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439-A 自序
余住山方三年,其上堂語要,林涵齋居士注已序而刊行之。後見法門流獘日深日下,至不忍聞見,遂辭說法之任,自甘與二三有志衲子栽田博飯而注已,盖不欲混入羣隊也。而諸檀信為法心深,競齎香供入山,強請陞座。弗獲注已,隄岸復決,滾滾不休。書記仍錄成鉅帙,而監院源公請梓流通。余曰:此乃博飯喫底閑言語耳,安用刻為?源曰:政當使天下有鼻孔衲僧嗅著飯氣,腦門迸裂,虗心果腹而去,其於法門之獘庶有振乎?余聞其言,又不免隨風倒柁,乃以餐香名之,而自書諸簡首曰:釋迦掩室,注已涉廉纖;淨名杜辭,葛藤滿地。山僧今日向虗空裏安橛、陸地上生波,木札羮、鐵釘飯一齊拈出,可謂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也。若有咀嚼得下者,負吾、負汝二俱免矣;如或不然,山僧自山僧、闍黎自闍黎,且喜不相帶累。
旹
康熙六年臘月十日 為霖道人題于聖箭堂
No. 1439-B 自序
余觀今日法門流獘,力辭上堂,盖不欲混入羣隊也。而諸檀信為法心深,競賷香供入山,強請陞座。弗獲注已,隄岸復決,滾滾不休。書記錄成鉅帙,而監院源公請梓流通。余曰:此博飯喫底閑言語耳,安用刻為?源曰:政當使天下有鼻孔衲僧嗅著飯氣,腦門迸裂,虗心果腹而去,其於法門之獘庶有振乎?余善其言,乃以餐香名之,而自書諸簡首。
為霖道人題于聖箭堂
鼓山餐香錄目次
卷上
自序
上堂
小參
卷下
紀賢傳
記
序
題䟦
疏
文
偈
贊
銘
佛事
鼓山為霖和尚餐香錄卷上
書記 太泉 錄
上堂
副都統朱公諱延禧請上堂。今日伏承副都統朱公入山設供,請山僧陞座演法。我佛法中別無奇特,祇貴當人認得自性,脫去生死,立地成佛。葢本有之性覿體圓明,祇因一念差池,便爾多生隔越。既注已迷注己為物,亦復認物為注己。內則注縛于身心,外則惑于世界。種種取舍,皆是輪迴。雖然如是,眉毛祇在眼上,舌頭不出口裏。若能一念回光,便可直下搆取。祇如回光一句作麼生道?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擊拂子,下座。
信士周持怛設齋,請上堂。僧問: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如何是堅密身?師云:未開口前薦取。進云:如何是塵中現?師云:何得當面諱却?僧禮拜,師乃云:一念無生,頓證無時之法;三心有住,永沉有漏之軀。所以,昔日雪竇和尚作為道日損偈云:三分光陰二早過,靈臺一點未揩磨。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頭怎奈何?雪竇此偈,葢為世人不知謀道,虗度光陰,故下此瞑眩,可謂徹困婆心。山僧今日不免從頭註破:三分光陰二早過,甕裏何曾走却?靈臺一點未揩磨,還瞞得渠麼?貪生逐日區區去,脚頭脚底喚不回頭怎奈何?真箇衲僧。大眾,若向雪竇言下悟去,暫息化城,得二乘寂滅之樂;向山僧言下悟去,直登寶所,得菩薩法喜之樂。更有一人踏倒化城、踢飜寶所,且道又得箇甚麼?破衲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善女人高寂覲預修功德,請上堂。庾嶺一鋪功德,無量劫來成就,今日一回拈出,便見光輝宇宙。不須雪點紅爐,一切萬法仍舊,春水盈盈競流,春山疊叠挺秀,春鳥關關和鳴,春樹葱葱茂。若能直下便見,即是瞿曇之後,更作佛法商量,此人却不唧𠺕。乃舉拂,召大眾,云:見麼?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擊案,下座。
元復大德同眾檀護設齋,請上堂。千山萬山,祇是一山;千水萬水,祇是一水。直饒行徧天涯,何曾出得這裏?元復大德將往東,今日特同眾位檀護上山設供,與山僧言別。記得古教云: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既去,為什麼不至方?既不至方,如何又去?這裏見得,則步步踏著實地,處處總是家鄉,自然聲和響順,草偃風行,六國無虞,一人有慶。是事且止,祇如今日眾檀護設供,畢竟功歸何所?密密善根盤性地,滔滔福海湧靈源。
