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菴清欲禪師語錄

了菴和尚語錄卷第九

題䟦

師姪比丘 海壽 祖灊 等編

羅漢圖

內祕菩薩行,外現是聲聞。少欲厭生死,亦自淨佛土。住世應真五百一十六開士,莫不皆然。若夫深山大澤,實聖賢所都,決非凡夫肉眼能見。獨天台方廣靈異,顯著𦘕者,得以圖之,然又烏得其彷彿哉?以要言之,聚沙為塔,爪畫為佛,不失為入道之漸,況精妙若此者乎?一衲寶之宜矣。苟能返觀自心之體,廣大悉備,四聖六凡由之建立,三昧六通由之發現,乾坤日月江海山川由之出生,便可掩卷一笑,余尚何言?

佛果禪師書

佛祖傳持大事,所謂三要正印也。自非根性猛利,智願宏遠,曷致機感相應,而能荷負哉。歷觀先世,的的相承,耀古騰今,輝天鑑地,豈苟然耶。法運垂季,人根益劣,假名竊位,以芘無似之身者,比比有之,未免互相欺誑。所學既已無本,安知有建法立宗,剎生接物,始終一節之要哉。拜讀佛果老祖所答詔公嗣書,不勝感慨。竺芳首座,授受有自,惟勵精力行之,則古道或尚可見也。

大慧和尚墨蹟

才高謗起,法盛魔強。此草堂以為妙喜南遷之兆也。因思五祖謂能大師曰:夫傳法者,命若懸絲。今妙喜帖中後語,勿使天魔知之,又設巧便矣。可不慎哉!

參學兄弟未有正見而務外學,故先德有雜毒入心之誡。老妙喜榜之於門,罰及隣案。在洋嶼一夏打發一十三人,夫豈偶然?雪峯、龍岩翁得此牓,時以示人,不為無補。

妙喜親書別帖,是亦殘編斷簡。却有別峯無準,兩代古佛批判。二百年後得之,夜光明月不換。於乎!道德之能取重於人如此,而人自不能力致之者,又將奚筭?

五尊宿真跡

天上無雙日,人間只一僧。此慈雲哭四明之語也。吾於慈雲,無間然矣。妙喜、隰州,同唱斯道,於玉几、太白,千載一時,不可復見。玉山雖後於兩翁,而道德文采,曾不少讓。石溪能傳聵祖不傳之衣,亦一代宗工也。此五真跡,生氣凜然,在在當有神物護持耳。

妙喜禪師聖徒首座二帖

少時閱大慧禪師廣錄,知參禪之難;觀聖徒顏公釋難文,知為僧之不易。自是兩翁風度,常在心目間。明公從妙喜於衡陽,所得亦不少已,甞以大禪稱之。逮授衣之際,叮嚀戒飭,乃曰:如將梵位直授凡庸,你也須生慚患始得。又知付授之難如此。近世庸妄,視同兒戲,大法之微,有所自也。於此未甞不淚下。聖徒道德才思,一狐之腋,所遺敬如菴小帖,詞語溫雅,筆意精熟,無在而不妙也。德侍者其寶之

宋孝廟賜佛照禪師御札

自昔帝王存誠佛道者,蓋常有之矣。然而日應萬機,兢兢業業,而不敢少忽。至於涵養圓熟,染淨不二,迥離四病者,其惟孝廟歟?伏讀所賜佛照御札,敘所得若此。後世臣子,不學無知,妄肆毀斥者,可憫也夫!

佛照禪師墨跡

栢岩為洞山下得一轉語好,遂開粥相延,則檀林無雜樹也。育王以之,故能慎擇以警遊惰。又謂看經不必多,但研窮法理,以悟為則。至於收拾精神,理會臘月三十日生死公案,直欲攻其兄出淤泥而登彼岸爾。老佛照此書,百世師法也。

別峯塗毒二禪師手澤

別峯塗毒,其道德位望,並驅爭先,是皆人龍僧鳳也。此偈此簡,皆肆口而說,肆筆而書,曾不經意,深足以發明言外之旨。彼膠於情識者,方以雕蟲篆刻為事,覩之未始不茫然自失也。悲夫!

