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頌古聯珠通集卷第十八
宋池州報恩光孝禪寺沙門法應 集元紹興天衣萬壽禪寺沙門普會續集
祖師機緣
六祖下第四世之五
【增收】趙州觀音院從諗禪師,師初謁南泉,泉問:汝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曰:有主沙彌。泉曰:那箇是你主?師近前躬身曰:仲冬嚴寒,伏惟和尚尊候萬福。泉器之,許其入室。 頌曰:
解把一莖野草,喚作丈六金身,會得頭頭皆是道,眼中童子面前人。
試問如何是主人?進前叉手敘寒溫,但知北極羣星拱,不見黃河徹底渾。
趙州一日問南泉曰: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師曰:還可趣向也無?泉曰:擬向即乖。師曰:不擬爭知是道?泉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耶?師於言下悟理。 頌曰:
平常心是道,舉步入荒草。翻嗟王老師,到底不能曉。不能曉,玉兔金烏任飛走。
欲識平常道,天然任自然,行船宜舉棹,走馬即加鞭。若遇飢來飯,還應困即眠,盡從緣所得,所得亦非緣。
所得亦非緣,當人自了然,雨中看皓月,火裏汲清泉。直立頭垂地,橫眠脚指天,應須與麼會,方契祖師禪。
若謂平常心是道,枝蔓向上更生枝,貼肉汗衫如脫了,喚來眼上與安眉。
勸君不用苦勞神,喚作平常轉不親,冷淡全然沒滋味,一回舉著一回新。
【續收】趙州昔日見南泉,言下投機自廓然。要會平常心是道,平常不住道方玄。
白日遲遲兮花菲菲,白雲流水兮兩相依,長安路上人迹稀,南泉也落第二機。
礙得銅盤,不打老鼠。所以抽身入,還從屋裏來。圾教臺凳穩,聊且勸三盃。兄呼弟應殷勤處,留得兒孫辨劫灰。
遇飯喫飯,遇茶喫茶。千重百帀,四海一家。解却粘,去却縛。言無言,作無作。廓然本體等虗空,風從虎兮雲從龍。
萬里長空雨霽時,一輪明月瑩清輝,浮雲掩斷千人目,見得嫦娥面者稀。
向道平常心是道,斬丁截鐵妙中妙。若將玄路擬思量,連累兒孫入荒草。業識茫茫知不知,終日紅塵無價寶。
玄途不涉透離微,道合平常發上機,無影樹頭春色曉,金鷄啼在不萌枝。
悟得平常達本鄉,時人多怕落平常,青春只有九十日,爛醉都無一百場。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趙州一日問南泉曰:知有底人向甚麼處去?泉曰: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師曰:謝師指示。泉曰:昨夜三更月到窓。 頌曰:
拽脫鼻頭何處是?亂拋泥水恣縱橫,日斜倒坐騎驢去,又見東山片月生。
出窟金毛奪父機,同聲哮吼眾狐疑,三更窓月如清畫,誰敢重來弄嶮𡾟?
眼中見慣是尋常,又不驚人又久長,留得寒窓夜來月,三更依舊照茅堂。
度體裁衣,量水打碓,毫𩬊不差,且居門外。
【續收】南泉搖頭,趙州擺尾,子細看來,二俱失利。
檀越家中作水牛,收來放去任優游,不曾犯著人苗稼,何必南泉對趙州?