優婆夷吳太素預修功德,請上堂。人天果報不須求,求得飜成特地愁。萬行収歸那邊去,回程堪作度人舟。祇如那邊作麼生去?今日普請大眾,為太素優婆夷念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吽吽,珍重。
石航上座同徒思哲求戒,請上堂。以戒為師,依戒而住,金口垂慈,最後明誨。何者為戒?六祖大師云:本性無非自性戒。須知上至諸佛、下至蠢動,無不各具此性,亦無不各具此戒。風聲鳥語,皆演迦文律儀;山色江光,盡闡舍那心地。所以先師云:如何是五戒?梅花鬬雪開。如何是沙彌戒?石笋破蒼苔。如何是比丘戒?黃河連底凍。如何是菩薩戒?膏雨足霶𩃱。諸人向者裏徹去,則盡乾坤大地、森羅萬象皆是當人自注己性戒光明,又何待披衣展具、登壇羯磨然後為得戒耶?如或未然,山僧狗尾續貂,不免更資一路。如何是五戒?基築金剛際,堅深莫動搖。如何是沙彌戒?蓮花方出水,徧界注已流香。如何是比丘戒?橫身三界外,任運自騰騰。如何是菩薩戒?步步踏紅塵,通身無影像。大眾會麼?謹護浮囊渡苦海,莫隨羅剎乞微塵,因風到岸方辭筏,始是靈山一會人。珍重。
妙湛上座同一雨上人請上堂。溫陵妙湛上座久依博山法席,必稔聞博山家風。昔博山老人常教人看箇一口氣不來,畢竟向甚麼處去?此語大有為人處。今日因風吹火,不免花擘一上。一口氣不來,三世諸佛注已活埋向甚麼處去?黃鶯啼在綠楊樹,明暗雙雙是甚麼?好看秤鎚解鐵鋸。是事且止,博山老人即今在諸人面前葛藤,諸人還記得話頭麼?呵呵!若是陶淵明,攢眉便歸去。擊拂子,下座。
蓮乘菴主領徒剃度求戒,請上堂。昔世尊不度女人出家,阿難為佛姨母,大愛道,慇懃致請,佛乃開許,遂令佛正法五百歲衰微。雖然,非阿難無以知世尊密意,非世尊無以度脫女人。自是以來,諸女人輩于佛法中出家悟道證果者不可勝紀。豈不見諸尼受記于靈山,總持得肉于少室,末山機鋒亞出,灌溪服膺妙總,契悟穩密,大慧印可。足見妄緣有差別,實性非男女,但能一念回光,方知成佛元舊。今日西峯菴主蓮乘度弟子傳潔一長母子出家,特領到鼓山圓頂受戒。姑無論其得道得果,但現脫女人之累、預參三寶之尊,注已是火中蓮花,不易得也。從今注已去,宜各發出世心、修出世行,亭亭物外,不染世緣。更當以布施解脫自心、以持戒淨治自心、以忍辱坦蕩自心、以精進堅固自心、以禪定安樂自心、以智慧明利自心,自他兼利,福智圓明,作苦海之慈航、為法門之柱石,可謂真佛弟子、真報佛恩。現前諸尼宜共勉勵。珍重。
培慈菴主同優婆夷于太靜請上堂,舉清凉大法眼禪師示眾云:三通鼓罷,簇簇上來。人事法事,一時周畢。師云:甜瓜徹蒂甜。淨居尼慧溫禪師示眾云:三通鼓罷,簇簇上來。拄杖不在,苕菷柄聊與三十。師云:苦瓜連根苦。山僧則不然,三通鼓罷,簇簇上來。風動雲起,水流花開。
般若菴主文演、文熈請上堂。眾生心處處緣,唯不能緣于大般若,以大般若非心意識所緣境界。所以,古德常教人離心意識參,出凡聖路學。祇如心意識作麼生離?凡聖路作麼生出?喝一喝,云:箇中若明得這一喝,心意識、凡聖路是什麼熱椀鳴聲?正與麼時,諸人還見大般若麼?黃花迎曉日,青青翠竹引清風。下座。
佛誕日,弟子鄧興安保母禮塔送妹出家,請上堂。年年有箇四月八,摩耶夫人生悉達,今年四八更希奇,釋迦全身現寶塔。孝順之子奉重來,祝親福壽等須彌,頂禮八萬四千拜,拜拜見佛實難思。母氏多生植善本,捨女出家登戒品,法門肉骨般若緣,此意世人誰猛省?我今說偈聊讚歎,佛天歡喜光燦爛,普照法界諸有情,悉令究竟達彼岸。喝一喝,下座。
參領周公,法諱上蓮,同信士楊上宗送法華經板到山流通,請上堂。釋迦老子未出世前,大地眾生成佛注已竟。及至出世後四十九年,三百餘會費盡周遮,逗到法華會上從頭受記,反似隔了一重。雖然如是,無奈窮子背父、醉客迷珠,祇得將錯就錯,令渠開示悟入佛之知見,以暢出世本懷。且如何是開佛知見?打破虗空成幾片。如何是示佛知見?當陽指出娘生面。如何是悟佛知見?餬餅饅頭元是。如何是入佛知見?全身注已坐空王殿。諸人若能向山僧四轉語中直下領荷得去,今日世尊全身向板頭上出現,普為諸人受記了也。如或未然,珍重流通大法寶,廣長舌相永敷宣。
弟子姚太岳率眾善友設齋,請,上堂。得人身難,值佛法難,具信心難。大眾,人身注已得,佛法注已值,信心注已具,可謂火中蓮花也。雖然,且道信箇什麼?莫信佛麼?相好難形。莫信法麼?名句莫顯。莫信僧麼?世外騰騰。此三寶中若能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以拂子打圓相,云: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虗也。復舉拂子召大眾,云:會麼?王令注已行天下徧,桃花處處笑春風。
