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大師全書.第十九編 文叢(第1卷-第20卷)

佛教紀元論

——二十一年六月在南京作——

佛教紀元,有從釋尊降生為始,有從釋尊入滅為始者。然決定以釋尊之降生為起始,當不難得全體之贊同,無何困礙。而所難者,則釋尊降生與入滅之確在何年,不惟未有定論,且異說紛歧,竟有六十餘種之多,上下相距離有至一千餘年者。致雖決以釋尊降生之年為紀元之始,仍無從以紀之也。

華文系佛教徒眾,若中國、日本、朝鮮、安南等所傳行者,為周昭甲寅降生,周穆壬申入滅之說,此吾國於民二、民十二、曾大作佛生二九四〇、二九五〇之紀念者也。今轉瞬民二十二年又到,然稍留心於佛史者,對於唐法琳法師等所主張之佛生周昭甲寅之說,已多有懷疑之者;民二十二其仍作佛誕二九六〇之紀念大會耶?抑因懷疑而將改從他說以作耶?頃為期已近,不可不先有以論定之。況乎佛教之紀元,亦為齊一佛教徒觀感之一要事,不應忽置者哉!

今考佛生於周昭甲寅之說,約定俗成,原不應輕有移易;惟是有違於史實者過多,殆不易強遵矣!而遍觀其他異說,亦絕無完全之信史,而比較可依者,厥為下列之兩系:

       ┌西 藏 所 傳┐     ┌六┐    第一系┤錫 蘭 所 傳├西紀前六二┤四├年       └佛陀伽耶碑一 ┘     └三┘                   (依呂澂改)       ┌眾 聖 點 記┐    ┌六六┐       │(佛碑二)  │    │  │    第二系┤緬 甸 所 傳├西紀前五┤六一├年       └善  見  律┘    └五九┘

此二說粗觀之,價值相等,而且近來考究印度史之西洋學者,多與第二系之年代密邇,且以眾聖點記為華文系所傳之最有物質憑據者,故日本及中國之佛學界,近來大抵已采用第二系之眾聖點記,定佛滅為西紀前四八六年,即民國前二三九七年;佛生為西紀前五六五年,即民國前二四七六年。在今年,即為「佛教紀元二四九七年」也。

然除去西洋近人之說,專就此二系之說之本身考之,則殊覺第一系之價值高出於第二系之上。加以關於華文翻譯史之旁證,多與第二系說衝突,而采用第一系說則可得符順。故在中國、日本等,皆應采用笫一系說。且采用第一系說,則與錫蘭及西藏之佛教紀元皆可一致,尤易成為世界統一之佛教紀元。故今再將第一系說之確實性申言之。

第一系中佛陀伽耶碑一,可與第二系中之緬甸所傳佛陀伽耶碑二之價值相等,然眾聖點記及善見律毘婆娑之二說,雖為印度直接傳來中國者,然不及錫蘭史與西藏史之確實,以此所傳之二律,均係小乘二十部中之曇無德部與有部之律,既係分裂後之律,其傳說每出於此部分立之後,故難真確。而錫蘭為印度外佛教早流傳之地,自阿育王弟摩哂陀傳入之後,二千餘年,相承無中斷,且少變化,故其所傳說最可憑信。加以印度第三五百年後期之佛教,完全傳在西藏,而西藏史所傳佛年,又祗與錫蘭所差二年,彌可憑信。況第一系之三說,西藏史與錫蘭史差二年,錫蘭史與佛碑一又祗差一年,三說甚為密邇,較之第二系之三說,眾聖點記為五六六,善見婆娑為五五九,相差有七年之遠;致眾聖點記之說,殆成孤立。亦足徵第一系說較第二系說為確也。

況依呂澂依第二系眾聖點記所說製年表,援引之史實,則世親之皈入大乘,已在劉宋之初,較鳩摩羅什在姚秦譯經,且後一二十年,如此,則吉藏等所傳羅什譯之百論釋即出世親者,豈不衝突!縱云釋百論之婆藪非世親,證以梁天監六年來華之菩提流支,譯金剛仙論之末尾上有謂:「然彌勒世尊但作長行釋,論主天親,既從無障礙——即無著——比丘邊學得,轉教金剛仙論師等,此金剛仙轉教無盡意,無盡意復轉教聖濟,聖濟轉教菩提流支,迭相傳據,以至於今,殆二百年許未曾斷絕」。梁天監六年,逆推上二百年亦應在西晉之末,而世親年輩應較早於鳩摩羅什。且依呂表則陳那著論之年代,應後於真諦之來華,而真諦譯有陳那之論,殆為不可爭之事實。凡此、中國翻譯史上之事實,若依第二系說在在衝突,而改依第一系說,推前約六十年,則窒礙皆可免除。此依中國翻譯史實為旁證,可徵第一系說之尤為確矣。

今世界現存之佛教,僅錫蘭、中國、西藏之三系。中國既無可依之說,而西藏、錫蘭說又極相近,若華文系之中國及日本等佛教徒眾,皆采取第一系說為紀元,則世界之佛教紀元非即可定於一乎?

然第一系中又何以專采用錫蘭之說乎?一、以錫蘭之佛教為最早最穩定之佛教,其史傳最可憑信。二、以錫蘭說在西藏說與佛碑一說之間,最為折衷,因獨取之。故今於佛歷紀元,應大書特書曰:「中華民國二十一年,佛教曆二五五六年」。並應於佛歷二五六〇年之佛誕日——即民國二十五年,在中國或錫蘭,召開一世界佛教徒大會,而以議定萬國佛教紀元之統一為第一事。

佛曆二五五六、六、二十、在南京。

(見海刊十三卷八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