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頌古聯珠通集

禪宗頌古聯珠通集卷第三十一

宋池州報恩光孝禪寺沙門法應 集元紹興天衣萬壽禪寺沙門普會續集

祖師機緣

六祖下第七世之二

鎮州寶壽第二世禪師,開堂,乃先寶壽遺囑三聖為作請主。開堂日,師方陞座,聖便推出一僧,師便打。聖曰:你恁麼為人,非但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師擲下拄杖,便下座,歸方丈。 頌曰:

三聖擔他寶壽鏘,推僧出眾擬商量,塞外將軍行正令,直得盲人滿大唐。

寶華王座始登時,三聖推僧決眾疑,棒下分明無老少,天下盲人幾箇知?

金槌擲下如星疾,好手接來不費力,當時擲向洪波中,千古萬古無消息。

黑白未分著著奇,任他閑漢畔頭窺,不知除却神仙手,更有何人敵得伊?

探馬飛來棒下寧,瞎人翻滿鎮州城。太平本是將軍建,不許將軍見太平。

臨濟家風兩獻酬,推僧棒瞎見宗猷,若非寶壽全機眼,更有誰明此話頭?

法眼傳來付與誰?三聖推僧決眾疑,將軍令舉群夫駭,直得盲聾徹四夷。

寶壽開堂座始登,當時三聖便推僧,要知打瞎人人眼,好向曹溪問老能。

當鋒更不借全機,勍敵須還作者知銕馬放閒沙塞靜,瞎驢千古少人騎。

豐城收寶劒,宇宙識人稀不入張華手,焉能別是非。

驀刃開時飛銕騎,電光閃處擲金槌,一城瞎却渾閒事,直至而今成是非。

寰中天子勑,塞外將軍令,萬里掃烟塵,威雄難比並。曲中直,細中麤,瞎却人眼真作略,掀倒禪床捋虎鬚。人平不語,水平不流,劒去久矣,徒勞刻舟。權柄在手專殺活,大丈夫兮得自由。

矢在弦上,不得不發。擬議蹉過箭鋒一劄。

寶壽開堂推出僧,棒頭有眼要分明,滿城人瞎誰能曉?今古清風匝地生。

提起須彌第一鎚,電光石火太遲遲,象王行處狐蹤絕,獅子咆哮百獸危。

棒頭瞎却一城人,三聖撩他寶壽瞋,正令只堪提一半,一盲引得眾盲行。

【續收】養得男兒要賭錢,渾身無有寸絲纏。是非窟裏和身入,生滅門中滿口宣。

塞北千人帳,江南萬斛船。菩提窩裏坐,總謂是虗傳。

寶壽第二世在先,寶壽為供養主,壽問:父母未生前,還我本來面目來。師立至夜深,下語不契。翌日辭去,壽曰:汝何往?師曰:南方學佛法。壽曰:汝且在此作街坊,若是佛法,紅塵浩浩談說。一日在市中見二人相打,一人近前打一拳云:你是甚麼面目?師覩之忽然大悟,歸告寶壽,壽深可之。 頌曰:

閙市相逢兩知識,面目無來太廢力,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

南北東西是處游,更深歸去月如鈎,春風一陣花狼籍,不覺思量暗點頭。

甚妙也甚妙,於此知性命,擗鼻與一拳,當時便打正。

十字街中六不收,本來面目絕踪由,縱饒悟得分明去,已落儂家第二頭。

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翻鸚鵡洲,幸有傍人為著力,自家端坐看揚州。

一拳打就無面目,碧眼胡僧󳬇不足,秋來黃葉落紛紛,六六反成三十六。

【續收】寶壽作街坊,閙市中薦得。父母未生前,恁麼無面目。最奇特,大用現前無軌則。

春色依依柳色萋,桃花猶夾杏花枝欲識本來無面目,塵中方見丈夫兒。

借路經過無面目,因邪打正有拳頭,衲僧門下無干涉,徒用精金換得鍮。

【增收】汝州西院思明禪師,僧問:如何是伽藍?師曰:荊棘叢林。曰:如何是伽藍中人?師曰:貛兒貉子。 頌曰:

毫𩬊不留,縱橫自由,閫外乾坤廓落,大方無外優游。明明祖師意,明明百草頭,褫破狐疑網,截斷愛河流。縱有回天力,爭如直下休?四衢道中淨躶躶,放出溈山水牯牛。

【增收】西院明在許州。聞汝州南院出世。元與同參。遂特去相訪。纔入寺了。曰。啟和尚。某甲無可人事。自從許州來。收得江西剃刀一柄。上和尚。院曰。汝從許州來。收得江西剃刀。師於院手上掐一掐。院曰。侍者收。師以袖拂一拂便行。院曰。阿剌剌。阿剌剌。 頌曰。

南院門前信莫窺,登臨無不喪全威,許州收得江西信,針芥相投只自知。

【增收】池州魯祖山教禪師,因僧問:如何是雙林樹?師曰:有相身中無相身。曰:如何是無相身?師曰:金香爐下鐵崑崙。 頌曰:

有相身中無相身,金香爐下鐵崑崙,雙林別後無消息,滿路風塵來往人。

【增收】吉州資福如寶禪師,因陳操尚書來,師畫一圓相。操曰:弟子與麼來,早是不著。便更畫圓相,師於中著一點。操曰:將謂是南番舶主。師便歸方丈,閉却門。 頌曰:

團團珠遶玉珊珊,馬載驢䭾上鐵船,分付海山無事客,釣鼇時下一棬攣。復云:天下衲僧跳不出。

布漫天網,鯨鼇不上。水底反身,波前躍浪。在彼在此,千里萬里。不著便處却能回,閉了方丈依前來。雙收雙放,半合半開。主賓全體用,石女老黃梅。

李公要勸張公酒,却被張公罰一盃,珠遶團團休錯會,還家拍手笑咍咍。

郢州芭蕉山慧清禪師,上堂,拈拄杖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 頌曰:

有無今古兩重關,正眼禪人過者難,欲通大道長安路,莫聽崑崙說往還。

芭蕉示眾世無隣,與奪縱橫不易親,雨散雲收何處去?空令游子淚沾巾。

你有面前拈取去,如無背後奪將來。可憐黑漆光生底,擊著千門萬戶開。

縱奪臨機得自由,相逢切忌更擡眸,轉身必合知時節,擬議山藤便到頭。

芭蕉拄杖與奪,直要當風眼活,剎那纔昧隔生,鼻孔遭他牽撮。

有無與奪太譊訛,拄杖當途不奈何,好把斜橫禪椅畔,免令就上長枝柯。

十字街道,見成行貨,擬欲商量,漆桶蹉過。

【續收】舒無踪,卷無跡,日午晴空轟霹𮦷。衲子驚迷失路頭,神號鬼哭知何極。

趂水泛船,隨泥作佛,船行佛成,水泥不物。有拄杖兮與拄杖,船中輕蕩漿;無拄杖兮奪拄杖,佛面巧出相。好手芭蕉眼不開,塞壑填溝何處來?

赫日光中,風雷雨雹。海水逆流,須彌倒卓。走獸飛禽,懸崖撲落。塞外將軍,生擒活捉。捋猛虎鬚,折蒼龍角。

相罵饒汝接觜,相唾饒汝潑水。等閒摸著蛇頭,拍手囉囉哩哩。

芭蕉舉起拄杖,驚動森羅萬象,蝦蟇飛過梵天,眉毛元在眼上。

蠱毒之鄉,水不可甞,沾他一滴,渾家喪亡。

你有更須當面與,渠無背手奪將來。驀然夜半化龍去,黑雨烏風裂地雷。

【增收】鼓山珪云:五祖以拄杖子話請益白雲,雲曰:要會麼?多處添些子,少處減些子。何故?神仙秘訣,父子不傳。白雲和尚大似一錢為本,萬錢為利。殊不知如人善博曰勝日,貧老禪道多處添些子,少處減些子,自然到處恰好。者箇筭法極省工夫,你諸人要會麼?乃頌曰:

