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論略注卷三
明匡山沙門憨山釋 德清 述
般若無知論第三
般若者,此云智慧,乃諸佛妙契法身之實智也。經云:「諸佛智慧,甚深無量,即此名為根本智。」法界幽玄,非此莫鑒,故稱本智。然三乘同乘此智為因,但心有大小不同,故唯佛為極。以前不遷、不真二論,以顯真俗不二之真諦為所觀之境,今此般若為能觀之智。謂以無知之般若,照不二之中道,以此為因,將證不生不滅之涅槃為果,故次來也。然般若唯一,其用有三:一、實相般若,以般若乃諸法之實相故。二、觀照般若,即中道妙心之實智,照中道之妙理,理智冥一、平等如一,故理事雙彰、權實並顯,是為因心果德,故名二智。三、文字般若,以諸佛言教乃般若所流,故一一文字能顯總持,要即文字以明般若。此般若義也。無知者有二義:一、離妄,謂本無惑取之知。二、顯真,有三義:一、本覺離念,靈知獨照,知即無知。二、始覺無知,謂窮幽亡鑒、撫會無慮,故無對待之知。三、文字性空,非知不知。然雖三義,蓋以真諦無相,亡知絕鑒照體獨立,正無知義也。什師初譯《大品》,論主宗之以造此論,以呈什師。師曰:「吾解不謝子,文當相揖耳。」後傳至匡山,劉遺民以呈遠公,公歎曰未曾有也。當時見者,靡不服膺。
夫般若虗玄者,蓋是三乘之宗極也,誠真一之無差。
此標宗極也。虗玄,正顯無知。以幽靈絕待,故謂之虗,亡知絕照,故謂之玄。三乘同稟此智,但以取不取、知無知之差,所謂心有大小耳。其實所宗,以此為極,所謂不二真心,故曰真一無差。
然異端之論,紛然久矣。
此述造論之本意也。語曰:「予豈好辯哉?不得已也。」故造論之意,本為摧伏邪見,以正智未明,不得不為之論耳。
有天竺沙門鳩摩羅什者,少踐大方,研機斯趣,獨拔於言象之表,妙契於希夷之境。
此出師承有本也。梵語鳩摩羅什,此云童壽,以童年而有耆德,故有此名。師本龜茲國王之甥,以其父鳩摩羅炎,本天竺人,今從本稱。天竺,亦云身毒,亦名印土,有五,乃婆羅門所居,佛出其中。大方,指般若。什師學本生知,年方二十,即為國王講《般若》經論,故云少踐大方。妙悟玄猷,故曰研機斯趣。以般若離言,故拔言象之表。離相離名,非見聞所及,故曰妙契希夷之境。希夷二字,出《老子》,言妙悟超卓。今翻譯《大品》,論主親承稟受,妙契玄旨,故造斯論。
齊異學於迦夷。
齊,集也,猶齊物之齊。迦夷,亦名迦維,乃佛生之國。佛滅度後,異學紛然。什師名播五天,彼多宗仰,故云集也。
揚湻風於東扇。將爰燭殊方而匿耀涼土者,所以道不虗應,應必有由矣。
此敘什師入中國之由也。此時道安法師名震當代,秦主符堅以師尊之,稱為聖人。安曰:「貧道非聖。聞龜茲國有羅什者,真聖人也。」堅聞之,欣慕不已,乃遣大將軍呂光,率鐵甲兵十萬伐龜茲,以迎師。光將兵至國,圍其都城。王致辭曰:「下國與大秦遼遠,俗不相及,何以見伐?」光曰:「大秦天王所以命師伐王之國者,非為土地之利也。因聞王國有聖人鳩摩什,將迎歸供奉耳,非別有所圖也。」王曰:「什乃予國之寶也,安肯棄之?餘則唯命是聽。」遂堅壁。光圍久之,王城益急,什請曰:「豈以貧道一人之故而舉國受困?非利也,願請以行。」王不聽,什曰:「會當歸耳。」王無已,遂遣師同光行,是謂揚湻風於東扇也。光至涼,聞姚萇弒堅自立,國號後秦。光亦據涼自王,國號西凉。時什師未及入秦,遂居於凉。光無良,多困辱師,無以自見,故曰將爰燭殊方而未顯。留滯於凉,故曰匿耀凉土。以既來而致困,其道不行,故曰道不虗應,應必有由矣。
弘始三年,歲次星紀。秦乘入國之謀,舉師以來之意也。北天之運,數其然也。
