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菴和尚語錄卷第五
再住徑山興聖萬壽禪寺語錄
門人 希顏 編
師至正甲辰二月十九日,復住徑山。
據方丈,云:釋迦掩室於摩竭,癩馬繫枯樁;淨名杜口於毗耶,黑牛臥死水。徑山終不學它,古人畢竟如何?卓拄杖,釣竿斫盡重㘽竹,不計工程得便休。
院劄。拈起劄云: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總在這裏。凜然如朽索之馭六馬,危乎猶一𩬊之引千鈞。若非大丞相赤手提持,全肩檐荷,何處更有今日?諸人還委悉麼?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陞座祝贊罷,有僧出問云:龍門岌岌倚天開,妙喜今朝喜再來,坐斷十萬全正令,森羅萬象舞三臺。正與麼時,如何是祝聖一句?師竪起拂子云:萬歲萬歲萬萬歲。進云:妙喜道:十方世界至人口,法界所有即其舌,只馮此口與舌頭,祝吾君壽無間歇。未審與和尚是同是別?師云:黃河如帶,泰山如礪。進云:祝聖已聞玄妙語,祖師心印若為論?師云:山上有鯉魚,井底有逢塵。進云:此是開山國一祖師道底,和尚畢竟如何指示?師云:井底有塳塵,山上有鯉魚。進云:恁麼則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師云:一任鑽龜打瓦。又有僧出問云:記得昔日江西馬祖甞令西堂智藏馳書到當山國一禪師,師開緘見一圓相,索筆於圓相中點一點,意旨如何?師云:不因闍梨問,老僧亦不知。進云:後來南陽忠國師道:欽師猶被馬師惑,還端的也無?師云:也端的也不端的。僧禮拜歸眾,師乃云:山僧隨緣受報,濫此承乏,坐嬰宿障,誓欲投閒。茲承監察御史、太尉、柱國、丞相不忘靈山付囑,恊心削牘,復任住持,難為回避,只得免循舊例,陞于此座,虔爇寶香,祝延今上皇帝聖壽萬安、皇后齊年、太子千秋,文武官班同增祿筭,欽願皇圖永固,帝道遐昌,武偃文脩,河清海晏,風調雨順,物阜民康。便恁麼散去,一期事畢,寧不盡善盡美,更教山僧說個什麼即得?且山僧雖離此山,恰恰二年,朝夕與諸人眉毛廝結,行則與諸人同行,坐則與諸人同坐,覓一糸毫隔礙底道理,了不可得。此日歸來,依然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所以道,往復無際,動靜一原,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心,覓一糸毫動靜去來之相,了不可得。若信得及,便好各各安家樂業,張祖父田園,吹無孔笛,唱太平歌,驅逐文殊普賢,走使觀音勢至,於一毫端見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任運優游,隨緣自在。雖然如是,若約衲僧分上,要且未夢見他汗臭氣在。豈不見江西馬大師,昔日令西堂智藏,馳書到當山大覺欽禪師,大覺開緘見一圓相,索筆於圓相中點一點,可謂龍驤虎驟,玉轉珠回,好手手中呈好手,紅心心裏中紅心。因甚南陽忠國師,却道欽師猶被馬師惑?後來雪竇道,徑山被惑且置,若將呈似國師,別作個什麼伎倆,免被惑去?敢謂天下老和尚,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即這馬師當時畫出,早是惑了也。耳道雪竇與麼批判,還能自免也無?山僧今日因齋慶讚,舉似諸人,以拂子打圓相云:莫有不受惑者麼?喝一喝。
