,乃緣參同爐火而言內丹,鍊養陰陽,混合元氣,斥服食胎息為小道,金石符呪為旁門,黃白元素為邪術,惟以性命交修為谷神不死、羽化登真之訣。其說旁涉禪宗,兼附易理,襲微重妙,且欲併儒、釋而一之。自是而漢、晉相傳神仙之說,盡變無餘,名實交溷矣。然則葛氏之書,墨守師傳,不矜妙悟,譬之儒者說經,其神仙家之漢學乎?孫伯淵漕司篤好古義,兼綜九流,以明抱朴子及天一閣鈔本錯亂脫誤,手自校讎。復屬余與顧㵎薲各以家藏諸本,參證他書,覆校數過,伯淵敘錄篇目,將以刊行。余因舉神仙與道家者流古今分合之故,論次為序,覧者或有攷焉。

凡教必有化被一方不變之儀式,其所以能如此者,前篇論之,所謂空有二邊,互形互顯,人心物理皆同,必不能廢。儒佛兩家,本斯立教,故能獨立。空有之外,無第三件可說,故道不成教。試問道家化被何方?其全藏經文,雜出不一,任意更改,定制安在?世俗不察,以誤傳誤。向見日本人所編內外一覧,詳攷五大洲中各國之教,其中國下註云:儒教、佛教。嗟乎!堂堂中國,千餘年來,莫能決擇,轉為海外小󳬛,冷眼窺破,可歎可愧!

佛教以發菩提心為初步,涅槃為究竟。涅槃者,不生不滅之謂。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不滅也。故又借以為死之稱。正所以證明常住真心,死亦不滅也。子張云,君子曰終,小人曰死。吾今日其庶幾乎。子貢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休焉。可見常住真心不滅之說。孔門亦然。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佛滅度時,頭痛背痛,右脇而臥,經有明文。世人徒見幻身之委化,不見神明之常留。千言萬語,莫能開悟。所以諸大弟子,往往臨終示現瑞相。而中國諸禪師,亦每坐脫立亡。以顯此常住不滅之說,實有憑據。利之所在,弊即隨生。後人專在此處著眼。甚至垂危之際,旁人強扶之坐,盤屈其膝,以顯異惑眾。不知坐脫立亡,外道邪定者亦能之。是以佛門不貴石霜禪師。早有坐脫立亡即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之呵。夫此際尚欲作意擺佈,更何事非作意擺佈哉。去道之遠,何啻萬里。吾孔子夢奠之讖,記者明言寢疾。曾子易簀之際,亦稱反席未安。後儒乃多以端坐而逝為美談。蓋即此可見平日之定力,非杜撰禪和,作意擺佈之比焉。

如來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一大事因緣者,死生是也。生必有死,常事常理。何為大事?蓋生者欲之極,死者惡之極,蠢蠢凡愚,莫不皆然。故孟子云:所欲有甚於生者,所惡有甚於死者,人皆有之,賢者能弗喪耳。充此欲惡之極,可以無所不至,理喻勢禁,二者俱窮。然雖欲之極,而生終不可以苟得,雖惡之極,而死終不可以苟免,亦萬億愚賤之所莫能柰何也。至於莫能奈何,而欲惡之心終不死,然後常住真心,本無生滅之理,可以方便開示。有本無生滅之理,以順其欲惡,然後可以閉塞惡門,開通善道。如來所謂張大教網,入生死海,漉人天魚,置涅槃岸者,手眼全在此際。故曰:一大事因緣。又曰:觀眾生機熟,示現受生。世人著眼大事二字,忽略因緣二字,遂以死生事大,無常迅速語意,依稀解會,則是專為一己生死,何所謂眾生機熟哉