信士李玉率眾善友請上堂。清信弟子李玉于福城建菴造像,孳孳為善,求福不回。今日又率眾善友上鼓山飯僧,請山僧說法。古德云:佛法有什麼事行得?即是灼然。若果能行得,有什麼事?祇如佛法作麼生行?會麼?布施是行,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是行。布施度慳貪,持戒度毀犯,忍辱度瞋恚,精進度懈怠,禪定度散亂,智慧度愚痴,無量百千行門皆歸六度。雖然,有箇漢本不慳、不犯、不瞋、不懈、不亂、不痴,教他行箇什麼?鵰弓注已掛鯨波息,萬里歌謠慶一人。
東魯望雲上座設齋,請上堂。舉天親菩薩從彌勒內院下,無著菩薩問曰: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于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什麼法?天親曰:祇說這箇法。祇是梵音清雅,令人樂聞。師云:彌勒如實而說,天子如實而證,無著如實而問,天親如實而答。今日或有人問鼓山望雲上座:請和尚說法。未審說什麼法?亦答云:祇說這箇法。更問:如何是這箇法?擊拂子云:會麼?不見道:梵音清雅,令人樂聞。還有證無生法忍者麼?喚來好與痛棒。
何玉吾居士祈嗣保安,請上堂。三界上下法,我說皆是心,離于諸心法,更無有可得。今日福城弟子何知祚同室方氏齋僧求福,福生了也,福從何來?旱地金蓮朵朵開。禮懺懺罪,罪滅了也,罪從何去?長江日夜向東注。罪滅福生宗胤繁,枝枝子結菩提樹。雖然,更有一句子,罪福該不得,生滅沒相干底。驀拈拄杖,召大眾,云:祇這箇,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有人提得去,天下橫行;如或不然,可謂百姓日用而不知。卓一卓,喝一喝。
光孝寺惠如、勉之、空生、惺凡、機先眾道友設齋,請上堂。舉:寶誌公云:以我身空諸法空,千品萬彚悉皆同。雲門拈云:你諸人立不見立,行不見行,四大五蘊不可得,何處見有山河大地來?是你諸人每日把鉢盂噇飯,喚什麼作飯?何處更有一粒米來?師云:雲門祇為慈悲之故,乃有落草之談。若能直下知歸佛法,更有何事?雖然,山僧不恁麼道:以我身空諸法空,千品萬彚悉皆同。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長連床上吃飯,北俱盧洲洗澡,脚踏五須彌,身穿百衲襖,却被十字街頭屠狗旃陀羅冷地裏見,提起剛刀,高聲唱云:一稱南無佛,皆共成佛道。會麼?大眾無事,歸堂好。
孝男陳太育薦妣,請上堂。道剛優婆夷家居省緣,勤修淨業。至年七十,正念分明,念佛尅期而化。茲當首七,其男太育率眾孝眷特送靈龕到山,如法闍維,安塟報親塔中。仍禮懺飯僧,用薦冥福。更請山僧陞于此座,舉唱宗乘,資助往生。大眾還知麼?諸佛于眾生心內建立水月道場,接化眾生而歸淨土。眾生于諸佛心內執持虗聲名號,念幻佛而願往生。啐無差,感應道合。正與麼時,金蓮臺上嬰兒誕生,白玉堦前彌陀受記。風吟寶樹,波動金渠。並天樂以鏗鏘,共契經而符響。鏡魔永伏,夢果圓成。陳氏母一生之能事畢矣。雖然如是,眾中還有獨超方外、不涉斯美者麼?若有,彌陀老人點首不暇,觀音、勢至讚歎莫窮。如或不然,五濁泥深千萬丈,大家把手上高山。
佛歡喜日,比丘尼興昌同徒法智請上堂。昨日山僧晝��夢一僧入方丈,禮拜起問曰:本來無一物,教學人參箇什麼?山僧答云:祇參箇無一物底。僧曰:無一物底作麼生參?山僧道:參亦無。僧云:莫落空否?山僧道:祇這怕落空底,擬空向什麼處去?僧語塞。山僧復謂之曰:參禪要到四稜著地始用得著,若只驢前馬後鼓弄唇舌,脚根下浮逼逼地一推便倒,有什麼堪共語處?僧亦無語,逡巡而退,及醒起來方知是夢。今日對大眾前更說箇夢話,敢問大眾:參禪到什麼處是四稜著地?祇這四稜著地一句作注什麼生商量?莫是透得古人幾則公案解拈解頌麼?莫是識得經論中一二吃緊言句麼?莫是于六根門頭認得箇昭昭靈靈底,便解擎拳竪指、瞬目揚眉麼?莫是以箇見處融會萬法,即萬法融會箇見處麼?莫是藏睛閉目、攝念歸空、一切蕩盡麼?如斯見解,擬求大道,譬如烝砂作飯、掘地覔天,徒自疲勞,于注己何益?