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頌古聯珠通集

禪宗頌古聯珠通集卷第二十一

宋池州報恩光孝禪寺沙門法應 集元紹興天衣萬壽禪寺沙門普會續集

祖師機緣

六祖下第四世之餘

五臺山秘魔巖和尚,常持一木杈,每見僧來禮拜,即杈却頸曰:那箇魔魅教汝出家?那箇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杈下死,道不得也杈下死。速道!速道!學徒鮮有對者。一日,霍山通和尚訪師,纔見不禮拜,便攛入懷裏。師拊通背三下,通起拍手曰:師兄!三千里外賺我來。便回。 頌曰:

棃荒老倒眼彌麻,自救無療更持杈,嶺南獵獠當時見,一棒打殺這魔家。

秘魔巖下坐擎杈,來者教伊識本家,苦切為君都不薦,失却真杈捉妄杈。

把斷重津過者難,擎杈須信髑髏乾,霍山到後知端的,同死同生未足觀。

叔姪相逢兩不猜,到頭撫背似癡獃,回首恐人生恠笑,報云千里賺予來。

手把長杈坐要津,乾坤誰是妄遊人?當時若遇英雄漢,往往反成脚下塵。

自誇獨握誅龍劒,及遇真龍不奈何,也似將軍空索戰,無功徒枉動干戈。

秘魔杈子動家󳬛,來往禪人被死降,禪佛單刀直入處,始知項羽到烏江。

道得無言杈下死,霍山猛跳入懷中。三千里外虗相賺,更有何人透此宗。

【續收】杈下要分生死路,霍山直拔透重關。雖然賺我三千里,瞎却眾生眼萬千。

𡽗崖之處,無處插觜;去却藥忌,露當門齒。杈下放身捨命,箇裏如龍得水;三千里外賺吾來,捋虎鬚兮捉虎尾。

拈得便用,胡麻廝繳,冷地看來,知恩者少。

急水灘頭把釣竿,洪波淘湧暮江寒,錦鱗也解隨鈎上,一吸滄溟徹底乾。

秘魔為法力求人,特地擎杈據要津,剛被霍山懷裏坐,至今有理不能伸。

威風凜凜不容攀,跳入懷中便解顏不是酒腸寬似海,爭知詩膽大如山。

【增收】湖南祇林和尚,每叱文殊普賢皆為精魅,手持木劒,自謂降魔。纔見僧來參,便曰:魔來也,魔來也。以劒亂揮,歸方丈。如是十二年後,置劒無言。僧問:十二年前為甚麼降魔?師曰:賊不打貧兒家。曰:十二年後為甚麼不降魔?師曰:賊不打貧兒家。 頌曰:

信手揮來一一親,祇林劒下絕烟塵,太平曲調無人會,孤負皇家定亂人。

無魔無我已降魔,添得時人眼裏花,今日鏌鋣無用處,也知賊不打貧家。

劒有魔益熾,劒無魔自清。只顧降魔全失照,不知身是老魔精。

【增收】河中公畿和尚,因往羅漢路,路逢一騎牛翁。師曰:羅漢路向什麼處去?翁拍牛云:道!道!師喝曰:這畜生!翁曰:羅漢路向什麼處去?師却拍牛曰:道!道!翁曰:直饒與麼,猶少蹄角在。師便打,翁便拍,牛走。 頌曰:

問路指路,兩無差互。彼此拍牛,有放有救。機鋒相觸,針芥相投。蕩蕩一條羅漢路,大家把手去來休。

六祖下第五世之一

鎮州臨濟義玄禪師,初在黃蘗隨眾參侍,時堂中第一座勉令問話,師乃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意?蘗便打。如是三問三遭打,遂告辭,第一座云:早承激勸問話,惟蒙和尚賜棒,所恨愚魯,且往諸方行脚去。座遂告蘗云:義玄雖後生,却甚奇特,來辭時願更垂提誘。來日師辭蘗,蘗指往大愚,師遂參大愚,愚問曰:什麼處來?師曰:黃蘗來。愚曰:有何言教?師曰:親問西來的的意,蒙和尚便打,如是三問三轉被打,不知過在什麼處?愚曰:黃蘗恁麼老婆,為汝得徹困,猶覔過在。師於是大悟曰:佛法也無多子。愚乃搊師衣領曰:適來道我不會,而今又道無多子,是多少來?是多少來?師向愚肋下打三拳,愚托開曰:汝師黃蘗,非干我事。師返黃蘗,蘗問曰:汝回太速生。師曰:只為老婆心切。蘗曰:遮大愚老,待見與他一頓。師曰:說什麼待見,即今便打。遂鼓蘗一掌,蘗唫唫大咲。 溈山問仰山:臨濟當時得大愚力?得黃蘗力?仰云:非但騎虎頭,亦解把虎尾。 頌曰:

睡眼三番打不開,忽然狂蹶吼如雷,君看馬帶紅纓紱,只是去年曾秀才。

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雷電喧轟海岳昏,一家愁閉雨中門,狂風忽起烏雲散,白日滿天星斗分。

雷電風行便合休,巨鼇無便上灘頭,反身一吸滄溟竭,鍾鼓山河四百州。

便言佛法無多子,大丈夫兒肯自乖肋下三拳明有信,不從黃蘗付將來。

叢林猛烈是黃蘗,拈棒便打途中客,回到大愚却知恩,老婆面上與一摑。

一槌便當未為奇,六十山藤是太遲,至竟不能知痛痒,上堂猶道拂蒿枝。

三度龍門點額回,高安灘裏浪如雷湧身再向洪波激,透出滄溟眼便開。

九包之雛,千里之駒,真風度籥,露機發樞。劈面來時飛電卷,迷雲破處太陽孤。捋虎鬚,見也無,箇是雄雄大丈夫。

點額三回下禹門,雙腮曝日赤如焚,一朝忽透桃花浪,騰騰頭角生風雲。風雲生兮不可留,揚鬐獵獵歸瀛洲,老龍相見還相問,吐出明珠更不羞。

問的的意,不是作戲。三轉被打,有甚巴鼻。

鷲峯痛打不死,高安輕撥便活。見機獨露三拳,當鋒誰辨一喝。

臨濟度三夏,不參黃蘗禪,上來六十棒,手脚遂忙然。忽悟婆心切,反行肋下拳,無人知此意,林下憶三玄。

劈開華岳連天色,放出黃河到海聲,瞎驢死後蒿枝折,大地如今有幾人?

【續收】資糧不更著些些,歧路年深恐轉賒。直下痛施三頓棒,夜來依舊宿蘆花。

打破當年山鬼窟,豁開正眼耀乾坤,三拳肋下無多子,一喝雷轟迸海門。

黃蘗棒頭曾不顧,高安拳下錯商量,從茲徧界生荊棘,佛法初無一寸長。

棒下承當早自欺,聽人饒舌固非宜,縱知佛法無多子,爭似當時未問時?

黃蘗堂前喫棒去,大愚肋下築拳來,若言佛法無多子,到底分明眼未開。

一頓渾家盡滅門,更加兩頓累兒孫,銀山鐵壁俱穿透,萬里無雲宇宙分。

黃蘗高安老骨撾,端居寰海定龍蛇,尿床鬼子無巴鼻,一箇葫蘆販兩家。

黃蘗山頭喫棒,大愚肋下築拳,佛法的的大意,猶隔十萬八千。

三度扣關轉不開,赤手迢迢空往來,忽然業鏡百雜碎,始覺從前滿面灰。

禍福無門口自招,三遭瞎棒打驢腰,可憐敗國亡家恨,萬古春風吹不消。

臨濟師黃蘗,何曾把手行?掌腮并築肋,孝順兩邊生。

拔樹鳴條浩浩風,雨雲反覆在其中。千波萬浪驚天地,到海方知信不通。

臨濟出世後,唯以棒喝示徒,凡見僧入門便喝。 頌曰:

臨濟喝,霹靂一聲邪腦裂,忽然透出蒼龍穴,擊碎明珠抝角折。

入門便喝,已是忉怛。無限杜禪和,猶更論該括。

萬里青霄絕點塵,一聲霹靂震乾坤,茫茫宇宙人無數,幾箇如今有腦門?

一劒定烟塵,憑何辨主賓?梯山齊入貢,誰識聖明君?

當鋒喝喝震春雷,萬蟄龍蛇眼豁開,忽若反身無伎倆,任從千古臥塵埃。

驀然一喝迅雷奔,蟄戶雖開命少存,若有轉身方用路,休觀芳草怨王孫。

赫日光中,轟然霹靂禹門浪急風高,無限錦鱗點額。

一喝當機疾怒雷,爍迦羅眼頂門開,西天四七二三老,那箇堪任這一槌?