戴角擎頭咲一場,父子家和醜外揚,知有底人何處去?春來依舊百花香。
掣開金殿鎻,撞碎玉樓鐘,貪程未歸客,徒自覔行蹤。
趙州一日到茱萸,執拄杖於法堂上,從東過西。萸曰:作甚麼?師曰:探水。萸曰:我這裏一滴也無,探箇甚麼?師以杖倚壁便下。 頌曰:
逐步移笻探淺深,果然滄海碧沉沉,一雙足迹分明在,將謂歸家不可尋。
古今難透趙州關,取次施為不等閑,拄杖靠來斜倚壁,輕如毫𩬊重如山。
茱萸這裏無一滴,趙州無言便走出,春去秋來三百年,拄杖至今猶倚壁。
深淺聊將拄杖探,忽然平地起波瀾,傾湫倒岳驚天地,到海方知徹底乾。
【續收】趙州有語標庭栢,今古叢林光烜爀。若到茱萸堂上行,到底反成箇老賊。
趙州探水,誰能知委?一滴也無,洄澓衮沸。靠却拄杖,囉囉哩哩。
一滴也無,費盡工夫,靠倒拄杖,何處逢渠?香爐上一堆牛糞氣,東壁上倒掛大葫蘆。
趙州曾探水,茱萸無一滴。東西了,拄杖便靠壁。滄海深處歸,何人辨端的。
平地鼓波濤,青天轟霹𮦷,脚下爛如泥,身上元不濕。古往今來幾百年,拄杖依然空靠壁。
【增收】趙州因僧問:如何是清淨伽藍?師曰:丫角女子。曰:如何是伽藍中人?師曰:丫角女子。懷胎 頌曰:
橫胷抱腹藏龍種,剖膽㓟肝觸鳳胎,勿謂此兒容易得,須知出自痛腸來。
咄!這老竭得恁饒舌,清淨伽藍一時漏泄。金剛門外笑呵呵,菩薩堂中聲哽咽。
丫角女子出天真,清淨伽藍蓋得人,世俗不知林下意,無錢難得買紅裙。
【增收】趙州因僧問:外方忽有人問:趙州說什麼法?如何抵對?師曰:鹽貴米賤。 頌曰:
鹽貴米賤,諸事成現,擬欲商量,腦後箭。
趙州因僧辭,師曰:甚處去?曰:諸方學佛法去。師竪起拂子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曰:與麼則不去也。師曰:摘楊花,摘楊花。 頌曰:
截斷三關過者稀,臨鋒誰解振全威?楊花摘處何人見?風送漫天似雪飛。
堂堂好箇丈夫兒,剛被胡麻取次欺,若解奮拳張意氣,世間何處可容伊?
青山不異,白玉無瑕,茫茫流水,擾擾黃花。有佛處纖毫不立,無佛處萬別千差,長安路上未歸客,尋溪由自摘楊花。
三千里外兩重關,衲子紛紛過者難,回首石橋南北路,楊花風散雪漫漫。
有佛處,不得住,生鐵秤鎚被蟲蛀。無佛處,急走過,撞著嵩山破竈墮。三千里外莫錯舉,兩箇石人相耳語。恁麼則不去也,此話已行徧天下。摘楊花,摘楊花,唵嚤呢噠哩吽㗶吒。
【續收】摘楊花,摘楊花,打鼓弄琵琶。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
有佛處,不得住,春風蕩蕩飛楊絮;無佛處,急走過,一葉漁舟江面破。林裏烏鵲去又來,園中桃李開還謝;舜若多神相太空,無目仙人逢暗夜。
鐵山崩倒壓銀山,盤走珠兮珠走盤,密把鴛鴦閒綉出,金針終不與人看。
有佛無佛不得住,三千里外無憑據。趙州嬴得口皮光,却是這僧知落處。
趙州因僧問: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師曰:鎮州出大蘿蔔頭。 頌曰:
因問當初得法緣,不言東土及西天。鎮州有菜名蘿蔔,濟却飢瘡幾萬年。
鎮州出大蘿蔔,天下衲僧取則,只知自古自今,爭辨鵠白烏黑?賊!賊!衲僧鼻孔曾拈得。
鎮州蘿蔔播華夷,萬物還他本土宜孰謂當時人獨愛,至今更是好充飢。
陶潛彭澤唯栽柳,潘岳河陽只種花何似晚來江上望,數峯蒼翠屬漁家。
衲僧巴鼻徒穿鑿,平實商量紹祖宗,多謝張公勤苦力,滿園留得過深冬。
鎮州出大蘿蔔頭,報君來處須分曉,衲僧多是渾瀹吞,子細得他滋味少。
鎮州蘿蔔天然別,滿口明明說向人,薄福闡提人不信,一枚秤得重三斤。
鎮州出菜名蘿蔔,過後思量却難得,王老兒孫不覆藏,逢人直露真消息。
趙州古佛尚多言,蘿蔔出生鎮府田,天下衲僧多咬嚙,齒間蹉過老南泉。
參見南泉王老師,鎮州蘿蔔更無私,拈來塞斷是非口,雪曲陽春非楚詞。
【續收】趙老機關沒淺深,鎮州蘿蔔接叢林。過後思量也難得,入泥入水老婆心。
鎮州出大蘿蔔頭,師資道合有來由,觀音寺裏有彌勒,東院西邊有趙州。
青出於藍,氷生於水,寸步不通,白雲萬里。
些兒活計口皮邊,點著風馳與電旋,謾說鎮州蘿蔔大,何曾親見老南泉?
