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川行珙禪師語錄

橫川和尚語錄下

室中舉古三十四則

舉:毗婆尸佛云: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象,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

師拈拄杖云:拄杖子亦從無相中受生。

舉:尸棄佛云:起諸善法本是幻,造諸惡業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風,幻出無根無實性。

師云:此幻即是實性,善惡皆從實性中出。

舉毗舍浮佛云: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

師云:四大分離,何者是身?境與心有甚交涉?

舉:拘留孫佛云:見身無實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

師云:佛身無實亦無虗,佛幻非幻。

舉拘那含牟尼佛云:佛不見身知是佛,若實有知別無佛,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於生死。

師云:罪性本空,生死循環。

舉迦葉佛云:一切眾生性清淨,從本無生無可滅,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無罪福。

師云:破戒比丘不入地獄。

舉:釋迦牟尼佛云: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

師云:稽首禮無上尊。

舉須菩提說法,帝釋雨華,尊者問曰:此華從天得耶?帝曰:弗也。從地得耶?帝曰:弗也。從人得耶?帝曰:弗也。從何得耶?帝釋舉手,尊者曰:如是,如是。

師云:總去帝釋舉手處會,未舉手時作麼生會?

舉教中道: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

師云:天是天,地是地,日月星辰、草木叢林有什麼過?

舉楞嚴經云:眾生顛倒,迷己逐物。若能轉物,即同如來。

師云:是你早晨喫粥了,洗鉢盂去。乃拈拄杖云:趙州古佛。

舉教中道,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圓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

師云:眾色歸皁,皁歸何處?虗空無月夜,獨自坐凄然。

舉教中道: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

師云:是你從朝至暮,走上走下。拈拄杖云:臭皮袋。

舉古德道:柏樹子成佛,虗空落地。

師云:磕碎你諸人髑髏。

舉雲門云:你諸人擔鉢囊行脚,不知有佛法;佛殿上鴟吻,却知有佛法。

師云:常州草蟲,宣州花木瓜。

舉:疎山問僧:什麼處來?僧云:嶺中來。山云:曾到雪峯麼?僧云:曾到。山云:我到時是事不足,如今作麼生?僧云:如今足也。山云:粥足?飯足?僧無語。

雲門云:粥足飯足。

師云:雲門是代這僧語,是出這僧語?

時有僧擬開口,師便打。

舉:夾山云: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閙市裡識取天子。

師云:拄杖頭邊見取古佛。

舉:雲門云:頭上霹𮦷即不問你,脚下龍過道將一句來。自代云:朝起雲,夜降雨。

師召眾云:老僧與他重舉你:頭上雨淋淋,脚下水漫漫

舉:僧問大隋:如何是學人自己?隋云:是我自己。僧云:為什麼却是和尚自己?隋云:是汝自己。

師云:張公喫酒李公醉,李公喫酒張公醉。

舉雲門大師道:天帝釋與釋迦老子,在中庭裏相爭佛法甚閙。

師拈拄杖云:拄杖子穿過你諸人眼睛鼻孔,山河大地疼痛。

舉雲門云:真空不壞有,真空不異色。

師云: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黃花,無非般若。

舉: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

師云:眾生無染。

舉:馬祖上堂,僧出問:作麼生?祖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

師云:是恁麼。

舉:夾山云: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閙市裏識取天子。

師云: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雲門云:乾屎橛。

師云:是什麼語話?

大慧云:超出法、報、化。

也是抑而為之。拈拄杖,云: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

舉:僧問雪峯:乞師指示。峯云:是什麼?其僧便於言下有省

雲門云:雪峯向伊道什麼?

師云:諸人合向雲門言下悟去。   舉古

師有時云:鐘聲喚你喫粥喫飯去,鼓聲喚你喫粥喫飯去

一日,云:山門頭點燈,佛殿後燒香,新婦騎驢阿家牽。

師有時云:從苗辨地,因語識人。昨日有人從南嶽來,却往天台去。

師一日云:一念不生,是文殊境界;一念生時,是普賢境界。五九四十五,還我第一句來。

師有時云:兀兀無趣向。又云:蟻子不食鐵。

師一日云:闍梨無問,老僧無答;闍梨有問,老僧有答。風不來,樹不動。無事,珍重!

師一日拈拄杖劃一劃,云:不落第二,伏惟尚饗。

師一日云:昨朝栽茄子,今日種冬瓜,放汝三十棒,自領出去。

師有時云:向鬼窟裏作活計有甚數?不向鬼窟裏作活計有甚數?自代云:長安城裏。

拈古四十八則

舉:世尊臨入涅槃,文殊請再轉法輪。世尊咄云: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說一字,汝請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

師云:山僧若作文殊,只云:再轉法輪已竟。

舉臨濟道: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從汝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

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濟下禪床把住云:道!道!僧擬議,濟托開云:無位真人是甚麼乾屎橛?便歸方丈。

師云:汝諸人拈得鼻孔失却口。

舉:台州瑞巖彥禪師問夾山云:與麼則易,不與麼則難,與麼與麼則惺惺,不與麼不與麼則居空界,與麼不與麼請師速道。山云:老僧瞞闍梨去也。彥喝云:這老和尚如今是什麼時節?便出去。

後僧舉似巖頭,頭云:苦哉!將我一枝佛法與麼流將去。

師云:那裏是瞞闍梨處?彥禪師便出去。是受他瞞?是不受他瞞?巖頭道:將我一枝佛法與麼流將去。此語遍天下。

舉:溈山問仰山:什麼處去來?仰山曰:田中來。溈云:田中多少人?仰插鍬而立。溈云: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仰拔鍬而去。 師云:田中來。問:田中多少人插鍬而立?可謂數目分明。問: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意在於何?拔鍬而去即可,不以數目論。  玄沙云:我若見,即踏倒鍬子。 師云:不在鍬子上。  後有僧問鏡清:仰山插鍬,意旨如何?清云:狗銜赦書,諸侯避道。 師云:見得太過。  又問:只如玄沙踏倒鍬,意旨如何?清云: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師云:這一句恰是。  又問:南山刈茅,其意如何?清云:李靖三兄久經行陣。 師拈拄杖卓一下,云:利劍不斬敗將。便下座。

舉:昔有老宿一夏已來竝不與師僧說話,有僧自歎云:我只恁麼空過一夏,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老宿聞,乃云:闍梨莫𧬊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與麼道了,扣齒云:適來無端不合與麼道。

隣壁有老宿聞,乃云:好一釜羮,被兩顆鼠糞污却。

雪竇云:誰家鍋釜無一兩顆?