復舉應菴和尚再住歸宗,上堂,舉南禪師出城還山,有頌示眾云:去日一溪流水送,回時滿谷白雲迎。一身去住非去住,二物無情似有情。應菴道:南禪師好則好,只是愛便宜。歸宗亦有一頌舉似大眾:去時冒雨連宵去,回時帶水又拖泥。自恠一生無定力,尋常多被業風吹。愚菴今日再住徑山,亦有一頌舉似大眾:去日應須償宿債,回時宿債本來空。山上鯉魚打𨁝跳,一國之師展咲容。
上堂:至道無難,惟嫌揀擇。如何是佛?蔴三斤。如何是佛?乾矢橛。庭前栢樹子,一夜風吹落。
上堂,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深山藏毒虎。進云:見後如何?師云:淺草露群蛇。進云:見與未見時如何?師云:日出東方夜落西。僧禮拜,師乃云:千波競起,是文殊家風;一亘晴空,是普賢床榻。春光澹蕩,鳥語綿蠻,萬壑爭妍,千嵓並秀。且道是什麼人境界?直下會得,更須知有人境俱奪,向上一路。拈拄杖:有時卓向千峯頂,劃斷飛雲不放高。
上堂:無漏真淨,云何是中更容他物?良久: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上堂,僧問: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未審知有個甚麼?師云:師姑元是女人做。進云:一大藏教是個切脚,還親切也無?師云:切。僧禮拜,師乃云:今朝五月一,天晴日頭出,林間梅子紅,砌下泉聲急,眼裏耳裏絕瀟洒,無上菩提從此得。教中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惺惺直須惺惺,歷歷直須歷歷。拍禪床,云:莫待當來問彌勒。
上堂。五月五日端午節,潦倒徑山無法說,大家喫醆葛蒲茶,一般滋味休分別。分別,則任汝諸人且道畢竟是何滋味?良久,云:人情若好,喫水也肥。
因事上堂,舉:古德道:忍!忍!三世如來從此盡;饒!饒!萬禍千殃從此消;點!點!無上菩提從此得。慈受深和尚云:會得此三種語了,好個不快活漢!師云:老慈受錯下名言,會得此三種語了,好個沒量大人!還委悉麼?堯舜不彰民自化,相逢何必動干戈?
上堂,舉子湖忽一夜於僧堂前呌捉賊,大眾皆驚,有一僧從堂中出,子湖擒住云:捉得也,捉得也。僧云:不是某甲。湖云:是即是,你不肯承當。師云:子湖好與三十棒。何也?只解捉賊,不解殺賊。
上堂,僧問:聲聞見性,如夜見月;菩薩見性,如晝見日。和尚見性時如何?師云:黃河九曲,水出崐崙。進云: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還端的也無?師云:問取達磨大師。僧擬議,師云:子過新羅。乃舉:黃檗問百丈:從上相承底,和尚如何指示於人?丈據坐,蘗云:後代兒孫將何傳受?丈云:我將謂你是個漢。便歸方丈。師云:百丈便歸方丈則且置,且道從上相承底畢竟是個什麼?驀拈拄杖卓一下,云:秋初夏末,東去西去,南天台,北五臺,走得遍,還自知。
上堂:今朝又是八月一,萬壑千岩儼秋色。牛帶寒鴉過別村,善財何處尋彌勒?
