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頌古聯珠通集卷第十
宋池州報恩光孝禪寺沙門法應 集元紹興天衣萬壽禪寺沙門普會續集
祖師機緣
六祖下第三世之一
洪州百丈山懷海大智禪師,再參馬祖,祖於禪牀角取拂子示之,師曰:只遮箇,更別有。祖乃放舊處,曰:你已後將什麼為人?師却取拂子示之,祖曰:只遮箇,更別有。師以拂子掛安舊處,方侍立,祖叱之。後檀信請住大雄山,巖巒峻極,故號之百丈。一日,師謂眾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日被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眼黑。黃蘗聞舉,不覺吐舌。 頌曰:
每因無事侍師前,師指繩牀角上懸,舉放却歸本位立,分明一喝至今傳。
悟了遊方却再還,全機大用久當權。若無喝下忘知解,良馬何曾離得鞭。
大寂雄峯再會時,相將行處草離離,回頭一喝乾坤暗,兩耳俱聾總不知。
一喝叢林辨者稀,耳聾今古強鍼錐,燈籠拊掌呵呵笑,露柱低頭却皺眉。
一喝分明守死灰,青天赫日起風雷,傍人拊掌呵呵笑,唯有知音吐舌來。
放收誰道沒譊訛?漏泄機關見也麼?一喝如雷聞者喪,耳聾三日未為多。
未明大智再參尋,相逐相隨用不任。斷浪絕流全體現,一聾三日孰知音。
客情步步隨人轉,有大威光不能現,突然一喝雙耳聾,那吒眼開黃蘗面。
顧視拈來事已同,師資相見展家風,因思昔日鼻頭痛,一喝分明三日聾。
木馬踏殺閻浮人,泥牛飲竭滄溟水,霹靂滿空山嶽摧,看看平地波濤起。
馬祖親傳古佛心,海禪百丈是知音,當時一喝聾三日,無見無聞直至今。
雨霽遊雲尚未歸,晴空忽地一聲雷嶺梅已得春消息,不比山桃一例開。
放去拈來更是誰?青山時見白雲歸,孤峯坐斷無餘事,翻笑蟾輪對落暉。
馬駒一喝大雄峯,聲入髑髏三日聾,黃蘗聞之驚吐舌,江西從此立宗風。
百丈重來參馬祖,相逢便指曹溪路,休言一喝雙耳聾,須知別有親聞處。
大機大用不虗傳,掛拂遭呵豈偶然?打破畫缾歸去後,從教千古黑漫漫。
掛拂遭呵耳便聾,衲僧奚苦驗宗風?金剛腦後抽生鐵,華嶽三峯倒卓空。
江西一喝動乾坤,大用全機是滅門,三日耳聾風過樹,累他黃蘗喪兒孫。
馬駒脚下喪家風,四海從茲信息通,烈火焰中撈得月,巍巍獨坐大雄峯。
掛拂親遭喝,當下舌頭脫。把起便相呈,為君重提掇。要知三日聾,大地如塵末。
【續收】踏著船頭把釣竿,浪麤風緊得魚難。翻思幾處雲為雨,只見四方爭出山。
父子相逢臭味同,龍泉寶劒再磨礱,要明馬祖當年喝,大地山河盡耳聾。
迅雷吼破澄潭月,當下曾經三日聾去却膏肓必死疾,叢林從此有家風。
一喝非唯三日聾,龍威虎勢也潛蹤。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
父子相將草裏遊,人前拈弄幾包羞,返雷一震驚天地,直得滄溟絕點流。
頂門一擊塗毒鼓,生殺全機振古今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馬駒蹴踏非驢事,要使兒孫脚下行。三日耳聾猶可怪,謾勞灼卜聽虗聲。
喝聲絕處怒雷收,喪盡家風一不留,總是戰爭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
精金無變色,因甚聾三日?一字入公門,九牛車不出。
風雲會合又相期,覿面難明第一機,霹靂一聲天地迫,西河師子却生兒。
世路風波不見君,愁腸暗寫共誰論?迅雷纔震清飈起,白日一天星斗分。
匹馬單鎗與麼來,鐵連之陣勢難開,忽然一棒鑼聲響,不動干戈得勝回。
一喝當頭雷電奔,人間說亦暗銷魂,看來豈止聾三日,直至如今海嶽昏。
啐之機類不同,飛星撒火髑髏空,偷心死盡難為語,忽見金烏出海東。