師云:老宿不是不與人說話。古者道:言多去道轉遠。其僧自歎空過一夏,可謂是末法比丘,少知慚愧。鼠糞汙却一釜羮,只因不能始終閉口藏舌。

雪竇云:誰家鍋釜無一兩顆,你諸人還知麼?

舉維摩因須菩提持鉢到,乃取鉢滿盛香飯,謂尊者曰:若能於法等者於食亦等,乃至入諸邪見不到彼岸,住於八難不得無難,同於煩惱離清淨法,汝得無諍三昧,一切眾生亦得是定,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為與眾魔同一手作諸勞侶,汝與眾魔及諸塵勞等無有異,於一切眾生而有怨心,謗於佛毀於法,不入眾數終不滅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須菩提聞此茫然,不知以何答,置鉢欲去。

師云:維摩只要入泥入水,無一毫奇特之相。須菩提當時見他開口,便好捧鉢飯而行。

舉清平山遵和尚在眾時,請益一老宿,名曰惠勤。勤曰:吾久侍丹霞,今既垂老,倦於提誨,汝可往謁翠微,即吾同參也。

遵至翠微,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微云:待無人,即向汝道。

師云:勤老宿指謁翠微作死馬醫,翠微道:待無人即向汝道,埋向大屎坑裏。卓拄杖,下座。

舉:灌溪見臨濟扭住,良久放之,溪云:領。

溪住後,謂眾曰:我見臨濟無言語,直至如今飽不休。

師云:腦後猶欠一椎在,放過也好,免見兒孫斷絕。

舉:興化謂克賓維那云:汝不久為唱導之師。克賓云:我不入這保社。化云: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克賓云:沒交涉。

乃打之,白眾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令捨衣鉢,錢伍貫文,設飯一堂,趁出院。

師云:那裏是法戰不勝處?莫是我不入這保社麼?莫是沒交涉麼?克賓出院,你諸人作麼生?

舉:佛奧和尚拈拄杖示眾:過去也恁麼,見在也恁麼,未來也恁麼。 師云:齊人歸齊。

歸宗誠和尚道:過去也不恁麼,見在也不恁麼,未來也不恁麼。 師云:楚人歸楚。 拍禪床,云:春色漸隨人意好,秋風行逐馬蹄輕。

舉:僧問大梅:持齋護戒,意為生靈,今既居山種田,豈不是損於物命而招惡業?大梅云:我教汝斸地種穀種麥,不教汝斸蟲,汝死自死,怪我不得。

師云: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

舉:僧問趙州和尚: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州云:老僧只管看

師云:莫是看者得之?深山大澤有天地之寶,無意於寶者得之;操舟於河,舟之逆順與水之曲折,忘於水者見之。

舉:鏡清問僧:門外是什麼聲?僧云:蛇咬蝦蟆聲。清云:將謂眾生苦,更有苦眾生。

師云:調達入地獄。

舉安國球禪師示眾云:我此間粥飯因緣,然與兄弟舉唱,終是不常。如今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舉明,其事却常,亦能究竟。

又云:若從文殊門入者,一切有為土木瓦礫,悉皆助汝發機。若從觀音門入者,一切善惡音響,乃至蝦蟆蚯蚓,為汝舉揚。若從普賢門入者,不動步而到。

我今以此三門助汝方便,如將一隻折筯攪大海水,使彼魚龍。要知水為命,離水一分,魚龍不全性命。還會麼?若無智眼而審之,任你百般善巧,不為究竟

師云:德山棒,臨濟喝,到這裏總無用處。

舉:溈山示眾云:老僧百年後,於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肋下書溈山僧某甲。正當恁麼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且作麼生商量?

師云:道是兩頭只一頭,鼻孔無繩夜不収。

舉:臨濟示眾云:夫為法者,不避喪身失命。我二十年在黃檗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蒙他賜棒,如蒿枝拂著相似。如今更思得一頓棒喫,誰人為我行?

時有僧出眾云:某甲行得。濟拈棒與他,其僧擬議,濟便打。

師云:臨濟喫黃檗棒未曾暢快,更思得一頓喫,老僧行棒去也。

舉:首山示眾云:咄哉巧女兒,穿梭不解織,貪看鬬雞兒,水牛也不識。

咄哉拙郎君,巧妙無人識。打破鳳林關,穿靴水上立。

師云:總有來處。拈拄杖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

舉:肅宗皇帝問國師:百年後所須何物?云:與老僧造箇無縫塔。帝云:就師請塔㨾。國師良久,云:會麼?帝云:不會。國師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諳此事,請問之。後詔問耽源,源乃有頌云: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瑠璃殿上無知識。

師云:無縫塔實難會,若去國師良久處會,瞎却自己眼;若去國師道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諳此事請問之處會,瞎却自己眼;若去肅宗皇帝道就師請塔㨾處會,瞎却自己眼;若去耽源四句偈裏會,瞎却自己眼。

舉:首山示眾云:老僧擬欲歸鄉,什麼人隨得去?時有僧問:未審和尚什麼時去?山云:待有伴,即向你道。僧云:無伴底事作麼生?山云:盡日不逢人,明明不知處。僧云:忽遇一人又作麼生?山云:迷子不歸家,失却來時路。僧云:請師指箇歸鄉路。山云:枯木藏龍,不存依倚。僧云:和尚什麼時節却回?山云:一去不知音,六國無消息。僧云:正當歸鄉底事又作麼生?山云:獨唱胡笳曲,無人和得齊。僧云:忽遇知音在時如何?山云:山上石人齊拍掌,溪邊野老笑呵呵。僧云:歸鄉回來底事又作麼生?山云:八國奉朝衣,四相無遷改。僧云:未審居何位次?山云:文殊不坐金臺殿,自有逍遙竹拂枝。

師云:這僧問得子細,首山答亦不草草。以拄杖畫一畫,云:老僧擬欲歸鄉,什麼人隨得去?

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州云:洗鉢盂去。其僧有省。

雲門云:且道趙州有指示無指示?若有指示,向伊道什麼?若無指示,這僧為甚悟去?