塗毒禪師墨跡

湛堂昔因決渠水濺衣,豁然大悟,以白真淨,淨詬曰:此中乃可容藞苴耶?今觀䇿禪師與勤道者小簡,纔有肯重,便成滲漏之語,自得之妙,暗合孫吳。然元酒大羮,固非常流所能知味,大圓智公不可謂不知人也。

佛燈珣和尚墨跡

昔妙喜謂佛燈為臨濟頂中髓,楊歧眼裡睛,棒頭明殺活,喝下辯踈親。以此而罵佛罵祖,卒滅吾宗,於罵天乎何有?贈規之偈,䑛犢之情,於此見佛燈,何異水中撈月?識者辯之。

長靈卓和尚手帖

靈源出晦堂之門,其粹密巖正,真萬世師範,長靈克家子也。是以荷負正宗之心,咄咄不輟口,猶自謂筋疲力苶,止可暖熱些些門庭而已。若覔委托大緣,誠未易得也。讀至此,俯仰今古,為之慨然。至於應涉,事事與世相反,警救不逮,惟恐混而為流俗之旨,真藥石之言也。

慈受深禪師偈

老慈受散慧林之席,為台山之遊。靈岩專使於天封寺訪尋,得之圓照故隱,遂為中吳禪學都會。居三年而有蔣山之命,不赴。四明太守以阿育王山招之,亦不赴。未幾,蔣山專使再至,不得已從其請,復還三佛舊觀。吁,何其盛哉!及謝事歸洞庭,包山若將終焉,猶於靈岩似未能忘情。因其僧堂之落成,故有我亦老來思舊隱,異時去借板頭眠之句。余晚生無狀,備員洒掃者三年,覩境懷人,實深仰止之歎。覺維那出視手澤,謹拜手以識。

應菴和尚送中峯偈

堆雲:鉢袋子已是當面拈出,因甚却道未曾分付?所謂吾有末後著,待歸要汝遵。元來老子得與麼絮拜,觀此卷不覺凜然。

張魏公所書心經

摩訶般若波羅密多,梵語也,此翻大智慧。到彼岸,所謂達佛心宗之徑也。觀自在,即能行之之人也。照見五蘊皆空,即此智慧之力也。度一切苦厄,即到彼岸之時也。至於空色互明,理事俱遣,即佛與眾生同一體,處處皆同真法界,受用自在三昧也。紫岩公印心於佛果,擴充於妙喜,以之致君唐虞,中興王業。觀其腕頭,盛有回天之力者,其觀自在之流亞與!故其筆是經以壽後世,即自覺覺他之道,無有窮也。然未易與儒墨自卦者議。

陸放翁所製無用禪師語錄序

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兼而有者,是為德山、臨濟。觀其棒喝交馳,主賓互換,莫非揭示此个宗旨,豈下劣種草所得而與哉?老妙喜於圓悟室中得此機用,應菴謂其黑漆竹篦掀翻,海岳從頭打過,雖是死馬醫,就中要妙,固是抓著渠痒處,劄著渠痛處,撿點將來,大似普州人送賊。天童全禪師出妙喜之後,啟迪學者,用而無用,語錄行世,未始有言也。今覽陸務觀所作序文,提水放火,大段可畏,至於識破韓潮州,正是說得,宜其與無用同參者矣。雪間寶此遺墨,慕賢尊祖之意,歷歷可佳,夫豈徒為耳目之玩哉?

密菴和尚墨跡

密菴老祖任少室正宗之寄,鼓一破沙盆,震驚天地,若塗毒鼓然。宜其燕坐高堂,四事供養,以應來學,而猶不免於持鉢奔走,艱難萬狀。吾不知造物之待人固如何哉?豈必欲其顯發吾先佛軌儀,以為後世竊服踞位、妄自尊大者之戒乎?燈侍者當視其跡,明其心,則破沙盆遺音可繼也。