多添減少休那兌,支移拆變加三倍。平生有子不須教,一回落賺自然會。

【增收】芭蕉清因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一不得問,二不得休。曰:學人不會。師曰:第三度來,與汝相見。 頌曰:

休問維摩臥病城,羅山空自掩光陰,流沙欲渡全無難,莫聽鶯啼在那林。

一不問兮二不休,直須識取那鈎頭,再三回首來相見,急水波心輥綉毬。

六祖下第七世之三

 台州瑞巖師彥禪師,師尋居丹丘瑞巖,坐磐石,終日如愚。每日喚主人公,復應諾,乃曰:惺惺著,他後莫受人謾。 後有僧參玄沙,沙問:近離甚處?曰:瑞巖。沙曰:有何言句示徒?僧舉前話,沙曰:一等是弄精魂,也甚奇怪。乃曰:何不且在彼住?曰:已遷化也。沙曰:而今還喚得應麼?僧無對。 頌曰:

一生長喚主人公,不受人謾逈不同,今日惺惺何處去?滿山松栢起悲風。

彎彎新月聚三星,誰信心王本自寧?可笑瑞巖方丈老,夜深呼喚強惺惺。

瑞巖家風,喚主人公,昨夜南山,虎咬大蟲。

一主人公死,一主人公活。若解弄精魂,兩頭皆透脫。

自呼呼應已惺惺,不受欺謾理不輕,池內白蓮香未已,簷前山色四時青。

【續收】瑞巖常喚主人公,突出須彌最上峯。大地掀翻無覓處,笙歌一曲畫樓中。

不施棒喝,喚主人公。鵞王擇乳,鴨類不同。

水洗水兮金博金,瑞巖徹底老婆心,自擕缾去沽村酒,却著衫來作主人。

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身。

磐陀漠漠秘蒼苔,終日加趺兩𩯭摧,縱使不曾呼喚著,何甞謾得阿師來?

風前一曲動離情,調古無人和得成,自唱自斟還自飲,至今猶自不惺惺。

福州羅山道閑禪師,閩王請開堂,師陞座,方收斂僧伽黎,乃曰:珍重!便下座。閩王近前執手云:靈山一會,何異今日?師曰:將謂是箇俗漢。 頌曰:

羅山忍俊不能禁,大展家風吼一音,紙墨如山書莫盡,衲僧休向義中尋。

紛紛雪影耀閩天,閩主欣逢倍樂然,一旦春風吹大地,更無一點在階前。

須彌座上斂伽黎,海口潮音闡大機世主大檀能藻鑒,靈山嘉會愈增輝。

【續收】一道直如弦,千古應無對。縱有囓鏃機,髑髏成粉碎。

瑞世優曇見最難,異香浮動曉風寒,自非世主垂青眼,却作閑花野草看。

【增收】羅山初謁石霜,問:起滅不停時如何?霜云:直須寒��枯木去,一念萬年去,函蓋乾坤去,純清絕點去。師不契。後謁巖頭,理前問。頭喝曰:是誰起滅?師於此大悟。 頌曰:

斫斷老葛藤,打破狐狸窟,豹披霧而變文,龍乘雷而換骨。咄!起滅紛紛是何物?

是誰起滅?就窠打劫,擊殺烏龜,救得跛鼈。

起滅不停誰解看,當機一拶透重關,東西總是長安路,蕩蕩無拘自往還。

冷水點沸湯,舌頭不出口,可惜老巖頭,慈悲成過咎。

【增收】羅山在禾山遊,同行矩長老出門次,師把拄杖向前一攛,矩無對。師曰:石牛攔古路,一馬勿雙駒。後有僧舉似疎山,山曰:石牛攔古路,一馬生三寅。 頌曰

春有百花夏有熱,秋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不踏門前路,春歸又一年落花紅滿地,芳草碧連天。