親見南泉箇眼目,老人說話無拘束,只因菜氣不曾除,帶累兒孫咬蘿蔔。
【增收】趙州因秀才問曰:佛不違眾生願,是否?師曰:是。
曰:某甲欲覔和尚手中拄杖,得否?師曰:君子不奪人所好。曰:某甲非君子。師曰:我亦不是佛。 頌曰:
當機轉處不躊躇,琉璃盤裏走明珠,趙州老子村校書,一條拄杖兩人舁。
【增收】趙州因參百丈,丈問:甚處來?師曰:南泉來。曰:南泉近日有何言句示徒?師曰:無事之人,直須悄然去。曰:悄然一句且致,忙然一句作麼生道?師進前三步,丈便喝,師作縮身勢。丈曰:大好悄然。師便出去。 頌曰:
作家相見,彼此難搆,忙然悄然,進前縮後。揑不成,塑不就,大路不行草裏走。
門裏有,門外有,不作嚴平犯牛斗。師子吼,野干鳴,摘出離婁眼裏睛。一手縮,一手伸,重陽決定九月九。掀翻海嶽訪知音,赤骨力窮露雙肘。
【增收】趙州示眾曰:佛之一字,吾不喜聞。 幻菴覺拈云:諸人切忌恁麼會。既不恁麼會,又作麼生會?乃頌曰:
佛之一字不喜聞,去年依舊今年春。今年春間降大雪,陸墓烏盆變白盆。
【增收】趙州因大眾晚參,師曰:今夜答話去也,有解問者出來。時有一僧便出禮拜,師曰:比來拋磚引玉,却引得箇墼子。 法眼問覺:銕觜先師意作麼生?覺云:如國家拜將相似。乃問:甚人去得?時有人出云:某甲去得。云:爾去不得。法眼云:我會也。 頌曰:
探竿影草幾人知,正似將軍一面旗,斬將安營都在我,倒騎銕馬上須彌。
千年田,八百主,誰當機,辨來處?趙州要答話,拋磚引墼子,覺老話端倪,如拜將相似。去得去不得,言下分緇素,箇裏高於萬仞峯,不動纖毫擒佛祖。
趙州上堂: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 頌曰:
泥佛不度水,神光照天地,立雪如未休,何人不鵰偽?金佛不度爐,人來訪子胡,牌中數箇字,清風何處無?木佛不度火,常思破竈墮,杖子忽擊著,方知孤負我。
併却泥佛金木佛,趙州放出遼天鶻,東西南北謾擡頭,萬里重雲只一突。
泥佛不度水,法華前陣曾止止,君之退步若參詳,不使縱然波浪起。 金佛不度爐,海上江山入畫圖,千手大悲徒著力,却慚舜若眼眉麤。 木佛不度火,多口阿師曾議過,隈刀避箭不堪論,無限英雄又蹉過。
金佛木佛泥佛,度爐度水度火,盡入趙州紅爐,烈𦦨光中鍛過。一聲白雪陽春,萬古無人能和。
九十七種妙相,顧陸丹青難狀。趙州眼目精明,見心肝五臟。
【續收】木佛不度火,甘露臺前逢達磨。惆悵洛陽人未來,面壁九年空冷坐。 金佛不度爐,坐嘆勞生走道途。不向華山圖上看,豈知潘閬倒騎驢。 泥佛不度水,一道靈光照天地。堪羨玄沙老古錐,不要南山要鼈鼻。
三佛形容總不真,眼中瞳子面前人,若能信得家中寶,啼鳥山花一樣春。
金佛不度爐,風光滿帝都。少年花酒客,大醉幾人扶。木佛不度火,大士無人我。毫釐念不差,永劫遭覊鎻。泥佛不度水,明月照千里。風高古木秋,凍盡長江底 □□□。
金佛不度爐,窮源有處無。木佛不度火,渾崙咬不破。泥佛不度水,何處不是你。真佛屋裏坐,趙州言是禍。水牯會耕田,黃牛能拽磨。
金佛不度爐,圓光爍太虗,直下便薦得,不用更躊躇。木佛不度火,院主眉毛墮,烈𦦨亘天虹,舍利無一顆。泥佛不度水,衲僧難下觜,擬議隔千山,迢迢十萬里。真佛內裏坐,趙州休話墮,覿面便承當,擡眸即蹉過。金佛木佛泥佛,穿來擲過閻浮,更說真佛在內,無端已被塗糊。
真佛屋裏坐,開口成話墮,幸自可憐生,教我說甚麼?