上堂:今朝八月十五,看取月圓,當戶分明,無欠無餘。只恐諸人蹉過不蹉過,兩箇拳頭一箇大。
上堂,舉白雲示眾云:金蘂叢叢帶露新,采來烹茗賞佳辰,浮杯何必須宜酒,但有清香自醉人。開福道:白雲老人大似巧媳婦,做出無餺飥,惜乎知味者少。開福効顰亦有一偈:重陽黃菊未成花,落帽無勞憶孟嘉,但得青山長在眼,不妨流水去無涯。師云:白雲、開福大似徐六檐板各見一邊,徑山見處也要諸人共知。時移節換是尋常,過了重陽又一陽,人事自生今日意,黃花只作去年香。
一日,新到僧參,師問:汝名甚麼?僧云:智通。師云:一切智通無障礙,汝為甚麼頭頭葉著,處處繫絆?僧云:某甲參方,遇夏過夏,逢冬過冬,今日特來禮拜和尚,並無繫絆。師云:汝因甚螣蛇纏足?僧看脚下,師云:又道無繫絆。便打。
師又問僧:汝名甚麼?僧云:慧徹。師云:年多少?僧云:四十。師云:四十而不惑,汝還徹也未?僧云:某甲特來,求和尚指迷。師云:眉在眼上。僧擬議,師亦打。
衍書記赴普慶上堂,僧問:釋尊出世為一大事因緣,今日書記出世,和尚陞座舉揚,畢竟為個甚麼?師云: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進云:與麼則古釋迦不先,今彌勒不後。師云:一任卜度。進云: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且道是同是別?師云:一對無孔鐵鎚。進云:真淨和尚道:這兩個老古錐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自分疆列界、氣衝宇宙。又且如何?師云:關西子沒頭腦。進云:龍門無宿客,龜鶴自成仙。師云:又被風吹別調中。乃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豈不見馬祖問藥山:子近日見處作麼生?山云: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祖云:子之所得,可謂恊於心體、布於四肢。既然如是,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山云: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祖云:不然。未有長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無久住,此馬簸箕固是鰕為子屈。然則時節既至,其理自彰。正與麼時,且如何說個自彰底理?驀拈拄杖召大眾云:來日普慶山中看取斯道,長老為一切人分明舉似。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舉:安國問僧云:得之於心,伊蘭作栴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我要個語具得失兩意。僧竪起拳,云:不可喚作拳頭。國云:只為喚作拳頭。雪竇云:無繩自縛漢,拳頭也不識。師云:得又得個什麼?失又失個什麼?直饒得失兩忘,未免無繩自縛,更說什麼一語兩意?遂竪起拳,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上堂,舉:僧問六祖:黃梅衣鉢什麼人得?祖云:會佛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麼?祖云:我不得。僧云:和尚因甚麼不得?祖云:我不會佛法。大慧和尚拈云:大眾還見祖師面目麼?若也不見,山僧為你指出。乃云:蕉芭蕉芭,有葉無了,忽然一陣秋風起,恰似東京大相國寺三十六院東廊下壁角頭王和尚破袈裟。畢竟如何皈堂喫茶?師云:妙喜恁麼提持,正是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誤他後代兒孫,隨例喚鍾作甕。諸人要見祖師面目麼?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葉落歸根,來時無口。
上堂。今朝十月初一,門外寒風凜凓,待歸暖處商量,何似當陽拈出?驀拈拄杖云:火爐闊一尺,古鏡闊一尺,三世諸佛出不得,六代祖師出不得,天下老和尚出不得。
達磨忌,拈香。萬里西來,九年面壁,前無釋迦,後無彌勒,單單遺下履一隻,等閒賣弄,價重連城,奇特商量,分文不直,一番拈起一番新,千古令人轉相憶。呈香,云:休相憶,今朝十月初五日。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開口見膽。僧禮拜,師便下座。
上堂:今朝十一月十四,打鼓陞堂賀冬至。南山雲起北山雲,張公喫酒李公醉。若論佛法兩字,謝三娘賣銀。
上堂。異法有故異法出生。異法無故異法滅盡。不教仁者取一法如微塵大。不教仁者捨一法如毫𩬊許。諸人每日上來下去。也只是被些子聲色惑亂。身心不安。若是聲色名字不是佛法。又疑伊作麼。喝一喝。
上堂: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時光始見,心法双忘性即真。永嘉大師雖負曹溪正傳,若到徑山門下,直須棒了,連夜趕出。何故?諸方聞得,將謂徑山與人說心說性。
臘八,上堂。曠大劫來成正覺,無端錯認定盤星。徑山不是揚家醜,只恐諸人昧己靈。
