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明慧經禪師語錄

No. 1432-A 壽昌和尚語錄序

昔世尊說三乘教網撈摝人天,末後拈花示眾,惟飲光尊者一人承當,如將金剛王寶劍𮞏與迦葉,葉便爾橫拈倒用,能殺能活,畢竟鋒芒不露,和匣收去。故善承當此道,只破顏微笑而已。嗣是累及西天東土諸祖相承,亦唯秉此金剛王截斷古今多少人命根,總是路見不平,󳫠劍相助。嗚呼!祖庭荒穢,法道陵替,此劍久瘞,此花誰拈?非有超越古今格量者,詎亦當此重任哉?壽昌大師道風壓古,剛骨擎天,妙得無師之慧,故垂示法語,天真自然。其展用自在,無硬力支排之說;其鍼線緜密,得偏圓綺互之妙。掀翻窠臼,脫盡廉纖。末法宗師善用金剛王劍者,非師其誰耶?故孝廉鄧君甞愛其作偈云:野師不啖人間食,十二巫峯得自繇。養就縱橫無礙力,崑崙翻轉作瀛洲。乃欣然謂曰:何期瀕老得飲醍醐,自非真參實悟,與佛祖命脉流通,從自己胸襟中流出,安得如此其醇至乎?昔靈源多喜演祖不詭隨、不淫陋,謂其天資合道,語嘿中度。今師與演祖異世同風,然其孤標道韻,卓然挺異,如萬仞憑虗,峯勢倒立;直心行事,如箭中鵠,正色凜然,無一毫媟慢之態。故住山五十餘白,足跡不履城隍,竿牘不近豪右,有大梅深隱之風。獨恨世無馬師,誰知其梅子熟且久也。師甞遊少林,登五臺,遇瑞峯師,一見而識,相與契合,深推重之。日惟隨眾作務,眾未及田,師已荷钁先至,雖櫛風沐雨,亦無勌意。歸則攝衣登座,為眾說法,信口而道,不落思議。衲子有好逞詞鋒、嗜文句者,每視師法語,如啜木札羮,無膾炙味,間以此議師。師亦甞笑此輩,如葉公怖真龍耳。試令與地藏同時,聞栽田博󰕖之語,亦必謂其無當於宗門玄旨矣。余竊謂師之法語,置於雪巖、高峯諸大老之間,亦不多讓,世有賞色,必然擊節。然師意貴在操履,力追古風,雖百丈、溈山,比肩何慙?其行業隱微,不可枚舉,茲述其大槩。孔子有云:吾欲載之空言,不如見諸於行事。然則師之行解雙脩,雖質之先聖而何疑?師初住峩峯、寶方二蘭若,次遷壽昌。壽昌乃西竺禪師道場。西竺,崇仁產也,與師同鄉,有遺讖云:壽昌好牧牛,西竺再來遊。至師居壽昌,不浹旬而梵剎巋然興起,人咸謂師即古壽昌再來,信或不誣云。

丙辰歲佛成道日

信州弟子劉崇慶和南題於金華山舍

壽昌無明和尚語錄目次

卷之一

峩峰語錄

寶方語錄

董巖語錄

卷之二

壽昌語錄

拈古

頌古

卷之三

峩峰問答

卷之四

偈頌

雜著

塔銘

壽昌和尚語錄卷一

住福州皷山湧泉禪寺嗣法小師元賢重編

師初住峩峰語錄

開堂

宣疏,拈香白槌竟,師復拈香問曰:大眾會麼?此是三世諸佛用不盡底,一齊撒向娑婆世界。釋迦牟尼佛猶用不盡,西天東土歷代祖師亦用不盡。山僧今日信手拈來與眾商量,還是教外別傳、經中玄旨?不函葢乾坤,隨波逐浪;不截斷眾流,擡薦商量;不大用現前,探竿影草;不當陽撒出,金剛寶劒;不據實舉論,窮劫不盡。要須具智眼者揀辯得出白是白、黑是黑,即不囫圇打作一塊,始可定叢林之是非、󳮱學者之得失,應聖應凡,自然不被詐明頭之所欺,舉措應緣無不合吉也。然此道離微踈之久矣,眾中有大智者當󳱚身命盡力匡扶,以悟為期,自他兼利,一生不足再󳱚一生,極至三生無不合得。古云:不入生死大海,難得無價寶珠。此猶是鈍機伶俐漢,一聞便知妙。然雖如是,不得春風花不開且謾道,及至花開又吹落。首座出眾問:未垂法語,已涉繁端。略借權言,彰明大道。迦葉行頭陀之行,受世尊衣;和尚習百丈之規,登如來座。未審昔時迦葉、今日峩峰是同是別?師曰:庭下虗空為汝說,不必山僧再復言。座曰:同別已蒙師指示,單傳宗旨事如何?師良久曰:且喜大眾俱已會竟。座曰:三十年前人事異,數千白後祖燈新。師下座。

上堂

諸佛時常說法,不須擬議猜詳。是何法?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不論通宗透教,祇貴直下承當。承當箇甚麼?雲騰致雨,露結為霜,蛟龍不宿死水,猛虎豈行路傍?透得這些關棙,何須願往西方?不問先佛後祖,鼻孔一樣放光。作麼生放光?化被草木,賴及萬方。釋迦不肯泄破,達磨九年覆藏,峩峯不惜口業,一下為眾宣揚。且道作麼生宣揚?揮尺一下,云:罔談彼短,靡恃己長。便下座。

上堂

瞽目老,聾瞶嫂,色聲兩失剛剛好。更有無手人行拳,無舌人談道,四箇相同論短長,一箇於中直笑倒。且道笑箇甚麼?奇怪,普化翻觔斗,不忝金色頭陀之後。參。

上堂

空王昨夜傳消息,不許師僧遊聖跡。覺路從教荊棘生,玄關一任其啟閉。然雖如是,要且契會空王意。良久,云:門前有竹藍且青,殿後有松韻且鳴。玉盞銀缸光復明,金爐寶篆靄成雲。更在一樁真意味,梅花獨占一年春。下座。

上堂

拈起一著,佛祖一齊捉;放下一著,聖賢悉皆縛。轆轤飛上天庭,泥牛眠交地角。非惟九有沾恩,亦乃四生受樂。惟有八大金剛,努眼瞪眉,橫拈倒卓。何則?不許眾生亂描邈。

上堂

青山青,無山不藏雲。綠水綠,無水不生木。惟有衲僧心,調直無阿曲。揮尺一下,下座。

上堂

真正龍象子,有時提不起,放得下;有時放不下,提得起。不弄死蛇頭,要捋生虎尾;有時跨上金毛背,自然足下清風起。是否?咦!水不涸兮魚自在,山青幽也鳥安詳。珍重!

