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頌古聯珠通集卷第三十六
宋池州報恩光孝禪寺沙門法應 集元紹興天衣萬壽禪寺沙門普會續集
祖師機緣
六祖下第八世之餘
襄州洞山守初禪師,初參雲門,門問:近離甚麼處?師曰:槎度。門曰:夏在什麼處?師曰:湖南。曰:什麼時離湖南?師曰:去秋。曰:放汝三十棒。師曰:過在什麼處?曰:江西湖南便恁麼。師於言下頓省。 頌曰:
一鏃三關破不難,如何猶在是非間?曲勞提起飯袋子,三頓方知徹骨寒。
三頓當時打不回,銕門重擊鎻方開,堪嗟不蓄一粒米,十字街頭接往來。
從來大道透長安,步步應須著眼看,五里只知還五里,到頭方覺路岐難。
去年八月離湖南,行盡千山與萬山,不喫雲門三頓棒,不知虎體有玄斑。
坐鎮韶陽老牯牛,江西湖外遽相酬,當時銕限高擡起,未必黃河不倒流。
吹毛寶劒當機妙,切玉如泥孰可猜?不犯鋒鋩全正令,法王心印為君開。
雲門棒頭有眼,洞山脚下雲生,覰破森羅萬象,便能海上橫行。
問答分明豈偶然?須知逆耳是忠言。洞山眼似銅鈴轉,剛被雲門三頓謾。
奉君三頓曲周遮,屈辱雲門老作家,渡水穿雲五湖客,欲將何物當生涯?
【續收】見兔放鷹,因行掉臂。赤骨律窮,方圓富貴。放三頓棒尚遲疑,再挨方識錐頭利。單提獨脚機關外,明眼衲僧猶不會。
雲門飯袋子,毒蛇當古路,觸著便傷人,誰敢正眼?
洞山初因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麻三斤。 頌曰:
麻皮三斤不用秤,秤頭那肯坐於蠅?一念纔生筋骨露,徒勞更覔定盤星。
五彩畫牛頭,黃金為點額。春晴二月初,農人皆取則。寒食賀新正,銕錢三五百。
金烏急,玉兔速,善應何曾有輕觸?展事投機見洞山,跛鼈盲龜入空谷。花簇簇,錦簇簇,南地竹兮北地木。因思長慶陸大夫,解道合笑不合哭。
三年一閏大家知,也有顢頇不記時昨夜鴈回沙塞冷,帶霜梧葉又披披。
火麻皮子若何分?臘雪煎茶解醉君。更有路行人未到,野花含咲舊枝春。
打鼓弄琵琶,相逢兩會家。去年一百五,今歲又還他。
橫眸讀梵字,彈舌念真言吹火長尖觜,柴生滿竈烟。
如何是佛?麻三斤。大地茫茫愁殺人。
一片初生月,蛾眉畫碧空水中魚避釣,雲外鳥防弓。
問佛三斤麻,齋僧怕夜茶春來寒食後,古木噪寒鴉。
同袍參學問通津,來扣宗師佛正因,為說三斤麻最好,三斤天下說尖新。幾多匠者頻拈掇,奈緣緇素有踈親,子今更為重秤過,那吒太子析全身。
洞山有語麻三斤,衲子擎拳問要津,因憶舊年看草字,張顛顛後更無人。
雲起千山曉,風高萬木秋石頭城下水,浪打釣魚舟。
斤兩分明不負君,眼中瞳子莫生瞋,百年三萬六千日,得忻忻處且忻忻。
洞山麻三斤,分明欠一著,衲僧放不下,尋言空摸索。
江南三月鷓鴣天,雨過諸峯景物鮮。行盡天涯諳世事,買鞋須是大光錢。
尺璧未為重,片言不可輕,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南天地暖北天寒,水陸相通見不難,無限黃花兼翠竹,任他千古往來看。
洞山的的麻三斤,明月堂前贈若人,碧眼厖眉纔舉首,又隨雲雨暗驚神。
三斤足秤洞山麻,撥動錙銖萬里差,啼得血流無用處,夜來依舊宿蘆花。
千峯勢到岳邊住,萬派聲歸海上消,迸出紅爐金彈子,眼睛定動面皮焦。
鴻鵠一舉千里飛,鑽天子與天齊,鳳凰不是凡間鳥,為瑞為祥自有時。
【續收】洞山麻三斤,真鍮不愽金。將錢買五彩,壁上畫天神。
洞山麻三斤,斤兩不謾人。語稀難問事,貌古易傳神。
現前三昧,料水打碓,漏泄天機,失錢遭罪。
洞山佛話三斤麻,縛殺藂林老作家。最好風前一聲篴,江城五月落梅花。
鐘在扣,谷受響。池印月,鏡含像。曾非展事投機,豈是預搔待痒。點鐵成金,舉直錯枉。一箭鵰一雙,一摑血一掌。君不見,疎而不漏兮,天網。
驢尾猪頭牛脚跡,三斤麻皮露消息,誌公杖頭剪刀尺,從來雨下階頭濕。
洞山老,勿疎親。答佛法,麻三斤。無面目,得人憎。見得徹,賺殺人。
