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鑑法林

宗鑑法林卷六十二

集雲堂 編

大鑒下六世

洪州雲居道膺弘覺禪師

初參洞山,山問:汝名甚麼?師曰:道膺。山曰:何不向上道?師曰:向上則不名道膺

天目律云:二大老向尋常相見處,一問一答,竭力要發明尊貴一路,殊不知祇好替它作通事人即得。若是向上事,此去京師猶隔半月程在。 呆也。鴻云:妙轉靈機,善通回互,還它洞山父子鍼芥相投。雖然,也祇發明得僚屬邊事,若要迥脫聖凡,更須知有尊貴底一人始得。

雲居因洞山問:甚處來?師曰:蹋山來。曰:阿那箇山可住?師曰:阿那箇山不可住?曰:與麼國內總被闍黎占却也。師曰:不然。曰:子莫得箇入路麼?師曰:無路。曰:怎得與老僧相見?師曰:若有路,即與和尚隔生也。曰:此子已後千人萬人把不住。

磬山修云:作家相見,如珠走盤、盤走珠,縱橫無礙,豈與敲冰索火、緣木求魚者可同日而語?今日有人蹋山來,我且問你:有路來?無路來?謂有路來,不合雲居;謂無路來,不合洞山;有路無路,磬山道箇俱隔。且道作麼生合得古人意去?

握清公手問清公,無路何能到此中?想是三生緣未了,看花猶欠一春同。

探問春光花幾重,烟雲到處占諸峰遊人一自歸來後,山舘寥寥夜半鐘。

雲居因僧在房內念經,師隔牕問:闍黎念者是什麼經?曰:維摩經。師曰:不問維摩經,念者是什麼經?僧從此悟入。

天童華云:可惜者僧被雲居活埋在荒艸裏,諸人若定當得出,明牕下安排;苟或未然,一任敲甎打瓦。

問經不問念維摩,念底分明見也麼?欲入塵沙法門海,一言演出不須多。

順風將欲到揚州,風轉船頭水逆流把柁全憑三老力,瞥然到岸不須憂。

須彌山高不見顛,大海水深不見底,簸土揚塵無處尋,回頭撞著自家底。

雲居因僧問:如何是諸佛師?師喝曰:者田厙奴。僧禮拜,師曰:你作麼生會?曰:者老和尚。師曰:元來不會。僧作舞出去,師曰:沿臺槃乞兒。

昭覺勤云:識機宜,別休咎,有回互轉關底眼,千百人中難得一箇半箇,為什麼却成沿臺槃乞兒去?也是憐兒不覺醜。 何山珣云:反手為雲,覆手為雨,主賓互換,當機作舞。堪笑沿臺槃乞兒,也是面南看北斗。

雲居,上堂。如人將三貫錢買箇獵狗,祇解尋得有踪迹底。忽逢𦏰羊挂角,莫道踪迹,氣息也無。有僧問:𦏰羊挂角時如何?師曰:六六三十六。曰:挂角後如何?師曰:六六三十六。僧禮拜,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不見道無踪迹?僧舉似趙州,州曰:雲居師兄猶在。僧便問:𦏰羊挂角時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曰:挂角後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曰:得恁麼難會?州曰:有甚難會?曰:請師指示。州曰:新羅,新羅。又問長慶:𦏰羊挂角時如何?慶曰:艸裏漢。曰:挂後如何?慶曰:亂叫喚。曰:畢竟如何?慶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