松源老祖家書

澄照天寧,迫而後進,緣法不順,飄然去之。方事歸寧,遽聞師訃,哀慕追修,克盡孝道。觀此幾著,則其平生事事可法也,宜其位冠諸方,德尊百代。中峯臨行,囑以編集語錄,付以法衣一頂。此衣昔楊岐以付白雲,三傳而至妙喜,喜不付諸子而付其姪應菴,應菴再傳而及師。所云此个擔子實難承當,而明告其親者,亦欲其知責任不輕也。所謂在家出家各有所務,不能兩全者,乃謙之至耳。豈有承父之命出家弘法,光明盛大若是,而於其親猶有遺恨哉?特不能區區盡懽於菽水之奉,然而立身揚名以顯父母,雖曾閔之孝無以易也,烏在而不全乎?若夫用黑豆法換盡天下衲僧眼睛,使東山正宗與天地相終始,固非不肖孫所得言其彷彿矣。此書流落叢林百有餘載,卒為永嘉昱首座寶而有之,遂為傳家之券,雖萬金不售也。以法義出以相視,頓首九拜,謹誌乎下方云。

中峯老祖廣錄

五年前,溫之能仁昱首座携所蓄鷲峯聵祖所寄父親之書來靈岩,求䟦其中正言。密菴和尚書至,俾其編次語錄,又付以楊歧之衣,遂有此箇檐子實難檐荷之說。今此錄乃是未經刪定者,較之刊本十無二三焉。枯禪以付寂窻,窻付梅屋,屋授之道場晉翁,翁死不得其傳。保寧祺藏主偶於南屏亡僧故紙堆中獲之,珍祕有年,茲以相示,且命志之。因謂之曰:爾為直下子孫,蓋物有所屬耳,豈偶然哉?然鴆毛落水,魚鼈俱死,於此換却髑髏,不消一滴,尚其勉旃。

無準和尚筆蹟

五祖下出三佛,佛眼最為謹密,日用唯恐有失,故切切自省如此。老無準書之,豈無意乎?不幸脫去前二段,環溪能補之。知父莫若子,在首座寶其迹而究其心,則不虗矣。苟徒尚其迹而遺其心,亦何益於事哉?余因是跡觀是心而作是說者,且以自儆而復儆在也。

正續老師居五峯,法席之盛,不下妙喜時也。眾多粮少,而重罹回祿,故奔走四方,不能自已。伏讀此帖,可以想見其曲折。苟非以荷負正宗為心,則安能籧篨若此耶?近世羨癡福踞大方,坐圍千眾,口無所說,心無所思,傲然自足,以謂師道之尊,莫過受用隨意而已,安知有荷負正宗之說哉?吁!

西丘和尚朴翁禪師吟藁

佛照禪師居鄮峯時,道福相勝,學者景從。天目老祖、上方朴翁,尤嶄嶄出頭角者。老祖因僧自薦福來,聞松源舉風幡話,豁然有省,徑有鄱陽之行。朴翁晚年亦為葛天氏之民。今觀兩翁中見鄮峯途中唱和之什,因記得黃龍出泐潭遇慈明時事,惜無懷翁不得而與焉。紛紛末流,尚以詩之江拙而議其跡之不齊,是何足以語至道哉!

此菴師祖手帖

育王師祖老,腕有回天之力,一洗澆漓,頓還淳古。所與妙勝長老小帖,雖尋常數語,無一點俗氣,而況筆意精妙,不可及啟。侍者既入保福一菴之室,寶之宜矣。

山寮雜言

岳林栯堂禪師曰:靈源大士居昭默,橫川老師居山寮,高風相去三百載,人世南朝自北朝。烏虖!堂翁已為古人,此偈殆將無聞,敬書於固侍者所藏山寮雜言之後,使觀者知先哲所存也。

溫日觀手書大慧禪師過移忠小詞

妙喜過東坡影堂,作偈云:力將正說排邪說,夢到黃州與惠州。竹屋數椽容老貌,大江千古只東流。今觀過秦檜之墓,則云:路傍一對新華表,見說昔年官不小。爭知道,冷煙寒雨埋荒草。其發忠正,誅奸邪,乃天性之常。或謂妙喜游乎方之外,而未能絕世俗之好惡,是豈知師哉?日觀書之,以傳於世,其知師者乎?