水斷流,山突兀,為君放出遼天鶻,擬欲風前瞬息時,擡眸已是成窠窟。非窠窟,咄咄咄。
【增收】洞山初因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紙撚無油。 頌曰:
洞山宗匠較些些,紙撚無油驗作家,老倒禪和針子眼,說禪說道會如麻。
【增收】洞山初上堂: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還得麼?你衲僧分上,到這裏須具擇法眼始得。祇如洞山恁麼道,也有一場過。且道過在甚麼處? 頌曰:
只要拔楔抽釘,為人解粘去縛。如何洞山老人,先自螣蛇繞脚。
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逢人不得錯舉。
展事無回互,投機通一線洞山無眼筋,入地獄如箭。
【增收】金陵奉先深禪師,同明和尚到淮河,見人牽網,有魚從網透出。師曰:明兄俊哉!一似箇衲僧相似。明曰:雖然如此,爭如當初不撞入網羅好?師曰:明兄你欠悟在。明至中夜方省。 頌曰:
透網金鱗是衲僧,鐵壁銀山膽不驚,明老三更方瞥地,任教千嶂碧層層。
網中跳出便飛騰,好箇天然俊衲僧,何似當初未入網?悟來方始是知音。
俊哉一跳透重淵,霹𮦷追之去不還,却笑龍門燒尾者,依然點額在波瀾。
師子咬人,狂狗逐塊,三十里來方始悟,何似當初莫入去。
【增收】饒州薦福承古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莫!莫!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莫!莫! 頌曰:
古人一莫,切忌㗖。臨濟權寄庫,德山頓蕭索。截斷佛祖機關,顯出頂門一著。子細審思量,分明欠一著。且道欠那一著?
莫莫,拈出一條斷貫索,任從我佛及眾生,撩天鼻孔都穿却。
【增收】韶州雙峯興福竟欽禪師,僧問賓頭盧:應供四天下,還得徧也無?師曰:如月入水。問:如何是用而不雜?師曰:明月堂前垂玉露,水精殿裏粲真珠。 頌曰:
混而不雜體常虗,雪月交光類莫如,應處萬端無罣礙,片雲自在卷還舒。
六祖下第九世之一
汝州首山省念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新婦騎驢阿家牽。曰:未審此語甚麼句中收?師曰:三玄收不得,四句豈能該?曰:此意如何?師曰:天長地久,日月齊明。 頌曰:
新婦騎驢阿家牽,誰後復誰先?張三與李四,拱手賀堯年。從上諸聖總皆然,起坐忪諸沒兩般,有問又須向伊道,新婦騎驢阿家牽。
得不得,傳不傳,歸根得旨復何言?憶昔首山曾漏泄,新婦騎驢阿家牽。
手提巴鼻脚踏尾,仰面看天聽流水。天明送出路傍邊,夜靜還歸茅屋裏。
新婦騎驢阿家牽,王老空中駕鐵船,井底掛帆風勢惡,須彌頂上浪滔天。
新婦騎驢阿家牽,傍觀笑渠顛倒顛,歸來舉目暮雲合,嶺上蟾蜍光未圓。
七手八脚,三頭兩面,耳聽不聞,眼不見。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張顛不似首山顛,不動毫芒百怪全,猶得黃龍再拈出,四方明眼若為傳?新婦騎驢阿家牽,低頭拾得一文錢,十字街頭拍手笑,東村王老屋頭穿。
首山有語古今傳,此語休云返倒顛,新婦醉騎驢子去,是人笑道阿家牽。
新婦騎驢阿家牽,面如滿月目如蓮,更將羅袖相牽挽,一段風流徧大千。
新婦騎驢阿家牽,體段風流得自然,堪咲效顰鄰舍女,向人添醜不成妍。
莫問新婦阿家,免煩上路波吒。遇飯喫飯,遇茶喫茶。同門出入,宿世冤家。
新婦騎驢阿家牽,碧玉羅紋頂上旋,播土揚塵尋不見,元來只在舊山前。
新婦騎驢阿家牽,萬里滄溟駕鐵船參差島嶼分諸國,彷彿星河共一天。
阿家新婦兩同條,咫尺家鄉路不遙,可咲騎驢覔驢者,一生錯認馬鞍橋。
新婦騎驢阿家牽,步步相隨不著鞭,歸到畫堂人不識,從今懶更出人前。
阿家新婦最相憐,新婦騎驢家便牽,幾度醉歸明月夜,笙歌引入畫堂前。