師云:雲門見得趙州親切,無許多話。

舉:風穴一日見念法華立次,乃垂涕告之曰:不幸臨濟之道至,吾將墜於地矣。 師云:好肉剜瘡。

念法華云:觀此一眾,豈無人耶? 師云:不妨具眼。

風穴云:雖敏者多,見性者少。 師云:深。

念法華云:如某者如何? 師云:密。

風穴云:吾雖望子之久,猶恐耽著此經,不能放下。 師云:路入桃源。

念法華云:此亦可事,願聞其要。 師云:有什麼要?

風穴上堂,舉:世尊以青蓮目觀視大眾,迦葉正當與麼時,且道說箇什麼?若道不說而說,又是埋沒先聖。且道說箇什麼? 師云:無說而說。

念法華,拂袖而退。 師云:雲從龍。

風穴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師云:風從虎。

侍者隨後入室請益,念:法華為甚麼不祗對和尚? 師云:侍者眼熱。

風穴云:念法華會也。 師云:穿却天下人鼻孔。

舉:臨濟問黃檗: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意?檗便打。如是三轉問,三轉被打,濟不會,辭黃檗去。檗指往大愚,濟到大愚,愚問:什麼處來?濟云:黃檗來。愚云:黃檗有何言教?濟云:問西來的的意。如是三問,三度被打,不知過在什麼處。愚云:黃檗恁麼老婆為汝得徹困,猶覓過在。濟於是大悟,云:元來佛法無多子。愚乃扭濟衣領云:適來道我不會,而今又道無多子,是多少?濟向愚肋下築三拳,愚托開云:汝師黃檗,非干我事。

師云:臨濟喫黃檗六十棒,昧却西來的的意。

舉長生問靈雲:混沌未分時如何?雲云:如露柱懷胎。生云:分後如何?雲云:如片雲點太清裏。生云:未審太清還受點也無?雲不答。生云:恁麼則含生不來也。雲又不答。生云: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雲云:猶是真常流注。生云:如何是真常流注?雲云:如鏡長明。生云:向上更有事不?雲云:有。生云:如何是向上事?雲云:打破鏡來,與汝相見。

師云:問來答去,無有是處,無有不是處,兩處不答,多少人上他絲線,打破鏡來相見,是第二機。

舉:風穴初見南院,不禮拜,問云:入門須辨主,端的請師分。院以左手拊膝,穴喝;院以右手拊膝,穴又喝。院舉左手云:這箇即從闍梨。又舉右手云:這箇作麼生?穴云:瞎。院擬拈拄杖,穴云:作什麼奪拄杖打著?和尚莫言不道。院云:三十年住持,今日被黃面浙子上門羅織。穴云:和尚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饑。院云:闍梨幾時曾到南院?穴云:是何言歟?院云:老僧端的問汝。穴云:也不得放過。院云:且坐喫茶。

師云:南院當時見他來,不禮拜。問云:入門須辨主,端的請師分。便歸方丈。教他伎倆無用處,超然迥出威音外,一道神光照世間。

舉:首山謂眾云:佛法付與國王、大臣、有力檀越,令燈燈相照,相續不斷,至于今日。

大眾,且道相續箇什麼?良久,又云:今日須是迦葉師兄始得。

師云:明明道:佛法付國王、大臣、有力檀越,令燈燈相照,相續不斷。又道:相續箇什麼?又道:須是迦葉師兄始得。可謂是頭上安頭。佛法二字,道不得已,立箇名目,萬里神光都一照,誰人敢竝日輪齊?

舉:僧從󳬢到西院旬日,乃云:莫道會佛法人,覓箇舉話底人也無。院聞而默之。

󳬢一日上法堂次,院召從󳬢,󳬢舉首,院云:錯。󳬢進三兩步,院又云:錯。從󳬢復近前,院云:適來兩錯,是上座錯?西院錯?云:是從󳬢錯?西院云:錯。

又云:上座且在這裡過夏,共商量兩錯。󳬢打肯便去。

後住天平,舉前話云:我行脚時,被惡風吹到汝州,有西院長老勘我,連下三箇錯,更留我過夏商量,我不疑。恁麼時錯,我當時發足向南方去,便知道錯了也。

師云:天平大似無佛處,稱尊西院下兩錯,不是華嶽連天秀,黃河輥底渾。天平後恁麼道,瞎却天下人眼睛。

舉:香嚴垂語云:如人上樹,口銜樹枝,手不攀枝,脚不踏樹,樹下有人問西來意,不對則違他所問,若對又喪身失命。當恁麼時,作麼生即是?

師云:香嚴只要人無棲泊處。

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

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師云:二大老若踏著臨濟正脈,自然不涉兩途。

舉:石頭因藥山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嘗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石頭云:與麼也不得,不與麼也不得,與麼、不與麼總不得,汝作麼生?山佇思,頭云:子因緣不在此,江西馬大師子往彼去,應與汝說。山至彼,準前問,大師云: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不是。山於是有省,便作禮。大師云:子見箇什麼道理?山云:某甲在石頭時,如蚊子上鐵牛。大師云:汝既如是,宜善護持。

師云:此語契得馬大師,未契得石頭。何故?石頭見青原,馬師見南嶽。

舉:僧問六祖:黃梅意旨什麼人得?祖云:會佛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不?祖云:我不得。僧云:和尚為甚麼不得?祖云:我不會佛法。

師云:噫!黃梅意旨,祖師尚不得,今之妄相㳂襲,其可得乎?

舉:雪峯因僧來,問云:見說大德曾為天使來,是不?僧云:不敢。峯云:爭解與麼來?僧云:仰慕道德,豈憚關山?峯云:汝猶醉在,出去!僧便去。峯乃召云:大德!僧回首。峯云:是什麼?僧亦云:是什麼?峯云:這漆桶!僧無語。

峯却顧鏡清云:好箇師僧,向漆桶裏著到。清云:和尚豈不是據欵結案?峯云:也是我尋常用底,忽若喚回是什麼?被他道:這漆桶又作麼生?清云:成何道理?峯云:一等是恁麼時節,其間有得有不得?清云:不見道: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此等人,翻成毒藥。

師云:窮到源底,還他雪峯;相頭買帽,須是鏡清。雖然,也只是兩枚漆桶。

舉洞山和尚道:貪瞋癡,太無知,賴我今朝識得伊。行便打,坐便槌,分付心王子細推。無量劫來不解脫,問汝三人知不知。

神鼎和尚道:貪瞋癡,實無知,十二時中任從伊。行即往,坐即隨,分付心王擬何為。無量劫來元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

師云:洞山猶欠勦絕,神鼎老而無籍。諸禪者!貪瞋癡,知不知,入死出生全是伊。

舉:僧問保福:雪峯有何言句得似羚羊挂角時?福云:我不可作雪峯弟子不得。

師云:誰敢道你不是雪峯弟子?