幻住禪師贈高麗瀋王十偈

懶殘方出芋魁,無暇為天使收涕。趙州危坐一室,莫知二王在前。千載之下,稗沙門失其所守,汲汲於公卿長者之門,烏知兩翁不動聲色,卒能致宗門于九鼎之重哉?今觀幻住之於瀋王,庶無愧古人耳。十偈之作,各有深旨。語溪壽上人求余著語,時當初夏,槐陰晝清,一展玩間,不覺師子岩壁立萬仞,矍然起立,卷而還之。

古林和尚小參

休居老人平生說法如雲如雨,而實無元字脚可得,澤維那何從得此紙?踊躍珍祕,不翅夜光明月之珠,持以示余,所謂向上更有事在,露出師子爪牙,其間別有商量,未免當門按劍。於乎!只者靈鋒阿誰敢擬?後三十年當有於此喪盡伎倆者,庶幾可以同唱下水船曲子也。

江山萬里圖

未達境唯心,毛端萬里;達境唯心,已萬里毛端。作是盡者,政如世人追憶夢事,於諸夢境作真實想,以夢意識運夢筆,寫夢所見,高為山岳,深為江河,險為劍閣連雲,惡為瞿塘灔澦,城邑聚落,舟車往來,煙雲蔽虧,千態萬狀,能作所作,均一夢中。復有夢人,覩相生愛而珍玩之。噫!三界擾擾,孰非夢耶?本淨明妙,誰為覺者?我作是說,當有拊卷而作者矣。

孤雲翁書雲峯禪師小參

昔黃太史謂雲峯悅禪師之語,青山白雲開遮自在,碧潭明月撈漉方知。今觀孤雲所書小參,不啻青天怒雷,霜弓劈箭。讀未終卷,幾何不膽飛心碎也。倘或皮下無血,眼裡無筋,究竟總成虗設耳。何山壽藏主得之,出以相示。政須猛省力行,仰不愧天,俯不怍人。劄斷此老舌頭,則不妨與天下衲僧出一口氣矣。

佛果老祖示冲老法語

佛果老祖圓悟如來無上知見,如麗天杲日,故其所說了無疑滯,使夫聞者見者身意及心皆同灰燼,然而咳唾掉臂盡是祖師西來意,豈虗語哉?觀此七段法語,何止特為嵩少冲公發耶?政如閙市裡颺碌塼,著者當自知耳。

題䟦

癡絕和尚書應菴師祖法語

此吾應菴老祖示作禪者之語也,癡翁因偉上人之請而書之。偉亦佳衲子與,流落叢林僅二百年,雖紙墨微蠧,精彩猶新,四明臨藏主能寶之,而求余題。二宗師、三學者,出處有後先,而所存一也。以古視今,益重余之感慨。

靈源癡絕二禪師二帖

黃龍昭默禪師,德尊一代,雖士大夫登其門者,未甞假以辭色。觀此慰帖,謂既了大事,必閑居味道內遣,則亦入室之人也。若夫言簡而意足,善於文字者皆能之。必欲見此老人,當在此帖之外著眼可也。癡翁所示道書記法,語病多諳,藥性經驗,始傳方習,藏主其深味之。

陸放翁小簡

放翁先生,南渡師儒也,雅從育王佛照、徑山別峯、塗毒靈隱、松源老祖遊,其深得吾宗之蘊,故發而為翰墨,猶虎而角者也。此帖特其土苴緒餘,而覽者方且贊詠之不暇,苟知其大全之體,豈又當如何哉?

陸放翁所作海淨大師塔銘

東坡先生平時不肯與人作塔銘,其與俗儒之索米作佳傳者,蓋有間矣。若使如放翁為此海淨大師之文,略無愧詞,雖作何傷大體耶?