冬至上堂

冬至時臨事且奇,海風吹倒珊瑚枝。龍王驚起歸空界,河伯神祗盡失威。如是事,宜自知。僧曰:用知作麼?師曰:與老僧執杖。僧曰:恁麼不知更好。師曰:何也?僧曰:清閑僧不做,返更作愁人。師便打。

上堂

鐵羅漢,撞著赤聲火金剛。二家尚氣鬬堅強,愚情不決問空王。王曰:諸行無常。一眾知識還會此意不?不然,更聽一頌:野衲門庭不順情,尋常爭許白雲停。乾坤不昧真因果,一定無干那畔人。參!

上堂

首座請曰:喫金牛飯飽,孤峰頂上謳歌;飲曹山酒顛,十字街頭打睡。如斯等輩,混亂聖凡,向上全提,乞師拯濟。師曰:沒巴鼻漢,大地無家;有道心人,在處安住。隨時放曠,自有來繇;兀爾忘緣,各無分曉。上來不須問過,一定先知;下去休要通情,決然已󳮱。據楖櫪拄杖,探海撩天,如帝釋龍王聞而膽戰;憑一鉢三衣,操冬傲夏,然仁君宰輔見則傾心。非為馳騁蹈高,葢亦法使如然也。大眾!各宜秉志,步武追先。風穴之於白丁、藥山之於牛圈、溈山佑拾橡栗為食、大梅常採荷葉為衣、嬾贊無收涕之工、百丈示不作不食之戒,其餘真參實悟,不可枚舉。一箇箇打發,如大鵬鳥翱翔萬里,蓋地遮天;似獅子兒威震十方,驚羣駭眾。所謂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自是丈夫,各宜知悉。

上堂

迷生寂亂,悟無好惡。祇如悟後又作麼生?是聖是凡難捉摸,沒毛老虎頭戴角。翻身擬欲論空王,良驥追風趂不著。是不是,非不非,歸去來兮來去歸。不是頭陀發一笑,人天百萬總無知。久立,珍重。

上堂

法鼓三通眾雲集,看看紅日上欄干,清風透腋祥雲起,那事分明不隱瞞。大眾會麼?眾默然。師曰:祇如與麼,還是大眾瞞山僧?山僧瞞大眾?若謂山僧瞞大眾,韋䭾大士不心懽。畢竟作麼生?寶璧割城猶自肯,須知識者始甘當。下座。

上堂

撞鐘打皷,入室陞堂。佛祖規繩,叢林標榜,未明三八九,切莫亂怔慞。鑪焚寶篆,臺炳銀缸,緇素一室,雲水兩行。夜靜雲收天地朗,寒風颯颯透心涼,西來教外無傳旨,太煞分明不必詳。會不會?庭前栢枯長菓,廬陵米爛成秧,釋迦老子開戶,維摩大士起床,一一分明重舉似,大家作禮各歸堂。揮尺,云:直下承當。

上堂

揮尺一下,曰:宗乘中事,難以措辭;大道門庭,爭容擬議?等閑垂一句,如太阿鋒離匣,逢之者死不移時;似塗毒皷受槌,聞之者喪不旋踵。所謂妙峰峻仞,野獸難藏;寶樹晶光,靈禽莫泊。其用也,單趂金毛歸野窟,直追鐵額入深山;掃天下之攙搶,拂世間之孽屑;提墮坑落壍之類,揭迷封滯殻之流。其功也,使法界、世界、虗空界一體同觀,俾佛道、人道、地獄道萬法融會。雖然如是,猶未為向上事。須知更有出格量外一句作麼生道?噫!正令不行先斬首,大機一發聖賢悲。久立,珍重!

上堂

有時向汝道箇諸佛道不得底,有時向汝道箇眾生悟不得底。眾生悟得底,諸佛道不得;諸佛道得底,眾生悟不得。倘悟得者,上諸佛頂𩕳上行,千聖盡皆拱手,況天魔等眾不自甘伏。祇如還有悟得者麼?咦!喜聽樵歌欵欵,畏聞雪曲優優。

上堂

峩峰有一句,不是佛傳的,亦非祖師禪,不許人擬議,祇貴有緣人,直下便會取。會麼?頭頂者畢竟非天,足踏者畢竟非地,透得此重關,另有真消息。六祖不會南方禪,達磨不會西來意。參!

小參

一定不空,如人捉風;一定是空,如鳥遭籠。空却不空,佛不居中。佛本非有,誰在不在?露柱生兒,解做買賣。賣者本無一文,買者不受一塊。惟有春風乃自知,百草頭邊解揑怪。下座。

小參

桃紅李白山川窄,烏鷄端然身不黑,調御丈夫不了心,說色即空空即色。不落色空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陽出陰歸,神出鬼沒,不是一隊野狐,箇箇立地成佛。求其自古迄今,盡是填坑穵窟。珍重。