【增收】溈山問仰山:百丈再參馬祖竪拂因緣,此二尊宿意旨如何?仰曰:此是顯大機之用。溈曰:馬祖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幾人得大機?幾人得大用?仰曰:百丈得大機,黃蘗得大用,餘者盡是唱導之師。溈曰:如是,如是。 頌曰:
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拳頭劈口搥,未到無兒孫。
百丈侍馬祖遊山次,見野鴨飛過,祖曰:是甚麼?師曰:野鴨子。曰:甚麼處去也?師曰:飛過去也。祖𢬟師鼻頭,師負痛失聲曰:阿耶耶!阿耶耶!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師於此契悟。 頌曰:
野鴨飛空却問僧,要傳祖印付心燈,應機雖對無移動,纔𢬟綱宗道可增。
野鴨子,知何許?馬祖見來相共語。話盡山雲海月情,依前不會還飛去。却把住,道,道。
師資閒向草中行,野鴨飛鳴意忽生鼻孔𢬟翻成底事,新羅日午打三更。
流水有西東,蘆花無背向,沙鳥忽飛來,漁人驚夜唱。誰道月明無處尋?元來只在秋江上。
野鴨過前溪,千峯凜寒色,相顧不知歸,未免資傍擊。𢬟破疑團葛怛銷,梢風直上透青霄,雲山海月渾餘事,一語歸宗萬國朝。
馬師憫汝無知識,借來野鴨通消息,直得鼻頭鮮血流,費盡老婆多少方。
草裏尋常萬萬千,報云飛去豈徒然?鼻頭是甚閒皮革,十字縱橫一任穿。
野鴨野鴨,無來無去,飛去飛來,本無去住。忽然把住鼻頭看,大地山河全體露。
【續收】野鴨羣飛勢莫留,瞥然一過已高秋。和聲𢬟著平生痛,短綆毋勞繫鼻頭。
野鴨從空過,張三逢李大岸上繫孤舟,黃牛解拽磨。
心燈不可付,祖印亦難傳,野鴨飛過去,𢬟得鼻頭穿。
【增收】百丈侍馬祖遊山,歸侍者寮,哀哀大哭。同事問:汝憶父母邪?師曰:無。曰:被人罵邪?師曰:無。曰:你哭作甚麼?師曰:我鼻孔被大師𢬟得痛不可徹。同事曰:有甚因緣不相契?師曰:你問取和尚去。同事問馬祖曰:海侍者有何因緣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為某說。祖曰:是伊會也,汝自問取。同事歸寮曰:和尚道汝會也,教我自問汝。師乃呵呵大笑。同事曰:適來哭,如今為甚却笑?師曰:適來哭,如今笑。同事罔然。 頌曰:
一回思想一傷神,不覺反然笑轉新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有時笑,有時哭,悲喜交并暗催促,此理如何舉向人?斷弦須是鸞膠續。
有時笑兮有時哭,調高和寡難拘束,一派清音徹九天,風前誰解聯芳躅?
哭不徹,笑不徹,倒腹傾腸向君說。父子非親知不知,擡頭腦後三斤鐵。
百丈因溈山、五峯、雲巖侍立次,師問溈山:併却咽㗋唇吻作麼生道?溈曰:却請和尚道。師曰:不辭向汝道,恐已後喪我兒孫。又問五峯,峯曰:和尚也須併却。師曰:無人處斫額望汝。又問雲巖,巖曰:和尚有也未?師曰:喪我兒孫。 頌曰:
却請和尚道:虎頭生角出荒草,十洲春盡花凋殘,瑚樹林日杲杲。
和尚也,併却龍頭,陣上看謀略。令人長憶李將軍,萬里天邊飛一鶚。
和尚有也未?金毛師子不踞地。兩兩三三舊路行,大雄山上空彈指。
三箇兒郎盡長成,大家將本去經營,其間消折兄嫌弟,也有嬴錢弟怨兄。
却請和尚道,千人萬人所不到,杲日曚曨海面紅,清風凜凜霜天曉。
和尚也併却後人,要踏前人脚。其餘利鈍不同途,畢竟到頭輸一著。
和尚有也未?且向自身明見地。未能展翼逆風飛,少逐青雲千里志。
百丈因僧問:如何是奇特事?師曰:獨坐大雄峯。僧禮拜,師便打。 頌曰:
祖域交馳天馬駒,化門舒卷不同途,電光石火存機變,堪笑人來捋虎鬚。
巍巍獨坐鎮雄峯,三尺龍泉握掌中,堪咲人來挨白刃,立為虀粉在誰躬?
