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大師全書.第十九編 文叢(第21卷-第136卷)

大乘起信論研究序

予去年對歐陽竟無先生之抉擇談,嘗作佛法總抉擇談,載在海潮音,於大乘起信論曾涉言及之。嗣梁任公先生有大乘起信論考證之作,而王君恩洋復著大乘起信論料簡。以國內佛學者多數習大乘起信論之故,遂囂囂然駁難紛出;而武昌印經處同人,更蒐集近人有關於大乘起信論之說,彙為是編,曰:大乘起信論研究,堅要予一言為序。予曰:世之嘖有煩言於歐陽、梁、王三君者,其未知三君權巧之意者乎!夫梁君特以比來昌言學佛,漸流為時髦之風尚,而實則於先覺遺留之三藏至教,鮮有曾用精審博考之研究,由砉然懸解佛法諦理,然後信受奉行者,大都人云亦云,就流通之一二經論,約略涉覽,輒糢糊影響以談修證!夫於教理既未有深造自詣之信解,遂遽事行果而欲求其無所迷謬,其何可得乎?此梁君所以擷錄日人疑辯之餘緒,取今時學佛者所通依之起信論以深錐而痛劄之!縱筆所至,且牽及一切大小乘之三藏,使囫圇吞棗之學佛者流,從無疑以生疑,因疑深究,庶幾高閣之寶藏至教,皆浸入學佛者之心海,乃能確解而堅信耳!至於歐陽君、王君,其意亦同,加以古德據起信而將唯識判為大乘權教,遂致千年來之學佛者,對於唯識無復造極之研究;今欲導之壹志專究,須先將蔽在人人目前之起信闢除,亦勢之必然者也。謂予不信,請觀歐陽居士復唐大圓之書云:『今時之最可憐者,無知之佛教徒,好奇之哲學徒,名雖好聽,實則沉淪,不得已而抑起信,或於二者有稍益歟?起信是由小入大過渡之作,有攝大乘論讀,不必讀之可也』。又請觀王君之料簡云:『夫斯論(起信)之作,固出於梁陳小兒,無知偏計,亦何深罪!特當有唐之世,大法盛行,唯識法相因明之理,廣博精嚴甚深抉擇,而此論乃無人料簡;靈泰、智周之徒,雖略斥責而不深討,貽諸後世習尚風行,遂致膚淺模棱剗盡慧命,似教既興,正法以墜,而法相唯識千餘年來遂鮮人道及矣』!由此觀之,則三君之說,皆菩薩之方便,蓋可知矣。待他日『開權』之時節因緣一到,在三君必自有其『顯實』之談,今何用遽興諍辯哉!然武昌印經處之刊此,其亦猶三君之意乎?則於『為實施權』之佛事,亦不為無功已。

佛二九五〇年夏月,釋太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