小參

參學之士,道眼未明,但當看箇話頭,要立箇堅固志,如一人與萬人敵,安其放意,殺出方了。孳孳然,念念然,管甚麼色,管甚麼聲,冤也不管,親也不管,佛也不管,凡也不管,非是不管,有死對頭在,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雖然如是,最是省力,不須念經,不須拜佛,不須坐禪,不須行脚,不須學文字,不須求講解,不須評公案,不須受歸戒,不須苦行,不須安閑,於一切處只見有話頭明白,不見於一切處倐然一時瞥地,如日昇空,十方普遍,盡大地是個話頭,所謂打破大散關,直入解脫門。到恁麼時節,方是得力處,故云得力處便是省力處也。到此始有說話分,方可見人探竿在手,得大自由,不受羅籠,看宗也得,看教也得,遊方也得,混眾也得,獨居也得。所以云:我為法王,於法自在,一切即一,一即一切,無第二人。此事若不從自心契悟一回,縱有見解,如說食不飽,大丈夫兒決不說了便休,自相欺誑。若不踏到底,定是不肯住到底人,始不被諸法緣轉,自有通變解,向有佛處趂一步,無佛處放一著,使一切聖賢挫折他不得,討甚巴鼻,天地陰陽筭計拘束他不得,因果罪福其柰爾何?直饒佛祖到這裏,只得吞聲忍氣,何況其餘?葢為得大總持王三昧也,切宜珍重。

示眾

此事更無有別事,祇要當人解慎初,生死念頭打不徹,黑山鬼窟做工夫。有得的多成壅塞,無得的多落空途,智慧定墮聰明境,忘功多又自稱孤。虧殺杜門壁觀,費却許多鹽醋,不是斷臂安心,今日豈知來路?如問拾得姓名,叉手兩下分付,果然得力之中,便是省力之處。若作道理商量,笑殺飲光老子。你看這般手段,成佛有甚難做?惟要時人歇得狂,不依歇處為家住,果然好事不如無,莫把無為作回互。下座。

開田畢示眾

大眾盡心為常住開田,山僧盡心為大眾說禪。昨夜三更雷逼逼,打斷坭龍角半邊。下座。

歲夜示眾

顧。春將至,冬已歸,報汝諸人自省知。生死關頭未打徹,話頭莫縱亂交馳。此回不得安閑法,業識茫茫無所依。今古參玄諸英哲,都來回向盡今時。盡今時,悟有期,吊轉乾坤在己為。欲與然燈重續𦦨,直教火滅與灰飛。然雖如是,當知教外一句作麼生道?西天牟尼去,東土達磨歸。

師次遷寶方語錄

開堂

白槌竟,師曰:大眾會得第一義麼?若不會,且向第二義中薦取。喝一喝,曰:會麼?若論此事,貴乎操履。如行路人有路行路,路窮上樹,樹到杪時再進一步,則與佛祖同住。祇如這一步作麼生進?咦!凌空桂影,有眼皆窺,唯除瞽目,聞而不疑。春風不在花枝上,一任靈峰哭子規。珍重。

上堂

良久,云:大眾會麼?若如是會去,猶較些子;其或未然,縱饒目擊道存,敢保未到,絲竹傳心,終成礙膺。黑漆桶底鑑貌辯色,無孔鐵槌上逐氣尋聲,更問何者即是氣急殺人?巖厓寶木棟梁材,工人徒望;海島龍駒社稷器,將帥空吟。面壁九年成甚事?覔心不得始安心。復云:大眾!三十年後莫謂寶方無故評論古今好。下座。

歲夜上堂

諸佛常覺不迷,大似黃葉止啼。眾生常迷不覺,猶若無繩自縛。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即此猶勝白拈賊。畢竟作麼生得相應去?古今之下,多少人吞聲忍氣。更復問:是如何?一尺水,一丈波。會麼?記得寶方三十夜,與諸雲水唱玄歌。國泰民安樂,菩提薩婆訶。

浴佛上堂

黃面老人沒傝󳱥,悲願示生四月八,一年一次熱湯澆,捨死忘生而說法,四十九年一字無,末後拈花放不下,惹得傍觀笑微微,大似打破葡萄架,灼然所作業不忘,撞著雲門要打殺,貽累兒孫相將墮火坑。尚幸琅琊云:將此身心奉塵剎。不然,則達磨一宗埽地而盡,豈知今日有寶方老漢重為分雪?祇如此一舉,還有報恩分也無?眾中若有拈得出者,管教橫身宇宙與諸佛眉毛廝結。有麼?良久,云:噫!真箇在家為客易,果然出外作商難。珍重。

上堂

大眾禮拜,燈忽墜地,首座啟曰:銀缸撲地,亂墜天花,曲請尊慈,重然寶炬,令昏衢而再朗,使法殿以常明。師曰:金罏香裊靄,玉燭燦光輝,寶磬鏗鏘舉,人天聚會時。如是已為山僧說法竟。何也?法本自法,法外何法?更欲說法,恐辱大法。雖然如是,勉強與大眾商量箇論法之體,亘古獨存,非色非空,無名無相,非隱非顯,非暗非明,非聖非凡,非僧非俗,法之說也。自古至今,天地世界,森羅萬象,日月星辰,海嶽山川,四生六道,未有一時不說也。所以云:塵塵說,剎剎說,熾然說,無間歇。大眾還信麼?首座曰:信。師曰:汝作麼生信?座曰:昨向上藍田裏過,山水通融盡寶方。師曰:未是信在。

上堂

大眾恭請山僧上堂:所為何事?擬欲求佛法,單窮趂夾窮。更要超生死,無事生出事。莫若推雲歸洞府,引月上蒲團。相共虗明照,一切不相干。當時南泉抖碎虗空,七花八裂。驚起露柱石人,遍體通流汗血。不是淩行婆,爭解同心結?噫!一眾知識,自當藏拙。