洞山瑩舉趙州語畢,云:一人高高山頂立,要下下不得;一人深深海底行,要出出不得。好!各與三十拄杖。何故?一對無孔銕錘。

𦏰羊挂角向甌峰,獵犬茫然不見蹤,却是石橋橋畔老,三千里外解相逢。

宇宙清,日月明,萬里風光絕四隣,青鳥不傳雲外信,落花空憶夢中人。魔覰不入,佛智難尋,欲識從前消息盡,髑髏前驗始知親。

好酒不須深巷賣,風流豈在著衣多?年來潦倒疎慵甚,借得婆衫便拜婆。

雲居問雪峰:門外雪消也未?曰:一片也無,消箇甚麼?師自曰:消也。

保福展云:要且無雪上加霜。 承天怡云:雪峰道:一片也無,猶是白漫漫地。雲居道:消也,爭奈孟春猶寒?若要和風徧界,花滿園林,直須更進一步。

何彼穠矣,華如桃李。平王之孫,齊侯之子。

冰壺無影象,瀉入碧瑠璃一片虗凝色,寒光上下飛。

雲居因新羅,僧問:是什麼得與麼難道?師曰:有甚麼難?曰:請師道。師曰:新羅,新羅。

新羅僧問答新羅,飛騎將軍意氣多,奪得槍來騎賊馬,不勞餘刃罷干戈。

雲居因僧問:山河大地從何而有?師曰:從妄想有。曰:與某甲想出一錠金得麼?師便休去,僧不肯。

雲門偃云:已是葛藤,不能折合。待伊道:想出一錠金得麼?以拄杖便打。 笑巖寶云:雲門雖能折合,猶未逕庭。待伊問:山河大地從何而有?劈口打云:妄想作麼?何故?雖善截其流而折其蔓,未若拔乎本而塞乎源也。

雲居因僧問:六戶不明時如何?師曰:不涉緣。曰:向上事若何?師曰:慎者不護。

春到石人視遠山,鶯嗁花木碧波閒須知雲外巖松瑞,千古迎風任歲寒。

雲居因僧問:僧家畢竟如何?師曰:居山好。僧禮拜,師曰:你作麼生會?曰:僧家畢竟於善惡生死逆順境界,其心如山不動。師乃打曰:孤負先聖,喪我兒孫。又問旁僧:你作生麼會?曰:僧家畢竟眼不觀玄黃之色,耳不聽絲竹之聲。師曰:孤負先聖,喪我兒孫。

黃龍南云:作麼生道得一句,不孤負先聖,喪我兒孫?若人道得,到處青山,無非道場;若道不得,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妒君福。

突兀嵯峨萬仞橫,四邊無路不通行自古兩輪光不到,夜深王老入西岑。

四顧巍峩鎖碧陰,松風和雨響于琴,居山不用逃聲色,百鳥歸來何處尋?

雲居因劉禹端公上山謝雨,問:雨從何來?師曰:從端公問處來。公遂禮三拜,歡喜而退。行數步,師喚端公,公回首,師曰:問從何來?公無語,歸家三日而薨。

老宿代云:適來道甚麼? 歸宗柔別云:謝和尚再三。 徑山杲云:端公無語,歸家三日而死。正爬著弘覺痒處,祇是不知轉身一路。當時待道問從何來,但依前禮三拜,歡喜而退,且教弘覺疑三十年。 平陽忞云:雲居問殺端公,眉毛落却大半;端公遭問脫去,說話終不借人舌頭。即今有問雨從何來,但云:合取口。然則作麼生得它雨下?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雲居因僧問:全無學處,如何立身?師曰:無立身處。曰:佛事何勞?師曰:不同興化。

法林音云:鴛鴦繡出,不露金鍼。雲居可謂好手。為眾竭力,奮不顧身者,僧也許勁敵。雖然,猶未贈三尺布在。

苔殿烟收紫氣旋,拱班宸幄退堯年鳳樓不宿桃源客,豈并金光矚漢天。

寒峰花發已忘秋,兔徑何能覓路遊?挂角𦏪羊沉碧海,不隨烟柳當風流。

高高玄著望天都,何止梯航四百州?空界團圝千古月,曾無一點混東流。

雲居,上堂:得者不輕微,明者不賤用,識者不咨嗟,解者不厭惡。從天降下則貧窮,從地涌出則富貴。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動則埋身千尺,不動則當處生苗。

門頭戶底事千差,了盡由來未到家,明月堂前無影樹,嚴凝雪夜正開花。

不萌枝上放靈葩,萬紫千紅鬬晚霞醉蜨遊蜂無處覓,那知春色徧天涯。

鐵牛不食欄邊艸,狡兔何曾離得窠?若能及盡今時去,鐵壁銀山不較多。

雲居因僧問:如何是從天降下則貧窮?師曰:不貴得。曰:如何是從地涌出則富貴?師曰:無中或有。

向人作賃終非有,自種桑麻薄也多世事莫如隨分好,黃庭聊寫換蒼鵝。

雲居因成汭尚書問:如來有密語,迦葉不覆藏,此理如何?師召尚書,書應諾。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若不會,如來有密語;若會,迦葉不覆藏。