今人多言儒家但有入世法,佛家兼有出世法。古來若僧若俗,通曉佛理者,亦不免作此語。不惟鄙淺,且多誤人。茲詳辨之,惟入世法,無出世法。無量壽經,反覆開示二千餘言,不出三綱五常,而總結以度世上天泥洹之道,其證一。遺教經,佛臨涅槃,略說法要二千餘言,首以淨戒,終以四諦,而總結之以當勤精進,早求解脫,其證二。金剛經,以無我人眾生壽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其證三。法華經,治世語言,資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其證四。諸如此類,不勝枚舉。可知出世法,即在入世法中,換名不換體緣。但就常住法身言之,則本未嘗入,何所謂出。兼就一期報身言之,則始終不能離世,又安能出世哉。侍者問鳥窩禪師,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拈起布毛吹之。白香山問佛法,師答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有人問師,前答怎地奇特,後答三歲孩兒都說得。師云,三歲孩兒說得,八十老人行不得。可知不能入世者,必不能出世。其所謂出,高則不過二乘,下則竟是邪魔,畢竟不出三界,正我佛所深呵也。

佛法平等者,乃物物本來平等,今令各還本位,故稱佛法平等。譬如色有妍𡟎,不到眼則已,到則普見。聲有清濁,不入耳則已,入則普聞。此即眼耳之本來平等處,並非不可揀擇,實是不能揀擇。乍見聞時,自然妍還他妍,𡟎還他𡟎,清還他清,濁還他濁。此即物物之本來平等處,並非不可安排,實在無從安排。人惟從不能揀擇,無可安排中工夫,打成一片,親切證到是箇甚麼佛法,盡在是矣。不得將儒家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依稀解會。近來一種邪魔,誤解此二語,又誤解金剛經是法平等,無有高下二語。男女混雜,則曰平等無男女相。善惡不分,則曰平等無善惡相。世法敗壞至此,佛法從何建立。安得大權菩薩,現宰官身,起而正之。

達摩答異見王問性云: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齅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徧現俱賅沙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此數語,宋儒誤解,以為與告子以知覺運動為性同病,正孟子所呵。不知見聞等六者,原是知覺運動,其每句安一在字,是何物耶?明道先生云:會得時,自活潑潑地;不會得,只是弄精魂。斯不誤矣。近來宗徒,逢人問著,便擎拳豎掌,說相似禪。余嘗問:如何是徧現俱賅沙界?便舉手指眼前。又問:如何是收攝在一微塵?便默坐良久。余曰:正好錯會。假饒不錯,也只是達磨底,大德分上如何?其人罔措,反詰余曰:不辭道破,恐道了又只是我底,與大德分上仍沒交涉。固詰不已,曰:但道適來錯在何處?余曰:適來原不錯,只消倒過來。其人有省。余後舉似許靈虗,靈虗亦首肯。余兩人都不會禪,痛宗門之埽地,并此不解,因記其說於此,俟諸方明眼檢點。

達磨在西竺為二十八祖,在東土為初祖。受二十七初祖般若多羅尊者之傳,發明心要。先在本國降化六宗,一有相宗,二無相宗,三定慧宗,四戒行宗,五無得宗,六寂靜宗。後至中國,見梁武帝機緣不合,退入嵩山少室,面壁枯坐九年,罕與人接。蓋為當時義學家,執著文字,講得口水漉漉地,故以枯坐不語痛埽之。據此可見達磨早證聖道,故能降化六宗,並非到中國後,方學坐禪也。世人誤解,謂是九年枯坐,面壁功成,以訛傳訛。外道邪師,因此偽造達磨胎息歌,引誘男女,教他結跏趺坐,海底穴不得著󱊧,運氣嚥津,種種邪法。試問此類,多在色身上打點,如何可對婦女面談。且莫論從此別生過犯,即其誤信之根利者,功夫逼緊,現諸怪異,為魔所攝。而根鈍者,至於積年呆坐,不食不眠,深山窮谷中,往往有肌體衣服,與土石黏連不分,惟兩眼尚自閃爍者。非鬼非人,不死不活,哀哉哀哉。假饒如此成佛,於己何益,於世何補,西來大法,安能流傳到今。普望明眼作家,逢人開導,世道隆汙,法門興替,關係均不小也。