此敘什師得時行道之由也。姚萇弒堅,在位八年,而什師亦被困於凉。偶堅領鬼兵入宮,刺萇中陰出血石餘而崩。子興嗣立,降帝號而稱天王,意蓋宗尊周制也。改元弘始。丑月為星紀,以月紀年也。什師在凉十一年矣。時因殿庭生連理樹,逍遙園葱變成芷,咸謂智人入國之瑞。知師在凉,秦主乃遣姚碩德伐凉。光已薨,其子呂隆嗣立。兵至,大敗之,隆即降,遂表奉師至,秦主深禮重焉,故曰秦乘入國之謀,舉師以來之。《大品》云:「般若於佛滅後,先至南方,次至西方,次至北方,大盛於震旦。」震旦在天竺東北,故曰北天之運,數其然也。謂法運時數,當其然耳。
大秦天王者,道契百王之端、德洽千載之下,游刃萬機、弘道終日,信季俗蒼生之所天、釋迦遺法之所仗也。
此敘明時什師行道之會也。天王乃興自稱,故時並尊之。百王,指堯舜以下。端,謂百王首,以無為為治也。洽,霑潤也。意稱弘法之德,流潤千載之下也。游刃,語出《莊子》。庖丁解牛,游刃其間,乎有餘地。此稱秦主才智有餘,雖萬機叢錯,迎刃而解,有餘地,故不妨弘道終日也。謂此聖主,信為末法蒼生之所天。蒼生,猶言赤子。天,稱父母為天。謂養育羣生如一子也。佛臨滅時,將佛法付囑國王大臣,非仗大力外護,法難久住,故為遺法之所仗也。上敘弘法之主,下敘弘法之事。
時乃集義學沙門五百餘人於逍遙觀,躬執秦文,與什公參定方等。其所開拓者,豈謂當時之益,乃累劫之津梁矣。
此敘秦主弘法之事也。逍遙觀,乃秦主游宴之所。什師至國,遂延於此中以譯諸經。後因秦主賜什宮人,乃別搆草堂以居之,即今之草堂寺。什師宣梵,秦主親執文對譯。方等諸經,乃所譯也。開拓,如開疆拓土。以佛法初開荒邈,不唯以益當時,實為累劫之津梁也。
余以短乏,曾廁嘉會,以為上聞異要,始於時也。
此論主自敘聞法之時也。短乏,謙辭,謂才短德乏,濫廁嘉會。上聞船若玄旨,異常心要,始於此時也。上敘來義,下顯正宗。
然則聖智幽微,深隱難測,無相無名,乃非言象之所得。為試罔象其懷,寄之狂言耳。豈曰聖心而可辨哉!試論之曰:
正宗之初。據理出意,將欲制論,先示般若玄旨非言論可及也。經云:「諸佛智慧甚深無量,其智慧門難解難入,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知,不退菩薩亦不能測。」故曰聖智幽微,深隱難測。般若之體離相離名,豈言象之所得哉?今欲論之,試罔象其懷,寄之狂言耳。罔象,語出《莊子》。黃帝遺其玄殊,使智索之而不得,使罔象索而得之。謂虗無其懷,乃可與智相應也。狂言,亦出《莊子》,謂大而無當之言,蓋謙辭也。意謂試以狂言擬之,非敢謂聖心可辨也。
放光云:「般若無所有相、無生滅相。」《道行》云:「般若無所知、無所見。」
此引二經以定宗也。《放光》,即《大品》也,兩譯文異。二十卷云「般若無所有相」,第十五云「般若波羅蜜,不生不滅相。」《道行》第一云:「般若當從何說?菩薩都不可得見,亦不可知。」此約義引也。以般若體絕諸相,故云無所有相。寂滅湛然,故云無生滅相。真知獨照,故無所知。絕諸對待,故無所見。般若如此,豈名言之可到哉?下依宗辨用。
此辨智照之用,而曰無相無知者,何耶?果有無相之知、不知之照,明矣。
此徵顯般若實相之體,以為發論之端也。此者,指上引二經,乃辨智照之用。既有智有用,則應有相、有知可也,而云無相、無知者何耶?由是觀之,實有離相之知、亡知之照明矣,但非心識思量可及也。
何者?夫有所知,則有所不知。以聖心無知,故無所不知。不知之知,乃曰一切知。故經云:「聖心無所知,無所不知。」信矣。
此徵明無知之義也。約理而推,夫有所知之境,則滯於一緣,則有不知之地。此心境未泯、對待未忘,乃凡情也,擬之聖心則不然。以聖心虗靈絕待,境智雙忘、能所俱絕,是為無知。以無知之知光明徧照,故無所不知。以不知之知,故曰一切知。故《思益經》云:「聖心無所知,無所不知。」信矣。由無所知,故無所不知耳,豈有心之知而可及哉?
