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頌古聯珠通集

禪宗頌古聯珠通集卷第八

宋池州報恩光孝禪寺沙門法應 集元紹興天衣萬壽禪寺沙門普會續集

祖師機緣

東土旁出諸祖

【增收】波羅提尊者,因異見王問:何者是佛?者曰:見性是佛。王曰:師見性否?曰:我見佛性。王曰:性在何處?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見。曰:今見作用,王自不見。王曰:於我有否?曰: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王曰:若當用時,幾處出現?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現,當為我說者。即說偈曰:在胎為身,處世名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辨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徧現俱該沙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 頌曰:

古有異見王,執迷生異見。波羅提尊者,為君通一線。佛性等虗空,八門常出現。榮華有盛衰,大道無更變。變不變,清涼須是犀牛扇。

在胎為身,隨緣托質示天真,分明見得當時事,晝夜舒光轉法輪。

處世名人,我今知是釋迦身。堪悲擾擾昏昏者,箇箇埋藏無價珍。

在眼曰見,昨夜三更光掣電。照破塵根一物無,始知身坐空王殿。

在耳曰聞,如何昏聵滿乾坤?那知鼓響鐘鳴夜,一一齊開眾妙門。

在鼻辨香,旃檀林裏親聞得,徹地薰天只自知,相逢覿面難相識。

在舌談論,方便須開大施門。若是知音兩相見,何勞一默與多言。

在手執捉,放開揑聚總由伊。笑他龐老當年道,運水搬柴未是奇。

在足運犇,草鞋踏破無消息。吾今了了報君知,自是不歸歸便得。

金陵牛頭山第一世法融禪師,幽栖石室,有百鳥衘花之異。唐貞觀中,四祖遙觀氣象,知有奇人,躬自尋訪。見師端坐,祖問曰:在此作什麼?師曰:觀心。祖曰:觀是何人?心是何物?師無對。作禮問曰:大德高棲何所?祖曰:貧道不決所止。師曰:還識道信禪師不?曰:何以問他?師曰:嚮德滋久,冀一禮謁。祖曰:即貧道是。師曰:因何降此?祖曰:特來相訪,莫更有宴息處否?師引至菴所,唯見虎狼之類。祖舉兩手作怖勢。師曰:猶有這箇在。祖曰:適來見什麼?師無語。祖於師坐石書一佛字,師覩之竦然。祖曰:猶有這箇在。師未曉,乃請說法。祖曰: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師領悟。祖曰:吾受三祖頓教法門,今付於汝。汝受吾言,只住此山。後有五人紹汝玄化,百鳥不復䘖花。號懶融。 僧問南泉:牛頭未見四祖,為什百鳥衘花?泉曰:為渠步步踏佛階梯。曰:見後為什不來?泉曰:直饒不來,猶較王老師一線道。 又趙州因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州曰:飽柴飽水。見後如何?曰:飽柴飽水。 頌曰:

古人抱志坐牛頭,信師說話示無休,飽柴飽水安心靜,真正無私是趙州。

牛頭峯頂鎻重雲,獨坐寥寥寄此身,百鳥不來春又盡,不知誰是到菴人?

紫氣氤氳透白雲,因逢宗匠指迷津,衘花百鳥空惆悵,不見菴中舊主人。

喧寂同為不二門,莫來無佛處稱尊。寄言牛首菴中老,百鳥䘖花禍有根。

一榻蕭然傍翠陰,晝扃松戶冷沉沉。懶融得到平常地,百鳥䘖花無處尋。

花鳥不來空過春,牛頭山上懶融人,自心淨故元無作,放下許多閑苦辛。

花落花開百鳥悲,菴前物是主人非,桃源咫尺無尋處,一櫂漁蓑寂寞歸。

寥寥風月臥烟霞,百鳥從茲不獻花人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

【續收】六葉牛頭樹別栽,五天熊耳縱雲雷。須知四祖乘機接,百鳥䘖花去不來。

水因有月方知靜,天為無雲始覺高獨坐孤峯休更問,此時難著一絲毫。

雨前不見花間葉,雨後渾無葉底華,胡蝶紛紛過墻去,不知春色落誰家?