清凉欽云:且道喚底是密語?應底是密語?若也應喚總是,去即不密也。且作麼生是密語? 白巖符云:經未明,疏通之;疏未明,鈔通之。弘覺老人疏亦疏矣,鈔亦鈔矣。且道尚書還會麼?祇饒會得,也未是自己家珍。

迦葉不覆藏,橫身獨自當,語意分明在,今古露堂堂。

世尊密語難覆藏,迦葉兒孫見如土。千古萬古黑漫漫,焦尾大蟲元是虎。

雲居令侍者送袴與一住菴道者,者曰:自有孃生袴不受。師令侍者去問:孃未生時著箇甚麼?道者無語。後遷化,燒得舍利,持似師。師曰:直饒燒得八斛四斗,不如當初下取一轉語好。

菩提密代云:謝和尚再三。 慧雲盛代云:謝和尚重惠。 法林音代便掌。侍者云:回去分明舉似。 旭峰焯云:者僧垛生招箭,生也不得地,死也不得名。當時若問桃園孃:未生前著箇甚麼?只向道:我有三十棒寄打雲居。直饒它通身是口,也進後語不得。

赤心片片為誰酬?劍峽徒勞放木舟。千古惟餘遺恨在,馮唐至老未封侯。

恥䬸周氏粟,甘餓首陽春。賸得閒名在,蒼生正苦辛。

雲居臨化,問侍者曰:今日是幾?曰:今日初三。師曰:三十年後,但道祇者是。乃端然告寂。

元叟端云:雲居得曹洞正傳,為宗門百世師表,末後全提,因甚一場懡㦬?擊拂子,云:無縫塔中雲匼匝,不萌枝上月團圓

瞎漢臨危不識羞,問人出氣借咽㗋,可憐便說初三日,活陷爛泥堆裏頭。

彷彿仙踪欲見難,通津一去水漫漫空餘千載淩霜色,長與澄潭白日寒。

撫州曹山本寂耽章禪師

辭洞山,山曰:子向什麼處去?師曰:不變異處去。曰:不變異處豈有去耶?師曰:去亦不變異。

報恩倫云:還知不變異處麼?你擬心動念,早是變異了也。祇如曹山道去亦不變異,又作麼生?轉盡無功伊墮位,孤標不與汝同盤 □□。弘云:者片田地被曹山占却了也。雖然如是,券書還在洞山手裏。

家家門掩蟾蜍月,處處鶯嗁楊柳風,若謂縱橫無變異,猶如擲劍擬揮空。

不住瓊樓不下堦,年年御榻滿荒苔庭前枯木司春令,任運梅花作凍開。

金鍼挑逗,玉綫投機,縱橫文彩也斗轉星移,看月排夜也山拭雲儀,含春古錦天奇。

月明簾外影千竿,鏡照臺前玉一團,若謂清光無轉就,何如北斗面南看?

曹山因僧清銳問:清銳孤貧,祈師拯濟。師曰:銳闍黎近前來。銳近前,師曰:泉州白家酒三盞,喫了猶道未沾脣

玄覺遂云:甚麼處是與它酒喫?

滿屋黃金不肯親,吁嗟甘怨自孤貧,無端更飲三杯酒,醉後郎當笑殺人。

販海波斯入大唐,先將珍寶暗埋藏,却來伸手從人覓,爭奈難瞞有當行。

銅公塘,銕奉化。得人憎,得人怕。不是明州人,定說蘇州話

曹山因鏡清問: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曰:理即如是,事作麼生?曰:如理如事。師曰:瞞曹山一人即得,爭奈諸聖眼何?曰:若無諸聖眼,爭鑒得箇不恁麼?師曰:官不容鍼,私通車馬。