上堂

曹洞宗旨,寶鏡三昧。鑑照往來,不逃真偽。觀音來也,觀音一堂。普賢來也,普賢一隊。文殊變化有多端,一時明顯一時晦。且道何人共他作對?不然,但看曹山問德上座曰: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箇應的道理?德曰:如驢󳬇井。曹曰:道即太煞道,祇道得八成。德曰:和尚作麼生?曹曰:如井覰驢。師曰:作麼生會?會得如井覰驢,便明寶鏡三昧。會得寶鏡三昧,便會如驢覰井。會麼?座曰:某甲鑑和尚即不堪,和尚鑑某甲即得。師曰:你作麼生會應底道理?座曰:隨緣應感即且置,和尚喚什麼作物?師曰:應物道理,寶鏡三昧。如驢覰井,如井覰驢。會得,許入曹洞宗。不然,則觀音、普賢、文殊也,相將携手笑同歸。座曰:若論曹山,猶涉廉纖在。何則?衲僧家不飲君王宴,焉賞野花叢?沒來由跟著驢走。師曰:欲知古人遊戲處,須知足下不生塵。座曰:今日又遇和尚,猶勝曹山七步。師曰:更莫亂商量。下座。

臘八上堂

臘八逢辰,叢林設粥。所為何緣,無非順俗。衲僧門庭,不必如斯。豈不聞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若恁麼,三世諸佛已立下風,況迦文佛乎?且道狸奴白牯有甚長於諸佛?首座曰:為它金烹大冶,玉出藍田。師曰:然雖如是,實方不免連狸奴白牯一時趂出三門外。何以故?正令行也。秉綱立紀振叢林,海晏河清不令行。好漢盡收歸寶所,化城推倒不留人。座曰:和尚道化城推倒不留人,在和尚分上即得,在某甲則不然。師曰:汝作麼生?座曰:閒挑布袋渾無事,笑等街頭一箇人。師曰:也是閒弦子。座大笑,師下座。

除夕上堂

臘月三十日,年年即有之。要似今朝夜,世間實罕希。且道今夜有甚長處?僧曰:殘雪方開徑,春風送客歸。師曰:未在。僧曰:和尚作麼生?師曰:汝不鑑乎?僧曰:公孫遺布被,大禹衣輕裘。師曰:鑑猶未真在。此時十方三世一切諸佛諸尊、菩薩摩訶薩、西天東土眾宗師、歷代古今諸賢聖,盡在香雲頭上一音演唱諸佛說不到底法,還會麼?僧曰:不會。師曰:豈不聞僧問佛印曰:如何是諸佛說不到底法?印曰:蟻子解尋腥處走,青蠅偏向臭邊飛。僧曰:某甲不會。印曰:九萬里鵬從海出,三千年鶴遠天歸。於此領旨,則不辜負今夜去。其或未然,昔百丈歲夜上堂示眾曰:汝等經律論固是不知,入眾參禪禪又不會。臘月三十夜作麼生折合去?若折合不去,一粒微絲,披毛戴角。古人舉此,總祗西人得箇開交去也。目今新建期限,頭首、知事、典座、行人,執爨負舂,搬柴運水,畢竟將何補報?亦要今夜折合去。假若不爾,宜於佛印句中謹慎參好。

上堂

良久,云:大眾!有疑上來請問,無事各自歸堂。眾無出,師曰:噫!莫道無事,好金剛與泥人揩背,汝等作麼生商量?僧曰:遠觀山有色,近聽水無聲。師曰:好事不如無。曰:崑崙騎象鷺鷥引,一場纔了一場來。師曰:會得夜夜中秋月,不明日日枉燒香。復曰:時當年三夜四,各自謹守隄防,若被小人筭計,一定攪亂法場,前門後戶當仔細,大家嚴密保安康。更須知有一好事:達磨未來東土,彌陀不在西方。會麼?神心按定從空望,夜半天邊挂夕陽。

上堂

陞堂入室是如何?祇為西來老達磨,面壁九年不說法。這一句作麼生道?法筵龍象,眾有會者,請出舉看。首座曰:某甲不出,眾却道得。師曰:作麼生道?座曰:家貧顯孝子,國難見忠臣。師曰:道則不無,祇如達磨意落在甚麼處?座曰:某甲不煩多說話,和尚惜取眉毛好。師曰:白雲飛海岳,惹得滿天愁。大眾有疑則問,不可法筵中蹉過。不然,是諸人之咎,非山僧之咎也。珍重!

上堂

良久,曰:汝等諸人從吾覔箇甚麼?若論佛法各已具足,汝於吾覔脚跟下早是蹉過了也。諸人切莫遠馳求,單單看箇波羅蜜。忽爾頂門突出來,皎然大似天中日。法界虗空成一團,佛法世法都了畢。此時更擬復何為?大散關頭獨脚立,地轉天旋,遏止莫及。會麼?僧曰:作麼是諸人本自具足底道理?師曰:待汝一脚踏平須彌頂,然後向虗空外與老僧相見。便下座。

元旦上堂

今年確與去年別,有情一切離生滅;今日不與昨日同,四方八面演宗風。坐見眾生成佛去,惟有貍奴不肯通。假饒德山施棒,猶如鐵橛;臨濟下喝,勝似耳聾。趙州茶,他也不順;雲門餅,彼亦不從。且道他具甚麼眼得如是去就?只緣彼知有。大眾!彼既知有,畢竟知箇甚麼?噫!摩醯撞著僊陀婆,見聞知覺使不著。下座。

上堂

首座啟曰:入無量義處,天雨四花。放白毫相光,地搖六震。輪王寶髻,未敢輕窺。今日臨筵,乞施大眾。師曰:長空無路,禪者偏行。白浪滔天,智人能󳻑。萬丈玄門,過去猶落那邊。千尺井中,出來終居此岸。伏藏純金不顧,補囊破鉢何留。行平地驚心,步險厓放膽。本色分上,智眼鑑諸。祇如不涉此因緣,又是甚麼去就?首座曰:番番㩆㩆真奇怪,直勝三千夜不收。師曰:珍重。

上堂

桃性本甜,李性本苦。佛道則文,禪道則武。所以鞭道拷僧,呵佛罵祖。古今伶俐衲僧,且道有幾人知此甜苦?達磨迨及於今,三千七百之數。參!