順逆無蹤,聖凡泯迹。白日青天,雷奔電激。正法眼藏滅無傳,臨濟老漢白拈賊。

驀地如雷喝一聲,聖凡從此不留情。直饒刧火焚三際,此喝常存性轉明。

蟄戶幽扃凍不開,虗空忽震一聲雷。蛟龍一一拏雲霧,蚯蚓頭頭食土埃。

入門便喝,全無巴鼻,引得兒孫,弄粥飯氣。

張公未醉李公扶,從此嘉聲滿道途,却被金剛開口咲,誰能愛你護身符?

【續收】龍控懸河海月秋,烟霞風雨一時收。波濤急急人難會,截斷千江水不流。

入門便喝絕商量,空奮雙拳立紀綱,反轉殺人三角眼,叢林千古受灾殃。

喑嗚叱咤,萬人氣索,佛法商量,猶欠一著。

相逢便喝,忉忉怛怛,十字街頭,打併榼𣜂。

喝下忽雷驚,聲前休領略,當鋒囓鏃時,蹉過第一著。不在壁立處,豈向平地泊?野水白連天,秋空飛一鶚。

之乎者也,雪月風花,頭面各別,事同一家。

晴空轟霹𮦷,官路栽荊棘,沒興遭逢著,前凶後不吉。

臨濟因黃蘗普請鋤茶園,蘗後至,師問訊,按钁而立。蘗曰:莫是困耶?師曰:纔钁地,何言困?蘗便打,師接杖推倒。蘗呼維那:拽起我來。那拽起曰:和尚爭容得這風漢?蘗却打維那。師钁地曰:諸方即火葬,我這裡活埋。 溈山問仰山:黃蘗打維那意作麼生?仰云:正賊走却,邏贓人喫棒。 頌曰:

奪旗掣鼓著精神,父子雖親法不親,為報四方禪客道,等閒莫作守株人。

百頭馬裏一頭騾,踢踏縱橫不奈何,今日風顛臨濟是,却令黃蘗打維那。

【續收】黃蘗倒地,維那扶起。火葬活埋,清風未已。

黃蘗活作死醫,臨濟死作活用。維那聽事不真,未免喚鐘作甕。

【增收】臨濟栽杉次,黃蘗曰:深山裏栽許多作麼?師曰:與後人作古記。乃將鍬拍地兩下。蘗拈起拄杖曰:汝喫我棒了也。師作噓噓聲。蘗曰:吾宗到汝。此記方出。 溈山問仰山:且道黃檗後語但囑臨濟,為復別有意旨?仰云:亦囑臨濟,亦記向後。溈云:向後作麼生?仰云:一人指南,吳越令行。南塔注云:獨坐震威。此記方出。又云:若遇大風。此記亦出。溈云:如是如是。 頌曰:

帶礪山河畫土疆,漢高殿下有張良,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墻。

手裏钁頭今日用,喻己玉石千鈞重,直饒八臂大那吒,盡力搖來搖不動。

風吹雨打節還枯,千尺龍蛇插太虗,堪咲兒孫無伎倆,一生從此被搽糊。

臨濟示眾曰:汝等諸人,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向諸人面門出入。汝若不識,但問老僧。時有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便打,云: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後雪峯聞,乃曰:臨濟大似白拈賊。 頌曰:

卞璧無瑕奪日輝,秦王雖愛不輸機,可憐又入相如手,一陣清風滿路歸。

春風浩浩烘天地,是處山藏烟靄裡,無位真人不可尋,落花又見隨流水。

播土揚塵沒處藏,面門出入太郎當,撒𡱁撒尿渾閑事,浩浩誰分臭與香?