是以聖人虗其心而實其照,終日知而未嘗知也。故能默耀韜光,虗心玄鑒,閉智塞聰,而獨覺冥冥者矣。
此釋聖心無知之所以也。以聖人惑無不盡,故虗其心;真無不窮,故實其照。此實智內證也。由內證之實,故權智外應,則終日知而未嘗有其知也。由其體用雙彰、權實並運,故能默耀韜光,不用其知。虗心玄鑒,故無幽不燭。所以外應羣動,則忘知泯照,閉智塞聦,不有其知而內與理冥。真知獨照,故曰獨覺冥冥。此所謂無知無所不知也。
然則智有窮幽之鑒而無知焉,神有應會之用而無慮焉。神無慮,故能獨王於世表;智無知,故能玄照於事外。
此分別觀照以顯權實二智也。實智照理,故有窮幽之鑒。照體獨立,心境兩忘,故無知焉。神,權智也。俯順羣機,故有應會之用。無思而應,故無慮焉。無思而應,則物不能累,故獨王於世表。智無知,則境與心會,觸事而真,故能照於事外。是以不住無為、不捨有為,權實雙彰、齊觀並照,此聖人之心也。
智雖事外,未始無事;神雖世表,終日域中。所以俯仰順化,應接無窮,無幽不察,而無照功。斯則無知之所知,聖神之所會也。
此釋成二智並運之所以也。以觸事而真,故智雖事外,而未始無事。以神雖世表,不捨度生,故終日域中。由夫二智齊觀,所以聖人俯仰順化。故權智應接無窮而不累,實智無幽不察而無照功,此其所以為聖智無知之所知,乃聖智神心之所冥會也。以此而觀聖心,則般若之旨昭然矣。
然其為物也,實而不有、虗而不無,存而不可論者,其唯聖智乎。
此申明般若體絕有無也。般若本有真實之體,但無相而不可見,故云實而不有。虗靈湛寂而照用常然,故云虗而不無。存而不可論者,義引《莊子》「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以明般若非常情知見之境,故但當存之而不可論,以非言可及也。
何者?欲言其有,無狀無名;欲言其無,聖以之靈。
此明般若不屬有無也。欲言是有,則無相狀,而不可以名貌;欲言其無,而聖人玄鑒萬機,應用不缺,故不可以有無名也。
聖以之靈,故虗不失照;無狀無名,故照不失虗。
此下明般若寂照一源,體用雙彰、權實並顯也。虗不失照,則寂而常照,故體不離用。照不失虗,則照而常寂,用不離體。
照不失虗,故混而不渝;虗不失照,故動以接麤。
此正明權實並著也。由照不失虗,故權智外應,混融萬物,而其體湛然而不變。渝,變也。由虗不失照,故實智內證,而不捨度生。麤謂現身三界,隨類而應。是以照彌深、用彌廣。
是以聖智之用未始暫廢,求之形相未暫可得。
此結成寂照同時之義也。由其權實不二,故聖人彌綸萬有、潛歷四生,未曾一念捨眾生界,其實求其智用之跡而不可得。
故《寶積》曰:「以無心意而現行。」放光云:「不動等覺而建立諸法。」所以聖迹萬端,其致一而已矣。
此引二經結成寂照一源之義也。若聖人有心作為,則有形相而可得。由無心意而現行,故現身如水月、說法如谷響,雖可見可聞,其實求之而不可得。由不動等覺而建立諸法,故不離當處而法界彌綸。所以聖迹萬端,皆法身彌布,故云其致一而已矣。
是以般若可虗而照、真諦可亡而知,萬動可即而靜、聖應可無而為。斯則不知而自知、不為而自為矣。復何知哉?復何為哉?