上堂,舉白雲端和尚示眾云:此事如萬仞崖頭總知道,放著手脚便一樸,到底只是捨命不得。山僧不動毫頭,教諸人到底去。乃擲下拄杖。師驀拈拄杖擲下,召大眾云:還得到底麼?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登山不到頂,不知太虗之寬廣;入海不到底,不知滄溟之淺深。喝!才有是非,紛然失心。
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新。井底蓬塵蔽日,山上鯉魚拏雲。且不涉時緣一句作麼生道?拈拄杖,云:拄杖今朝添一歲,拈來依舊黑𥻘皴。
上堂。十五日已前,春雨如膏;十五日已後,春光似箭;正當十五日,管弦沸月宣和氣,燈火燒空奪夜寒。拈燈籠來佛殿裏,將山門安燈籠上,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驀拈拄杖,云:三歲孩兒抱花鼓,莫來攔我毬門路。
上堂:一切無涅槃,無有涅槃佛,無有佛涅槃,遠離覺所覺。覺所覺空,空所空滅,寂滅見前,眼中添屑。既是寂滅見前,為甚麼却眼中添屑?咄!咄!咄!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
上堂,僧問:既是一真法界,為甚麼却有萬別千差?師云: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進云:祖師道:即心即佛。又道:非心非佛。學人如何趣向?師云:擬向即乖。乃舉:圓悟與佛燈過溪次,驀將佛燈推向水中,便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燈云:潭深魚聚。又問:見後如何?燈云:樹高招風。又問:見與未見時如何?燈云:伸脚只在縮脚裏。師云:同行須好伴,還他佛燈、圓悟。雖然,山僧當時若見,總推向死水裏浸却。何故?老老大大過溪也不依本分。
上堂,舉:僧問虎丘隆禪師:九旬禁足,意旨如何?隆云:理長則就。師云:九夏安居就理長,徑山無法可論量,桑疇雨過羅紈膩,麥隴風來餅餌香。
上堂,舉金峯和尚示眾云:山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有僧便問: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峯云:問凡答凡,問聖答聖。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峯云: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師云: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還見金峯立地處麼?截斷生死根株,超出聖凡途轍,萬古乾坤,一朝風月。
顏藏主赴千頃,上堂。舉:古德道:者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立地待你搆去。法眼道:者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坐地待你搆去。佛果道: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今為汝當面慶懺。一即三、三即一,所見不同,互有得失。徑山道: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自是你搆不著。今日分付,用愚長老赤手提持、袒肩擔荷,向千頃雲中放兩拋三、深畊淺種,㘽荊棘林、開三毒花、結無明果,改禾莖為粟柄、變瓦礫作黃金,直得釋迦、彌勒拍手喜歡,文殊、普賢合掌贊歎,追還百代典刑,振起一方叢席。卓拄杖,要識真金火裏看,棒頭有眼明如日。
上堂,舉:翠岩示眾云: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岩眉毛在麼?用盡自己心,咲破它人口。保福云:作賊人心虗,是精識精,是賊識賊。長慶云:關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這一隊漢,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有什麼罪過?只如洞山道:秋初夏末,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石霜云:出門便是草。諸人作麼商量?若也不會,徑山直為頌出: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下座。
上堂。諸方今日開爐,未免與諸人說些火爐頭話。以拂子作吹火勢,云:喚作火,燒煞你;不喚作火,凍煞你。
上堂:四大本空,佛依何住?青青翠竹,盡是法身。若悟無依,佛亦無得。黃花,無非般若。諸人信也好?不信也好?三千里外遇著本色道流,輙不得道,徑山從來柳下惠。
上堂,僧問:如何是不遷義?師云:日出東方夜落西。進云:如何是不壞身?師云:昨日生,今日死。進云:如何領會?師云:不快漆桶。乃舉:五祖和尚云:有一物,不屬凡,不屬聖,不屬邪,不屬正,萬事臨時,自然號令。師云:家無白澤之圖,豈有如是妖恠?