出門握手話分擕,古道迢迢去莫追,却笑波心遺劒者,區區空記刻舟時。

【增收】羅山一日問巖頭:和尚三十年前在洞山來,又不肯洞山,是否?頭曰:是。又問:和尚豈不是承嗣德山,又不肯德山?頭曰:是。師曰:不肯德山即且置,只如洞山有什麼虧欠處?頭良久曰:洞山好佛,只是無光。師便禮拜。 頌曰:

一箇銕額銅頭,一人三頭六臂,二俱借人鼻孔,却與洞山出氣。

不肯宗師滿大唐,羅山禮拜錯商量,洞山無佛人難措,慚愧巖頭口放光。

【增收】羅山因無軫上座問:祇如巖頭道:洞山好佛,祇是無光。未審洞山有何虧缺,便道無光?師召軫,軫應諾。師曰:灼然好箇佛,祇是無光。曰:大師為甚麼撥無軫話?師曰:甚麼處是陳老師撥你話處?快道!快道!軫無語,師打三十棒趂出。軫舉似招慶,慶一夏罵詈。至夏末自來問,師乃分明舉似。慶便作禮懺悔曰:洎錯怪大師。 頌曰:

格外談,驚人句,懵懂禪和徒指注。酌然好箇佛無光,言下迷宗空自忙,賴有知音招慶在,譊訛一夏為雌黃。雌黃出,暗寫愁腸寄知識。

福州玄沙師備禪師,示眾曰: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且問汝:只如盲、聾、瘂三種病人,汝作麼生接?若拈鎚竪拂,他眼且不見;共他說話,耳又不聞,口復瘂;若接不得,佛法盡無靈驗。時有僧出曰:三種病人,和尚還許人商量否?師曰:許。汝作麼生商量?其僧珍重出,師曰:不是,不是。有僧持此語請益雲門,門曰:汝禮拜著。僧禮拜起,門以拄杖桎,僧退後曰:汝不是患盲。復喚:近前來!僧近前,門曰:汝不是患聾。門曰:還會麼?曰:不會。門曰:汝不是患瘂。其僧於此有省。 頌曰:

盲聾瘖瘂,杳絕機宜。天上天下,堪笑堪悲。離朱不辨正色,師曠豈識玄絲。爭如獨坐虗牕下,葉落花開自有時。復云:還會麼?無孔鐵鎚。

退後近前兼對辯,相逢邂逅難回面,春風驀地撼庭前,還見落花千萬片。

雲門老子,手親眼親,因風吹火,不費精神。盲者便視,聾者便聞,雖然無語,掛在口唇。三種病人,一種法門。

盲聾瘖瘂接不得,玄沙枉費閒心力,扁鵲盧醫拱手歸,三人俱是膏肓疾。

玄沙三種病人語,透出雲門六不收,莫待是非來入耳,從前知己返為讎。

【續收】權生聾瞽瘂𤸷󴃄,要顯吾宗驗作家。金剛截銕如泥碎,透金纔動失玄沙。

欲知三種人,應用理常新。未有纖毫法,能為中外塵。

一二三,見聞覺。更是誰,頓銷爍。花簇簇處鷓鴣啼,草薰薰時鴛鴦飛。玄沙老,玄沙老,賴遇當年欠一著。諦當之言徒唯然,中間樹子半零落。

玄沙三種接人,諸人口耳現在,不要開眼尿床,特地移山塞海。花裏幽禽語不休,風光滿地誰人買?

玄沙三種病人,有理不在高聲,引得香嚴老子,却來樹上懸身。

玄沙以毒出人毒,三種病人同一屋,堪笑雲門老古錐,河裏失錢河裏摝。

盲聾瘖瘂不相干,莫被玄沙恣熱謾,一句與君重剖露,老君頭戴楮皮冠。

聾盲瘖瘂,捉敗了也。更問如何,聾盲瘖瘂。

曲設多方驗作家,有誰親見老玄沙?耳聾口瘂眼睛瞎,五濁眾生數似麻。

玄沙見僧來禮拜,乃曰:禮拜著,因我得禮拜汝。 頌曰:

拜我得禮你,自笑沒道理。豈獨玄沙翁,天下人不是。

因我得禮你,扶倒又扶起。要行即便行,要止即便止。

夫子不識字,達磨不會禪,玄沙無此語,切莫妄流傳。

利刀自斷命根,不要依草附木。若有一法與人,永入拔舌地獄。

因我得禮你,牽牛去飲水,岸上蹄踏蹄,水中觜對觜。

因我得禮你,崑崙臥潭底,雖然浪拍天,身上無滴水。

【續收】因我得禮你分明好,慚愧玄沙不是癡。咄!開眼休瞌睡

說你說我,轉見話墮。大地眾生,元無一箇。

老鼠咬生銕,十分滋味別,猫兒左右看,嚥唾也不徹。

因我得禮你,窮源須到底。九九八十一,閻羅王是鬼。

因我得禮你,事從叮囑起。誰知白蘋風,不在秋江裏。

因我得禮你,莫放屁撒屎,帶累天下人,錯認自家底。

玄沙一日普請往海坑斫柴,見一虎,僧曰:和尚虎。師曰:是汝虎。歸院後,僧問:適來見虎云是汝,未審尊意如何?師曰:娑婆世界有四重障,若人透得,許汝出陰界。 東禪齊曰:上座,古人見了,道我身心如大地虗空,如今人還透得麼? 雪竇云:要與人天為師,前面端的是虎。 頌曰:

前虎後虎,急須看取,凜烈威風,生獰爪距。今古樵人不回顧,喪身失命知何數?若回顧,雄雄坐斷山前路。

猛虎當途獨振威,爪牙真箇利如錐,可憐不覺亡身者,碎骨收來良可悲。

宗師方丈大慈悲,是汝之言寔古錐,萬里神光騰頂後,肯將生死嚇愚癡。

欲識玄沙虎,覿面是誰覩?直下透牢關,全機超佛祖。

【續收】玄沙見虎是汝,多少人明自己。色聲逼滿太虗,有底纖毫依倚。

老玄沙,太饒舌,覿面明明重漏泄,衲僧於此便承當,驗來未免眼中屑。屑屑,誰甄別?火發新羅燒脚熱。

山中有虎人,世上有人虎。常磨笑裏刀,利牙爪可怖。寄語花狸奴,莫教渠上樹。

前面有虎,元來是汝。更問如何,冤苦冤苦。

玄沙一日遣僧送書上雪峯和尚,峯開緘唯白紙三幅,問僧:會麼?曰:不會。峯曰: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僧回舉似於師,師曰:遮老和尚蹉過也不知。 頌曰:

故遣馳書通遠信,不干文字示家風回來却報玄沙語,蹉過分明理更封。

玄沙封白紙,雪老却同風,蹉過人難會,古曲調不同。

玄沙封白紙,雪老把火披,元來不識字,白日走須彌。

玄沙象骨眼睛烏,白紙三番便當書,千里同風多錯會,一條拄杖兩人扶。

踏翻漁艇承家業,笑出蘆花月正圓地闊天長三幅紙,同風千里為誰宣?

白紙三張通信去,展開千里却同風陽春轉入胡笳曲,不是風吹別調中。

【續收】三番白紙問寒暄,千里同風月滿船。奪得高標全用處,盤蛇口內打鞦韆。

白紙連封寄雪峯,雪峰由是喜同風中間蹉過無人識,齋後江城打暮鐘。

白紙馳來上雪峯,雪峯千里却同風,玄沙蹉過人難會,熨斗煎茶銚不同。

鵽鳭夜夜連聲呌,月下同人不忍聞。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三張白紙,千里同風,宗師蹉過,衲子迷踪。金烏飛出海門東,風從虎兮雲從龍。

千里同風見不差,僧持此語報玄沙,不知蹉過如何也?莫是玄沙蹉過他?