了菴和尚語錄卷第九

嘉興路萬壽山南堂四禪菴師姪比丘祖灊募緣入梓,日東比丘海壽書,天台周東山刊。時至正己亥春起手,明年庚子春畢工。

應安戊申重刊京臨川禪寺。

No. 1414-B 慈雲普濟禪師了菴欲公行道記

翰林學士亞中大夫知制誥兼脩國史金華宋濂撰

至正癸卯秋八月二十五日辛酉,了菴禪師示寂於嘉禾千佛慈雲塔院。九月朔日丁卯,闍維菩提園中,當火之方熾,有紅白二圓光盤旋龕頂,浮空而滅。及火餘,頂骨、舌根、齒牙俱不壞,設利滿地,不可以數計。七日癸酉,其從子比丘祖灊遂奉函櫝啟塔而藏焉。生平行業既見國史危公所撰銘文,其得法大弟子文康復謂:師之道德正而明,慈而能威,坦坦乎八達之通衢也,皦皦乎行天之素月也,鞫鞫乎啟蟄之震霆也,初何厭乎言之詳?千里致書,徵濂為行道記。會濂總脩元史,久未暇為。文康將住福之開元,必欲得濂文以行,乃申前請為尤力,濂不敢辭。禪師諱清欲,字了菴,族朱氏,台之臨海人,世居大雄山下。大父元善,父松孫,皆為善士。其母黃氏夢沙門飛錫而至,既寤,生師。九歲而孤,隨仲父茂上人入雙徑山為童子。年十六,依虎岩伏公試經得度。希白明藏主自育王來,一見以法器期之,提誘辯詰,無所不至,且謂之曰:子氣銳甚,非佛性、茂公不足為子師。今在蘇之開元,曷往見之?師即謁佛性,佛性問云:近離何處?師云:徑山。佛性云:船來?陸來?師云:二俱不涉。佛性云:汝安得到此?師便喝。佛性云:雖是後生,却堪雕琢。他日,佛性又問:汝豈不是徑山來?師云:是。佛性云:山上有鯉魚,井底有蓬塵,作如何會?師云:和尚何處得此消息?佛性云:欽師因何猶被馬師所惑?師云:不可少和尚一分。佛性云:參禪須是此子方可。師乃掩耳而出。師自是前後際斷,疑情盡釋,動靜之間,無非妙用。繼往從東嶼海公於楓橋,東州永公於虎丘。二公皆一時宿德,名重東南,與師相扣擊。見師吐言如青天白日,氣象鮮朗,了無染著。或謂擔荷正法,將於師是賴。師之聞譽,翕然聞於諸方矣。皇慶初,佛性被上旨,復居開元。四眾推師為入院侍者,繼司藏鑰。居亡何,還栖徑山。虗谷陵公從大仰來主其席,選師為後堂首座。江南行御史臺具書幣,延佛性住建業之保寧。師與佛性分座說法。臺之大臣聞師提引,頂禮贊歎,謂得未曾有。天曆己巳,出世溧水之開福。元統癸酉,遷嘉興之本覺,一坐十春秋。帝師大寶法王尤企師之道,賜以金襴法衣及慈雲普濟禪師之號。湖之巨剎有訟於行宣政院者,鑒察御史檄師讞之。師曰:吾林下人耳,豈能效法家之深刻哉!即日升堂檛鼓,退居寺之南堂。御史大夫高公特枉駕過師,謂之曰:榮名人之所尚,師何弃之如土芥耶?嘉嘆久之而去。至正乙酉,起應吳中靈岩之請。閱三年,復歸隱南堂。未幾,寺󱐑於兵,南堂亦不存,師處之怡然。祖灊念師無所栖止,謀於𭬥李亭之北三里築室以居師,師不得已從之,即所謂慈雲塔院是已。師凡三坐道場,緇素瞻依,如逢古佛出世,香華供養,所至雲擁。師日以最上一乘相與激揚,霆馳飈行,絕無留礙。其高者則纏縛頓解,一超直入;其下者則有所持循,而不涉末伽外道之見。利益所及,可謂鴻且愽矣。然於世相事為之際,亦未甞不經意。所蒞之處,棟宇壓者新之,器物闕者補之,侵疆之久者歸之,早夜孜孜,唯恐有不及。辛丑之夏,江浙行省左丞相康里公遣使者起師,將使領大伽藍。師堅臥不動,作三偈酬之,有軒蓋林中不得來之句。丞相知其道高,不敢強。師日坐松雲間,如出水蓮華,倚風獨笑,而不知老之將至。其參學祖杲請續雪竇拈古之作,師初峻拒,已而曰:道本無言,然非言不足以顯道。為著一百則授之。一旦感微疾,默而不言,方索筆書偈云:七十六年,無後無先。聖凡情盡,明月中天。適通守陳公時來候疾,謂師曰:和尚東南大法幢也,時既至矣,能無一言啟迪我輩乎?師瞪目大笑,聲振百步外,遂泊然而逝。闍維之夕,送者幾萬餘人,無不摧慕。嗚呼!若師者,可謂一代之偉人者矣。師慈和粹冲,不立城府,接人渾在春風中,遇事有不可為,輒萬夫不能奪,然惓惓於大法,唯恐其失墜。方佛性續修宗門統要之書,師力勸同袍良猷相成之,至今盛行于世。師世壽七十有六,僧臘六十,度弟子若干人,其參學門人分燈海內者若干人。夫自教外有別傳之旨,竺乾聖人心法授之東土諸師,歷年既多,不能無弊。至於宋季,纖巧卑陋,厭厭如欲絕之人,生氣殆盡。橫川珙公特起於衰微之際,如大獅王哮吼一聲,百獸為之震掉,君子謂之佛道中興。橫川示寂,佛性以偉特之量紹而承之;佛性入滅,而師以慧辯之學演而昌之。三世之間,重徽疊照,揭日月於中天,作舟航於東海,猗歟休哉!向使橫川無賢子孫,若師者出,一再傳間,或失其真,未必光明俊偉若斯之盛也。濂雖不敏,竊獲師三會語觀之,益知叢林所評,辯才無礙類妙喜,機鋒峻拔類德山、雲門者,當可信不誣也。於是備書師之群行,勒諸堅珉,而復述伽陀一章以贊之。其辭曰:

大哉諸佛涅盤心,徧覆三千大千界,
迦葉拈華微笑間,三際洞然一時了。
菩提達磨流真丹,掃空義學一不立。
此如長空孤月朗,萬水千山皆見月。
此如空谷傳音聲,欲覓其蹤無處所。
此如春行大地中,物物生成匪雕刻。
是為如來光明藏,諸相無不具足故。
更無一相之可見,大法久傳弊則有。
厖襍叢濊可怖駭,流入末伽外道類。
橫川起執摩尼珠,放五色光照群有,
銷彼黑暗如紅日,佛性繼之得真印。
九逵雖異車轍同,伊誰振錫乘願輪。
托胎直至大雄山,中吳一見即相契。
水陸二塗俱不涉,及至機鋒相觸時。
如逢金剛王寶劍,掩耳急走無留行。
自茲出語絕功用,無邊功用總現前。
初無一事可指名,三坐道場振法音。
海潮東來極澎湃,無敢舉目睨視者。
時來欲入般涅槃,示以一默顯法相。
默中有聲如怒霆,大笑直振於林木。
有因音聲而入者,亦可直到解脫門。
矧於聲聲未甞聲,方信無聞無不聞。
圓光浮空共盤旋,設利纍纍向空聚。
窣堵波中藏靈異,天龍八部共護持。
達磨之道大以彰,豈非法力所攝故。
大風則止有縣讖,燈燈續𦦨願無窮
我今頂禮述贊詞,一切眾生起誠信。