舉:龍牙和尚問翠微: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微云:與我過禪板來。牙取禪板與翠微,微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

又問臨濟,濟云:與我過蒲團來。牙取蒲團度與臨濟,濟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

師云:龍牙道無祖師意,莫是臨濟、翠微索短,不搆深泉麼?

舉: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峯。僧禮拜,丈便打。

師云:百丈放去収來,失利不少。這僧雖則於石火電光中能存機變,腦門著地。

舉僧問巴陵:如何是提婆宗?陵云:銀椀裏盛雪。

師云:這老漢返披袈裟去也。

舉唐朝因禪師微時,常運槌擊土塊,次見一大塊,戲槌猛擊之,應碎,忽然大悟。

後有老宿聞云:盡山河大地被因禪師一擊百雜碎。

師云:老宿錯下註脚了也。因禪師擊破大塊時,一箇自己不知落處。

舉:徑山有五百眾,少人參禪。黃檗令臨濟到徑山,乃曰:汝到彼作麼生?云:某甲到彼,自有方便。

濟趣裝到徑山,上法堂見徑山。山方舉頭,濟便喝。山擬開口,濟拂袖便行

尋有僧問徑山:這僧適來有什麼言句便喝和尚?徑山云:這僧從黃檗會裏來,你要知,自去問他。徑山五百眾太半分散。

師云:臨濟一喝,起得五百眾疑。徑山云:這僧從黃檗會裏來,你要知,自去問他,是成褫伊,不是成褫伊?

舉睦州謂眾曰:汝等諸人未得箇入頭,若得箇入頭,已後不得孤負老僧。

時有僧出禮拜曰:某甲終不敢孤負和尚。州云:早是孤負我了也。

師云:動絃別曲,葉落知秋。現前一眾未得箇入頭,若得箇入頭,已後不得孤負老僧。

舉:京兆利禪師問石頭:如何是學人本分事?頭云:汝何從吾覓?利云:不從師覓,如何即得?頭云:汝還曾失却麼?

師云:利禪師從實而問,石頭從實而答,本分事屬自己,不屬他人。

舉僧問石頭:如何是解脫?頭云:誰縛汝?又問:如何是淨土?頭云:誰垢汝?

又問:如何是涅槃?頭云:誰將生死與汝

師云:石頭只要他自解脫、自淨土、自涅槃,水月鏡像豈有生滅?

舉:佛陀和尚常持一串數珠,念三種名號: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自餘是什麼?椀躂丘一箇。

師云:念三種號,有三種報應:一、消災;二、集福;三、安樂。自餘是什麼椀躂丘,一箇出三界去也。

舉:僧問藥山:學人擬歸鄉時如何?山云:汝父母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僧云:恁麼即不歸去也。山云:却須歸去。

汝若歸鄉,我示汝箇休粮方。僧便請,山云:二時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

師云:父母遍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須用歸去二時。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好箇休粮方。

舉:仰山示眾:汝等諸人,各自回光返顧,莫記吾言。汝無始劫來,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難頓拔。所以假設方便,奪汝麤識,如將黃葉止啼,有什麼是處?

師云:老僧見諸上座記憶言句,舉這話子,除去宿習。然宿習不易除,所謂一法立,一弊生。諸上座須是將說底、舉底、盡底掀翻,顯靈一段,本有光明照十方剎。仰山有什麼過?老僧有什麼過?上座有什麼過?

舉:仰山在溈山牧牛時,第一座曰:百億毛頭,百億獅子現。山不答,歸侍立。第一座上問訊,山舉前話問云:適來道:百億毛頭,百億獅子現。豈不是上座?座云:是。山云:正當現時,毛前現?毛後現?第一座云:現時不說前後。山乃出。溈山云:獅子腰折了也。

師云:溈山此語,坐斷兩邊百億毛頭,百億獅子現,諸人作麼生會?

舉梵志詩云:梵志死去來,魂魄見閻老,讀盡百王書,不免被捶拷。

風穴云: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

師云:獅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驢乳。

舉僧問西堂和尚: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堂云:怕爛却那。

僧問長慶: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慶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師云:總向語脈裏轉却,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一年春已老,臺榭綠陰多。

舉鶴林素禪師,一日有屠者禮謁,願就所居辨供。素欣然而往,眾皆訝之。素曰:佛性平等,賢愚一致。但可度者,吾即度之,復何差別之有?

師云:屠者禮謁,願就所居辨供,佛性也。素禪師欣然而往,佛性也。眾人訝之,佛性也。所謂佛性平等,賢愚一致

頌古四十四則

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是時眾皆罔措,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摩訶大迦葉。

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正法眼藏,涅槃妙心。

世尊在靈山會上,有一女人近佛而坐,入於三昧。文殊白佛:云何此女人得近佛坐,而我不得?佛云:汝但覺此女,令從三昧起,汝自問之。文殊遶女人三匝,鳴指一下,乃托至梵天,盡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云: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過四十二恒河沙國土,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女人定。須臾,罔明從地湧出,作禮世尊。世尊敕罔明:出此女人定。罔明却至女人前,鳴指一下,女人於是從定而出。

後有老宿問僧:文殊是七佛之師,為什麼出女人定不得?罔明為甚却出得?

是定出得不得,關捩初無多子。文殊神通太過,罔明輕輕彈指。

二祖問達磨:請師安心。磨云:將心來,與汝安。祖云:覓心了不可得。磨云:與汝安心竟。

覓心不得疑情息,與汝安心萬事休。十萬里沙來又去,杖挑隻履在肩頭。

殃崛摩羅尊者於一長者家持鉢,適值其家一婦人產難,長者遂白尊者曰:尊者是佛弟子,如何救得我家產難?尊者曰:我乍入道,未能相救,當去問佛。尊者遂往見佛,具陳斯事。佛言:汝但去說,我自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尊者依佛所說,往告長者,婦人聞之,當時分免。

我瞿曇佛,具正徧知,子母分解,只在當時。

僧問地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甚麼字?藏云:看取下頭註脚。

問你地藏知不知,下頭註脚萬千千。筭沙入海徒疲倦,不若教他了目前。

耽源辭忠國師,問:某甲到南方,人問極則事,向他道什麼?國師云:幸自可憐生,剛要箇護身符子作麼?