巍巍獨坐大雄山,咳唾風生天地寒,直下棒頭開正眼,隔雲千里望長安。
雄峯獨坐鎮巍巍,四海謌謠滿路歧,任是通身鋒刃者,到來無不竪降旗。
大機大用豈虗然,獨坐雄峯自有權,稍若錯傳王令者,腦門須喫棒三千。
大雄峯頂獨巍巍,直下橫分八字眉,賴得縮頭知進退,未甞容易敢相虧。
獨坐大雄峯,言談宇宙空不行峯頂上,四海路難通。
清風括地氣橫天,獨坐雄峯有大權哮吼一聲巖洞裂,更無狗跡到門前。
【續收】醬裏著鹽,雪中送炭。纔捋虎鬚,棒頭有眼。怪來獨坐大雄山,他家曾踏上頭關。
雄峯獨坐不囊藏,捉敗分明已見贓設或更求奇特事,野狐涎唾涴諸方。
百丈機先疾似風,巍巍獨坐大雄峯,要知奇特中奇特,明月難教下碧空。
百丈每上堂,有一老人常隨眾聽法。眾退,唯老人不退。師問:汝何人也?曰:吾非人也。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某甲對曰: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墮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語,貴脫野狐身。師曰:汝問。乃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師曰:不昧因果。老於言下大悟,作禮曰:某甲已脫野狐身,住在山後,敢乞依亡僧事例。師令維那白椎告眾:食後送亡僧。眾驚異。食後,師領眾至山後巖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葬。師至晚上堂,舉前因緣。黃蘗便問:古人錯祗對一轉語,五百生墮野狐身。轉轉不錯,合作箇什麼?師曰:近前來,與汝道。蘗近前,與師一掌。師拍手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靈源和尚觀諸家頌野狐話,復為頌曰:
明明道不落,老人何曾錯。的的言不昧,百丈何曾會。不會將不錯,渾然宣妙覺。不落與不昧,卓爾標正位。全機因果有來由,脫體升沉無忌諱。非自非,是誰是,言下迷宗生擬議。再問重教舉一回,潛觀徹底起風雷。逆風喝轉雷聲絕,飲氣歸家藏醜拙。他日如何舉似人,雄峯撑破秋天月。
畫師畫地獄,畫出百千般,駐筆從頭看,特地骨毛寒。
老人當日曾祗對,五百生來由自悔,一言纔出馬難追,累他百丈成羣隊。落不落,昧不昧,逃得須彌赴滄海,寄語修行大徹人,從來十字難更改。
不昧不落,二俱是錯。取捨未忘,識情卜度。執滯言詮,無繩自縛。廓爾太虗,何處摸索。
問來答去盡因緣,流落寰區數百年。自古自今諸衲子,一人傳了一人傳。
不落不昧,成羣作隊。師子咬人,韓獹逐塊。
大雄曾決野狐因,五百生前錯墮身,不落不昧如未曉,年華又歷幾秋春。
五百生前墮野狐,元來用處太心麤一字尚能招是報,那堪心地更模糊。
大雄山裏大雄師,曾謂言中脫野狐。一劒令傳家國靜,狼煙無使息亨途。
不落不昧,僧俗本無忌諱丈夫氣宇如王,爭受囊藏被蓋一條楖𣗖任縱橫,野狐跳入金毛隊。
五百生前墮此身,而今依舊入紅塵。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大冶紅罏,烹佛烹祖。規模鎔盡,識者罔措。
六合英雄無限,幾箇能知痛痒?臨川羨人取魚,不如歸家結網。
百丈親曾見野狐,為渠參請太心麤,而今敢問諸禪客,吐得狐涎盡也無?