泥佛金佛木佛,度水度火度爐,妙體本來無處所,莫將真佛強塗糊。
【增收】趙州因尼問:如何是密密意?師以手掐之。尼曰:和尚猶有這箇在。師曰:却是你有這箇在。 頌曰:
密密深深意最長,幾人冷地錯商量?師姑若會趙州掐,銕打心肝也斷腸。
兜羅綿樣硬贅頭,河北風流老趙州,醎處著鹽淡添水,軒頭一笑更無休。
猛虎深藏淺草窠,幾回明月入烟蘿,頂門縱有金剛眼,未免當頭蹉過他。
趙州因僧辭,師問:甚處去?曰:閩中去。師曰:彼中兵馬隘,你須回避始得。曰:向甚麼處回避?師曰:恰好。 頌曰:
僧去閩中路不遙,報言軍馬閙嘈嘈,問師回避歸何處?恰好安眠日正高。
聞說閩中兵馬多,叮嚀遊子避干戈,臨岐指箇藏身處,無限雄師不奈何。
七閩歸路日爭鋒,回避須教不見蹤,恰好藏身何處是?青山雲外萬千重。
趙州因僧遊五臺,問一婆子曰:臺山路向甚麼處去?婆曰:驀直去。僧便去。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後有僧舉似師,師曰:待我去勘過。明日師便去,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婆曰:驀直去。師便去。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師歸院謂僧曰:臺山婆子為汝勘破了也。 頌曰:
臺山路上老婆禪,南北東西萬萬千,趙州勘破人難會,來往草鞋徹底穿。
趙州勘破婆子,葉落便合知秋,天下幾多禪客,五湖四海悠悠。
靈龜未兆無凶吉,變動臨時在卜人,路頭問破誰人委?王老東村怒目瞋。
趙州作者勘婆婆,太平時代用干戈。趙州收得龍泉劒,掃盡烟塵總是他。
僧問:遊臺路婆,直指不誤。雖然徑直言,奈緣多恁去。趙州勘破歸,會者憑何據?月色曉堂分,雲收山岳露。
傑出叢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沒來由,而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讎。
撥動干戈老趙州,坐觀勝敗有良謀,婆婆勘破人誰委?多少禪流錯路頭。
趙州勘破老婆禪,語默分明在目前,近日五湖參學者,剛於岐路走如烟。
言中辨的老禪和,驀直臺山路不蹉,勘破却回人莫問,岳陽船子洞庭波。
昔日趙州為主將,老婆戰罷許誰評?而今何事臺山路?却被時人取次行。
臺山一路去悠悠,親到還他古趙州勘破老婆回首日,長江依舊向東流。
干戈中立太平基,磈雨條風勝古時,婆子為君勘破了,趙州脚跡少人知。
何事趙州婆子話?雄雄今古振家聲。高空有月千門閉,大道無人獨自行。
趙州一勘老婆也,千古英風價轉新南去北來猶未薦,臺山從此長荊榛。
似狂不狂趙州老,或凡或聖人誰曉?是非長短任君裁,婆子被伊勘破了。