豈不見九峯虔和尚云:擬將心意學禪宗,大似西行却向東。不惟不能到家,最初出門時早注已錯却路頭了也。或有箇漢聞山僧與麼道,便問:四稜著地一句,却請和尚道。此正所謂矮子觀場,隨人上下,轉見不堪。雖然如是,今對人天眾前不可空却口,不免乘便下坡,略與大眾通箇消息。今朝七月十五,諸佛歡喜,眾僧自恣,監院化眾啟建盂蘭盆無遮大會,普度法界有情。有溫陵比丘尼興昌同徒法智,特特遠來求受戒法,即午設齋供眾,請上堂,舉揚般若,用開覺路。伏願興昌、法智及現前一會人等,人人飽餐甘露、飫飲醍醐,進道無魔、修心有地,燈籠露柱共作證盟,白牯黧奴齊成佛道。伏惟大眾。久立,便下座。
一脉監院五十初度,弟子等炤羅等法設齋,請上堂。觀河無異見,祇露一斑;誕下便稱尊,猶存數量。須知當人分上一片穩密田地,絕數量,無邊表,迎之不見其首,隨之罔眺其後,巨浸稽天而不溺,劫火洞然而不壞。要是恁麼人,方知有恁麼事。既知恁麼事,一任頭頭上明、物物上用,隨處作主,遇緣即宗,四五百條花柳巷信步行來,二三千處管絃樓彈指便入,無罣無礙,非古非今。雖然如是,苟非其人,斫額有分。復云:山僧出世三載,承一脉源公監院事,始得化儀略備,法化流行。葢源公盡始盡終,實心實行,忘身事眾,克注己成功,經霜雪而不改,歷風雨而不變,方楊岐之于慈明、石窓之于弘智,庶幾無愧矣。今日正逢五秩初度,弟子等炤等法及合山大眾雍雍穆穆,遞相慶賀,山僧有條攀條,也要慶讚一上。歲月遷流不變易,如如不動秪這是,知命知非且勿論,真實身心第一義。大眾久立,下座。
開爐,上堂。昨夜霜風刮地來,煖簾掛起地爐開,直饒鐵額銅睛漢,白汗須教出一回。葢為諸人分上有一片淨白田地,無始劫來常在其中食息起居,只為不知不信,不免起模畵樣、長期短期,令汝參究,開佛祖知見、徹生死根源,要認箇界至明白,不為六賊侵占、向外飄零。既認得注已,方知此地是當人自注己無始劫來本所住處、本所受用,不曾變易一絲毫、不曾減少一絲毫,便好定國安、興家立業,發大伏藏賑濟一切,始不負出家行脚之志。眾中還有認得界至明白者麼?若有,即今日解制亦不分外;如或未然,切須抖擻精神,用心體究,看他是什麼道理?以悟為期,勿限時節,一期不悟、一期不休,一年不悟、一年不休,一生不悟、一生不休,取兩生、三生,無有不悟去。須是具此大根器、大力量、大志願,于此門中方堪入作。若只學時輩參鮮魚禪、說道理、呈伎倆,亟亟然求售于人,此則非吾家種草,不勞相見,惟同志者共相體悉。
師誕日,林舜游居士設齋,請上堂。今日乃山僧賤誕,伏承林舜游居士入山設供致祝,并請為大眾說法。秪如壽作麼生祝?法作麼生說?大眾還見目前虗空麼?虗空還有時日歲月麼?還有晝夜明暗麼?還有邊際分量麼?還有彼此隔礙麼?諸人若端的識得虗空落處,便識得自注己落處;識得自注己落處,便識得山僧落處。與從上佛祖、天人羣生、山河國土落處,權衡造化,爐錘萬物,亘古亘今,不變不易。豈不見趙州祖師云: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時有僧問:如何是此性?州云:四大五蘊。僧云:這箇是壞的。如何是此性?州云:四大五蘊。大眾,趙州于貧女宅中掘開寶藏,力士額上剖出明珠,覿體施呈,更有何事?諸人向這裏直下領荷得去,今日舜游居士一場佛事功不浪施。如或不然,更聽頌出:人人一具金剛骨,赤肉團中萬仞高。今日為君親指出。卓拄杖,云:撑天拄地不徒勞。下座。
本照耆德請上堂。黃梅本照朗公以三十年道舊,特遣徒孫知化嘉禾,不遠數百里而來,設供請法為山僧慶誕,不免乘時及節為諸人露箇消息。昨夜虗空迸裂,無端墮下小兒,為渠安年立歲也是當面糊塗。雖然,不免將錯就錯,道箇天上天下惟我獨尊,祇得八表欽承、十方嚮順,山河國土屈身低影。正與麼時,還有行正令底跛脚阿師麼?若有,山僧與渠結箇同參;如或不然,且與木人同接拍,高聲唱起太平歌。乃卓拄杖,云:吽,吽。便下座。
太超、太志、太靜剃度,請上堂。太超等三人始因持血盆,素報父母恩,遂入佛門,知有出家事,逗到今日,乃割愛入山,懇求剃度受戒。釋迦老子云:孝名為戒。夫為人子者,果能至心致孝于父母,則全體戒、定、慧,又何待剃除鬚髮、披著袈裟、登壇羯磨,然後為出家得戒耶?雖然,也須認得箇真父母始得。不然,徒僕僕于敬養、戀戀于恩情,但結世間生死業耳,又何益于孝之道耶?若認得真父母,便具真孝道;具真孝道,便是真出家、真受戒、真報父母恩也。且如何是諸人真父母?良久,云:徧身紅爛臥荊棘,三世諸佛莫扶持,十二時中勤孝順,瞥生一念即傷伊。