真正道流行脚去,護身符子不須擔。國師實為耽源切,不是臨岐作對談。

閩王封柑、橘各一顆,令使送上。雪峯問:既是一般顏色,為甚名字不同?雪峯遂封回。

閩王復馳問玄沙,沙將一張紙蓋却。

一般顏色兩般名,紙蓋難瞞眾眼睛,雪嶺當時便封轉,閩王猶未息疑情。

朗州刺史李翱仰慕藥山道風久矣,屢請不赴,乃特入山致敬,肅裝客禮,直造座前。山端然看經,殊不顧視。刺史乃云:見面不如聞名。拂袖便出。山却召刺史,史回首,山云:何得貴耳而賤目?刺史遂頂禮起,問:如何是道?山以手指天指瓶。刺史云:不會。山云:雲在青天水在瓶。刺史拜謝,乃呈詩云:鍊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事,雲在青天水在瓶。

相公問道古來有,指水指天只藥山。總是祗園聽法者,如今分布在人間。

玄沙示眾:諸方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且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槌豎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者,教伊說又說不得。若接不得,佛法無靈驗。

曲設多方驗作家,有誰親見老玄沙?耳聾口啞眼睛瞎,五濁眾生數似麻。

溈山與仰山摘茶次,溈云:終日只聞子聲,不見子形。仰山撼茶樹,溈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體。仰云: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溈良久,仰云:和尚只得其體,不得其用。溈云:放子三十棒。

聞聲不見形,撼樹却惺惺。體用何須論,歸家落日明。

丹霞到一荒院,遇夜取木佛燒火向院主,乃呵責曰:何得燒我木佛?霞以拄杖撥火云:燒取舍利。院主云:木佛何得有舍利?霞云:若無舍利,更取兩尊來燒。院主嗣後眉鬚墮落。

荒院天寒燒木佛,一堆紅燄對枯床,渾身終夜烘烘暖,罪過難教院主當。

達磨見梁武帝,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達磨云:廓然無聖。帝云:對朕者誰?達磨云:不識。

廓然無聖真實語,對朕者誰心未息。本光燦爛照十方,無量劫來到今日。

雲門大師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作麼生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乃云: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饅頭。

補陀巖上,白衣觀音。聞聲悟道,見色明心。

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州云:洗鉢盂去。

只將乍入來伸請,一到叢林志便高。喫粥了也洗鉢去,宗師不用更忉忉。

僧問洞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云:待洞水逆流即向你道。

洞水無緣會逆流,見他苦切故相酬。西來祖意實無意,妄想狂心歇便休。

臨濟訪平田路,見一嫂使牛,乃問嫂嫂:平田路向什麼處去?嫂將牛打一棒云:這畜生諸處走,到這裏不知路。濟云:我問你平田路甚麼處去?嫂云:這畜生養來五載尚使不得。濟云:欲觀前人,先觀所使。便有抽釘拔楔之意。

白水田邊問路頭,雪眉婆子打耕牛。草鞋泥滑青山遠,不是愁人也著愁。

黃龍室中垂語:我手何似佛手?我脚何似驢脚?人人有箇生緣,那箇上座生緣?

佛手驢脚容易見,最難道處是生緣。黃梅不是周家子,七歲傳衣便會禪。

大隋菴邊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褁骨,這箇眾生為甚骨褁皮?大隋以草鞋蓋於背上。

千載靈龜菴下出,團團骨上卦重重。草鞋蓋却無頭尾,且聽傍人定吉凶。

龍潭在俗時,常供餅十枚上天皇。皇食已,每留一餅與之,曰:惠汝以蔭子孫。潭問之曰:餅是某甲將來,何返?云:惠汝。皇云:是汝將來,復汝何咎?潭因有悟,遂投出家

受惠當思報,將他一餅回。出家緣法到,當下得心灰。

僧問趙州: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州云:飽柴飽水。見後如何?云:飽柴飽水。

學者疑心尚未休,飽柴飽水坐牛頭。子期不用黃金鑄,末世知音有趙州。

馬祖與百丈行次,見野鴨飛過,祖曰:是甚麼?丈曰:野鴨子。祖曰:甚麼處去?丈曰:飛過去也。祖遂搊百丈鼻頭,丈作忍痛聲,祖曰:何曾飛去?

心燈不可付,祖印亦難傳。野鴨飛過去,搊得鼻頭穿。

南泉因兩堂首座爭猫兒,泉乃提起云:大眾道得即救取,道不得即斬却。眾無對,泉遂斬之。

至晚,趙州自外歸,泉舉似趙州,州脫草履安頭上而去。泉云:汝若在,即救得猫兒。

一刀成兩段,釋得二僧爭。草鞋頭戴出,猫兒無再生。

昌黎韓侍郎問大顛和尚:春秋多少?顛提起數珠云:會麼?侍郎云:不會。顛云:晝夜一百八。

明日復來門首,見首座,遂問:和尚道晝夜一百八,意旨如何?首座叩齒三下。

侍郎至方丈,復問:晝夜一百八,意旨如何?大顛叩齒三下。侍郎云:元來佛法不別。顛云:侍郎見何道理?侍郎云:適來問首座,首座亦恁麼祗對。

顛請首座問:適來恁麼祗對侍郎,是否?座云:是。顛乃打趁出院。

牙齒脣皮包不過,吾家密事俗人知。首座出院未為過,長老罰油方合宜。

魯祖凡見僧來,便面壁。

人來面壁成多事,爭得心開見本源?空劫已前諸佛子,話頭不舉自然圓。

藥山久不陞堂,院主一日白云:大眾久思和尚示誨。山云:教打鐘著。時大眾方集,山便下座歸方丈。院主續問:和尚既許為眾說法,為甚一言不施?山云:經有經師,論有論師,爭怪得老僧?