不落與不昧,依前入皮袋;不昧與不落,皮袋俱拋却。令人長憶李將軍,萬里天邊飛一鶚。
萬丈洪崖倚碧空,人間有路不能通,奈何一點雲無礙,舒卷縱橫疾似風。
臨機只為語偏枯,五百生來墮野狐,姹女已歸霄漢去,獃郎猶自守寒罏。
韓信收齊密用機,食其烹處共攢眉,到頭自有榮身計,蓋代之功復是誰?
入骨忿難攄,背楚復投吳。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雄峯常獨坐,寥寥鎮八隅。
大智虗明徹果因,一言超脫野狐身。雄峯極目煙霄裏,列耀分輝拱北辰。
百丈堂前驗野狐,還如水上捺葫蘆,而今到處全機入,便好當場捋虎鬚。
江北江南問野狐,只因昧落有差殊,鴻門一踏開雙扇,那箇男兒是丈夫?
百丈野狐,因果何如?善財未了,再見文殊。
不落與不昧,當機無人會,一箇老狐兒,走入金毛隊。
大雄山下,古路縱橫;野狐巖中,師子踞地。狂風蕩盡落殘花,獨有清香來撲鼻。
不落分明不昧親,老人何事脫狐身?丈夫氣銳衝牛斗,方見臨危不悚人。
化形來問大修行,當下金篦刮眼睛,轉得野狐成百丈,夜來依舊野干鳴。
魚行水濁,鳥飛毛落。至鑒難逃,太虗寥廓。一往迢迢五百生,只緣因果大修行。疾雷破山風震海,百鍊精金色不改。
醉眠醒臥不歸家,一身流落在天涯,祖佛位中留不住,夜來依舊宿蘆花。
不昧與不落,老人何太錯?不落與不昧,分明如是對。重舉示諸人,諸人會不會?平蕪斷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修行不落與不昧,盡作野狐涎唾腥,拾取娘生窮相口,拶開雲路吸雷霆。
不落因果何曾墮?不昧因果何曾脫?當堂鏡破兩頭忘,掃影滅蹤無摸索。無摸索,何倚托?秋風吹梧桐,樹葉鳴。
一言纔諦當,便脫野狐身早知雨是水,不作兩般聲。
百丈野狐,兩耳卓朔,脫兮不昧,墮兮不落。不昧不落,何是何錯?若於當處不留情,萬里晴空步廖廓。
百丈野狐,塞鴈衘蘆,李廣神箭,張顛艸書。
不落不昧,石頭土塊,陌路相逢,銀山粉碎。拍手呵呵笑一場,明州有箇憨布袋。
不落不昧,徒云解會。言下知歸,牢關粉碎。
【續收】明鏡當臺鑒者稀,禪人到此擬何之?直饒點破秋天月,元來只是野狐兒。
百丈野狐,語至言麤,怛薩阿竭,吾有吾廬。
語路分明在,憑君子細看,和雨西風急,近火轉加寒。
不落藏鋒不昧分,要伊從此脫狐身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一尺水,一丈波,五百生前不奈何。不落不昧商量也,依前撞入葛藤窠。阿呵呵!會也麼?若是你灑灑落落,不妨我哆哆和和。神歌社舞自成曲,拍手其間唱哩囉。
含血噴人,先污其口。百丈野狐,失頭狂走。驀地喚回,打箇筋斗。
諦觀五百生前事,不昧何如不落親因果歷然殊可怕,人人盡道野狐精。
颯颯春風動物華,園林開葉又開花,歸來謾與佳人說,鸞鏡臺前雲𩯭斜。
不昧不落作麼會?會得依前墮野狐,一夜涼風生畫角,滿船明月泛江湖。
不昧不落,將錯就錯,百丈野狐,一坑埋却。
不是飜濤手,徒誇跨海鯨由基方撚鏃,枝上眾猨驚。
一人道不落,一人道不昧,夜來一陣狂風生,浪打石頭如粉碎。
秉大火聚,燒太虗空。達磨不會,眼瞎耳聾。
不向東山久,薔薇幾度花白雲他自散,明月落誰家。
世人住處我不住,世人行處我不行,全身跳入野狐窟,嬴得風流五百生。
百丈堂前辨野狐,紫羅帳裏撒真珠。誰家別館池塘裏,一對鴛鴦水上浮。
不落不昧,二俱是錯。受捨未忘,識情卜度。執滯言詮,無繩自縛。春至花開,秋來葉落。錯錯,誰知普化搖鈴鐸。
動口生荊棘,移身墮野狐趙州來鬬富,東壁掛葫蘆。
