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大師全書.第十九編 文叢(第21卷-第136卷)

跋齊爾博士所著自由哲學

民國十七年秋杪,余漫游至比京,在中比大學友誼會上,遇比京最高學院哲學教授齊爾先生,囑陳君濟博傳譯,邀次日至其家相敘。嗣又約於北京大學希臘文教授 Gregoire 家中,晤談二次。並得與北京大學梵文教授 Dumont,及法國波多大學哲學教授 Duyssen 先生等,討論關於哲學、文學、佛學諸問題。而胡君鑑民譯齊爾先生所著之自由哲學,將寄中國印行,余喜獲先讀,乃將予對於齊先生此著有所論及者,跋其書末。

齊先生檢示自由哲學,余以其與所著之自由史觀頗相近,因問及其內容,談至自由之宇宙性,覺得與余之自由史觀從三種活動系,以說明人類及有情之自由本性,多不謀而合之處。且其目的在完成其人類之尊嚴;而達到此目的之途徑,則由人類之自治,發揮其社會性,歸到於人類正義之善行。余因問曰:中國近有人譯克魯泡特金之人生善行學,其說人類之善行,乃由動物之社會生活進化而來。換言之,即以自然進化,為人類善行之源泉,而反對基督教等謂人類善行起源於上帝之說,先生於此其與同調乎?齊先生曰:克魯泡特金為吾之至友,吾固亦反對人類善行起源於上帝之基督教說,然亦不同克魯泡特金之以唯物論為自然進化之根據,吾乃從個人之心理狀態與社會環境等關係,以說明人類善行之發生與演進者。余曰:先生與克魯泡特金主張人類善行,即由自然演化而來者蓋同,但克魯泡特金稍偏重於自然之物理方面,先生則多注意於自然心理方面;所不同者,其即在於此矣。佛說諸法法爾如是,則人類善行,亦無自然以外另一物若上帝等以為其起因,而又說自心造因,自心造果,自心眾心互為增上,則先生之說,尤為密邇。他日、胡君攜譯文以示,得讀其緒言及上編之前二節,並據胡君提揭內容之綱要,彌見符合,其打倒一切絕對主義,及命定論和因果說,即佛學之破我法執及邪因論也。其複雜相對的無限宇宙論,即佛學之一切法因緣生義也。其精神力的理性人生觀,即佛學之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也。其自由互動的社會觀,建議人類尊嚴,亦同余自由史觀之結論;惟余則認人類猶在進化之過程中,可由人類進化至超人,而發達成佛耳。由此可知上編第一節中,說佛教為悲觀之命定論,實為對於佛學之誤解。又第一、第二節中,均有反對東方的輪迴論或循環說之說,此在東方通俗的輪迴論或循環論,誠應如所反對,惟佛法之諸法聚散流轉說,實與不同,余在自由史觀中,嘗辨別之;然亦不說為輪迴循環論者,以此可引其一誤解:即謂循一定軌道而復其舊也。然實不循其舊,而有微異突異之變化新樣者,故但應謂之流動恆轉,而不可謂之循環輪迴,可略知其義矣。質之讀齊先生之書者,以為何如?

(見海刊九卷十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