等志剃度,上堂。三界升沉事可嗟,剃除鬚髮著袈裟,一塵不染恒清淨,的是人間優鉢花。大眾,且道袈裟下是箇什麼?謾言抖擻不下,早注已全體披露,晨朝洗面摩頭,方知頂相元具。
佛成道日,總戎許公送法衣到山飯僧,請上堂。師陞座,舉衣示眾云:大眾!此衣是漳州府總戎許公諱天竉同夫人沈氏法名太樹施與山僧說法。且道:此衣與昔日世尊所傳金襴袈裟是同?是別?若道是同,今古各不相到;若道是別,線路原自相通。要會麼?通身披著無絲縷,却似晴霞映碧空。遂披衣據座,乃云:雪山六載忍饑凍,一覩明星佛便成,却道眾生皆具足,祇因妄想墮凡情。大眾!且道:這妄想作麼生斷?良久,云:待釋迦老子作凡夫時為諸人道破。
一相耆宿同均頌道友設齋,請上堂。一相耆宿問:古者道:撥草瞻風,祇圖見性。請問和尚:即今性在什麼處?師云:老師即今在什麼處立地?進云:識得自性,方脫生死。眼光落地時作麼生脫?師展兩手。進云:脫得生死,方知去處。四大分離時向什麼處去?師云:面前是佛殿。進云:謝師指示。禮拜,歸位。師乃云:今日乃一相老師同均頌道友以三十餘年道舊特入山相訪,請陞座為大眾舉揚。且山僧昔居受業時,親受一相老師激勸,心銘之久矣。茲辱枉顧,雖彼此老大,非復昔時顏面,而促膝清談,勸然敘舊,宛如昨日。可見這一段光明亘古亘今,不變不易。大眾!還知有這一段光明麼?若知得,便可坐斷三際,逈離生滅,一真獨露,湛寂凝然,參禪見性也在這裏、脫生死也在這裏、去處也在這裏。如或不然,更為指注一上。遂舉拂子,云:祇這箇,還見麼?昔也如是見,今也如是見。復擊拂子,云:還聞麼?昔也如是聞,今也如是聞,今昔雖則異時,見聞何曾有別?秪如不落見聞一句作麼生道?瑞氣生嘉運,林花結早春。
池心宇道友募眾修禮大悲懺法,請上堂。今日福城有一大心凡夫池心宇,為閩中連年兵戈弗息、諸難競起、生靈塗炭、觸目悲酸,乃特倡緣募眾于鼓山,請諸禪德修禮大悲懺法。葢欲哀感觀世音菩薩慈悲願力,保持世界、覆護眾生,共躋昇平、同資仁壽。即此一念,與觀世音大慈悲心一體同觀、無二無別,如天普葢、似地普擎,一切眾生盡在其中,承其庥廕、受其度脫。須知此心不獨心宇有之,一切眾生悉皆具足,祇為封于我執、纏于愛見,故不能擴充耳。若使人人就心宇一念中擴充去,即是觀世音菩薩全體出現,與大地眾生慈心相向、慈眼相視,在在處處啟慈悲門、弘慈悲化,自然天下太平、民康物阜,一人高拱無為、萬咸資至澤,匪有假于他術,乃自心之常分爾。雖然如是,猶是功勳邊事,更須知有當人尊貴一路始得。且如何是尊貴一路?當陽突出無人識,笑倒南無觀世音。
大悲懺圓滿,善友李望山、李弘通、于明𡋛、王今眾、王岐崗、林文若、張道素、郭瞻卿、陳輝生設齋,請上堂。古今日月,古今山河,浮雲變易,總不干它。然則觀世音菩薩用許多手眼,成得甚麼邊事?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拈拄杖,云:觀世音菩薩來也,通身是?徧身是?差之毫釐失千里。分付諸人急著眼,看是甚麼?卓一卓,云: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又卓一卓,下座。
朗虗上人報親,請上堂。人人有箇本爹娘,如影隨形處處彰。無奈眾生自違背,今朝突出在中央。前是佛殿,後是法堂,左是廚庫,右是僧堂。且道中間底本爹娘是何面目?良久,云:切忌觸諱。
陳允泉善友薦親,請上堂。僧問:今日允泉善友薦親,請和尚說法,與那叱太子柝骨還父、柝肉還母,現本身為父母說法,是同?是別?師云:你但識取本身。進云:恁麼則伊親得度去也。師云:如何是你本身?進云:將此深心奉塵剎。師云:猶屬影響在。師乃云:今日陳允泉善友遠自溫陵來,乞山僧一語以薦拔父母。秪如允泉父母為存耶?亡耶?若存,安用薦拔?若亡,又薦拔阿誰?唯存與亡,如何理論?須知存者無所存,但是幻存;亡者無所亡,亦唯幻亡。存亡既皆是幻,則非幻者豈存亡可得而隱顯耶?且如何是非幻者?豈不見祖師云:泡幻同無礙,如何不了悟?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即今現前大眾身心與歷劫以來本生父母,若存若亡,同時放光,互相攝入,還有了悟者麼?若了悟得,不惟允泉父母薦拔注已竟,即諸人父母悉皆薦拔,無有遺餘。如或不然,明朝生悉達,更請問摩耶?