上堂

佛法無巧說,只要狂心歇。狂心歇得時,定有好時節。是甚麼時節?枯梅逢著雪,造化機玄都漏泄。漏泄且置,祇如此好時節又作麼生?噫!時寒,各自珍重。

上堂

揮尺,云:虗空掛劒,海裏燃燈。逆地左轉,令天右旋。教無舌人說法,使無手人行拳。然非今世,定是前緣。且道還是神通妙用,法爾如然?咦!龜毛合索拴滄海,驚起龍王上梵天。珍重。

上堂

易擺脫,難放下,明月清風來大廈。易放下,難擺脫,東海南溟知幾濶。或有人問是何因,達磨直指真機括。豈不聞昔有僧問趙州: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曰:放下著。僧曰:一物不將來,放下箇甚麼?州曰:放不下,擔取去。古人於此有省,故云:有水皆涵月,無山不帶雲。若非踏破須彌頂,爭識金剛水際深。

上堂

有始無終,衲僧活計;有終無始,衲僧常規;有始有終,衲僧家具;無始無終,衲僧巴鼻。透得一句,生死自在;透得二句,來去自由;三句透得,可以為人天師;四句總透得,可以為佛祖師。大眾!且作麼生透?良久,云:五虎淩空攢玉兔,二鸞冲漢趂金烏。

上堂

寥寥萬境圓,寂寂三心滅。浩浩一天真,如如都漏泄。淨名杜口於毗耶,釋迦掩室於摩竭。末後復拈花,又作麼生說?咦!天地挑開猶且易,虗空搬合卒為難。

上堂

覺天空湛,心月通明,青沙布碧漢之章,綠水印銀蟾之鑑。藏山於澤,爭如藏身處沒蹤跡?藏舟於壑,曷若沒蹤跡處莫藏身?所以,無味之談塞斷人口,吞吐得者逈出聖凡,漫天網子衝開,陷穽坑兒跳過。更有出格一句作麼生道?金翅擊開娑竭浪,龍宮王子盡魂驚。下座。

上堂

在欲行禪,火裏生蓮,拈起木杓,撞破蒼天,償佛祖債,結眾生緣。所以,喫不得好喫,行不得好行,坐不得如意坐,眠不得自在眠,不許依佛座,不許傍祖邊,不許遊地獄,不許住人天,心不得揣,口不得言,只得如虗空相似,究竟都來實可憐。眾中還有甘分者麼?咦!摑碎虗空都撒却,從教彌勒下生來。參!

上堂

從上諸脩行,多造地獄業,據憑一天然,莽蕩無收攝。懶簡教尋宗,愛抽釘拔楔,好揀辯是非,多惹人不悅。所以黃蘗云:馬祖出八十餘員善知識,坐道場問著,一箇箇阿漉漉地,唯有歸宗較些子。祇如恁麼說話,還是貶剝諸方?還是依公判斷?還是另通消息?還是格外商量?若作恁麼會,鈍置不少。不然,又作麼生會?埋兵鬬敵圖先勝,簸土揚塵要見功。

上堂

雲弗依山山弗雲,心無染境境無心。雲山清淨如心境,一道虗明爍太清。然雖如是,猶是衲僧閒家具。珍重。

上堂

羣峰鬬聳,徒煩須彌;萬派爭流,空凝海漠。所以大同絕比,本色超方。如錦鱗獨躍海門,免煩點額;似良驥衝開䘖轡,謾自搖鞭。垂絲千尺不回頭,美料滿盤無著意。淵溟自在,海島逍遙。須知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一句。要是其人會麼?陶潛不肯休杯去,今昔蓮宗枉掛名。

上堂

世尊拈花,探竿影草。迦葉微笑,忍俊不禁。正法眼藏,付與迦葉。顢頇不少,達磨面壁。無如之何,神光三拜。天緣磕著,汝得吾髓。是何言歟?復曰:不從人得許心傳,扣己真參在志堅。鐵壁銀山穿下過,何分東土與西天。

上堂

鐘聲纔罷皷聲頻,太煞分明示正因,更欲陞堂施問答,真成慚愧達磨心。會麼?有會者請舉看,不然起動一番。眾默然。師曰:細聽鳥啼處,花下羨靈雲。

上元小參

今朝又是上元節,徹底窮源為眾說,見佛不在麻三斤,何須更用乾屎橛?佛身充滿法界,也是老婆心切,天然本具足者,一任東扯西拽,眉毛綰向額中,自然與眾各別。

小參

風瀟瀟,雨霖霖,叢林卉木實難禁。要得安然無障礙,除非痛處下金針。筋斷脉絕不死,非寧欲明明妙。試問老人星會麼,貪嗔之罪實非輕。

小參

究竟窮極,不存軌則。虗明自照,不勞心力。有時即心即佛,純一酥酡。有時非心非佛,顢頇漆黑。有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生金剛圈,撞著頭疼。有時不求佛,不求法,不求僧,爛楖栗刺,踏著脚圻。有時東涌西沒,不住有為。有時南觀北藏,常居無額。有時探竿試杖,撥草瞻風。有時無影尋蹤,󳮱贓捉賊。顯大機,施大用,各賽精肌。握大權,奮大威,單行擲摑。魔佛界空,凡聖情滅。大家團圞,同其休歇。

小參

事不盡於心,葢因理不明。理明無別事,何法心弟兄。左右常時用,用無有我人。本自如如體,何處乃非真。乾坤非是大,日月未為明。種種諸三昧,順逆啟愚扄。金沙馬郎婦,東際善財身。本證無依欲,發用駭羣英。喚作事得麼,喚作理非親。事盡事無礙,理空理自明。管甚戒定慧,說甚殺盜婬。入門便棒喝,纔出不放行。大死仍復打,痛處愈加針。壁立千萬仞,不通凡聖情。佛祖亦莫測,何況天鬼神。參禪學道者,休令理事萌。要入五宗旨,須當事理精。千聖不傳法,單傳無事心。無心無事相,諸佛及眾生。了了這一著,非來去與今。

小參

三十年來學此道,如今連學一齊掃。掃不去的似冤家,送不向前推不後。拽杖翻然打木嫂,諕得石女嚎嚎呌。這般古怪事難憑,引起鐵牛呵呵笑。大眾會麼?咦!三脚驢兒弄蹄行,問誰跨也誠希少。

小參

禪家流,當勘破,畢竟自身無有我,無我端然彼即空,說箇空時猶話墮。萬法齊觀總祇麼,了無一法是真宗,佛祖架上雲煙閣,賢聖齊教立下風。三界無心無反好,何須更把塵勞掃?妙明殊勝竟無貪,世界何須生懊惱?君不見,牛頭昔日曾輕慢,設有一法過涅槃,我說猶如一夢幻。果然見得分明,隨處盡是家津,不向色聲取舍,從他虎嘯龍吟。滄溟晝夜無停水,誰論其中古及今?