鐘鳴眾集歸方丈,苦殺堂頭請法人。法法本來無一法,若言無法法纏身。

德山一日飯遲,先托鉢下堂。雪峯時作飯頭,纔見便問:這老漢,鐘未鳴,鼓未響,托鉢向什麼處去?德山便歸方丈。

雪峯舉似巖頭,頭云:大小德山不會末後句。德山聞舉,令侍者喚巖頭來問:你不肯老僧那?頭密啟其意。

德山來日上堂,言語異常,頭於僧堂前撫掌大笑云:且喜得堂頭老漢會末後句,向後天下人不奈他何。雖然如是,只得三年。三年後果遷化。

托鉢回身去,鐘鼓未鳴時,不會末後句,只有奯心知。密啟深深意,禪和不用疑,恰得三年活,言中果有期。

秘魔巖和尚凡見僧來,提起木杈云:什麼魔魅教你出家?什麼魔魅教你行脚?道得也杈下死,道不得也杈下死。速道!速道!

秘魔提杈起,驗你本來人。得在杈下死,不負此生身。

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僧云:上從諸佛,下及螻蟻,皆有佛性,狗子為什麼却無?州云:為伊有業識在。

螻蟻皆有佛性,為甚狗子却無?趙州觀音院裡,壁上掛箇胡蘆。

趙州問僧:甚麼處來?僧云:雪峯來。州云:雪峯近日有何言句?雪峯道: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汝等諸人向甚麼處屙?州云:上座若去,為我寄箇鍬子與雪峰。

大地一隻眼,誰敢屙其中。鍬子寄將去,那知到雪峰。

有一古德,一日不赴堂,侍者來請赴堂,德云:我今日在莊裏喫油糍飽。侍者云:和尚不曾出入。德云:你但去問取莊主。侍者纔出門,忽見莊主歸謝:和尚到莊喫油糍。

不曾出門去,莊上喫油糍。莊主歸相謝,侍者不得知。

僧問巖頭:浩浩塵中如何辨主?頭云:銅砂鑼裏滿盛油

塵中辨主問巖頭,心識如何曾得休?鼻孔眼睛都要見,銅砂鑼裏滿盛油。

睦州喚僧大德,僧回首,州云:擔板漢。

擔一片板在肩頭,如何得到空王地?睦州古佛多垂慈,要你自家放捨去。

藥山看經次,僧問:和尚尋常不許人看經,為什麼却自看?山云:我只要遮眼,某甲學和尚得麼?山云:你若看,牛皮也須穿。

你若學他看,牛皮真箇穿。長年橫案上,字義自然圓。

馬祖住菴時常坐禪,讓和尚將甎於菴前磨,祖云:磨甎作什麼?讓云:作鏡。祖云:磨甎豈得成鏡?讓云:磨甎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佛?祖云:如何即是?讓云:譬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

坐禪成佛生妄見,磨甎作鏡妄尤多。打車打牛俱是妄,攪得心腸沒奈何。

藥山謂雲巖云:與我喚沙彌來。巖曰:喚他作什麼?山云:我有箇折脚鐺子,要伊提上提下。巖曰:恁麼則共和尚出一隻手。

豈要共出一隻手,只教喚著沙彌來。鐵鐺無脚又無耳,墻下春深薺葉開。

南泉、麻谷、歸宗同去禮拜忠國師,泉於地上畫一圓相云:道得即去。歸宗於圓相中坐,麻谷便作女人拜。泉云:恁麼則不去也。宗云:是什麼心行?

圓相中間坐底誰,便施女拜各呈機。國師道大徧天下,未許尋常人得知。

玄沙令僧馳書上雪峯,峯開,見是白紙,遂呈示大眾云:會麼?眾無語。峰云: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僧回,舉似玄沙,沙云:山頭老漢蹉過也不知。

千里同風見不差,僧持此語報玄沙。不知蹉過如何也,莫是玄沙蹉過他。

賓頭盧尊者因阿育王問: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否?尊者以手䇿起眉毛,良久云:會麼?王云:不會。尊者云:阿耨達池龍王請佛齋,吾是時亦預其數。

尊者䇿眉王不會,十方剎土古風清。佛齋勝會親曾預,不是尋常粥飯僧。

昔有一婆,供養一菴主,經二十餘年,令一二八女送飯給侍。

一日,令女子抱定,云:正當與麼時如何?主云:枯木倚寒巖,三春無暖氣。女子歸來,舉似婆,婆云:我二十年來祇供養得箇俗漢。遂趁出,放火燒却菴。

二十年來不具眼,茅菴燒却是徒為。三春暖氣無多子,真實之言亦可師。

廓侍者問德山: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山云:作麼?作麼?廓云:敕點飛龍馬,跛鼈出頭來。山休去。

明日浴次,山將木杓打廓一下,云:昨日公案作麼生?廓云:這老漢今日方始瞥地。

只一箇休去,伎倆自然消。諸聖在甚處,脚下路條條。

歸宗鋤草,見一條蛇便斬却。僧云:久嚮歸宗,到來只見箇麤行沙門。宗云:是你麤?我麤?

斬蛇却非小小事,直是教他脫苦輪,座主高茅心未泯,如何胡亂妄通言?

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云:北斗裏藏身。

北斗裏藏身,虗空中出沒。道得一句來,日頭東畔出。

甘贄行者往南泉,設粥云:請和尚念誦。泉自打槌云:請大眾為狸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蜜。贄禮拜,便出去。

泉後問典座:行者在麼?云:去也。泉遂打破粥鍋。

設粥殷勤請念誦,白槌各為念摩訶。上來功德要圓滿,復去廚頭打破鍋。

藥山手中書佛字,問道吾:是什麼字?吾云:佛字。山云:這多口阿師。

藥山手中書佛字,問他端爾要心開。只將佛字為酬對,元是曾持五戒來。

彌陀懸鼓相

彩雲縹緲懸紅日,瞻彼慈容大導師。四十八願丘山重,眾生雜念亂如絲。

寒山

做詩無題目,只要寫心源。心源雖難搆,淺深在目前。白雲抱幽石,藤花樹上紆。豐干不識你,道你是文殊。

拾得

是誰拾得你?便名為拾得。手把麤糲䔧,要打天邊月。埽地却有功,眼界得淨潔。閭丘太守來,也解生欣悅。

豐干

人心既無,虎心亦無。騎來騎去,是汝是吾。松門杳杳,朗月輪孤。

禪月大師畫羅漢像

禪月羅漢應身。畫出羅漢形像,絲毫無得滲漏。虗空揑作一團,拈來掛虗空中。咄咄咄,咄咄咄。

達磨大師

破六宗己見固是,折莖蘆渡江還非。大道等虗空,非虗空之量。大道同日月,踰日月之明。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六祖大師