此總結般若寂照不二,存泯互融也。由上論聖心如此體用雙彰,故般若體雖至虗,可以即虗而照。亡,絕也。真諦之境雖絕相,可以即絕相而知。萬動雖紛,可以即動而靜。聖應雖無為,可以即無為而為。如此,則聖智不知而自知、不為而自為矣。由其存泯互融,故體用不二也。上顯雙存,下顯雙泯。復何知哉?復何為哉?其實無知無為也。上本論竟。下問答決疑,有十八段。
難曰:夫聖人真心獨朗,物物斯照;應接無方,動與事會。物物斯照,故知無所遺;動與事會,故會不失機。會不失機,故必有會於可會;知無所遺,故必有知於可知。必有知於可知,故聖不虗知;必有會於可會,故聖不虗會。既知既會,而曰無知無會者,何耶?若夫忘知遺會者,則是聖人無私於知會,以成其私耳。斯可謂不自有其知,安得無知哉?答曰:夫聖人功高二儀而不仁,明逾日月而彌昏,豈曰木石瞽其懷?其於無知而已哉。誠以異於人者神明,故不可以事相求之耳。子意欲令聖人不自有其知,而聖人未嘗不有知,無乃乖於聖心、失於文旨者乎?何者?經云:「真般若者,清淨如虗空,無知無見、無作無緣。」斯則知自無知矣,豈待返照然後無知哉?若有知性空而稱淨者,則不辨於惑智,三毒四倒亦皆清淨,有何獨尊於般若?若以所知美般若,所知非般若,所知自常淨,故般若未嘗淨,亦無緣致淨歎於般若。然經云「般若清淨」者,將無以般若體性真淨,本無惑取之知。本無惑取之知,不可以知名哉?豈唯無知名無知,知自無知矣。是以聖人以無知之般若,照彼無相之真諦。真諦無兔馬之遺,般若無不窮之鑒,所以會而不差、當而無是,寂怕無知而無不知者矣。
此結答問意也。謂能觀之智無知、所觀之理無相,以無知之智、照無相之理,故心境如如,一道齊平,所以理絕三乘之跡。兔馬,三乘淺深之喻也,而般若照徹無餘,故無不窮之鑒。如此,所以權智應會羣機而不差,觸事當理而無是。實智則寂然不動,怕然無為,故無知而無不知矣。聖智如此,豈以不矜其知為無知,又豈絕然無知為無知哉?
難曰:夫物無以自通,故立名以通物。物雖非名,果有可名之物當於此名矣。是以即名求物,物不能隱,而論云「聖心無知」,又云「無所不知」,意謂無知未嘗知、知未嘗無知,斯則名教之所通,立言之本意也。然論者欲一於聖心、異於文旨,尋文求實,未見其當。何者?若知得於聖心,無知無所辨。若無知得於聖心,知亦無所辨。若二都無得,無所復論哉。答曰:經云:「般若義者,無名無說,非有非無、非實非虗,虗不失照、照不失虗,斯則無名之法,故非言所能言也。」言雖不能言,然非言無以傳,是以聖人終日言而未嘗言也。今試為子狂言辨之。夫聖心者,微妙無相,不可為有;用之彌勤,不可為無。不可為無,故聖智存焉;不可為有,故名教絕焉。是以言知不為知,欲以通其鑒;不知非不知,欲以辨其相。辨相不為無、通鑒不為有。非有,故知而無知;非無,故無知而知。是以知即無知、無知即知,無以言異而異於聖心也。
難曰:夫真諦深玄,非智不測,聖智之能在茲而顯。故經云:「不得般若,不見真諦。」真諦則般若之緣也。以緣求智,智則知矣。答曰:以緣求智,智非知也。何者?《放光》云:「不緣色生識,是名不見色。」又云:「五陰清淨故,般若清淨。」般若即能知也,五陰即所知也。所知即緣也。夫知與所知,相與而有、相與而無。相與而無,故物莫之有;相與而有,故物莫之無。物莫之無,故為緣之所起;物莫之有,故則緣所不能生。緣所不能生,故照緣而非知;為緣之所起,故知緣相因而生。是以知與無知,生於所知矣。何者?夫智以知所知,取相故名知;真諦自無相,真智何由知?所以然者,夫所知非所知,所知生於知所知既生知,知亦生所知。所、知既相生,相生即緣法,緣法故非真。非真,故非真諦也。故《中觀》云:「物從因緣有,故不真;不從因緣有,故即真。」今真諦曰真,真則非緣。真非緣,故無物從緣而生也。故經云:「不見有法無緣而生。」是以真智觀真諦,未嘗取所知。智不取所知,此智何由知?然智非無知,但真諦非所知,故真智亦非知。而子欲以緣求智,故以智為知。緣自非緣,於何而求知?