No. 1414-C

蘇州靈岩了庵清欲禪師別號南堂遺老,台之臨海大雄山朱氏。母黃,九歲而孤。仲父茂上人引登徑山為童子,依虎岩試經,得度受具。希白明藏主亦師之叔父,自育王橫川會中來,一見以法器期之。提誘辨詰,無所不至。謂曰:子氣銳甚,非佛性不足為師。今在蘇之開原,往見不可。後師即謁佛性。性問曰:近離何處?師曰:徑山。性云:船來陸來?師云:二俱不涉。性云:汝安得到此?師便喝。性云:雖是後生,却堪雕琢。他日性又問:汝豈不是徑山來?師云:是。性云:山上有鯉魚,井底有蓬塵,作麼生?師云:和尚甚處得這消息來?性云:欽師因甚猶被馬師惑?師云:也少和尚一分不得。性云:參禪須是些子始得。師乃掩耳而出。皇慶初,佛性被旨復住開原。師為入院侍者,繼掌藏教。還徑山虗谷陵,選為後堂首座。佛性遷建業保寧,分第一座說法。天曆乙巳,出世漂水開福。元統癸酉,迁嘉禾本覺帝師大寶法王。有旨賜金襴衣并慈雲普濟禪師號。居十年,退居南堂。至正乙酉,應中吳靈岩請,衲子聞風而萃,室中垂語云: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鐵圍山則固是,且道釋迦老子還有過也無?良久,云:休。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閣。長期短期,無繩自縛。莫更紛紛紜紜,直須洒洒落落。楊岐一頭驢,只有三隻脚。潘閬倒騎歸,攧殺黃幡綽。五味拈來饡秤鎚,別有香風滿寥廓。喝一喝。上堂:前無釋迦,後無彌勒,中無自己。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閱五載,復歸南堂。時江浙行省丞相遣使延請,師堅臥不起,作三偈答之,有綠蘿窓下垂垂老,軒蓋林中不得來之句。癸卯秋八月十三日,感微疾,默而不言。至廿五日,索筆書偈云:七十六年,無後無先。聖凡情盡,明月中天。適通守陳公元禮來候疾,謂師曰:和尚,東南大法幢也。時既至矣,可無一言啟迪我輩乎?師瞪目大笑,遂泊然而逝。闍維,火未盛,有紅白二圓光盤旋龕頂,良久,浮空而滅,頂骨舌齒俱不壞,舍利無筭。姪僧祖灊等収而藏之。南堂即千佛塔院。

No. 1414-D

敬觀了菴禪師禪錄,如獅子王哮吼,獅子兒聞之悉皆勇徤。三世諸佛窺󳬇無門,六代祖師󳸆額有分,擲大千於方外,納須彌於芥中,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盡在是矣。

至正丙戌莫春前育王老師弟 正印 拜題

No. 1414-E 南堂和尚語錄續集序

中至仁澹居藁

古林禪師出東南,以無礙辯才開大法施,使臨濟之道震耀天下,若雷霆,若日月,真所謂命世宗師也。嗣興者南堂禪師,尤能大其聲以鳴其道。三坐道場,學者雲奔海馳,學士大夫莫不聞風起敬,雖退而聞處,猶蟻慕而不釋也。師咸酌其機器,飫以禪悅法喜,俾各怡然自得,釋然心悟而去。故禪師  言滿天下,甞有集而刊之者矣。今日本壽上人又以其遺餘續鋟諸梓而傳之,乃徵予言以弁其首,因得詳而觀焉。其辯悉類妙喜,其峻峭類德山、雲門,其雄偉如怒猊擇石、金翅擘海,其神變超忽如泰山之雲始於膚寸,不崇朝而雨天下,其浩愽汪洋如江如海,茫乎其莫涯涘也。嗚呼盛哉!其源盖有自矣。宋季有大禪師曰橫川珙公,倡松源、西丘之道于育王。當是時,天下之言禪者惟浮靡纖巧是尚,其弊有不可勝言者。禪師奮起,一變時習,俾宗綱復正,卓然还禪道於高古,至今學者遵之以為楷模也。一傳而古林,再傳而南堂,信乎世濟其美者矣。嗚呼盛哉!不有岷嶓於其前,孰能江漢於其後歟?茲因上人之請,特著其授受源委以昭示末葉,使知有所宗仰焉。禪師天台人,名清欲,号了庵。脫築南堂於醉李之本覺,以佚其老,學者不敢名,遂以南堂稱之。壽其猶子也,愿而好道,乃吾友竺仙仙公弟子。仙嗣古林,道化盛行日本云。