【續收】新婦快騎驢,阿家引鞭走。石筍夜抽條,面南看北斗。
新婦騎驢阿家牽,草裏尋常萬萬千,誰在後兮誰在先?不須特地苦加鞭。
蹇驢須是阿家牽,媳婦嬌癡懶著鞭,在舍只知七十二,出門方見化三千。
首山因僧問: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師曰:家家門前火把子。 頌曰:
家家門前火把子,今古分明須記取,五更鐘後聽雞鳴,失曉朝官不帶帽。
門前火把寶山回,玄學之徒徧九垓南海岸頭波浪起,西番氈帽樣時裁。
空手歸時誰肯信?驢䭾馬載入門來,家家舉起火把子,半夜天如白日開。
寶山到日事如何?空手回時所得多,家家門前火把子,明如日月照山河。
首山因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 頌曰:
楚王古城畔,汝水向東流兩岸競垂釣,幾人能直鈎。
楚王城畔水東流,逐浪隨波早晚休,誰謂謝郎生計在?夜深明月上孤舟。
楚王城畔水東流,樹倒藤枯笑不休,好是自從投子去,更無人解道油油。
楚王城畔水東流,今古朝宗是到頭逐浪隨波如未息,輸他漁父泛孤舟。
楚國城邊水去東,發船便被打頭風蘆花灣裏聽漁喝,熨斗煎茶銚不同。
楚王城畔水東流,日夜波濤去不休巖下忽逢湘水客,謂言依舊注悠悠。
千波萬浪曾無盡,去槳來帆浩莫窮謝客睡醒孤月白,閒吹一笛渡頭風。
【增收】楚王城畔水東流,南地禪僧北地遊。眼目直教從淺辯,權衡爭奈出常流。金篦為子挑除翳,驢上穿靴背打毬。
楚王城畔水東流,獨脚山魈踢氣毬,貪著六幺花十八,斷頭船子下楊州。
暑往寒來春復秋,夕陽西去水東流,茫茫宇宙人無數,那箇親曾到地頭?
首山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風吹日炙。 頌曰:
日炙風吹不計年,行人塵路辨應難,擬心早已深三尺,更教誰問箇中玄?
風吹日炙少人知,頂仰先賢對此機,饒君曠劫生前會,穿耳胡僧也皺眉。
日炙風吹問祖來,紅塵亘野眼難擡,忙忙役役知多少?二月春深動地雷。
風吹日炙,橫臥荒草,觸著毒氣,全身便倒。
日炙風吹也大奇,根鏘疋馬將家兒,皇圖自古元無事,撥動烟塵更是誰?
日炙風吹當路頭,衲僧見後莫遲留,我今到此堪惆悵,葉落花紅經幾秋。
【續收】風吹日炙,點朱點漆。行人嗟嘆,共誰相識。
【增收】首山拈竹篦示眾曰:汝諸人若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汝諸人且道喚作甚麼?速道!速道! 頌曰:
竹篦舉起成生殺,豈肯容人亂札錐?劈脊一揮如薦得,銀山鐵壁也光輝。
拈起竹篦子□□,便到家,祕魔若不會,隨後却擎叉。
背觸非遮護,明明為舉揚,吹毛元不動,徧地是刀鏘。
不觸又不背,徒勞生擬議開口更商量,白雲千萬里。
黑漆竹篦非觸背,大地山河俱粉碎。咬人師子急反身,莫學韓獹猶逐塊。
罵他還自罵,瞋他還自瞋,戒之慎之,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
辯龍蛇眼定乾坤,粲粲一天星斗分,拈起竹篦言背觸,明明刺腦入膠盆。
拈起竹篦,行殺活令,背觸交馳,佛祖乞命。
野干鳴,師子吼。喪盡生涯,不容開口。
【增收】首山示眾曰:諸上座,不得盲喝亂喝。尋常向你道: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賓無二賓,主無二主。若有二賓二主,兩箇即成瞎漢。所以道:我若立,你須坐;我若坐,你須立。坐則共你坐,立則共你立。雖然如是□,是著眼始得。 頌曰:
賓主有無俱遣外□,藏須要出常情。無棲泊處開門戶,月到中宵不敢明。
【增收】首山因僧問: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曰:五九盡日又逢春。曰:畢竟如何?師曰:冬到寒食一百五。 頌曰:
日暮陰雲郊野深,重陽到後菊花新,不因西嶠殘冰盡,爭得東山一帶春?