著鞭騎馬去,空手步行歸寂寞菴前路,衘花鳥不飛。

學者疑心尚未什,飽柴飽水坐牛頭,子期不用黃金鑄,末世知音有趙州。

【增收】潤州鶴林玄素禪師,有僧敲門,師云:誰?僧云:是僧。師云:莫道是僧,佛來也不著。僧云:為甚麼不著?師云:無棲泊處。 頌曰:

十月清霜重,臨風徹骨寒,苦無棲泊處,擺手出長安。

道箇佛來也不著,骨頭節節是黃金,不消三拜勘破了,鶴唳空山竹滿林。

杭州徑山國一道欽禪師,因馬祖遣人送書到,書中作一圓相。師發緘見,遂於圓相中著一畫,却封回。忠國師聞得,乃曰:欽師猶被馬祖惑。 頌曰:

馬祖當時見徑山,同風微露密機關。無端却被南陽老,平地坑人似等閑。

被惑之言事有由,神交千里芥針投,誰知解使雲通信?我不然兮石點頭。

自南自北,自西自東。溪山雖異,雲月還同。何事南陽老倒,令人擾擾匇匇。

馬師仲冬嚴寒,欽師孟夏漸熱。雖然寒熱不同,彼此不失時節。

【增收】國一因唐代宗詔至闕下,親加禮敬。一日,師在大內見帝來,乃起立。帝云:師何以起?師云:檀越何得向四威儀中見貧道? 頌曰:

法地安然不動移,振身而立亦相宜,勿於起坐經行外,別討大唐天子師。

立在威儀外,全身在裏頭重重賜龍袖,難掩面門羞。

萬乘君王一國師,尋常不離四威儀。山長水遠空相憶,黃葉吹風人未歸。

杭州鳥窠道林禪師,初詣長安西明寺學華嚴。唐代宗詔國一禪師至闕,乃謁之得法。歸於西湖秦望山,有長松枝葉繁茂,盤屈如蓋,遂棲止其上,故以為名。有侍者會通,乃唐德宗六宮使,棄官從師落𩬊,伏勤數年,未蒙印授。一日告辭,師曰:往甚處?通曰:往諸方學佛法去。師曰:若是佛法,老僧亦有少許。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師拈起布毛吹一吹,通於言下大悟,更不復他遊,乃居左右。後開法為的嗣,或號布毛侍者。 頌曰:

侍者初心學勝緣,辭師擬欲去參禪,鳥窠知是根機熟,吹毛當下得心安。

鳥窠拈起布毛吹,一道寒光對落暉,雖是老婆心意切,悟來由在半途歸。

無風帀帀起波痕,碧髻羅紋正眼觀,恰值黃河三凍鎻,那羅延窟見龍蟠。

鳥窠吹布毛,紅日午方高。趙王因好劒,合國人帶刀。

顧視顰眉落二三,那堪重把布毛拈?承當直下便休去,眼裏無筋舉世嫌。

老倒忘機是鳥窠,西湖湖上控烟蘿,布毛吹起無多子,鐵眼銅睛不奈何。

鳥窠拈起布毛吹,鷲嶺祇園頓息疑,須信化工多少力,枯槎生出向東枝。

老師曾把布毛吹,舉處分明第一機,欲識箇中端的意,嶺頭遙指白雲飛。

直下無私是鳥窠,布毛吹起絕譊訛,會通忽綻頂門眼,照破山河佛與魔。

眼中難著透金塵,悟了今人即古人,大地撮來如粟米,一毛頭上現全身。

欲求佛法往南方,老大宗師為舉揚,山花滿地都狼藉,一陣風來一陣香。

布毛一吹,當下知歸,冷光徧地,獨露針錐。

【續收】白鳳烟霞控鳥窠,驪龍珠耀祖山河。當初捻起布毛意,體用毗盧些子多。

游騎紛紛驟曉風,將軍施令在城東,拈來金鏃些兒妙,射破花心一點紅。

兩指爪開權撮起,一毛頭上為吹開,這回不在身邊立,休說清風徧九垓。

用處天然別,更不落思惟,山河并大地,全露法王機。

鳥窠拈起布毛吹,萬仞孤峯對落暉,未舉已前先瞥地,早知不是丈夫兒。

鳥窠佛法無多子,只在襤襂一布毛,一氣吹來何處去?至今天下有譊訛。

八十翁翁要力行,布毛吹起禍重生,殺人流血三千里,枯樹枝頭一老僧。

佛法有些少,言中沒網羅,布毛吹起處,依舊不離窠。

【增收】鳥窠因白居易侍郎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白曰: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師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 頌曰:

惡無相貌善無形,皆自心田長養成。不動鋒鋩輕剔破,菩提煩惱等空平。

【增收】袁州蒙山道明禪師,因趂盧行者至大庾嶺,者見師至,即擲衣鉢於石上,曰:此衣表信,可力爭耶?任將去。師遂舉之,如山不動,踟蹰悚慄,乃曰:我來求法,非為衣耶?願行者開示。曰: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阿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師當下大悟,徧體汗流,泣禮問曰: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別有意旨不?曰:今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却在汝邊。師云:某甲雖在黃梅隨眾,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授入處,如人飲水,冷煖自知。今行者即是某甲師也。曰:汝若如是,則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 頌曰:

正當恁麼時,歷劫不曾迷,步步趍三略,歸家鎮絕疑。

堂堂妙相絕錙銖,善惡都忘見也無萬里雲收天界淨,海心無浪月輪孤。

平欺佛祖氣如王,直趂盧能到嶺傍,不得衣盂遭惡水,分明雪上更加霜。

不思善,不思惡,千手大悲難摸索。難摸索處盡掀翻,方知普化搖鈴鐸。

描不成兮畵不就,贊不及兮休生受。本來面目無處藏,世界壞時渠不朽。

夜深傳付老盧衣,恨殺黃梅老古錐,向道趕人休趕上,果然落節一番歸。

嵩岳破竈墮和尚,因嵩山塢有廟甚靈,殿中唯安一竈,遠近不輟祭祀,烹殺物命甚多。師以杖敲竈三下,云:咄!此竈只是泥瓦合成,聖從何來?靈從何起?恁麼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竈乃傾破墮落。須臾,有青衣峩冠設拜,曰:我本此廟竈神,久受業報。今蒙師說無生法,得脫此處生天,特來致謝。師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強言。神再拜而沒。後僧問師:某甲久侍左右,未蒙方便。竈神得何宗旨,便乃生天?師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別也無道理為伊。僧佇思,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本有之性為什麼不會?僧作禮,師曰:墮也!墮也!破也!破也!後有僧舉白安國師,國師歎曰:此子會盡,物我一如。 頌曰:

古廟神竈,禪師法要,杖子敲來,業身勃跳。

竈破土落,不在圖度,呼茶喚飯,量水煎藥。

禍福威嚴不在靈,殘杯冷炙笑何人?一從去後為消息,野老猶敲祭鼓聲。

春寒料峭,凍殺年少。切忌參商,別無奇妙。低頭侍奉,歡喜問訊。佛法商量,傷子性命。

倚竈為靈自不靈,靈蹤斷處一堆塵,野老不來敲祭鼓,打正因邪別是春。

【續收】聖不聖兮靈不靈,塼瓦為堆土合成。杖頭擊著無消息,多年妖怪不成精。而今仔細思量著,為他閑事長無明。

摩天鴆鳥九頭毒,護世那吒八臂長,水自竹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增收】破竈墮因僧問:如何是大修行底人?師曰:擔枷帶鎻。如何是大作業底人?師曰:修禪入定。 頌曰:

帶鎻擔枷招罪犯,安禪入定墮深坑,兩頭踢脫無依倚,一箇閒人天地間。

【增收】河北智隍禪師,始參五祖,循乎漸行。後結庵長坐二十餘載,不見惰容。及遇六祖門人䇿,禪師激心,勤求法要,往參六祖。祖愍其遠來,便垂開抉。師於言下,豁然契悟。前二十年所得心,都無影響。 頌曰:

禪非出入非行坐,坐立經行總是禪,若是守他山鬼窟,迢迢特地隔西天。

當年睥睨此山阿,欲著紅樓貯綺羅。今日重來無一事,却騎羸馬下坡陁。

【增收】西京光宅寺慧忠國師,居南陽白崖山黨子谷,四十載不下山。唐肅宗詔赴京,待以師禮。問:師得何法?師曰:陛下還見空中一片雲麼?曰:見。師曰:釘釘著,懸掛著。 頌曰:

無開口處却開口,有意歸時即便歸。趙州不在明白裏,未是羺羊掛角時。

【增收】忠國師因肅宗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乃起立曰:還會麼?曰:不會。師曰:與老僧過淨瓶來。 頌曰:

𪂶𪂶鳥,宿空池,魚從脚下過,𪂶𪂶總不知。若也知,碧潭深萬丈,直下取魚歸。

帶雪含霜半倚籬,橫斜影裏露仙姿,前村昨夜春來了,竹屋老僧猶未知。

國師因肅宗又問曰:如何是無諍三昧?師曰:檀越踏毗盧頂上行。曰:此意如何?師曰:莫認自己清淨法身。又問師,師都不視之。曰:朕是大唐天子,師何以殊不顧視?師曰:還見虗空麼?曰:見。師曰:他還眨眼視陛下否? 頌曰:

一國之師亦強名,南陽獨許振佳聲。大唐扶得真天子,曾踏毗盧頂上行。

鐵槌打碎黃金骨,天地之間更何物。三千剎海夜澄澄,不知誰入蒼龍窟。

作者清規世莫儔,金篦曾握上龍樓,良哉撥破毗盧頂,直得文殊笑點頭。

寶月含虗列數峯,高低誰辨淡烟中。須彌擊碎鹽官鼓,降得毗盧在下風。

步步踏著毗盧頂,亦非自己清淨身。妙入空門得空相,祖師肝膽佛精神。

【增收】國師因代宗命試驗西天大耳三藏,師問曰:汝得他心通邪?曰:不敢。師曰:汝道老僧即今在什麼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去西川看競渡?良久,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什麼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師良久,復問:汝道老僧只今在甚麼處?藏罔測。師叱曰:這野狐精,他心通在什麼處?藏無對。 頌曰:

他心三藏太顢頇,猢孫觀了看划船,對面國師尋不見,祇為從來被眼謾。

日應羣機必有方,未知何處覔南陽?自從失却猢孫後,橋上多時不作場。

藏鋒避箭路千差,萬古相饒老作家,好是鷺鷥無覔處,夜深和月宿蘆華。

國師一日喚侍者,者應諾。如是三召,皆應諾。師曰:將謂吾孤負汝,却是汝孤負吾。 頌曰:

師資會遇意非輕,無事相將草裏行,負汝負吾人莫問,任從天下競頭爭。

國師喚侍者,重言不當喫,他耳又不聾,自又無處雪。

龍吟虎嘯與誰同?天際雲生洞下風。從此太平田舍老,兒孫擕手賀年豐。

國師三喚侍者,打草只要蛇驚。誰知㵎底青松,下有千年茯苓。

國師有語不虗施,侍者三應絕消息。平生心膽向人傾,相識不如不相識。

侍者何曾喚不回,國師乾地起風雷,當時若也相逢著,九轉還丹化作灰。

老倒南陽太古錐,等閒垂釣泛江湄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國師三度喚,侍者三回應,家富小兒嬌,病多諳藥性。吾負汝,隴西鸚鵡能言語;汝負吾,笑殺西來碧眼胡。欲會南陽端的意,大都年老覺心孤。

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度應喏,茫茫亂下鍼錐,誰知可知禮也

國師三喚古今明,何事勞生不自能?信是與人無舊分,非干人與我無情。

三喚三回應已休,却云孤負強生讎,大唐國裏揚家醜,試問南陽羞不羞?