趙州問路婆子,答云:直與麼去。皆云:勘破老婆婆子,無你雪處。同道者相共舉。
勘破不勘破,婆子能招禍。直饒千眼補陀人,也是大蟲看水磨。
趙州勘破事非真,走殺臺山路上人,要識婆婆親指處,一回舉首一回新。
臺山路上婆,往往人問過,末後趙州知,一言便勘破。
是箇遊臺發問端,婆婆指路盡顢頇,可憐眼裏無筋骨,却把時人一樣看。
撥動烟塵老古錐,坐觀勝負有誰知?從來古路平如掌,自是行人不見歸。
婆指臺山路不差,遊人恁麼去無涯,趙州勘破歸來後,四海五湖同一家。
驀直臺山路不迂,趙州親去定賢愚,古今來往何妨礙?未透金塵終是麤。
臺山山下路崎嶇,多少行人在半途五里牌邊相借問,不知駑馬是龍駒。
臺山路上白頭婆,無限行人幾度過,直道玄關人不曉,趙州特地斷誵訛。
叢林老作是無儔,凜凜威風四百州,一擊銕關曾粉碎,恩大難將雨露酬。
驀直去,驀直去,不逐指頭,不行舊路。大丈夫漢,乾坤獨步。
本欲平夷道路,反成土上加泥,而今五湖四海,剛被勘婆話迷。
臺山有路是人過,兩兩三三借問多,要識趙州親勘破,舌頭無骨奈渠何?
高握金鞭出禁城,霜風凜凜馬蹄輕,烟塵掃盡歸來後,四海行人賀太平。
五臺山路入嵯峨,驀直饒聲指似他,更有趙州多事漢,歸來道我勘婆婆。
勘破誰知老趙州?玉鞭鞭起臥金牛,臺山今古行人口,笑飲清風味轉幽。
兩重問答絕誵訛,趙老於中却勘婆,若不全身探虎穴,安能徹底驗仙陀?
趙州親勘破,臺山勿兩岐,只這老婆子,踪跡少人知。
燕趙當年有一僧,干戈叢裏等閒行,定亂不携三尺劒,至今天下絕攙搶。
老婆心切勿交加,要路逢渠指不差,休問禹門求變化,風雷只在葛洪家。
趙州勘破路難過,無限平人走似梭,日暮臺山空寂寂,至今猶未絕誵訛。
臺山路上老婆禪,驀直教人好進前,須得趙州親勘破,從茲四海路平然。
行路難,行路難,最難難過是臺山。唯有趙州公驗正,昂頭掉臂總閒閒。總閒閒,遂府出鉢盂。
臺山一路坦平,自是行人不慣。明鏡醜婦之冤,智者愚人之患。
臺山古路是人遊,箇箇尋婆問路頭,堪笑趙州纔勘破,寥寥千古使人愁。
玉簫吹作鳳鸞吟,惹動遊人離別心,一陣東風捲寥廓,四方八面少知音。
臺山路坦平,婆子苦商量,趙州勘破了,清風滿大唐。
天下禪和說勘破,爭知趙州已話墮?引得兒孫不丈夫,人人黠過泠地臥。
劈面三拳,連腮七掌,盡大地人,不知痛痒。
臺山路上人難進,獨有趙州親到來,勘破老婆回首處,從此行人眼不開。
【續收】指路婆婆在五臺,禪人到此盡癡獃。一拳打破扶桑國,杲日當空照九垓。
老婆元是魔王脚,三軍不動旗閃爍,趙州無柄銕掃菷,掃蕩烟塵空索索。
婆子只知指路,雞犬被人偷去。直得趙州勘了,這回緊閉門戶。
趙州老老大大,不解山中打坐。自言去勘婆子,倒被婆子勘破。
善繫無繩約,善行無轍迹,不戰屈人兵,直面當機疾。老婆勘破五臺山,有誰參透趙州關?