無言住能仁江

南堂疏

皇天曠蕩,麗日月以長明。
厚地渾沉,振江河而不泄。


故知大法所繫,實有斯人存焉。

某 學冠九流。

德尊一代。

肆辯袞袞,若百川之赴滄溟。
有陣堂堂,如眾峯之繞天柱。

回狂瀾於既倒。栗棘蓬,金剛圈。
洗佛日以重光。蓬蒿箭,鐵絲網。

從渠吞透,屬我箕裘。
盍登故丘而謁舊廬,四海交明屬望。
抑下喬木而入幽谷,一時公論攸歸。

龍湫宴坐,鴈蕩經行。飛天華之蔌蔌。
鴛渚凄凉,鷗波浩蕩,渺煙水之重重。

一宗主護國同門

茲審 前席台之天封一宗和尚,高臨西菴,下視塵世。本路諸山,虗護國名剎,用選法共聞。

院堂以起之。檄文既至,而公不少屈,如法道何?吾黨敬用聰公排闥故事,緝詞以激其勇,庶幾幡然而作,幸莫大焉。

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三峯巋然上雲雨。
梧桐生矣,鳳凰鳴矣,百鳥不敢啼春風。

此菴聯佛果之燈,握全機而正斯席。
堆雲佩虎丘之印,分半座以固宗盟。

清振一時,曾謂境因人勝。
話行千古,抑知人以道尊。

某 眾香薝蔔之英。

列宿景星之瑞

入甘露室,黑豆法早得其傳。
樹金剛幢,破沙盆重增高價。

有是父宜有是子,難其弟亦難其兄。
何期季世之間,膺公選,踞雄剎。
見此一門之盛,著錦衣,輝故鄉。

所至蔚有成功,誰不爭先快覩。
膏車秣馬,喜動乎中。
同氣連枝,言之罔既。

則方岩住圓覺三宗

教有辨臻,禪稱璉嵩,東坡紀熈豐人物。
野入青徐,雲連海岱,大元混南北堤封。

空五天竺缺而取耆英,善彈冠相慶。
與無上法王而同教授,喜解絃更張。

某 真碧落󳬴

是古罍洗。

十萬胸中燈火讀,陶冶一乘。
五千卷內名句身,筌蹄諸部。

優鉢示明時之瑞,不離教乘而超越教乘。
白蓮敷浩劫之春,具足圓覺而住持圓覺。

故復進出一頭地。在我輩流,
寧較等差於名位,只堪捧腹。

四眾觀典刑出處,攬轡慨垂。
一身佩佛法安危,矢詞羅扒。

石室住育王

大覺一疏而來,高風未泯。
妙喜兩居此地,芳躅愈光。


是為栴檀叢林,固合龍象圍繞。

某 具透關眼。

用劈箭機。

驅萬象於筆端,文章有印。
驗來機於喝下,縱奪臨時。

出海門,國觀浙江潮,閱卷狂瀾之既倒。
踞飛雪岩,指烏石嶺,抹過疊障之崚嶒。

是五世三大老故家。
乃四明八吉祥勝地。

振頹綱,爭須敏手,物論攸歸。
揚大教,欲赴昌時,且評有在。


上延睿筭,下副輿情。

南堂住靈岩嘉興諸

楚石疏

車之用在輪,輪不滯則周行天下。
鑑之功照物,物無遺而炳現目前。

兩忌取捨之心,天人列請。
一泯異同之論,泉石增光。

某 衣得其傳。

辯如所證。

碌碌盆盎古罍洗,偈千言不少衰。
啾啾烏群孤鳳皇,金百煉無重鑛。

住山久矣,傳舍眎之。
靈岳降靈,宜踞靈岩之頂。
法身說法,普聞法界之中。

仰瞻南斗愈明,旁挹太湖非小。
青山步障,贈君二百里之白雲。
紫玉茶鍋,分我三萬頃之明月。

開南堂和尚語錄板

天目再傳而得休居翁,如師子踞地,百獸震駭。
開福一出而迁靈岩主,若洞庭粘天,萬派混流。

故駕馭昂枿之人必慕了菴,殺活擒縱。
凡鑽仰堅高之士願栞語錄,代別拈提。

明明照古照今,此日不綉諸梓。
的的契佛契祖,他時慮失其真。

昔汾陽現入傳燈,勸動西河道俗。
況海內移多君子,樂轉南堂法輪。

會齧鏃機。
展揮金手。

了菴和尚續集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