小參

路傍得底終險,途中受底仍虗。自心解者猶差,從它悟底曷是。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作麼生得是去。若於大變門頭密契一場,則知世尊拈花,頭陀微笑,正是空花揑目。教外別傳,互相授受,又是白玉增瑕。千般去就,有膽無心。無限鋪排,誑諕狂子。何必別峰相見,豈須肘後懸符。真裔出頭,不昧高鑒。還有麼,要定乾坤之智眼,除非足下有生涯

小參

道人住處人難住,日日日輪從西曙,萬象雖同異樣天,森羅純是珊瑚樹。金毛耕耨無土田,上下四圍惟一路,炊無米飯,飲不乳酥,飽禪悅味,行無為事。其三。乘龍象出纏集,五宗貍奴返故,眉毛廝結復云誰?木上人家頭一戶。能知勿許知,解慕勿令慕,法爾如然絕思惟,千里同風齊免顧。

小參

昔者,楊岐方會大師佐護慈明之道,總柄綱律三十餘年,終師之世。後赴楊岐請,老屋頹圻,不蔽風雨,衲子投誠,願充脩造,師終却之。遇夜雪,上堂曰:楊岐乍住屋壁踈,滿床盡撒雪珍珠。縮脚項,暗嗟吁,翻憶古人樹下居。觀乎古人真參實悟,體量越格,實已到佛祖地位,尚猶不肯自安,仍如在學分中行履孜孜,不矜受用,清淡我汝。濫膺林下,飽食煖衣,寒附紅爐,夜安厚被。三時閑暇,百事無干,尚不足心,猶無慙愧。道行弗備,習障未除,一生如意,累世牽纏。切宜悔心,專一向道,參求向上,盡却今時。性理未明,如喪考妣,念念不捨,以悟為則。直須打破大散關,方可縱心行路去。珍重!

茶話

茶味本苦,棗味本甜,更須知茶味本甜,棗味本苦,其味是諸佛之導師。汝等學佛,莫若學導師為上。眾中還有知此味者麼?不然,老僧為汝下箇註脚去。良久,云:珍重!

普說

參禪者,須得禪源底要妙,方有語話分。此語無來由、沒格式,但應機便用,實無有鋪排著量之言。所以云:無味之談,塞斷人口。如僧問趙州:如何是道?州曰:門外是。曰:不問那個道?州曰:甚麼道?曰:大道。州曰:大道透長安。此等語話可商量乎?盡是禪源到底句,但具眼者自然相契。學此道者,直須無有學處,始有學分。若有毫端許可學者,未是學也。昔香嚴豈不具學眼、不悟道、不見性耶?為甚答一句本分話不得?葢學心不散,能所未忘,禪源未透也。及乎一日因擊竹大悟,始知從前盡是枉用身心。故偈曰:今年窮,錐也無。可不是乎?此事實無與人商量得,亦無從人學得。得者相見,絲來線去,你一拳、我一掌,你罵我、我毀你,大家歡喜,並無人我。如或庵曰:山蠻杜拗得人憎。不知其幾多忻慶也。此等如木人與石女相談,言言闇有清趣,終不是孟浪欺心瞞人的語。解說此語者,固是難得。他三二十年不解,開口纔通一線、吐一句,如師子哮吼,眾皆驚駭。葢解行相應,生機頓發,素非一等。如慈明到神鼎,祇道一句:屋倒也,天下搖動。想其語若在學佛道上來,據汝將三藏十二部內、千七百祖錄中,翻下交解下,盡都無撈摸處。論說法解義,誰又過十地菩薩及神光、雲光、德山亮座主等耶?一箇箇到此門下,都無開口處,可不是為第一貴勝乎?若未到禪源底,第一要謹慎言行,莫馳騁見聞之學為己任,恐撞著沒巴鼻漢。纔一劄著,心憤憤地如火發相似,又不肯下心參求懺悔,盡不免現招苦報。如僧謂雲門如初生月,曲彎彎地遂失雙目;如踈山一句肯諾不得,全受三十年倒屙話。到此不得不膽戰心寒,千載龜鑑,豈欺人乎?要得心中怗怗,直須己躬下事明白,古人境界中通得,左之右之,手舞足蹈,不知幾大快活。逆行順行,天亦莫測,正是古人行處我不行,古人用的我不用,總是不令人󳬇破。雖則分外僭出頭來,一一盡是本分上事,終不是捱墻靠壁的耳。故歸宗見僧來即斬蛇,來者謂是粗行沙門;南泉斬猫,兩堂僧擬議不下;文殊殃崛,殺佛疑,殺人天,白白將人生陷活埋。這等境界,幾人夢著翻轉乾坤的手段,始能名播今昔,德澤諸方。湖海衲子,誰不萌此心念?但學地不盡,終不至於無學地用度。雖口說得十分相應,到臨機應事上,七花八裂,未免敗露。如野干盡其聲勢,必不駭象忻龍也。學者可不勉諸?