佛誕日,信女蔣傳果預修,請上堂。福城信女蔣傳果,預佈來生大福田,更請山僧轉法輪,欲求無上大智慧。以慧修福是真福,以福修慧是真慧,福慧圓成兩足尊,世出世間無與等。福是自心之妙德,慧是自心之妙光,若人了達于心地,一切福慧自圓滿。只如當人心地作麼生了?不見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心閑上座病中請上堂,僧問:香雲繚繞,鐘鼓鏗鏘,如何是和尚今日為人一句?師云:闍黎注已道竟。進云:言前薦得,掘地覔天;句後承當,掉棒打月。不前不後,請師方便。師竪拂子,進云: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始得知。師云:髑髏外道將一句來。僧拂袖歸眾,師云:好與三十棒。師乃云:心閑上座居福州羅山之彌陀殿有年,絕俗清修,克注己營建,近因抱病,決志還山,請山僧陞座。夫一切眾生皆有身心之病,身病謂四相,心病為三毒,無奈眾生不知,恃血氣之剛盛,逐聲色而莫返,世醫拱手,莫可救療,惟病者知之,方堪下藥。且道下什麼藥?須知病即是藥。何者?葢以病故,始知此身是苦、是空、是無常、是無我,即能返窮此身生所從來、死所去處,窮之不注已,豁然明悟,來去不疑,積劫未了之事一旦了矣。古德云:病者,眾生之良藥。豈不信然耶?雖然,猶是藥病相治,更須知有本分事始得。豈不見溈山問道吾:什麼處去來?吾云:看病來。溈云:有幾人病?吾云:有病底,有不病底。溈云:不病底莫是智頭陀麼?吾云:病與不病總不干他事。速道,速道。溈云:道得也與他沒交涉。大眾,你看二尊宿一拶一捺,略露風規,傾盡家私,更無餘蘊,不但病不干他事,不病亦不干他事,道不得與他沒交涉,道得亦與他沒交涉。且道他畢竟是阿誰?參。
開明上人請上堂。是風動,是旛動,萬象森羅一時漏洩;非風動,非旛動,三世諸佛無地藏身。仁者心動,大小祖師只知開口易,不覺舌頭長。竪拂子,云:且道這箇是什麼?即午開明上人設齋,山僧留取口吃飯。擊拂子,下座。
重陽孝子陳正謨薦考輝宇居士,請上堂。陳輝宇居士平生持齋念佛,好善樂施,去年七十五歲垂誡子孫,一一分明,翛然化去,其信進之力葢可知矣。茲當小祥,其子正謨等特遵遺命上鼓山飯僧,請山僧陞座,也要討箇阿爹本命元辰下落。古者道:紅輪決定沉西去,未委靈魂往那方?須知滔天白浪著力者能有幾人?充國黃金拈出底始是好手。還委悉麼?年年九月九,徧地菊花香。
西隱寺僧頓超同善友鄭茂衡、林天章等放生掩骼,滿懺飯僧,請上堂。徧野髑髏,高唱無生之曲;臨危物命,全提殺活之機。子產固所未知,文王亦復未見,却被福城眾多師僧善友一肩領荷。既領荷注已,乃復上鼓山,炊無米飯,煑不濕羮,普供大眾,仍請山僧下一轉語,用申慶讚。且道下什麼語即得?要知麼?天下太平,同躋仁壽。
文之上座請上堂。秋風凉,秋夜長,未歸客,思故鄉。拍禪床,云:這裏是什麼所在?大家總在裏許,切忌開眼尿床。復舉:文殊菩薩一日令善財採藥,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徧觀大地無不是藥,却來白曰:無有不是藥者。文殊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乃于地上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文殊接得呈起,示眾曰: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師云:盡大地是病,盡大地是藥,以如是藥治如是病,無欠無餘,自然恰好。善財可謂善採,文殊可謂善用,若有服之者,直令佛法禪道人我貢高,是非憎愛諸病頓起,通身慶快,許渠作箇洒落底衲僧。雖然,也只醫得箇有病的,忽遇箇無病的來作麼生醫?莫將無事為無事,往往事從無事生。
師到南山,二勝和尚請上堂。賣松風於臘月,煞不知時;撾布鼓于雷門,尤堪捧腹。雖然,祇得將錯就錯,向虗空裏打箇筋斗,貴得主賓道合,正脉流通。拈拄杖,云:滿口道不出,信手拈得來。卓一卓,云:瞎驢正法眼,滅却又重開。開後如何?良久,云:不是我堂頭道兄,和尚誰共相委?又卓一卓,下座。