上堂,舉:麻谷持錫到章敬,繞禪床一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又持錫到南泉,繞禪床一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麼道不是?泉云:章敬!是!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師云:百鳥不來春又過,不知誰是到菴人?
上堂。冬至前後,砂飛石走。草木叢林,作師子吼。羣陰剝盡,一氣潛回。一亦莫守,萬法無咎。驀拈拄杖云:拄杖子吞却山河大地,置而不問。且道馬大師自從胡亂後,因甚三十年不少鹽醬?卓拄杖,金輪天子勑,草店家風別。
上堂:迦葉糞掃衣,價直百千萬。輪王髻中寶,不直半分文。常州草蟲,一百文買一幅。蘇州城裏泥孩兒,三文錢買一對。有利無利,不離行市。猫兒偏解捉老鼠。
上堂。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云:眼在鼻上。進云:來後如何?師云:脚在肚下。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云:脚板大如手掌。進云:如何是衲僧行脚事?師云:緊峭草鞋。乃舉:雲門問踈山:如何是法身邊事?山云:枯樁。又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樁。門云: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山云:許。門云: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山云:是。門云: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門云:法身還該一切否?山云:爭得不該?門指淨瓶云:法身還該者個麼?山云:闍梨莫向淨瓶邊會。門便禮拜。師云:二員尊宿一問一答、一挨一拶,如珠走盤,縱橫無碍,可謂善說法要。雖然,要且只說得法身邊事。諸人要會法身向上事,切忌向語脉裏轉却。何也?一兔橫身當古路,蒼鷹纔見便生擒,後來獵犬無靈性,空向枯樁舊處尋。
上堂。今朝五月端午節,徑山為汝開真訣。赤口白舌盡消除,百恠千妖俱殄滅。黃鸝上樹一枝華,白鷺下田千點雪。參玄流,善甄別。觀音菩薩將錢買糊餅,放下手却是一塊生鉄。擊拂子,下座。
上堂:生佛已前,有一段奇特因緣,大家會取好。便下座。
上堂,僧問:德山入門便棒時如何?師云:寰中天子勑。進云:臨濟入門便喝時如何?師云:塞外將軍令。進云:一人行棒、一人行喝,總道是發大機、顯大用,還有優劣也無?師云:今日熱如昨日。僧云:謝師答話。師乃云:今朝六月初一,諸處㘽田已畢,炎炎火日當空,大野流金鑠石,衲僧搖扇取涼,不費纖豪氣力。不費力,萬兩黃金亦消得。
青苗,上堂。僧問:藥山尋常不許人看經,意旨如何?師云: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進云:山一日看經次,有問:和尚不許人看經,因甚却自看?山云:我只要遮眼。又且如何?師云:汝若看,牛皮也須穿。進云:和尚今日普請看經,畢竟功皈何所?師云:汙邪滿車,甌窶滿篝。乃舉:教中道:如來所演八萬四千法藏言教,皆名為文;離一切言音文字,理不可說,是名為義。又云:若諸經中文句廣愽,能令眾生心意踴躍,名不了義;若能宣說文句及心皆同灰燼,是名了義。山中今日滿散青苗勝會,見前大眾一七日中披宣大藏,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一句、一偈、一字、一義,莫不格於天地、感於神明,悉使見聞心意踴躍。且如何說個文句及心皆同灰燼底道理?雲門大師道:直得觸目無滯,達得名身句身,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喚作三昧;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匝匝之波,直得忘知於覺,覺即佛性,喚作無事。人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在。且作麼生是向上一竅?拈拄杖:汙邪滿車,甌窶滿篝。
因監寺入塔。因妄有生,因生有滅。寂滅見前。髑髏眼活,菡萏花開。栗棘蓬無縫,塔中雲匌匝。
上堂,舉保寧勇和尚示眾云:祖師門下絕人行,深險過於萬仞坑,垂手不能空費力,任教堂上綠苔生。師云:見義不為,何勇之有?