眉橫鼻直眼睛烏,擒住元來是鬼奴,𡱁橛拋來渾不管,看人猶自面糢糊。

叢林獨步更無雙,臨濟機鋒不可當至今四百年來事,亦有兒孫再舉揚。

無位真人,面門出入,凡聖不名,死生何立?雖然徧界不曾藏,恍兮惚兮無處拾。

無位真人臨濟道,勸君不用更尋討,鳥道無功游者稀,百尺竿頭要親到。

聲色不干眼耳,天地本自同根巖下忽聞啼鳥,反身又到松門。

無位真人赤肉團,興來擺手出長安,將軍自有嘉聲在,不得封候也是閑。

面門出入每相見,日月由來不識真海岳慣游知己少,反身歸臥嶺頭雲。

面門出入見還難,無位真人咫尺間,去路一身輕似葉,高名千古重如山。

腦後見腮村僧,大開眼了作夢。雖然趂得老鼠,一棒打破油甕。

【續收】萬法一如不用揀,一如誰揀誰不揀。即今生死本菩提,三世如來同箇眼。

赤肉團上,無位真人。左眼八兩,右眼半斤。貴買賤賣,黃金白銀。

漳泉福建,頭匾如扇,只可聞名,不可見面。

好花當面貼,認著被渠使,不認貼花時,滿口有牙齒。無位真人,處處獻新,攔胸扭住,不落主賓。乾𡱁橛,乾𡱁橛,三人證龜作箇鼈。

無位真人不隱藏,面門出入露堂堂,應機接物頭頭現,直得家聲播大唐。

鑄印銷印,全提正令,要識綱宗,不隔一瞬。

春雪滿空來,觸處是花開,不知園裏樹,那箇是真梅?

棒頭落節來反本,閃電光中立信旗,殃害叢林無雪處,幾人錯認口頭肥?

臨濟問院主:甚處去來?曰:州中糶黃米來。師曰:糶得盡麼?曰:糶得盡。師以拄杖劃一劃,曰:還糶得這箇麼?主便喝,師便打。典座至,師舉前話。座曰:院主不會和尚意。師曰:你又作麼生?座禮拜,師亦打。 頌曰:

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俱不取,後代兒孫渾莾鹵,宏綱委地憑誰舉?

院主下喝,典座禮拜。臨濟令行,古今獨邁。

臨濟全機格調高,棒頭有眼察秋毫,掃除狐兔家風峻,變化魚龍雷火燒。活人劒,殺人刀,倚天照雪利吹毛,一等令行滋味別,十分痛處是誰遭?

寶劒持來刃似霜,幾回臨陣斬蠻王,有情有理俱三段,一道寒光射斗傍。

糶米闍黎意氣驕,輕如春雪自飄飄,纔方落地人皆愛,力不禁風當下消。

一堆紅𦦨亘晴空,不問金銀銕錫同,入裡盡教成水去,那容蚊蚋泊其中?

【續收】萬里無雲,青天白日。斗轉星移,雷奔電激。展得勝旗,奪連城璧。唱太平歌,吹無孔笛。

吹毛在握逞全威,不許依門傍戶窺,是聖是凡俱坐斷,直教千古轉光輝。

行喝也打,禮拜也打,臨濟大師可知禮也。

不問是誰俱截斷,殺人須是上將軍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

【增收】臨濟到京行化,至一家門首曰:家常添鉢。有婆曰:太無厭生。師曰:飯也未曾得,何言太無厭生?婆便閉却門。 頌曰:

千尺絲綸直下垂,錦鱗撥剌上鈎時,斜風細雨歌歸去,醉倒蓬窓百不知。

家常添鉢繞村行,驀地一聲無厭生,化主分明嫌少在,籬門掩却強惺惺。

添鉢家常乞食時,柴門掩處莫遲疑,白拈手段重拈起,銕眼銅睛換却伊。

蠅見血,鶻提鳩,拳來踢報,膠漆相投,難提掇處轉風流。

【增收】臨濟陞堂,有僧出,師便喝,僧亦喝。便禮拜,師便打。又有僧來,舉起拂子,僧禮拜,師便打。又有僧來,師亦舉拂子,僧不顧,師亦打。又有僧來參,師舉拂子,僧曰:謝和尚指示。師亦打。 雲門代云:祇宜老漢。 大覺云:得即得,猶未見臨濟機在。 頌曰:

大抵宗師謁者難,得盤桓處且盤桓,儂家自有同風事,蘆管橫吹宇宙寬。

主賓都落第三機,陣陣開旗不展旗,石火光中分勝負,倒騎銕馬上須彌。

五月五日午時書,赤口毒舌盡消除,更饒急急如律令,不須門上畫蜘蛛。

棒頭有眼,眼裏無筋;多逢濁富,罕遇清貧。自入洞門烟鎻斷,不知世上幾經春?