難曰:論云不取者,為無知故不取?為知然後不取耶?若無知故不取,聖人則冥若夜游,不辨緇素之異耶?若知然後不取,知則異於不取矣。答曰非無知故不取,又非知然後不取,知即不取,故能不取而知。
難曰:論云不取者,誠以聖心不物於物,故無惑取也。無取則無是,無是則無當,誰當聖心?而云聖心無所不知耶?答曰:然。無是無當者,夫無當則物無不當,無是則物無不是。物無不是,故是而無是;物無不當,故當而無當。故經云:「盡見諸法而無所見。」
難曰:聖心非不能是,誠以無是可是。雖無是可是,故當是於無是矣。是以經云「真諦無相故般若無知」者,誠以般若無有有相之知。若以無相為無相,有何累於真諦耶?答曰:聖人無無相也。何者?若以無相為無相,無相即為相。捨有而之無,譬猶逃峰而赴壑,俱不免於患矣。是以至人處有而不有、居無而不無,雖不取於有無,然亦不捨於有無,所以和光塵勞周旋五趣,寂然而往、怕爾而來,恬淡無為而無不為。
難曰:聖心雖無知,然其應會之道不差,是以可應者應之,不可應者存之。然則聖心有時而生、有時而滅,可得然乎?答曰:生滅者,生滅心也。聖人無心,生滅焉起?然非無心,但是無心心耳。又非不應,但是不應應耳。是以聖人應會之道,則信若四時之質。直以虗無為體,斯不可得而生、不可得而滅也。
難曰:聖智之無、惑智之無,俱無生滅,何以異之?答曰:聖智之無者,無知。惑智之無者,知無。其無雖同,所以無者異也。何者?夫聖心虗靜,無知可無,可曰無知,非謂知無。惑智有知,故有知可無,可謂知無,非曰無知也。無知,即般若之無也。知無,即真諦之無也。是以般若之與真諦,言用即同而異,言寂即異而同。同故,無心於彼此;異故,不失於照功是。以辨同者同於異,辨異者異於同,斯則不可得而異、不可得而同也。何者?內有獨鑒之明,外有萬法之實。萬法雖實,然非照不得,內外相與以成其照功,此則聖所不能同用也。內雖照而無知、外雖實而無相,內外寂然,相與俱無,此則聖所不能異寂也。是以經云「諸法不異」者,豈曰續鳧截鶴、夷嶽盈壑,然後無異哉?誠以不異於異,故雖異而不異也,故經云:「甚奇世尊!於無異法中而說諸法異。」又云:「般若與諸法。亦不一相,亦不異相。」信矣。
難曰:論云「言用則異、言寂則同」,未詳般若之內,則有用寂之異乎?答曰:用即寂、寂即用,用寂體一,同出而異名,更無無用之寂而主於用也。是以智彌昧、照逾明,神彌靜、應逾動。豈曰明昧動靜之異哉?故《成具》云:「不為而過為。」《寶積》曰:「無心無識,無不覺知。」斯則窮神盡智,極象外之談也。即之明文,聖心可知矣。
般若無知論
肇論略注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