【增收】首山因僧問:如何是菩提路?師曰:襄縣五里。曰:向上事如何?師曰:來任不易。 頌曰:
問路窮途擬進程,綠楊鶯語送行人,牌標五里向君說,莫道常年不指陳。
【增收】首山因僧問:如何是學人用心處?師曰:怪你一問遲也。 頌曰:
未語難明迷悟情,發言方表赤心人。祇貪進步求名玉,爭信靈苗不受春。
六祖下第九世之二
【增收】昇州清凉院法眼文益禪師,行脚次,值天雨忽作,溪流暴漲,暫寓城西地藏院。因參琛和尚,琛問曰:上座何往?曰:邐迤行脚去。曰:行脚事作麼生?師曰:不知。曰:不知最親切。師豁然開悟。 頌曰:
而今飽學似當時,脫盡纖塵到不知,任短任長休剪綴,隨高隨下自平持。家門豐儉臨時用,田地優游信步移,三十年前行脚事,分明孤負一雙眉。
【增收】法眼開堂次。子方上座自長慶來。師舉先長慶稜和尚偈問□。作麼生是萬象之中獨露身。子方舉拂子。師□。恁麼會又爭得。曰。和尚尊意如何。師曰。喚甚麼作萬象。曰。古人不撥萬象。師曰。萬象之中獨露身。說什麼撥不撥。子方豁然悟解。 頌曰。
萬象之中獨露身,一回相見一回親,東西南北吾皇化,莫向江南苦問津。
離念見佛,破塵出經,現成家法,誰立門庭?日逐舟行江練靜,春隨草上燒痕青。撥不撥,聽叮嚀,三徑就荒歸便得,舊年松菊尚芳馨。
法眼因僧惠超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是惠超。僧於是悟入。 頌曰:
問佛從頭理不虧,莫同巧妙騁鋒機,真金若不爐中鍛,爭得將金喚作泥?
江國春國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華裏,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巇嶮行時問路難,有人相問北村南,長安無限人來往,幾箇無鈴過得關?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汝是惠超。禮拜進前叉手,思量十萬迢迢。
逆官買賣不相饒,問佛言云是惠超,嗟見衲僧生異解,認他虹虹作仙橋。
當臺明鏡絕精麤,誰道胡來便現胡?法不相饒人莫問,可憐天下亂名模。
木人行千里,駿馬不移蹄落日依南土,因風向北嘶。
妙用不須霜刃劒,能彈何必玉絃絲?嚴冬午夜後三點,閒坐閒眠雲散時。
纔到元正便是年,暖風無處不陶然途中多少尋春客,悞聽黃鸝作杜䳌。
一文大光錢,買得箇油糍,喫向肚裏了,當下便不飢。
擊石乃出火,火光終不然,碧潭深萬丈,直下見青天。
一顆靈丹大似拳,服來平地便昇仙,塵緣若有絲毫在,蹉過蓬萊路八千。
三千里外望家鄉,雲水重重客路長,向道莫行山下去,果聞𤠔呌斷人腸。
望風鳴處困鹽車,伯樂回觀價萬殊可笑如今虞坂上,錯將駑馬作龍駒。
問佛如何答惠超,秤鎚雖定價相饒,雲中不覩雙鵰落,箭過新羅十萬遙。
問佛云言是惠超,當機一句不相饒,遲疑更向途中覓,重疊關山十萬遙。
覿面相呈見不難,髑髏鑑覺尚顢頇,巨靈擡手擘不破,始信從前踢突圞。
問佛分明答惠超,半斤八兩不相饒,藂林萬古為殃禍,惡語傷人恨不消。
病遇良醫,飢逢王饍醬裏得鹽,雪中送炭。
借婆裙子拜婆朝,問佛唯言汝惠超,萬古石頭城下水,終歸大海作波濤。
問佛還云是惠超,和根帶子上枝條,春風浩浩難回避,發起乾坤那一苗?