曹溪本無波浪,是他來者,激起日月星辰萬象,總被陸沈,出頭不得。

臨濟大師

得馬祖、百丈、黃檗之旨,發自己胸中本有底光明,見僧入門便喝,謂之臨濟一宗。三世諸佛搆不著,狸奴白牯搆不著。

德山和尚

吹滅紙燈,眼前黑暗。拈得白棒,胡揮亂揮。黃河放出,太華裂開,大千沙界絕塵埃。

雲門大師

睦州拶折脚,如何嗣雪峯?一句內,三句外,星飛電捲。搆得著,搆不著,總是死漢。

趙州和尚

有底道:趙州說禪,近在口皮邊,遠過河沙國,總描邈不著。鎮州出大蘿蔔頭,是他親見南泉觀音院壁上掛箇葫蘆,風吹不落。

慈明和尚

得人怕,得人憎,嚇得神鼎頭縮面青,燒火未著。晚參。鼓鳴

楊岐和尚

屋老四壁疎,雪珠床上跳。猶有閑情懷,對白雲發笑。

虎丘隆和尚

睡虎一嘯,虗空掇轉。南辰居北,北辰居南。驢作驢鳴,犬作犬吠。外道消滅,正宗亦無。

天目和尚

不道先師具大眼目,只道先師無肯路,還有知得者麼?楊岐之衣到松源,師祖不傳,臨終謂兄弟久聚正路,行者有只不能用黑豆法,難以荷負正宗。臨濟佛法到此平沈,痛哉!痛哉!以此見先師深得師祖之旨矣。

天目和尚讚。松源和尚像。永長老請讚。

我祖之真,是真非真。我父之讚,是讚非讚。非真是真,非讚是讚。塞破虗空,斷楊岐旨,滅臨濟宗。分付定水,打鳳羅龍。

禪人畫師像請讚

不破古人玄關,而玄關自破;不碎今時窠臼,而窠臼自碎。鷲峰之衣爛却,西丘之話無傳。

尺璧千丈石,寸金萬里沙,揀辨俱不得,達磨返流沙。黃檗不是臨濟,爭打六十拄杖?較之七佛已前,都無許多勞攘。既是吾真種草,何須特地寫像?

持刀殺人,人心不死。赤手殺人,人心不死。伎倆俱盡,人心自死。

一喝從馬師起,臨濟承虗接響。病叟本無氣力,不能學這般承。

栽菜根向上,種荳要収糓。不必生疑訝,今年六十六。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新羅國裏打鼓,大唐殿上作舞。天上天下人癡癡,七佛傳來到六祖。

道遠乎哉,觸事而真。羅公照鏡,李婆映水。鼻孔各別,娘生一般。會與不會,福州使鐵錢。

孚維那命畫師寫吾幻影請讚。

有一問答得,即讚克賓法戰不勝,興化罰錢出院。那裏是法戰不勝處?孚答曰:今日某甲合罰錢,合出院,真獅子兒,只書此以記歲月。

甲申夏五,明州李世珍畫妙勝殿眾菩薩像,因寫吾幻影,惟介請讚。讚曰:離四句,絕百非。

偈頌

日影每從窓外過,知他奔逐幾時休?虗空落地須彌碎,三世如來不出頭。

月在水中撈不上,徒勞𣤩碎水中天。夜深山寺開門睡,月自飛來到面前。

人心到老不知休,心若休時萬事休。水上葫蘆捺得住,始信橋流水不流。

貪瞋癡眾生根本,眾生根本佛根本,佛無眾生不成佛,是故眾生佛根本。

樓上五更鐘未動,人間萬事已營營。明朝一飯先書籍,那取工夫細度量。

諸佛面前求早悟,眾生界上幾曾迷。本源自性天真佛,日用中間無少虧。

清淨世界清淨人,濁惡世界濁惡人。隨性所轉移不得,總是娘生一箇身。

觸目盡是清淨地,清淨地上無佛住。趙州教人急走過,狸奴倒上菩提樹。

老已無心走市𢌅,莎羅樹下展身眠。餘生一了一切了,不去燒香向佛前。

萬事成空皆已悉,一身無實亦深知。絲毫名利放不過,得出輪迴是幾時。

曉來雲過闌干濕,手把圓珠獨自立。聲聲稱念南無佛,佛道現前不成佛。

魚浮水面性地平,鳥入林中機路密。秋到石床楓葉落,夢幻伴子六十七。

水邊林下道人行,念念無非是道情。盡去西方尋淨土,青蓮華在淤泥生。

稱心稱意可長保,上苑名園春日花。一箇尖頭茅屋下,長年無事道人家。

大道在目前,本來無妙理。陽地生為人,陰空死作鬼。月照嶺上松,風吹原下水。髼頭寒拾翁,拍手笑不已。

人有黃金宅,棄之徒自忙。北風連地起,吹雪上眉梁。杳杳黃泉路,難逢日月光。吾儂如此說,且去審思量。

山中滋味別,往往少人知。野菜合黃獨,能充白日饑。風輕翻草葉,猿重墜藤枝。餘生只寄此,閒讀古人詩。

老農隴上耕,終日手不住。白骨誰家塚,群鴉噪高樹。一條淺溪水,滔滔自流去。

迷時從他迷,悟時聽他悟。九牛雖有力,拽之不可住。日落又黃昏,風吹白楊樹。

吾家不甚遙,看取脚下路。紅日上山頭,石羊草裏臥。人間一百年,彈指聲中過。柴門無鎖鑰,白雲自來去。

寒山做詩無題目,發本有天真。予獨處山寮,眼見耳聞底,皆清淨性中流出,不覺形言,凡二十首。

戊子。夏午。

過竹田西堂無相菴房

懶舉話頭嫌鼻祖,燒香那肯禮西方。空房消盡閑心識,日往月來不見長。

清藏主歸鄉省親

入我門來先割愛,胡為舊路又重行?娑婆世界多寒暑,一箇皮囊幾度生。

送契首座住鴈山靈峯

曷送住持芝下寺,祖翁一箇破砂盆。寒酸固是難開眼,煑飯猶堪煑菜根。

示椿藏主

一夏工夫打不徹,百千億劫不消磨,金烏玉兔長相逐,鴈蕩峯頭見也麼?