寂照忌,拈香。巴陵酬雲門之恩,只憑三轉語,儉生不孝;楊岐為慈明設齋,特作女人拜,義出豐年。徑山今日先師忌辰,直是無可施設,茗椀熏爐,聊伸供養,庶表不忘。諸人且道:不忘個什麼?便燒香。
善權通長老嗣書至,上堂: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雪後始知松栢操。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事難方見丈夫心。有底便道:江西信息通也,大梅梅子熟也。善權方便固當如是,只如石頭道:書亦不達,信亦不通。諸人如何話會?直下道得,鈯斧子未到你在。
圓悟、大慧祖師同忌拈香。隻手不獨拍,單絲不成線,兩個五百文,鬬湊合一貫。雞啼白晝,認頻呼小玉,總墮聲塵;薰風南來,證諸佛法身,何曾夢見?橫說竪說熾然說,卷百億香水海,於廣長舌本波瀾;內空外空畢竟空,攝有漏微塵國,于事事無碍法界。臭皮韈炙地熏天,折竹篦鍧雷掣電,擉瞎臨濟正法眼,摵碎東山鉄餕餡,陵滅宗風五逆孫,終不隨他脚跟轉。香爇一爐,茶傾三奠,醆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地水火風空覺識,拈來數目甚分明,明眼衲僧數不出。數得出,也大奇,烏龜鑽敗壁,鷄向五更啼。
十月旦,上堂。當爐不避火迸,當言不避截舌。騎驢入爾鼻孔裏,牽牛入爾眼睛中。作麼生商量?若道不得,老僧代諸人下一轉語。擲拄杖,下座。
一提點入塔,一人發真皈元。十方虗空消殞,寶塔從地湧出,正是平地骨堆。撫骨云:無人知此意,令我憶楊岐。
元宵,請藏主典座,上堂。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譬如暗中寶,無燈不能見。僧問睦州:一氣還轉得一大藏教也無?州云:有甚饆饠䭔子?快下將來!是你諸人作麼生了?作麼生見?驀拈拄杖:百般制造由人,到底無過是麵。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離言說相,離文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如何?迦葉擎拳,阿難合掌。
上堂,僧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麼?師云:天人羣生類,皆承此恩力。進云:謝和尚指示。師云:莫謗老僧好。僧禮拜,師乃拈拄杖云:三世諸佛亦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東土六祖亦如是,天下老和尚亦如是。左邊卓云:如是則易,不如是則難。右邊卓云:如是則難,不如是則易。中間卓云:也不難,也不易。靠拄杖放在臥床頭,急要打老鼠。
請兩序,上堂。獨樹不成林,兩手鳴摑摑。老大小叢林,各要知時節。主事輔弼山門,頭首贊揚佛法。十方高人聚會,究取當頭一著。長老坐致太平,手裏把個木杓。驀拈拄杖:諸人從朝至莫,啾啾唧唧,說黃道黑,總在杓頭裏七出八沒。且道杓柄長多少?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葵花隨日轉,芭蕉聞雷抽。菩提煩惱,循業發見。劃拄杖,分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行重建行春橋,師召眾云:大橋雄跨石湖濵,捨舊圖新喜落成。萬國車書通遠道,三吳城郭展脩程。溪山出色增佳勝,簫鼓行春樂太平。不動脚頭登彼岸,十方一路要分明。好諸仁者,還他力量人,辨此奇特事。功夫妙密,機用縱橫。易深險成坦途,架虗空為平地。高高處觀之不足,低低處仰之有餘。可以津濟四生,可以梯航九有。直得輝騰佛日,慶衍。
皇圖。牧謳樵唱,共履康莊;馬載驢駝,咸臻實際。正與麼時,且平步丹霄,高超物表一句作麼生道?遂驟步,云:塵塵剎剎無留礙,直踏毗盧頂上行。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