【續收】微酸梅子始生仁,鶯老花殘迹已陳。一夜南風移斗柄,明朝烟柳不關春。
一字入公門,九牛拔不出。咄這野狐精,鼻孔都打失。
惠超問佛佛何遙?機就機兮答惠超,到此直須揮劒刃,不然漁父便棲巢。
法眼因僧問:如何是曹源一滴水?師曰:是曹源一滴水。 頌曰:
曹源一滴水,是即波濤起。桃花流出洞中來,漁舟夜宿蘆花裏。
曹源一滴是曹源,萬派滔滔向海門,無限乘槎人不薦,風濤鼓處有龍蟠。
曹源一滴久澄清,流出千江絕浪聲大海幾多遊玩者,茫茫空繞水邊行。
守株非得兔,罔象獲玄珠一滴曹源水,分明灌五湖。
曹溪一滴異常流,流入滄溟冠九州垂釣幾番波浪嶮,未曾聞道失漁舟。
一滴曹源立問端,清涼答處在言前。眾流截斷窮源底,百川依舊勢朝天。
【續收】得人一牛,還人一馬。珍重曹源,可知禮也。雷奔洶湧海濤生,誰解截流那下行。那下行,通玄日午打三更。
應口曹源一滴時,誰知依樣畫猫兒?袖中三尺龍泉劒,落盡髑髏人不知。
【增附】法眼答此話時,天台韶國師聞已,豁然開悟,平生疑滯,渙然冰釋。以所悟聞于師,師曰:汝向後當為國王所師,致祖道光大,吾不如也。 頌曰:
曹源一滴水,相罵饒插觜。鷃空啾啾,驊騮已千里。
【增收】法眼因僧問:承教有言:從無住本立一切法。如何是無住本?師曰:形興未質,名起未名。 頌曰:
沒踪跡,斷消息,白雲無根,清風何色?散乾蓋而非心,持坤與而有力,洞千古之淵源,造萬象之模則。剎塵逆會也,處處普賢;樓閣門開也,頭頭彌勒。
【增收】法眼問覺上座:船來陸來?曰:船來。師曰:船在甚麼處?曰:船在河裏。覺退,師却問傍僧曰:你道適來這僧具眼不具眼? 頌曰:
水不洗水,金不愽金。昧毛色而得馬,靡絲絃而樂琴。結繩畫卦有許事,喪盡真淳盤古心。
法眼問修山主: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兄作麼生會?修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師曰:與麼道又爭得?曰:某甲只與麼,師兄作麼生?師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修遂禮拜, 頌曰:
宗師故故問同人,一擊毫𨤲兩路分,再審便能明的旨,自然清白不從聞。
六國當時已太平,太平纔久不知兵。修公換得長蛇陣,天下人人會死生。
堪悲堪笑修山主,因地起兮因地倒,覿面難藏第一機,令人却憶雲門老。
石城親切問同參,不話東西便指南,明暗兩條來往路,依俙屈曲在烟嵐。
金鱗欲化遭它點,額舉頭看湧波瀾。浪拏雲處,風高天地寒。
秤頭蠅坐便欹傾,萬世權衡照不平斤兩錙銖見端的,終歸輸我定盤星。
【續收】毫𨤲有差天地隔,龍濟清涼何失得。魚魯刀刁孰可分,水中有乳鵞王擇。
一道如弦直,長安信已傳萬皆入貢,四海息狼烟。
【增收】法眼示眾曰:識得凳子,周匝有餘。雲門出云:識得凳子,天地懸殊。 頌曰:
不知將甚報君恩?雲起江湖浪皺痕,一片古帆乘興去,與誰相逐過天門?
一不是,二不成,落花流水裏啼鶯閒庭雨散夜將半,片月還從海底生。
識得凳子,四脚著地,要坐便坐,要起便起。
【增收】法眼因僧來參次,師以手指簾,尋有二僧齊去捲簾。師曰:一得一失。 頌曰:
松直棘曲,鶴長鳧短,羲黃世人,俱玄治亂。其安也,潛龍在淵;其逸也,翔鳥脫絆。夫何祖禰西來,得失是非相半?蓮隨風而轉空,船截流而到岸,箇中伶俐衲僧,看取清涼手段。
老將高提白玉鞭,雙駒一䇿去翩翩,古今得失論量底,空看西山暮雨前。
清涼指出,二僧捲起,一得一失,誰解相委?只見桃花逐水流,幾人親到桃源裏?