師到少林請示眾

某甲一味杜田,半生擔板,豈稱此任?特為今辰堂頭和尚慈旨未能推委,不得已向諸兄弟撒土一番。原夫䟦陀開剏中天,達祖弘揚正法,六代相承,二枝迥秀,不存己見,要逗先機,拈華微笑之靈踪,舉杖承當之密印。成褫非好手,格外知歸;私授豈良心,機前契旨。終不似挨門客作,甘領狐涎;一定如拔揳英靈,肯辜驥力。採訪出纏之漢,克紹洪規;遍探越世之朋,同參向上。摟獅子窟,解彼金鈴;趂󳬧兒程,拔伊玉翮。使躭骨董者直下知非,著聱訛者就中達理,須臾隨流得妙,擊目導滯,䟽壅塵豁,累生迷廓,頃刻圓悟,竟非頴脫妙靈出自天然者也。驀拈拄杖卓一卓,曰:這些絡索百雜碎了也,達祖未來時消息又作麼生?夜寒,久立,珍重。

建陽董巖請結制語錄

開堂

若論此事,三世諸佛口挂壁上,諸大祖師、一切聖賢慙愧無門。何則?本分天然,豈落言說?故世尊說法四十九年,末後云:初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於是二中間,未嘗有一字。山僧斗膽,今日冐登此座,濫受大眾殷勤,畢竟成得箇甚麼邊事?直是專為臨濟大師雪屈。初問黃蘗:如何是佛法大意?蘗賜棒,師云:師資分上則可。二次又賜棒,師曰:為道之人當如是乎?三次又棒,此即不堪,彼時合云:太多生無用處。若黃蘗再棒,合掣下抝折擲於地上,非惟增麗黃蘗門風,亦乃光揚靈山會上正法眼藏。大眾會麼?父嚴子敬理當然,誰覺能男奪父權?不信蘗師遭一掌,大愚肋下喫三拳。然雖如此,須是臨濟大師始得。其或亂統,入地獄如箭射。

結制上堂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大眾會麼?此即是本源自性天真佛,最上第一希有之法,合當自契。其或未然,山僧未免饒舌。一二三四五,一切諸佛祖;六七八九十,般若波羅蜜。所謂十方諸佛國,惟有一佛乘,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會得直下薦取,擬議未免沉淪。然乎?男兒須具通天眼,莫把真金去博鍮。

上堂

老僧有一偈,一生受用底。今日分明舉似人,祇是莫將道理會。鉢盂一大口,草鞋兩個鼻。以索搊起來,󱉌通千萬里。不畏高天,無愁遠地。不參佛祖心,非究西來意。為緣得自由,具遊戲三昧。人不肯於我,我却肯於你。何則?盡十方法界虗空,唯一箇沒巴鼻。何用千思百量,擬議生死來去。一條楖栗自相扶,只是不容生活計。此事真箇太煞分明,若再遲疑,徒勞心力。

上堂

老子云: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山僧即不然,彈指曰:這箇有形,生育天地;這箇有情,運行日月;這箇有名,長養萬物。吾即知其名,故名這箇。祇如恁麼舉,與老子相去幾何?當知這箇生天生地、生佛生僊、生男生女、生聖生賢、生天堂地獄、生餓鬼畜生,更有一般至妙,又解生無生。無生子頭白如雪,解向天宮拿日月,要去毗盧頂上行,度生指往無生國。當時有箇老禪伯,一杖當頭親見血。何則?恁麼達磨一宗掃地而滅,如是兩下成怨結。大眾!作麼生為他分雪?維那以拄杖一時趂散,免教思議分別。

上堂

雲頭按下大家看,圓鑑高懸百尺竿。即請高人登一步,架空竟不受人瞞。祇如不受人瞞意作麼生?各家路大通空界,不必尋聲觀世音。設使搖鈴擕履去,看來猶不是良心。故昔淩行婆問浮盃曰:盡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誰?盃曰:浮盃無剩語。婆曰:未到浮盃,不妨疑著。盃曰:別有長處,不妨拈出。婆哭曰:蒼天中更添冤苦。盃不語。婆曰:論不知徧正,理不識倒邪,為人即禍生。南泉聞曰:苦哉!浮盃被這老婆推折一上。婆聞笑曰:南泉猶少機關在。澄一禪客問曰:怎生是南泉猶少機關在?婆哭曰:可悲!可痛!復曰:會麼?一罔措。婆曰:跂死禪和,如麻似粟。一舉似趙州,州曰:我若見臭老婆,問教口瘂。一曰:未審怎生問它?州便打。一曰:為甚打某甲?州曰:似這等跂死禪和,不打更待幾時?又打。婆聞嘆曰: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州令僧問婆:如何是趙州眼?婆竪起拳頭。州聞以偈問曰: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疾。報汝凌行婆,哭聲何得失?婆以偈答曰:哭聲師已曉,已曉復誰知?當時摩竭國,幾喪目前機。看這婆子,只世間俗婦尚能洞透佛祖心肝,海會道人豈可不通宗師血脉?若乃肯心頓發,誰不丈夫?其或因循,當面蹉過。此公案,古來拈提者不少,盡謂浮盃受婆子折挫,不知婆子為浮盃沉埋,至今猶未起在。大眾且道:可中優劣作麼生分折?噫!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下座。

上堂

以拄杖卓一下,云:三世諸佛、一切聖賢、六道四生,盡在此拄杖頭上識取根源去。會否?山藤膽力大如天,勘󳮱人天眾聖賢,三十即時趂出去,看他幾箇解翻騰。眾中設有會者,請出舉看。以拄杖又卓一下,曰:相見不知已,徒勞出世間,宗風常浩浩,佛日永緜緜。晝夜承他力,死生賴彼恩,此回不悟去,一定哭蒼天。咄!