國師三喚,侍者三應,兩個無孔鐵槌,傍觀也須氣悶。彼此無便宜,今古誰相信?

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度應喏。若言負汝負吾,真個可知禮也。

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無餘。只知身強力壯,不覺年老心孤。

南陽三喚,侍者三酬,依稀魯國,彷彿揚州。回首寒江空漾碧,夕陽西去水東流。

國師年老太多圖,截鶴由來要續鳧彼此無瘡安樂甚,何勞傷損好皮膚。

雄鎮南陽傳祖令,清風凜凜動寰區老來偏愛晚生子,把手時時教順朱。

喚處分明應處親,不知誰是負恩人?東家漏泄西家事,却使傍人笑轉新。

三喚三應意已深,南陽曲盡老婆心,傍人莫謂揚家醜,到底真鍮不博金。

國師侍者共悠悠,無事堂前互唱酬,鑽天󳬲子穿雲去,空使行人指路頭。

寶劒連飛急,透頂便通神,有時輕按處,驚動五湖賓。

世路風波不見君,一回見面一傷神,水流花落知何處?洞口桃花別是春。

啞子得夢向誰說?起來相對眼麻迷,已向人前輸肺府,從教他自覔便宜。

【續收】三呼三應諾,彼此不相辜。踏斷南陽路,馨香滿道途。

三喚三應,更饒貼稱月逗寒窓,水歸巨浸負汝負吾,全鋒敵勝。

喚應尋常誰不曉,及乎按劒總茫然。分明好個神仙訣,父子從來不許傳。

南陽三喚,無風起浪,侍者應諾,為蛇安脚。明眼衲僧知不知?萬古清風自廖廓。

三喚須知意不輕,平生肝膽一時傾,負吾負汝還知否?縱有丹青畫不成。

一段風光畫不成,洞房深處暢予情,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

全提正令,高低普應。三應三呼,諦聽諦聽。

一日君家把酒盃,幾年波浪與塵埃,不知烏石嶺頭路,老去相尋能幾回?

一箭射雙鵰,雙鵰隨手落,波動岳陽城,月滿滕王閣。

鐵枷無孔要人擔,累及兒孫不等閑,欲得撑門并拄戶,更須赤脚上刀山。

一擲神杯定吉凶,再占重卜轉靈通。分明見了今年事,却說明年事不同。

三喚聲聲出痛腸,國師何事錯商量?欲分恩怨無分處,吳楚茫茫共一江。

【增收】國師因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文殊堂裏萬菩薩。曰:不會。師曰:大悲千手眼。 頌曰:

時年蔬菜賤,滿地蘿蔔頭,一文買一箇,得者飽󳶓󳶓。

尋真悟入蓬萊島,香風不斷松花老,採芝何處未歸來?白雲滿地無人掃。

國師因耽源問: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作麼生?師曰:幸自可憐生,剛要箇護身苻子作麼? 頌曰:

護身苻子最通靈,國師起坐總將行,耽源得用南方去,為說令人睡眼醒。

不重己靈猶自可,護身苻子更那堪?為君旨外通消息,秋月無風落碧潭。

【續收】真正道流行脚去,護身符子不須擔。國師實為耽源切,不是臨岐作對談。

國師化緣將畢,乃辭唐代宗。帝曰:師滅度後,弟子將何所記?師曰:告檀越,造取一所無縫塔。曰:就師請取塔樣。師良久曰:會麼?曰:不會。師曰:貧道去後,有侍者應真却知此事。師遷化後,帝詔應真問:此意如何?真述偈: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琉璃殿上無知識。應真後住耽源山, 頌曰:

無縫塔,見還難,澄潭不許蒼龍蟠。層落落,影團團,千古萬古與人看。

無縫塔從誰手造?雖然有樣不堪傳,如何強寫無層級?永向琉璃殿上懸。

窣堵無縫立還危,寶鐸玲瓏八面垂,千手大悲捫不著,百重關鎻下金槌。

前面是珍珠琉璃,後面是瑪瑙珊瑚,左邊是觀音勢至,右邊是普賢文殊,中間有箇旛子,被風吹著道:胡盧胡盧。

【續收】欲建南陽無縫塔,般輸下手實應難。本來成現何須作,到處巍然著眼看。

八面自玲瓏,盤空勢岌㠋,表裏鎮巍然,若為分六鑿。執名匿相,認影迷形,臥龍長怖碧潭清,合同船子開心椀,日用如何不現成?

無縫塔兮不見影,廓然一片真如境,爍迦羅眼電光流,杳杳冥冥不見頂。

窣堵古形儀,未舉已先知巍然存海底,影落樹頭輝。

無縫塔兮誰敢知?國師也是落便宜,信知師子行踪絕,何必尋常問是非?問是非,百草頭頭雨露垂。

湘南潭北影團團,面面簷楹風雨寒,突出虗空無縫罅,從教千古與人看。

國師塔樣最尖新,覿面拈來不露文,却被躭源添一線,至今描邈亂紛紛。

【增收】國師曰:語漸也,返常合道;論頓也,不留朕迹。 頌曰:

上無衝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蔡州千箇萬箇,打破只在須臾。

二六時中合返常,經行坐臥好參詳,相逢不審人人會,問著依前未廝當。

【增收】忠國師因丹霞來。纔展坐具。師曰。不用。不用。霞退後三步。師曰。如是。如是。霞進前三步。師曰。不是。不是。霞繞禪牀一帀而出。師曰。去聖時遙。人多懈怠。三十年後。討箇師僧也難得。大溈󳭷云。丹霞可謂懷藏至寶。遇智者乃增輝。國師鴻門大啟。陟者須是其人。如今還有為丹霞作主者麼。出眾與大溈相見。有麼。良久云。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額。 頌曰。

不用不用,千聖不共。如是如是,蝮蝎蛇虺。不是不是,徹骨徹髓。進前退後遶禪牀,掣電之機落二三。

【增收】國師問紫璘供奉:甚處來?曰:城南來。師曰:城南艸作何色?曰:作黃色。師乃問童子:城南艸作何色?童曰:作黃色。師曰:祇這童子,亦可簾前賜紫,對御談玄。 頌曰:

慣使渡頭船,如今不記年,愛他風浪惡,方是趂麤錢。

欲把枯腸盡底傾,出門不覺又叮寧。勸君及早回頭去,莫待春風柳眼青。

【增收】永嘉真覺玄覺禪師,精天台止觀圓妙法門,四威儀中常冥禪觀。後因左溪朗激勵,與東陽筞同詣曹溪。初到,振錫𢹂瓶,繞祖三帀。祖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師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祖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師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祖曰:如是!如是!時大眾無不愕然。師方具威儀參禮,須臾告辭。祖曰:返太速乎?師曰:本自非動,豈有速耶?祖曰:誰知非動?師曰:仁者自生分別。祖曰:汝甚得無生之意。師曰:無生豈有意耶?祖曰:無意誰當分別?師曰:分別亦非意。祖歎曰:善哉!善哉!留一宿,時謂一宿覺。 頌曰:

圓悟真心作本心,無人證據自沉吟崫多激發緣當熟,一見能師便得金。

永嘉萬里到曹溪,三拜云何略不施?却遶禪牀三帀後,卓然振錫底威儀。

掀翻海嶽求知己,撥動乾坤見太平二老不知何處去,宗風千古播家聲。

振錫曹溪,生大我慢,一宿少留,咄哉齪漢。永嘉城裏闡宗風,江月松風無畔岸。

卷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