師到上生寺,淨悟耆德同信士朱繼禧、劉信篤、葉子珍等設齋,請上堂。師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供養妙應和尚。復拈香云:此一瓣香供養曹山寂祖。伏願竈花再發,覺苑重春,駕寶筏于迷津,扇真風于末運。就座云:妙應和尚、曹山寂祖兩箇老古錐,無端向這一片地上撞出頭來,一人為兄在國歡搖頭,一人為弟在上生擺尾,攪渾世界,反覆陰陽,仔細檢點來,猶是冬行春令。山僧為寂祖脚下兒孫,今日到來,雖則祖翁家業契注券分明,要且未敢顧著。何也?孟春猶寒,伏惟珍重。
泉州開元寺職事石航達際思聖宅出,諸上座送師還山。設齋,請上堂。圓同太虗,無欠無餘。山僧離鼓山到開元,則開元有山僧,鼓山無山僧;離開元還鼓山,則鼓山有山僧,開元無山僧。作麼生說箇無欠無餘底道理?莫是云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麼?錯!莫是云去去實不去,來來實不來麼?錯!莫是云動若行雲,止猶谷神麼?錯!畢竟如何得不錯去?咄!不勞說夢。擊拂子,下座。
毫光上人誕日設齋,請上堂。若是無生無不生,鐵牛閒步火中行。軒轅甲子知多少,露柱分明與竝庚。且道露柱畢竟年多少?塵沙劫又塵沙劫,數盡塵沙算不清。
思聖靜主還山掃塔,請上堂。白塔青山裏,全身大定中,死生俱不道,夜半日頭紅。正與麼時,還有真見先師面目者麼?若有,鼓山門下不至寂寥;如或不然,白浪滔天,正好著力。
池心宇道友募眾修第二壇大悲懺法,請上堂。僧問:如何是大悲心?師云:分明流出。進云:觀音菩薩來也。師云:向汝道什麼?進云:伏惟萬福。師云:歸位著。師乃云:觀世音菩薩一片大悲心,現出千手眼,在娑婆險惡道中施大無畏與大安樂,而眾生不知。由不知故,菩薩之悲心愈重,或現蚌蛤中、或現牛膽裏、或作馬郎婦、或作誌公身,種種方便,處處接引。無奈眾生之痴迷猶甚,乃於自心中自相吳越、自動干戈,帶累無限平人墮坑落壍,其苦有不可勝言者。福城池心宇道友觸目興感,起同體之悲,發願募眾修禮大悲懺法三年,普為大地人懺愆請福,祈致昇平,正打著觀音老人痛處。今當第二期擇吉告始,特設齋請山僧陞座,舉揚此一段因緣,也要大家同知此事、同發此心、同修此行、同證此法。大眾,還知心宇這一念落處麼?天高羣象正,海濶百川朝。
孝子王岐崗薦嚴,請上堂。本生真父母,刀斧砍不開,生死存亡處,了不隔纖埃。要知不隔底事麼?王岐崗善友,關中人,僑居福省有年,至誠惻怛,勇於福田尊人遇寶公,年九十二歲卒於家。岐崗聞訃,哀慟欲絕,又以弗克送終為恨,乃特上鼓山飯僧,請山僧舉唱宗乘,用酬罔極。須知岐崗舉念處,遇寶公注已覿面相見了也,非生死所能隱顯,豈閩、注陝所能間隔耶?不惟岐崗父子如是,乃至一切諸佛及諸眾生、山河國土皆與岐崗同一體性,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正與麼時,還委悉麼?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父恩。珍重。
自圓上座六十初度,請上堂。自圓問:諸佛為一大事因緣出現于世,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請問:如何是佛之知見?師云:墨漆桶裏放光明。進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如何是常住?師云:前是佛殿,後是法堂。進云:此舍唯有一門,而復狹小時如何?師云:且從這裏出去。進云:分明一句超然了,頓脫心猿露白牛。師云:正好耕田。進云:掀飜剎海光輝面,宛轉須彌暗點頭。師云:用許多閒氣力作麼?進云:雲收夜半金烏現,等閒照見夜行人。師云:看取脚跟下。圓禮拜,師乃云:自圓上座親從先師得度後,在紫霞洞裏得箇飜身處,始知飯是米做,從此二十年來自歌自笑,不妨做箇灑落道人,為什麼却被十二時辰轉喚今日作六旬初度耶?須知夜明簾外別是家風,枯木堂前另般春色,兩曜之所不到,四序之所不遷,芥城莫比其數,劫石難並其堅,唯有靈源洞口石將軍許他結箇同年。且道:石將軍有什麼長處?獨立空山無箇事,太平歲月自綿綿。