大溈󳭷云:曹山雖然善能切嗟琢磨,其奈鏡清玉本無瑕。要會麼?不經敏手,終成廢器。 東山澓云:二尊宿唱拍相隨,拳踢相應。且道脚跟在什麼處?山僧為你饒舌去也。曹山向煤墨裏突出眼睛,一時被鏡清拈虗空楔塞却。其奈曹山如佛圖澄脇下有孔,遠近森羅,人物駢闐,一一殊形,無不照見。 棲霞成云:朕兆未分,理微莫覩。機輪纔轉,事相全彰。窮玄於鳥道之先,辨的於羊腸之外。鏡清固已卓然有識矣。官不容鍼,私通車馬,曹山非等閒語。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

不與麼,太無端,曹山甘被鏡清瞞。如如理事誰相委,畢竟無身也大難。也大難,大家諸聖眼前看。

鴻濛未判絕疎親,畢竟難將事理分,夜半正明還不露,金剛腦後鐵崑崙。

曹山因僧問:承教有言,大海不宿死屍。如何是海?師曰:包含萬有。曰:為甚不宿死屍?師曰:絕氣息者不著。曰:既是包含萬有,為甚絕氣息者不著?師曰:萬有非其功,絕氣息者有其德。曰: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道有道無即得,爭奈龍王按劍何

白月來青嶂,閒雲湧碧潭累它無事客,沽酒典春衫。

浪子經營泛海過,白茫烟水萬重波。輕帆高挂追風急,劍峽徒勞放木鵝。

曹山因僧問:抱璞投師,請師雕琢。師曰:不雕琢。曰:為什麼不雕琢?師曰:須知曹山好手。

雲居莊云:者僧會曹山語,不會曹山語?山僧道:直饒會得,也是無端。 宗睦和云:者僧將舖功德請曹山點眼,曹山盡其神通,只點得偏眼。未審正眼又如何點?呈請好手看。

抱璞投師來意濃,一條狹路忽相逢,誰知妙手不雕琢,分破華山千萬重。

敏矣良工善運斤,乘風泥盡鼻猶神韶光沁入人間好,繡徧名園不犯春。

曹山因僧問:學人通身是病,請師醫。師曰:不醫。曰:為什麼不醫?師曰: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生死既不可求,根塵萬病俱休。從此俱空獨露,蟾輪一片清秋

曹山因紙衣道者來參,師曰:莫是紙衣道者否?曰:不敢。師曰:如何是紙衣下事?曰:一衣纔挂體,萬事悉皆如。師曰:如何是紙衣下用?者近前應諾,便立脫。師撫其背曰:汝祇解恁麼去,何不解恁麼來?者忽開眼問曰: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師曰:未是妙。曰:如何是妙?師曰:不借借。者珍重便化。師示頌曰:覺性圓明無相身,莫將知見妄疎親。念異便於玄體昧,心差不與道為鄰。情分萬法沉前境,識鑒多端喪本真。如是句中全曉會,了然無事昔時人。

麻纏紙裹若嬰孩,優󰊇羅華火裏開,一點靈光千古在,月輪孤處借胞胎。

勞形枯骨不知春,得意忘言便出塵。不假胞胎不借借,金烏出海月離雲。

神蹄不蹋凡間艸,銕壁銀山都撞倒,帶雨乘風上九霄,怒雷相送雲程杳。

大鵬展翅出青霄,六合雲迸意氣豪千載誵譌俱坐斷,春風送雨夾花飄。

曹山因鏡清問:心徑苔生時如何?師曰:難得道者。曰:未審此人向什麼處去?師曰:祇知心徑苔生,不知向什麼處去。

心徑苔生何處去?謝家人不在漁船。蘆花萬頃水天闊,白鳥深沉任轉旋。

心徑苔生去莫知,口如鼻孔眼如眉,迢迢劫外封疆闊,明月蘆花類不齊。

曹山因僧問:皓月當空時如何?師曰:猶是階下漢。曰:請師接上階。師曰:月落後來相見。

天童悟,上堂。舉畢,云:且道既是月落後,又如何相見?時萬峰藏出法堂,童便下座,歸方丈。

朗月當空未入關,落花流水不相干,明明一句超凡聖,光境俱忘誰解看?