到中山寶首座房

巖房終日冷沈沈,經案塵埃一寸深。五十餘年如此過,道人行世太無心。

永藏主到鴈蕩山放牧寮請益

老來自病救不了,佛病祖病孰能排?壁上葫蘆風打落,床頭拄杖被塵埋。

寄予藏主

要成大樹作陰凉,放教片心如泥去。雲門一舉四十九,臨濟大師無本據。

示莫侍者

參禪只要見得盡,見得盡時無障礙,六箇門頭長日開,聲香味觸常三昧。

寄明藏主

一顆如來藏裡珠,靈光爍破眾人疑,大千沙界無塵土,即是塵勞未脫時。

寄息首座

黃檗三度打臨濟,睦州合喫棒三千,乾坤儱侗無今古,猛將不來邊上眠。

示然侍者

以法傳法獅子吼,以心傳心鐵牛機。十方世界無行路,圓覺空中有路歸。

送權侍者遊洞庭

七十二峯波面出,盧公去後石屏存。高歌數曲遊三日,圖畫又添僧一尊。

寄梓巖西堂和尚

每問往來興寢事,惟言閉戶自安禪。西丘壽到八十四,住院都盧無十年。

寄寶藏主

識塵消落盡,本性自圓明。動靜無差異,語言只似常。後到不過此,先來亦只寧。坐禪一片石,松樹長青青。

送明藏主

門內天地闊,門外山水長。一句未脫口,遍界是冰霜。寒光奪夜月,鬼神不敢當。本來清淨性,胸中無留藏。拾得是我弟,寒山是我兄。明朝相隨去,一錫兼一瓶。

示收侍者

人言不是面通紅,此病流來自劫空,拈出洞山三頓棒,慈明老漢得黃龍。

送靈石齊物長老

方丈守職莫輕忽,自然久久見全功。楊岐只是會監寺,踢出驢兒振祖風。

寄端書記

青猿長短聲,獨自倚廊柱。三際俱不來,一片冷泉水。非唯無眾生,無佛亦無己。短句與長吟,遣與適意耳。半夜落霜華,日輪正卓午。寥寥天地間,只有寒山子。

送茂侍者

一鶚度秋空,秋空無影跡。千人萬人海,聚頭空唧唧。點黑楊岐衣,鷲峯藏得密。寒暑知幾年,分付當有日。談玄說妙者,脫去情塵執。

示明侍者

布毛吹起便悟去,未吹布毛何不悟。三三九九八十一,雲門大師有抽顧。

寄灌頂長老

半夜鶴鳴山月吟,山翁獨坐破柴床,幾番劫石成灰去,一點靈光照世明。

示至侍者

我宗無語亦無法,獼猴各佩古菱花,昏衢燭破無今古,大地眾生盡到家。

送一維那

扣我山寮門,乃是我法姪,來情不用推,一一皆著實。生柴帶葉燒,新水敲冰汲,難得再相逢,今年六十七。歸去望東溟,天岸一團日。

送琦上人

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十年歸不得,忘却來時道。今歲秋事早,凉風生木杪。拄杖挑鉢囊,銳志不小小。孰顧他洞山,瀏陽寒拾老。衲僧家行履,不可得尋討。

寄雪竇千峯琬西堂

千丈崖根芋火香,天上日輪正卓午。東土西乾無祖師,白頭老僧七十五。

道藏主號物外,因作此偈。

何處是物外,徒然勞指註。物物皆唯我,我實無比喻。去却我一字,動靜隨所寓。靈光遍寰宇,今古絕來去。

寄海藏主

佛佛授手無多子,祖祖相傳似海深。昨夜西風撼門扇,天明無跡可追尋。

送徹上人遊台鴈

多人乞語過台鴈,上人亦向那邊遊。寒拾不能登妙覺,只為貪著山水幽。巨羅長年抱膝坐,癡癡更是不知休。春花正開香滿路,日輪卓午山氣收。乘興去時宜速速,乘興回來莫悠悠。

送真藏主

達磨不曾來東土,二祖亦不往西天。一條古路生荊棘,更無佛法可流傳。

示霞上人

一大藏教言外薦,十方剎土目前看。老僧住世無多日,只要闍梨心地安。

寄靈仲通姪

一樓山色好,山是飛來山。座上方外友,身心俱閒閒。秋來幾夜夢,踏月到其間。更轉語方定,瓦爐香未殘。一偈聊相寄,山寮長日關。

拄杖歌

老龍蛻骨空山,樵人惠我作杖,靠在繩床角頭,團團圍繞。萬象打狗,打雨敲風,總是顛倒妄想,有人拗作兩橛。伏惟尚饗。

歸山

衰老歸山寮,山寮無雜事。柴床石枕頭,長伸兩脚睡。寒拾約不來,豐干騎虎至。虎性本不馴,蒼苔都踏碎。春風補得完,八八六十四。

此菴歌

吾結此菴寄殘影,有問此菴壞不壞。一語發出甚奇怪,隨他口下答不壞。凡屬形相皆是壞,為甚此菴却不壞?六窻俱透無一物,常光無內亦無外。劫火洞然大千壞,吾結此菴實不壞。行住坐臥於其中,只是尋常箇境界。有時松風閒舉話,萬象森羅齊爽快。

示恩藏主

道在目前無變易,只緣體悉有親疎。黃梅夜半傳衣鉢,七百人中一老盧。

寄琢間和尚

聞得去年交院事,世間誰識老師心。青山綠水門前有,淨土西方不去尋。

塔偈

午夜髑髏吟,山空片月明。西方無淨土,只有彌陀經。

塔銘

病叟今年六十六,死日將至,火化好,土化好。西堂唯菴貫和尚云:古鄮山中有片荒地。因疊石為塔,為銘曰:

天生一穴,藏吾枯骨,骨朽成土,土能生物。結箇葫蘆,掛趙州壁,永脫輪迴,超三世佛。

橫川和尚語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