代眾回向發願疏

淨業弟子沈善登等,同共發心,不為自求世間福報,祇以上年杭州般若庵僧妙然,倡願摩崖大字阿彌陀經,屬付弟子善登書寫。今於本年二月十五日,在江蘇吳縣聖恩寺,延請住持僧中安,依法結壇,對佛長跽,虔持穢跡金剛呪,敬謹書寫,字字頂禮,並遵造像法式,一一密安梵書𠶹哩字種,冀此經法,普放光明,常住不壞。閱三七日寫畢,復如前法,寫楞嚴大勢至菩薩圓通章,留藏本寺。荷蒙慈佑,次第告成,因竭愚忱,依教演說淨土法門綱宗,無量壽經綱宗,往生正因定論,五逆謗法不得往生說各一篇,及二教通喻一篇,辨正沿譌等雜說二十五則,綜為報恩論二萬餘言。清稿先具,餘意未盡,如勸俗醒迷等歌,擬撤壇後續成,以顯正教,翊皇度,息諍辨,破邪外,仰答慈恩萬分之一。自發筆日始,弟子胡雅澄,張敬,朱謙,張德培等,隨同念佛,寺僧中安,亦隨喜助念,共歷五十三晝夜,無間無襍,於今四月初八日,佛誕良辰,一切圓滿,剖瀝微忱,願垂聽許。伏念大法東流,垂二千載,歷代崇奉,無踰本朝,列聖宏揚,佐成上理。蓋惟聖知聖,導俗無方,以心合心,同民出治,本見仁而見知,為與知而與能,默寓勸懲,曲談因果,順幽明之一理,開折攝之二門,斯欲惡之與同,自觀聽而不惑。近自數十年來,中外多故,民病財殫。治世資生,上下交瘁。至教因茲譌替,魔說日以喧豗。往歲兵灾,較然覆轍。曾瘡痍之甫起,昧萌蘖之有由。凡我同倫,鮮克遠覽。或因噎而廢食,甚吹毛以索癍。執一家門戶之私言,忘列聖提撕之深意。龍藏未窺隻字,狐疑已溢千端。遂令學語淺夫,效尤苦諍。邪見外道,抵隙生心。樹黨售較,誣民惑世。法門既壞,名教亦虧。弟子等半解一知,口眾我寡。挽回路絕,呼籲天高。惟同體之大悲,或積誠而冥感。既幸宿霑法乳,薄植信心。忍坐視其淪胥,負含靈之同具。雖復障深慧淺,業重福輕。自度未能,敢云普濟。而力不自量,心不自安。願以五十三晝夜中,書寫持誦,毫末善根,代為回向。所冀他方此界,男眾女流,盡其畢生所積疑謗。或囿於方俗,或溺於見聞。或借此以稱能,或無知而誤會。如是等眾,下逮愚氓。或輕聽邪師,曾立惡誓。或被牽魔侶,誤入岐途。或中悔而已遲,或護前而不覺。種種緣業,種種罪愆。若重若輕,若故若誤。若覆若露,若憶若忘。仗佛威神,普與懺悔。願從今日,窮盡未來。一切異見眾生,早萌信種。一切執迷魔外,悉化正因。同入願門,同歸覺路。同扶聖化,同作良民。弟子等今生多生,宛愆業障。承斯善利,亦悉消除。盡此報身,同生安養。仍回濁世,廣度眾生。統祈三寶證明,哀憫攝受。謹疏上聞。

光緒四年四月初八日。

寫經記

聖清光緒三年丁丑,般若庵僧妙然,募刻此經。明年戊寅二月,佛涅槃日,桐鄉沈善登,結壇吳縣聖恩寺,對佛長跽,頂禮書寫。筆墨到處,以穢跡金剛呪攝持之。并仿造像法式,字字安●字種,閱三七日寫成。復寫楞嚴大勢至圓通章,表法門所自始,留本寺別勒石。既畢,略述淨土大旨,汛及儒佛異同,為報恩論,以顯正教,翊聖化,息諍辨,破邪外。餘二萬言,海鹽胡雅澄,張敬,張德培,海甯朱謙,同會念佛,輪轉五十三晝夜不絕聲。住持僧中安,隨喜助念,至四月佛降生日,一切圓滿。其檀施,為錢唐許息庵樾身,並與中安,及餘姚錢步高為外護。壇內給事,則甘泉強慶恩,臨胊譚心成,例得并書。閣筆謹記。

報恩論卷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