皓月光中立問端,上它階級轉顢頇,會須月落來相見,別有靈光照膽寒。

曹山因僧問:雪覆千山,為什麼孤峰不白?師曰:須知有異中異。曰:如何是異中異?師曰:不墮眾山色。

雪覆千山沒路岐,孤峰不白峭巍巍五陵公子雖增氣,野老相逢不展眉。

混不得,類不齊,六爻宛轉見重離。夜深下視千山白,不是其中人不知。

言中彼此帶幽玄,盡向言中辨正偏孤負一條官驛路,茫茫沉在月明前。

曹山問金峰志曰:作什麼來?曰:葢屋來。師曰:了也未?曰:者邊則了。師曰:那邊事作麼生?曰:候下工日白和尚。師曰:如是,如是。

運斤成風,匠石之奇。喬松聳壑,梁棟之姿。宗中辨的,量外知機。者邊那邊兮著著無虧,走盤不定兮落落明珠。

曹山示眾:諸方盡把格則,何不與它一轉語,教它不疑去?雲門便問:密密處為什麼不知有?師曰:祇為密密,所以不知有。曰:此人如何親近?師曰:莫向密密處親近。曰:不向密密處親近時如何?師曰:始解親近。門應諾諾

徑山杲云:濁油更點溼燈心。 天寧琦云:雪山南面三千里。

曹山因僧問:端坐蒲團時如何?師曰:望不見身。曰:還假用也無?師曰:纔說坐時,便是用也。不可移山塞海,說禪說道,方為用也。

團圓莫謂清虗理,若謂清虗總喪身。却是眉毛曾問眼,烏睛那自見瞳人。

曹山因僧問:世間什麼物最貴?師曰:死貓頭最貴。曰:為甚死貓頭最貴?師曰:無人著價。

天童覺云:曹山貨物不入行市,仔細看來,一文不值。曹山遇賤則貴,我者裏遇貴則賤,且道還有相違處麼? 報恩秀云:家無滯,貨不富。又云:世尊拈花,俱胝豎指,且道與死貓兒頭是同是別?

腥臊紅爛不堪親,觸動輕輕血污身,何事窅無人著價?為伊非是世間珍。

茅堂久失關風雨,雪爛雲蒸不記年滯貨不堪時價值,街頭攤出取人嫌。

人知錦上重鋪錦,那識寒巖富事奢?風颺石溜條條玉,雪綴梅梢樹樹花。

曹山聞鐘聲,乃曰:阿㖿!阿㖿!僧問:和尚作甚麼?師曰:打著我心。僧無對。

五祖戒代云:作賊人心虗。 徑山琇云:賊不打自招。 寶壽方云:弄精魂漢有什麼限,好與貶向它方。 清化嶾云:沒量大人,却向聲色裏鼓弄人家男女。

聞鐘告眾打吾心,遊子閒言醉更深,楞嚴會上圓通者,正法明王觀世音。

曹山因僧問:如何是法身主?師曰:謂秦無人。曰:者箇莫是否?師曰:斬。

百丈泐,云:依門傍戶,覓主問奴。祇如曹山道箇斬字,且道意在於何?喝一喝,云:將謂無人,莫言不道。

曹山問僧:作什麼?曰:埽地。師曰:佛前埽,佛後埽?曰:前後一時埽。師曰:與曹山過靸鞵來。

五祖戒代云:和尚是何心行?

器量方圓識得伊,問君埽地是慈悲,前後一時俱埽却,也是拈它第二機。

曹山因僧問:靈衣不挂時如何?師曰:曾山孝滿。曰:孝滿後如何?師曰:曹山好顛酒。

報恩秀云:曹山有時醉,醉裏惺惺;有時醒,不分晝夜。葢為它黃粱夢斷,閨閣情忘。新豐所以謂觸目荒林,論年放曠也。然則孝滿後畢竟如何?四時春富貴,萬物酒風流。

清白門庭四絕鄰,長年關鎖不容塵,光明轉處傾殘月,爻象分時却建寅。新孝滿,便逢春,醉步狂歌任墮巾,散髮夷猶誰管你?太平無事酒顛人。

靈牀出屋喜容多,西社東邨饒放歌不識太平天子令,常將雪曲調巖阿。

解綬歸來無一事,中山酒醉好逃秦,科頭箕踞成潦倒,笑看兒童插柳新。閒倚杖,步清津,落花風送水流春。

曹山因僧問:如何是獅子?師曰:眾獸近不得。曰:如何是獅子兒?師曰:能吞父母者。曰:既是眾獸近不得,為什麼却被兒吞?師曰:豈不見道,子若哮㖃,祖父俱盡。曰:盡後如何?師曰:全身歸父。曰:未審祖盡時,父歸何所?師曰:所亦盡。曰:前來為什麼道全身歸父?師曰:譬如王子,能成一國之事。