不落不昧,誣人之罪;不昧不落,無繩自縛。可憐柳絮隨春風,有時自西還自東。
不落不昧,東倒西擂,鐵壁銀山,一時粉碎。不昧不落,且無造作,誠哉是言,不從人學。
不昧不落,錯錯錯錯。不落不昧,莫莫莫莫。坐致太平,實難摸索。
墮脫知何處?憑君子細看。潮來無別浦,木落見他山。
墮狐身與脫狐身,葉落花開幾度春名利只隨騎馬客,是非不到釣魚人。
大雄山下老狐精,千古叢林惱殺人,若遇金毛師子子,看伊無處著渾身。
百丈野狐,石女無夫,一回淚下,滄海乾枯。
不落不昧,兩彩一賽。不昧不落,千錯萬錯。
不落因果,突出野狐。人心似鐵,官法如罏。不昧因果,得脫野狐。頂上無骨,頷下有鬚。
【增收】百丈普請鉏地次,一僧聞飯鼓聲,舉起鉏頭,大笑便歸。師曰:俊哉!此是觀音入理之門。歸院乃喚其僧問:適來見什麼道理便與麼?僧曰:適來聞鼓聲動,歸喫飯去來。師乃笑。
孰云意在钁頭邊?一擊圓通徹大千,大咲低頭歸去後,飢飡且莫與人傳。
風前一曲動離愁,那箇行人不舉頭?手把花枝半遮面,不令人見轉風流。
天生箇樣鐵崑崙,機智偏能入海門,無限差珍收拾了,却來空手敘寒溫。
【增收】百丈因一女子哭上灋堂,師曰:作甚麼?女曰:父母俱喪,請和尚選日。師曰:明日來,一時埋却。 頌曰:
百丈山頭坐不遙,女人山下哭嘷咷,一時埋向清涼地,至孝方能今古超。
此理分明答教人,爺娘俱喪向師深,雖道分燈傳正法,一時埋却始為親。
【增收】百丈因黃蘗問: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師良久。蘗曰:後代兒孫,將何傳授?師曰:我將謂你是箇人。便歸方丈。 頌曰:
國泰由來自偃兵,路逢劒客也須呈,雖然猛虎不食子,正令他時作麼行?
池州南泉普願禪師,示眾曰:喚作如如,早是變了也。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歸宗聞曰: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師曰:孟八郎又恁麼去也。 頌曰:
張公移住向深村,被賊潛身入後門鍋子一時偷去了,更來敲椀玩兒孫。
【續收】父不慈,子不孝。作之在前,悔之在後。明眼衲僧,難緘其口。
喚作如如已變名,廓然無聖豈容情?其間妙叶皆同類,不有玄暉辨濁清。
涅槃寂滅本無名,喚作如如早變生,若問經中何極則?石人夜聽木雞鳴。
南泉有時曰:文殊、普賢昨夜三更,每人與二十棒趂出院也。趙州曰:和尚棒教誰喫?師曰:且道王老師過在什麼處?趙州禮拜而出。 玄覺云:且道趙州休去,是肯南泉不肯南泉? 雲門曰:深領和尚慈悲,某甲歸衣鉢下得箇安樂。又代曰:為眾除害。 頌曰:
普賢昨夜鬬文殊,趂出還同兩手袪,却道趙州行正令,從茲王老一時無。
彩雲影裏仙人現,手把紅羅扇遮面,無人著眼看仙人,却看隨後紅羅扇。
鴛鴦繡出世無雙,好手元來更有強,呈罷各歸香閤去,金鍼難把度蕭郎。
【續收】二俱不了,隨合多少,縱使夜行,投明未到。
霧起龍吟,風生虎嘯。兩口一舌,異音同調。文殊普賢佛法見,南泉趙州日月面。據令而行指顧間,盡情貶向鐵圍山。
布鼓當軒為擊來,臥龍驚起出巖隈千峯秀色憑誰寫,一帶澄江古鏡開。
是賊識賊精識精,南泉無過強惺惺,趙州禮拜歸堂去,前箭猶輕後箭深。
春風吹落碧桃花,一片流經十萬家,誰在畫樓沽酒處?相邀來喫趙州茶。
【增收】南泉因到莊所,莊主預備迎奉。師曰:老僧居常出入,不與人知,何得排辦如此?莊主曰:昨夜土地報道,和尚今日來。師曰:王老師修行無力,被鬼神見。侍者便問:和尚既是善知識,為甚麼被鬼神見?師曰:土地前更下一分飯。 玄覺云:甚麼處是土地前更下一分飯? 雲居錫云:是賞伊罰伊?只如土地前見,是南泉不是南泉? 頌曰:
土地堂前一分飯,只為當年圖口辦,行年在坎鬼臨身,奉勸禪人休讚歎。
石上栽花分外奇,枝頭春色暗芳菲,馨香徧界無人齅,一任狂風取次吹。
【增收】南泉曰: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還有過麼?趙州禮拜而出。僧隨問,州曰:上座禮拜了便出,意作麼生?曰:汝却問取和尚。僧問師曰:適來諗上座意作麼生?師曰:他却領得老僧意旨。 頌曰:
不是心兮不是物,那吒夜入蒼龍窟,鐵鞭擊碎明月珠,從教大地如飜墨。
深深深,汲古今;淺淺淺,渾成現。水瑩玉壺,江澄素練。跳出桃花三級浪,戴角擎頭乘快便。點額魚,馬師口下空躊躇。
古佛場中不展戈,後人剛地起譊訛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剔起便行三萬里,只今休去八千年分明更為從頭舉,一任諸方取次傳。
倒腹傾腸說向君,不知何事尚沉吟?如今便好猛提取,付與世間無事人。
金剛南際老番王,反著襴衫入大唐,牛首旃檀都賣了,唯垂鼻孔不囊藏。
心佛物兮俱不是,坐斷舌頭除藥忌,橫拈倒用總由他,活捉魔羣穿却鼻。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通身一串金鎻骨。趙州參見老南泉,解道鎮州出蘿蔔。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為君擊碎精靈窟,天上人間知不知?鼻孔依前空突兀。
不是心佛不是物,六六依前三十六。因思長慶陸大夫,解道合笑不合哭。
華嶽三峯翠插天,上頭無路可躋攀不知誰有神仙手,折取峯頭十丈蓮。
餓鬼鞭死屍,仙人禮枯骨,野犬吠荒丘,鐵山空突兀。六合羣靈競出頭,不知何處為窠窟。
倒腹傾腸幾箇知?更無絲𩬊可相依,直饒徹底承當去,也落他家第二機。
突出難辨辨得出,師子飜身師子窟,哮吼一聲天地空,驚起須彌高突兀。
剃頭頭光生,洗脚脚清爽,脫衣上牀眠,抓著通身痒。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瀝盡野狐涎,趯反山鬼窟。平田淺草裏,露出焦尾大蟲;太虗寥廓中,放出遼天俊鶻。阿呵呵!露風骨,等閒拈出眾人前,畢竟分明是何物?咄咄!
鯨飲海水盡,露出珊瑚枝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慣弄瑤琴與琵琶,清音歷歷徧天涯,堪嗟不入聾人耳,空使西山月又斜。
夫子不識字,達磨不會禪。大唐天子國,依舊化三千。
破業亡家後,渾身沒處安倒拈無孔笛,吹過汨羅灣。
不是心佛物,開口已話墮。更擬問如何,好與劈面唾。
不是心兮不是物,白頭生得黑頭鶻,破門前下馬臺,通身冷汗黑如墨。
南泉因黃蘗首座一日捧鉢於師位坐,師乃問:長老甚年中行道?曰:威音王佛前。師曰:猶是王老師兒孫。蘗遂過本位, 頌曰:
彼此老來誰記得?人前各自強惺惺,一坑未免俱埋却,幾箇如今眼子青?
威音王佛是兒孫,王老當時開大言黃蘗見機分主伴,典刑千古定宗門。
【續收】明明攪動一缸屎,却把麝香燒𭥃旎。許多香氣不曾聞,渾身坐在屎缸裏。
南泉捧鉢入堂來,賓主分明肯自乖,莫把威音論戒臈,本無位次可差排。
黃蘗下座,南泉上坐,常州紙貴,一狀領過。
黃蘗能施陷虎機,奈何王老䇿尤奇,舌頭反轉聊相問,直得移身舊路歸。
禪宗頌古聯珠通集卷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