閃電光中賓主分,虗空背上立綱宗。祖師活計只如此,後代兒孫掃地空。

臨濟上堂次,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僧問師:還有賓主也無?師曰:賓主歷然。師召眾曰: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首座。 頌曰:

兩堂上座總作家,其中道理有分拏,賓主歷然明似鏡,宗師為點眼中花。

啐󲣅之機箭拄鋒,瞥然賓主當時分,宗師憫物垂緇素,北地黃河徹底渾。

箭鋒相拄自譊訛,李廣雙鵰射得多堪笑人來望天際,歷然飛󳬲過新羅。

兩堂上座齊下喝,眼裏瞳人帶金屑,錐刀同用不能分,黑漆崑崙迷夜月。

一喝須教水逆流,歷然賓主未輕酬,當人若解通消息,半夜扶桑出日頭。

兩堂齊下喝,歷然分賓主,踏著此機關,南金賤如土。

賓主歷然句下分,三玄從此振乾坤如今多少途中客,盡日區區獨自奔。

兩陣交鋒作者機,富人施設在臨時,若逢李廣將軍手,定國安󳬛付與誰?

離婁明不到,師曠聽亦訛,箇中識賓主,日午下星河。

以平報不平,王法本無親。臨濟雖明眼,也是黃龍精。

【續收】兩堂齊喝主賓分,照用同時透古今。臨濟正宗傳盛化,兒孫得旨意深深。

一喝當機賓主分,莫將知見強踈親,反身師子威獰甚,眼裡無筋一世貧。

臨濟因定上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下禪牀擒住,打一掌便托開。定佇立,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禮拜?定纔作禮,忽然大悟。 頌曰:

斷際全機繼後踪,持來何必在從容?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

不墮前後,獨超古今。喚回千歲夢,飛出九皐禽。直下一槌光迸散,斬新彈子出爐金。

掣電之機過趙州,為人須到結窮頭,掌中擎出香山子,直上高高十二樓。

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掌血,若無般若靈根,到此如何打發

【續收】出頭露角,指點方見。見處不留,分定鍼線。下床扭住纔擬議,拓開一掌佛法意。脊背汗流喚得回,白蓮花向半天開。

半斤是八兩,八兩是半斤,不識耀州銕,喚作出山銀。

案頭書敕令行時,閫外全提殺活機,回首華山孤頂望,巨靈神亦竪降旗。

全收全放不通風,點破將來已不中,禮拜起來雖悟去,街頭咲倒李三翁。

【增收】臨濟因麻谷到參,敷坐具,問:十二面觀音阿那面正?師下繩床,一手收坐具,一手搊麻谷云:十二面觀音向什麼處去也?谷轉身擬坐繩床,師拈拄杖打,谷接却,相捉入方丈。 頌曰:

大悲觀音開正面,官不容針通一線,鼠拽葫蘆有底忙?鬼爭漆桶無人見。

昧却當陽箇一著,牽來拽去互施呈,不知除却王維手,更有何人畫得成?

十二面觀音,兩箇都不識。把手歸去來,形端而影直。人生相識貴知音,水入水兮金愽金。

【增收】臨濟示眾曰: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論劫離家舍,不在途中。且道那一人合受人天供養? 頌曰:

霹𮦷未收聲,閃電不留影。三更月到窓,半夜驢覰井。快騎駿馬驟高樓,一塵不動須彌頂。

【增收】臨濟訪平田,於路見一嫂使牛。師問嫂:平田路向什麼處去?嫂將牛打云:這畜生諸處走,到這裏不知路。師曰:我問你,平田路向甚麼處去?嫂云:這畜生養來五載,尚使不得。師云:欲觀前人,先觀所使。更有抽釘拔楔之意。 頌曰:

有客平田問路頭,高擡白棒打耕牛,春光眼底無多子,一對鴛鴦逐水流。

烏藤倒挂向平田,便把羸牛痛下鞭,更說養來經五歲,始終只是老婆禪。

白水田邊問路頭,雪眉婆子打耕牛,草鞋泥滑青山遠,不是愁人也著愁。

目前條路平如砥,何不堂堂掉臂行?撩撥老婆牛性發,赤身挨棒可憐生。

【增收】臨濟因僧問:捉象亦全其力,捉兔亦全其力,未審全箇甚麼力?師曰:不欺之力。 頌曰:

力在如今作用時,情存毫忽便成欺。誰知脩水千峰碧,盡入秋風一瘦蔾。

【增收】臨濟上堂,僧出作禮,師便喝。僧曰:老和尚莫探頭好。師曰:你道落在甚麼處?僧便喝。又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便喝,僧作禮。師曰:你道好喝也無?僧曰:草賊大敗。師曰:過在甚麼處?曰:再犯不容。師曰:大眾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禪客。 頌曰:

孔明諸葛隱蓬廬,明主求賢三下車,為報將軍莫輕躁,先生謀䇿必無虞。

【增收】臨濟因僧問:如何是三眼國土?師曰:我共汝入淨妙國土中,著清淨衣,說法身佛。又入無差別國土中,著無差別衣,說報身佛。又入解脫國土中,著光明衣,說化身佛。 頌曰:

法身報身化身,咄哉魍魎妖精。三眼國中逢著,咲殺無位真人。

臨濟後居大名府興化寺東堂。咸通八年丁亥四月十日,將示滅,說傳法偈曰:㳂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復謂眾曰:吾滅後,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三聖出曰:爭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師曰:已後有人問你,向他道甚麼?聖便喝。師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 頌曰:

正法眼藏何生滅,棒下分明須見血。當時正令不曾行,瞎驢從此爭饒舌。

圓寂將歸敘別時,叮嚀法眼好任持,喝下不開泥水路,瞎驢從此少人騎。

正法眼藏誰傳得?喝下滄溟徹底乾,從此瞎驢無覓處,鐵山歸路黑漫漫。

劈破華山雷未猛,照開滄海月非光,瞎驢滅却正法眼,直得哀聲振大唐。

出門握手再叮嚀,往往事從叮囑生,路遠夜長休把火,大家吹滅暗中行。

叮嚀法眼示將終,一喝玄關絕不通,自此瞎驢無覓處,幾多江上問漁翁。

決別雌黃辨作家,當頭一喝定龍蛇,令行塗毒無能進,縱得瞎驢徒𩥇沙。

臨濟全機何指的?瞎驢親喜遇知音。宗風要見長無墜,流水高山意轉深。

密室遺言不再徵,臨行何必在叮嚀?鳳毛一息驚天地,水石生光四海清。

忽雷纔震雨如傾,九曲黃河漲四溟,賴得斗門能下閘,滔滔萬里絕流聲。

信衣半夜付盧能,攪撓黃梅七百僧,臨濟一枝正法眼,瞎驢滅却得人憎。心心相印,祖祖傳燈,夷平海嶽,變化鵾鵬,只箇名言難比擬,大都手段解反騰。

玉洞玄關道路長,蟠桃不是等閒芳。遮藏不許時人見,只恐春風漏泄香。

丹鳳引雛栖竹寔,羚羊挂角覓應難瞎驢滅却正法眼,聲價喧然宇宙寬。

瞎驢滅却正法眼,出得兒孫徧大唐。須信茫茫烟浪裡,酌然別有好商量。

萬派朝宗勢未休,魚龍出沒任沉浮,瞎驢滅却正法眼,直得黃河却倒流。

到老不曾開語路,臨行回首却叮嚀,深深海底猶嫌淺,直向金剛水際行。

瞎驢一喝眾皆驚,正法那堪付與人?三要三玄俱喪盡,堂堂擺手出重城。

【續收】叮嚀正法信非虗,堪笑臨行捋虎鬚。曾看華山圖籍上,又添潘閬倒騎驢。

三聖一喝,少人提掇。雖是死蛇解弄,也活來蠅臭肉。硬紏紏透網金鱗,活潑潑臨濟瞎驢。君子可八。

瞎驢滅却正法眼,臨濟反身便倒騎,佛祖位中留不得,斷無踪跡許誰知?

萬仞峯前握手時,清歌一曲少人知,但見瞎驢驚宇宙,不知法眼付傳誰?

也大奇!也大奇!烏頭彷彿,附子依稀。萬里一條寒㵎水,蔡州打破幾人知?幾人知!咦!馬面夜叉,牛頭獄卒。

大寂宗風示後昆,金剛寶劒利當門,瞎驢滅却正法眼,那箇男兒解出羣?

臨行特地揚家醜,帶累傍人滿面慚,霹靂一聲雲雨散,至今父子未相諳。

禪宗頌古聯珠通集卷第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