寶壽方云:要識全身歸父底意旨麼?大用齊彰忘觸避,臨機殺活更由誰? 壽昌存云:既是所亦盡,脚下兒孫擬從何處與祖父相見?

曹山因僧問:國內按劍者是誰?師曰:曹山。曰:擬殺何人?師曰:一切總殺。曰:忽逢本生父母,又作麼生?師曰:揀甚麼?曰:爭奈自己何?師曰:誰奈我何?曰:何不自殺?師曰:無下手處。

嵯峨萬仞是曹山,氣岸雄雄坐祖關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曹山因僧舉陸互問南泉:姓甚麼?泉曰:姓王。互曰:王還有眷屬也無?泉曰:四臣不昧。互曰:王居何位?泉曰:玉殿苔生。僧問:玉殿苔生事如何?師曰:不居正位。曰:八方來朝時如何?師曰:它不受禮。曰:恁麼則何用來朝?師曰:違者斬。曰:違是臣分上,未審君意如何?師曰:樞密不得旨。曰:與麼則爕理之功,總歸臣相也。師曰:你還知君意麼?曰:方外不敢論量。師曰:如是!如是!

玉殿苔生正不居,四臣無路納嘉謨,老農知是承誰力?風暖歌聲落野鉏。

金鴨香銷更漏永,沉沉玉殿紫苔生高空有月千門照,大道無人獨自行。

曹山問彊上座: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箇應底道理?曰:如驢覰井。師曰:道則太煞道,祇道得八成。曰:和尚又如何?師曰:如井覰驢。

博山來云:豪士之鋒,詩人之態,貫協精華,斯無餘蘊。曹山提𢹂過人,如萬仞崖頭打筋斗,下來攀仰不得,非但三玄五位,真是佛祖髑髏悉穿下過。咦!

出語從來無十成,有言須是脫凡情,江邊玉女呵呵笑,嶺上石人側耳聽。

驢覰井,井覰驢,智容無外,靜涵有餘。肘後誰分印?家中不蓄書,機絲不挂梭頭上,文彩縱橫意自殊。

驢覰井,井覰驢,冬瓜葉上長葫蘆。會不得,莫踟蹰,定盤星上絕錙銖。

殺活齊施信作家,空中劍舞密紛拏,雙眸若也移絲忽,變作蔓菁數畞花。

拆東籬,補西壁,千古萬古同一質。迷頭認影,鼻孔打失。不打失,上下四維無等匹。

曹山因僧問:五位對賓時如何?師曰:汝即今問那一位?曰:某甲從偏位中來,請師向正位中接。師曰:不接。曰:為甚麼不接?師曰:恐落偏位中去。師却問僧:祇如不接,是對賓,是不對賓?曰:早是對賓了也。師曰:如是!如是

月中玉兔夜懷胎,日裏金烏朝抱卵,黑漆崑崙蹋雪行,轉身打破瑠璃椀。

故國安居象帝先,夜明簾外信無傳金鷄嗁破玉人夢,曉色依依錦帳前。

淵默無聲拱至尊,纔有消息非存存,午夜無人聞禁漏,月上棃花深閉門。

曹山因僧問:子歸就父,為甚麼父全不顧?師曰:理合如是。曰:父子之恩何在?師曰:始成父子之恩。曰:如何是父子之恩?師曰:刀斧斫不開。

天童覺,云:翡翠簾垂,絲綸未降;紫羅帳合,視聽難通。犯動毛頭,月昇夜戶;密移一步,鶴出銀籠。還知麼?脫身一色無遺影,不坐同風落大功。 報恩秀云:退位朝君,轉身就父。曹山乃竭力提持,罄囊分付了也。天童於夜明簾外、空王殿中,借無舌人宣敕,無耳人承旨,此猶是月昇夜戶邊事。鶴出銀籠一句作麼生道?九臯纔翥翼,千里謾追風。 妙叶啟云:玉殿苔生,銀籠鶴出,祇在尋常行履處,怎奈知恩者少。良久,云:相續也大難。