上堂

金銀琉璃,珊瑚瑪瑙。貴則至貴,好則不好。大眾還會否?若會則直下便是,擬議則白蘋芳草。所以僧問楊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驢兒弄蹄行。僧曰:莫祇這便是否?岐曰:湖南長老,古人頌曰:三脚驢兒弄蹄行,直透威音萬丈坑。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㵎底太忙生。湖南長老如不會,行人更在青山外。只如此意甚明,大眾宜當透脫。不然,山僧未免饒舌。春風吹起百花香,馥郁芬披遍十方。一切行人皆動念,惟除金色罷思量。下座。

上堂

收。山僧於法無罣礙,祇欠諸人些禪債,今朝一一為酬償,要者來支無後悔。以拂子打一圓相,曰:上不似下,下却似上,上下打合,總不似像。會麼?將謂有許多債主,元來却無。咦!孤峰夜半猿啼切,曒月携星拱北辰。

上堂

素號無明實不明,憑條拄杖󳮱踈親,佛祖撞來只是打,看他那箇解翻身?直須藏身處沒踪跡,沒踪跡處莫藏身始得。作麼生是藏身處沒蹤跡?會麼?拾得撫掌笑呵呵,寒山忘却來時道。珍重。

上堂

一切佛祖異口同音,共唱宗乘,各宜諦聽。有能聞者,出眾舉似,老僧麈尾當堂分付。不然,向第二門頭聽取一頌:虗空不自行,倒使崑崙走。四處無可投,藏身於北斗。驚起烏兔飛,乾坤兩眉皺。野干盡潛蹤,獅子無時吼。凡聖齊教立下風,彌勒當來續其後。珍重。

上堂

曹溪一派來,雲水兩行集。畢竟作麼生大事都了畢?如其未透,但看黃龍。心參雲峰悅,三年無所得,因辭去。悅曰:汝往依黃蘗。心至黃蘗,四年不大發明。又辭,再上雲峰。會悅謝世,仍止石霜。因閱傳燈,至僧問多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福曰:一莖兩莖斜。僧曰:不會。福曰:三莖四莖曲。於此開悟,徹見二師用處,徑回黃蘗。方展具,蘗曰:子已入吾室矣。心踴躍曰:大事本來如是,和尚何得教人看話頭,百計搜尋?蘗曰:若不教爾如此究尋,到無心處自見自肯,即吾埋沒汝也。師曰:大眾且道:作麼生是大事了畢?良久,云:奮然揣出虗空骨,驚起須彌折斷腰。

上堂

師彈指一下,云:大眾!作麼生會?眾無語。師曰:不會出世師,空勞一彈指,最無分曉句,真是難接嘴。倚天長劒逼人寒,不是其人徒側耳,方知一顆摩尼珠,解用須是寒山子。下座。

上堂

昔外道問世尊曰:昨日說何法?曰:說定法。外道曰:今日說何法?尊曰:不定法。外道曰:昨日說定法,今日如何說不定法?尊曰:昨日定,今日不定。師曰:外道相似,瞎聾喚鐘作甕。世尊潦倒,正似連雲推月下西江。大眾作麼生?復曰:昨日說定,今日不定。相如有病而無症,勾惹兒孫奉重多。爭似龐公仆地,靈照女相扶。急急如律令。若是老僧,聊與拄杖。何故?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上堂

祖師云: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知色空故,心即不生。如是則隨時著衣喫飯,任運過時,更有何事?然雖如是,亦要轉身始得。不然,依舊似朱頂守空池去也。差別門庭作麼生過?當知天上有地,地下有天;憎中有愛,愛中有憎。不管東三西四,要會失後忘前。老僧恁麼舉似大眾,會麼?良久,云:拈起虗空尋本有,抒乾滄海見真元。機關之上觀師利,火燄之中看普賢。參。

上堂

舉:二僧參見雪峰公案畢,曰:雪峰峰門易入,巖頭巖上希登,壁立千仞難近傍,誰能同死及同生?末後句,見如盲,祇這是,大火坑。穿雲士也,到此須當審細;󱐽浪客也,彼見決要知先。紅爐自有真消息,一任金鍮是與非。下座。

上堂

昨日有今朝,今朝無昨日。三世一切佛,不會波羅蜜。文殊思不來,普賢想不及。何況參學人,安能明得失。八臂大那吒,高聲連呌屈。且道屈個甚麼?良久,云: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解制上堂

三月安居,九旬禁足,不求佛法僧,豈為人天福?說箇願一切眾生同證菩提,大似父死呼公哭。畢竟作麼生?除是波斯能嚙鏃。珍重。

小參

昨夜三更睡不著,翻身𭺗得烏龜脚。世間是箇起事精,一出伸兮一出縮。捉來拷打問原因,罪坐靈山黃面人。無端把朵曇花弄,坑累東西諸有情。即今還有不被坑累者麼?試道看。僧曰:和尚請尊重。師曰:這師僧却被渠坑累。復擊禪床,下座。

小參

因齋慶讚宗風舉,吹散迷雲千萬里。本自無生無不生,長鯨吞却須彌嘴。三十三天自失驚,無端却把脩羅叱。惹發脩羅起戰爭,戰輸藏入藕絲裏。文殊舉目兩眉攢,普賢合掌生歡喜。未得勝者免憂,已得勝者休喜。返覆看渠渠是誰,箇中何我復何你。噫!更須知有安樂一句作麼生道?海浪從教去潑天,虗空送倒休扶起。

師到斗峰請陞座

師良久曰:恁麼是否?若是,請尊重。於斯不會,老僧再加榼𣜂。若論此事,本自分明。從上諸聖,曲垂方便。所以云: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男是男,女是女,僧是僧,俗是俗。又云:天非天,地非地,山非山,水非水,男非男,女非女,僧非僧,俗非俗。又云:即天即地,即山即水,即男即女,即僧即俗。又云:非天非地,非山非水,非男非女,非僧非俗。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皆得。雖然如是,更須知有不落此限一句作麼生道?噫!五宗話到無生處,直是須彌暗點頭。久立,珍重。

師到書林僊亭庵請陞座

拈香竟,云:今日十方三世諸佛向香雲葢上放大光明,助宣第一義諦,俾一切眾生共證薩婆若海。大眾見否?若云見,虗空落地成幾片。更聞否?若云聞,未入維摩不二門。豈不知此事如擊石火、似閃電光,擬議將來,關山萬里。更有緣契者,如九龍聚會、五虎攢羊,五虎攢羊意在乎食,九龍聚會意在乎珠。設有能于驪龍頷下取珠、猛虎口中奪食,於此門中即得一橛。且道那一橛作麼生?噫!超方須是英靈子,敵聖還他師子兒。下座。

壽昌和尚語錄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