【增收】玄沙因雪峯召曰:備頭陀何不徧參去?師曰: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雪峯然之。 頌曰:

驀然趯倒便知休,百󳱮青山更不游,從此七閩江上月,至今空照釣魚舟。

釣魚船上謝三郎,趯倒須彌返故鄉應笑途中未歸客,伶俜旅泊向他󳬛。

未離閩底已還家,纔跨飛鳶又眼花,堪笑曾郎更心毒,烏藤輕放老玄沙。

【增收】玄沙南游,莆田縣排百戲迎接。來日,師問小塘長老:昨日許多喧閙向什麼處去也?塘提起衲衣角。師曰:料掉沒交涉。 法眼別云:昨日有多少喧閙? 法燈別云:今日更好笑。 頌曰:

夜壑藏舟,澄源著棹,魚龍未知水為命,折筯不妨聊一攪。玄沙師,小塘老,函蓋箭鋒探竿影,草潛縮也老龜巢,蓮游戲也華鱗弄藻。

今日靜愀愀,昨日閙啾啾風定花猶落,鳥鳴山更幽。

人前提起袈裟角,堪笑無端露醜惡,二老風流出當家,未明向上那一著。

【增收】玄沙問鏡清:教中道:菩薩摩訶薩不見一法為大過失。且道不見什麼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見遮箇法麼?師曰:浙中清水白米從汝喫,佛法未會在。 頌曰:

雪老門高兒女盛,又能情重貴天倫。把家幹蠱雖相似,也有貪盃落草人。

密機深設穽,利刃疾交鋒汗馬無人識,重論蓋代功。

玄沙因鏡清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箇入路。師曰:還聞偃谿水聲否?曰:聞。師曰:是汝入處。頌曰:

從這裏,人頭上脚下俱濕,雖然通得咽喉,未免一場氣急。風浙浙,浪悠悠,清風何處起?人在木蘭舟。

一滴偃溪水,四海少人聞,直饒玄會得,也是弄精魂。

天生碧眼崑崙兒,有藝過人自不知,幾度黑風翻大海,波心出沒自閒嬉。

風飄碎玉千峯雪,雨滴巖花萬國春,堪聽偃溪流水意,潺潺終日不聞聞。

投老玄沙付鏡清,返聞來聽偃溪聲,如今洗耳滄浪在,誰肯臨流便濯纓?

滔滔無問說,只為太親切有誰曾共聞,山河齊漏泄。

【續收】玄沙指示太深深,引線須憑一寸針。聞與不聞門外語,勸君休向偃溪尋。

乾坤獨立,從這裏入,風吹不著,雨打不濕。

一派寒泉下翠微,玄沙拈出為真機,鏡清雖向聞中入,流水何曾洗是非?

【增收】玄沙因參次,聞燕子聲,乃曰:深談實相,善說法要。便下座。時有僧請益,曰:某甲不會。師曰:去!誰信汝? 頌曰:

紫燕飛來繞畫梁,深談實相響浪浪,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墻。

薄宦奔南北,長憐客路塵濛濛烟雨裏,深憶故園春。

殺活交馳,千聖不共,救得眉毛,失却鼻孔。

【增收】玄沙因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用自己作麼? 雲門云:沒量大人被語脉裏轉却。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門云:忽然路上有人喚衲僧齋,你也隨分得飯喫。 頌曰:

是你自己,莫相鈍置。衲子兩兩三三,祇道早眠晏起。

玄沙驢前,雲門馬後。更問如何,合取狗口。

玄沙因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膿滴滴地。 頌曰:

滴滴通身是爛膿,釣魚船上顯家風,時人只看絲綸上,不見蘆花對蓼紅。

膿滴滴地金色光,法身全體露堂堂,釣螺江上曾分化,一葉漁舟泛渺茫。

【續收】清淨法身無可比,病後依前滴滴膿。燕鴻呌斷秋光老,落葉飄來一樣紅。

滴滴通身是爛膿,更無一點落西東,若言不是知音者,未免風吹別調中。

【增收】玄沙因僧侍次,以主丈指面前地上一點白,問曰:還見麼?曰:見。師如是三問,其僧三云:見。師曰:你也見,我也見,為什麼道不會? 頌曰:

你見我見,十分成現。打破荊棘林,方知無背面。一點從教徹古今,黑白未分何處辨 □□□。

玄沙因僧問:如何是親切底事?師曰:我是謝三郎。 頌曰:

本是釣魚船上客,偶除鬚髮著袈裟祖佛位中留不住,夜來依舊宿蘆花。

親伸端的問君言,莫比流沙少室傳昨夜鴈回雙嶺後,謝家人立月明前。

閩山滄海浪悠悠,父子生涯一釣舟,忽爾踏翻深猛省,大家收拾去來休。

杪秋時節水雲鄉,千頃蘆花未著霜江景不將零碎賣,一時分付謝三郎。

【續收】蕭蕭蘆葦映江流,獨棹孤篷漾小舟。細雨斜風渾不顧,一心只在釣竿頭。

【增收】玄沙示眾曰:若論此事,喻一片田地,四止界分,結契賣與諸人了也。只有中心樹子,猶屬老僧在。 頌曰:

萬事由王老師,樹子未屬你在。廣額屠兒成佛,二祖大師償債。

祖父田園都賣了,四邊界至不曾留,奈何由有中心樹,惱亂春風卒未休。

祖父田園俱屬我,中間樹子豈由他?連枝帶葉和根󳫠,要見兒孫意氣豪。

玄沙曾指上頭關,四海禪流覺未閑,惟有漢朝天子貴,彭城垓上信旗還。

【增收】玄沙曰:亡僧面前,正是觸目菩提,萬里神光頂後相。 頌曰:

嶺中奇特是玄沙,埀語諸方不易加,亡僧面前真心驗,後人子細莫周遮。

亡僧雖不是亡僧,既是菩提道自通。若更二途斟酌會,非但無知兼耳聾。

就中至直是玄沙,觸目全真話不賒。亡者面前親證驗,更無偏黨絕周遮。藂林浩浩爭唇吻,恰似虗空捉幻花。

【增附】天衣懷云:亡僧面前即且置,只如活人背後底是箇甚麼? 頌曰:

且置亡僧面前事,活人背後若為逢?自從打破雲南國,直至如今塞北通。

【增收】玄沙云:萬里神光頂後相,沒頂之時何處望?事已成,意已休,此箇來踪觸處周。智者聊聞猛提取,莫待須臾失却頭。 頌曰:

神光頂後照無邊,萬里區區豈足言?若問玄沙端的意,霜天夜半髑髏寒。

【增收】玄沙甞訪三斗菴主,纔相見,主曰:莫怪住山年深無坐具。師曰:人人盡有,為什麼菴主無?曰:且坐喫茶。師曰:菴主元來有在。 頌曰:

傍菴來往路相通,步步相隨躡去蹤山遠年深人不到,一溪流水質長松。

【增收】玄沙見鼓山來,作一圓相。山曰:人人出者箇不得。師曰:情知你向驢胎馬腹裏作活計。曰:和尚又作麼生?師曰:人人出者箇不得。曰:和尚恁麼道得,某甲為什麼道不得?師曰:我得汝不得。 頌曰:

作者好求無病藥,馬腹驢胎何處著?鼓山當日可憐生,鼻孔遭人白拈却。

【增收】玄沙見三人新到,自打普請鼓三下,欲歸方丈。新到具威儀了,亦去打普請鼓三下,却入僧堂。久住來白云:新到輕欺和尚。師曰:打鐘集眾勘過。大眾集,新到不赴。師令侍者去喚,新到纔出法堂,却於侍者背上拍一拍云:和尚喚你。侍者至師處,新到便歸堂。久住乃問:和尚何不勘新到?師曰:我與你勘了也。 最菴印云:可惜放過這僧。乃頌曰:

玄沙明修棧道,新到暗度陳倉。夜行各不相投,投明共到咸陽。嚴號令,按條章。明明四海清如鏡,更於何處覓邊疆。

禪宗頌古聯珠通集卷第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