【增收】法眼因僧問:古佛堂前什麼人先到?師曰:不動步者。 頌曰:
古佛堂前到者稀,相見難逢掣電機。死水有龍終不聖,驚起依前眼。
【增收】法眼因僧問:如何是塵劫來事?師曰:盡在于今。 頌曰:
塵劫來事,盡在于今,祖師不會,面壁沉吟。
【增收】法眼問僧:從什麼處來?僧云:泗州來。師曰:大聖今年曾出塔麼?曰:不出。師曰:去。僧便去。師却問傍僧曰:你道這僧曾到泗州也無?僧亦無對。 頌曰:
妙圓金地絕纖塵,到者當觀無相真。莫道玄門難近向,舉頭便是塔中人。
【增收】法眼聞齋魚,問僧:還聞麼?適來若聞,如今不聞;如今若聞,適來不聞。 頌曰:
耳聽如聾,口說如啞,法眼舌頭,孰真孰假?
【增收】法眼因僧問:聲色兩字,如何透得?師召大眾曰:諸上座,且道這箇僧還透得也未?若會此問處,透聲色即不難。 頌曰:
親口問來求透路,作家直為指昏,眼耳忽然春夢覺,鶯吟燕語盡圓通。
聲色本來唯兩字,作家曾共辨言端,若人識得其僧問,直透色聲應不難。
聲色都來兩箇字,衲僧不透眼中沙,黃鶴樓前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增收】襄州清溪山洪進禪師,問修山主曰:明知生不生性,為什麼為生之所流?修曰:筍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還得麼?師曰:汝向後自悟去在。曰:紹修所見只如此,上座意旨如何?師曰:這箇是監院房,那箇是典座房?修禮謝, 頌曰:
進老分明到五臺,修師真箇入閩來,維那院主門相對,說著令人兩眼開。
豁落無依,高閒不覊,家平帖到人稀。些些力量分階級,蕩蕩身心絕是非。是非絕,分立大方無軌轍。
撫州龍濟山主紹修禪師,行脚時同悟空、法眼到地藏,向火舉話次,藏入來乃問:山河大地與上座自己是同是別?師曰:不別。藏竪兩指云:兩箇三人。因此同參。 頌曰:
入院高茅總不疑,都緣未達祖師機。妄空學問爭長短,虗記閒詞一肚皮。大地山河君可別,報云不別恰如癡。當人被息狂迷者,見成舉措不揚眉。
山河大地同兼別,口中未有娘生舌,多知禪客強分疎,甕裏何曾走却鼈?
地藏當機竪指頭,諸老至今猶未瞥,天回地轉却等閒,千古萬古兩條鐵。
商量同別有多般,老倒何曾舉舌端?今古不能提得去,一雙靈劒倚天寒。
【續收】休爭自己與山河,撥動干戈不奈何。看取將軍施武略,兩條寒劒定龍蛇。
火爐頭話幾多般,自己同時作麼觀?直下起來呈伎倆,山河大地黑漫漫。
【增收】龍濟示眾曰: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此語具一理二義。若人辨得,不妨於佛法中有箇入處。若辨不得,莫道不疑。 頌曰:
凡全是聖聖全凡,究實遺名直下參,廓徹逈超凡聖處,無言童子口喃喃。
剗除露布葛藤,不用之乎者也,饒君句下精通,未免喚驢作馬。
融峯強萬丈,未話足先酸。若不緣雲去,那知星斗寒。
【增收】龍濟因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師曰:不壞。曰:為什麼不壞?師曰:為同大千。 頌曰:
問若剜心,答如劈腹,句裏反身,何勞迅速?劫火俱然同大千,全機不動劒鋒旋,龍濟山頭龍退骨,𦦨摩天上鼓驚湍。
【增收】龍濟示眾曰:是柱不見柱,非柱不見柱。是非已去了,是非裏薦取。 頌曰:
是與不是俱不是,亦無不是謾勞推,兩頭截斷歸家後,獨露乾坤更是誰?
薦得是,移花兼蝶至;薦得非,擔泉帶月歸。是也好,鄭州梨勝青州棗;非也好,象山路入蓬萊島。是亦沒交涉,踏著秤鎚硬似銕;非亦沒交涉,金剛寶劒當頭截。阿呵呵!會也麼?知事少時煩惱少,識人多處是非多。
是是非非來却易,非非是是去還難,是非從此銷磨盡,一顆圓明照膽寒。
禪宗頌古聯珠通集卷第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