年老成精不謬傳,趙州古佛嗣南泉,招魂喪命因圖象,良馬追風累索牽。勘破了,老婆禪,說向人前不直錢。
賊是小人,智過君子,大妄語成,便白拈去。膽大心麤,無你會處,稽首趙州,大法王主。
大用全提似海深,魔軍戰退鬼難禁趙州勘破婆婆處,草偃風行無處尋。
趙州老子,爛泥裏刺。勘破老婆,叢林受賜。
婆婆不在五臺山,平地行人作易難,驀直坦然今古路,區區却過趙州關。
臺山路,驀直去,趙老見婆無別語,勘破回來知不知?莫信閑人說是非。
三月春光上國遊,祥雲瑞氣𤨏龍樓親從宣德門前過,更問行人覔汴州。
婆子幾年尋劒客?趙州勘破有誵訛。解使不由來富貴,風流何在著衣多?
一按牛喫草,一與賊過梯,早知燈是火,飯熟也多時。
干戈中有太平基,不用干戈始得之,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四海同一家,兩口同一舌,趙州勘破了,有理向誰說?
踞坐臺山古路頭,往來雲衲被戈矛,趙州提起那羅箭,穿過髑髏即便休。
天高地厚人難見,海闊山遙只自知。勘破却回休借問,得便宜是落便宜。
趙州舌頭連天,老婆眉毛覆地,分明勘破歸來,無限平人瞌睡。
趙州勘婆,百發百中,趂得老鼠,打破油甕。
村婆暴富,誑諕閭閻趙州賣俏,矢上加尖。
驀直驀直,青天白日,勘破了也,一文不直。
本是山中人,愛說山中話五月賣松風,人間恐無價。
臺山路上箇婆婆,平地無風起丈波,下却斗門通底閘,更無一滴到黃河。
勘破婆子,面青眼黑,趙州老漢,謾我不得。
趙州言破勘,心頭打額頭。如何無轉智,特地覔冤讎。
【增收】趙州問僧:甚處來?僧云:摘茶來。師曰:閑。 頌曰:
道著不著,何處摸索?背後龍鱗,面前驢脚,反身筋斗,孤雲野鶴。阿呵呵。
【增收】趙州一日敲火問僧曰:老僧喚作火,汝喚作甚麼?僧無語。師曰:不識玄旨,徒勞念靜。 法燈欽別云:我不如你。 頌曰:
趙州眼放光,爍破四天下,鉢盂上安柄,至今成話。
直下是非著不得,著不得處好承當,木人昨夜通消息,南海波斯過大唐。
【增收】趙州因一婆子,令人送錢請轉藏經。師受施了,却下禪牀轉一帀,乃曰:傳語婆,轉藏經已竟。其人回舉似婆,婆曰:比來請轉全藏,如何祇為轉半藏? 頌曰:
走下禪牀行一轉,看了如來五千卷。婆子年高眼尚明,夜深月下穿針線。
左轉右轉,金剛寶劍;全藏半藏,由基發箭。紅心心裏中紅心,驚得須彌頭倒旋。
趙州一帀天輪轉,婆子知音未足酬,普為人天開正眼,大千沙界一毫收。
不知兀坐常輪轉,空下禪牀遶一遭,背面却言虧一半,老婆惡業自家招。
趙州劒氣衝牛斗,婆子神符懸肘後,一條拄杖兩人扶,好手手中誇好手。
【增收】趙州因僧侍次。遂指火問曰。這箇是火。你不得喚作火。老僧道了也。僧無對。復筴起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此去舒州有投子和尚。汝往禮拜問之。必為汝說因緣。相契不用更來。不相契却來。其僧到投子。子問。近離甚處。曰。趙州。子曰。趙州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子曰。汝會麼。曰。不會。乞師指示。子下禪床行三步却坐。問曰。會麼。曰。不會。子曰。你歸舉似趙州。其僧却回舉似師。師曰。還會麼。曰。不會。師曰。投子與麼不較多也。 頌曰。
我喚作火,汝即不可,已道了也,喚作甚麼?
趙州喚作火,全身入荒草。我今不是渠,渠今正是我。
禪宗頌古聯珠通集卷第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