刀斧斫不開,靈機絕點埃清風埽殘雪,和氣帶春回。

一簾虗寂閉深宮,古鏡沉沉不露容,轉步歸來渾莫辨,月籠彩霧鎖長空。

直下渾忘祖父尊,肯將知解論疎親,從教六國烟塵靜,須信乾坤奉一人。

密密金刀剪不開,烟沉古鼎浸寒灰,夜深畢竟無人侍,戶外誰堪著足來?

曹山因僧問:不萌之艸為什麼能藏香象?師曰:闍黎幸是作家。又曰:問曹山作麼?

一蓑烟雨露春眸,是處垂楊繫釣舟,木人睡重不知曉,石女挑燈雲外秋。雲外秋,暗機酬,風前已失南來雁,雨後還同月一鉤。

山悠悠又水悠悠,嫋嫋埀楊好繫舟星斗夜來璀璨處,幾疑明月滿滄洲。

曹山示眾:莫行心處路,不挂本來衣。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

白巖符云:大小曹山畏刀避箭。若是寶壽則不然,愛行心處路,常挂本來衣,何妨正恁麼,不礙未生時?大眾!你若依曹山則肯寶壽,依寶壽則肯曹山,眾中有出類拔萃者,試別道一句看。良久,云: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飯顆山前逢杜甫,頭戴笠子日卓午,為問別來何太瘦?祇為從前作詩苦。

生處富貴家,那知富貴毒不獨許由癡,更有癡巢父。

曹山因僧問:常在生死海中出沒,是甚麼人?師曰:第二月。曰:求出離也無?師曰:也求出離,祇是無路。曰:甚麼人接得伊?師曰:帶枷鎖者。

神鼎揆云:脫珍著敝,帶鎖披枷,乃衲僧家家常茶飯,忽遇呼喚不回頭,牢籠不住底擔板漢,謾道是曹山,直饒千佛出世,祇可退身有分。雖然如是,且道曹山當陽指路耶?奉重全身耶?會麼?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出沒從教第二月,毫釐繫念三途業,令人千古憶寒山,舊路十年歸不得。歸若得,寥寥萬里一條銕。

曹山示眾:凡情聖見,是金鎖玄路,直須回互。夫取正命食者,須具三種墮:一者披毛戴角,二者不斷聲色,三者不受食。稠布衲問:披毛戴角是甚墮?師曰:是類墮。不斷聲色是甚墮?師曰:是隨墮。不受食是甚墮?師曰:是尊貴墮。

頭角混泥塵,分明露此身,綠楊芳艸岸,何處不稱尊?

猿嗁霜夜月,花笑沁園春浩浩紅塵裏,頭頭是故人。

畵堂無鎖鑰,誰敢跨其門?莫怪無宿客,從來不見人。

紛然作息,同銀椀裏盛雪。若欲異牯牛,與牯牛何別?

有聞皆無聞,有見元無物。若斷聲色求,木偶當成佛。

生在帝王家,那復有尊貴?自應著珍御,顧見何驚異?

宜合初心事事祛,十方沙界大毗盧。回頭兩岸青青綠,笑指時人識也無。

歌管場中打靜椎,綺筵絢煥不張眉。圓通大士無多術,一處無心兩處虧。

四方八面無相識,獨坐寥寥何有極。忽爾清風遞遠香,空中幾瓣花狼藉。

曹山問德上座:菩薩在定聞香象渡河,出什麼經?曰:出涅槃經。師曰:定前聞,定後聞?曰:和尚流也。師曰:道也太煞道,祇道得一半。曰:和尚如何?師曰:灘下接取。

琪花指點落梅梢,玉壓橫抽丈二條,誰信夜寒風料峭,香魂縹緲洞吹簫。

宗鑑法林卷六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