清明弟子答響利生送本師洞白關主印之上座進塔設齋,請上堂。師云:坐斷死關,洞然明白;銷融寶印,廓爾圓彰。分明日午打三更,誰道藏身沒蹤跡?只得二邊不住,中道不居。正當恁麼時,且道洞白、印之二上座在什麼處安身立命?年年寒食清明際,杜宇花開血滿山。
信官陳貢軒祈福設齋,請上堂。當人自心本來清淨,只因一念迷倒,遂於身口意三業起無量過咎。惟智者能用一念覺悟,飜破迷倒,復還元淨之心。此心即是佛心,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一切善法功德悉自具足,不假外求。迷悟兩途,實轉凡成聖之要道也。更須知迷者由迷悟而迷,悟者由悟迷而悟。如人因地而倒,還從地起。離地求起,終無是理。雖然如是,有一人不屬迷、不屬悟,不是聖、不是凡,一切罪福因果籠他不得。且道此人是何面目?良久,召大眾云:歸堂去。
弟子心法薦,師請上堂。一切法不生,瑞草本無根;一切法不滅,紅爐滿盛雪。若能如是解,破威音外,諸佛常現前。大瑞菴主來也,白雲籠岳頂,明月落前川。下座。
寶善監院青恒文之內瑩設齋,請上堂。時當末運,佛法凋零,至人乘願再來,因時救弊,弘法利生,圖報佛祖,不是為箇閒名字強求出頭,作一場戲劇,取笑世諦也。昔掌石師翁佩白馬印,唱雲棲道:真寂、寶善兩處開山,三十年來覔箇知音不可得,至晚歲始遇先師一人,既徵智證之同,遂有寶戒之授,迄今又三十餘年矣。山僧甞題師翁真贊曰:搖儀峯鼗鼓,賣雲棲骨董,三十餘年入水泥,始遇先師同鼻孔,死生呼吸共通風,聲光燭破閻浮夢,一滴苕溪水逆流。不知是濟是洞,葢實錄也。山僧年十八歲,甫離受業,稟戒師翁座下,親承提挈,復指令見先師于荷山,至今日為先師灑掃山門,皆辱師翁所教詔也。茲寶善監院青恒文之內瑩諸上座以方丈遷化,乃特齎眾護法書幣遠來,請山僧一振頹綱,勿使先人遺化一旦墜地。因思木本水源,理難固却,乃舉出先師、師翁相見一段因緣,也要大家知他二老落處,不可只作矮子觀場,隨人上下也。敢問大眾:二大老節文畢竟在什麼處?有二僧競下語,師云:未在。乃云:木人把板雲中拍,石女含笙水底吹。或有人問:和尚又作麼生?不免向他道:爭敢違背?下座。
大悲懺圓滿,弟子林太鼎、陳太育設齋,請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水不洗水,金不博金。只如雲門云:觀世音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手元來却是饅頭。又作麼生?喝云:早知飯是米,何須更忍饑?復云:呪圓三七,功滿一期,因齋慶讚,無願不隨。四海波澄無一事,普天共樂太平時。下座。
佛誕日,福城優婆夷弟子鄭道實同男林太鼎設齋,請上堂。師拈拄杖卓一卓,云:悉達今朝恁麼來,火中菡萏又重開,徧空徧界香風起,異種靈苗觸處栽。祇這箇,九龍吐水還洗得著麼?雲門行棒還打得回麼?直饒通身是眼也鑑不出,通身是口讚莫及。且道是箇什麼得恁麼奇特?還委悉麼?常在闤闠中,要且無人識。又卓一卓,下座。
智楞上座請上堂,師拈拄杖,云:山僧不會說禪,終日閉門打眠,賴有這箇上座,却能為我敷宣。卓一卓,云:下不在地,上不在天,中不在內,傍不在邊,露躶躶,赤洒洒,沒可把。若有人拈得出,一任天下橫行,不見一毛頭許法為障為礙;若拈不出,被他迷却路頭,東撞西磕。苦哉!佛陀耶!即今還有拈得出者麼?卓一卓,云:珍重。
孝男黃知雄等奉薦考妣,請上堂。先聖道:三界上下法,我說皆是心;離于諸心法,更無有可得。要識心麼?天堂是?地獄是?成佛作祖亦是?如夜來做夢相似,人在床上,夢境千差;及至于醒,了無所得;設使未醒,亦非實有。到這裏,只貴當人識得床上本人,則醒與不醒、得與不得皆成剩語。敢問大眾:畢竟如何識得這箇本人去?良久,云:不識,不識。復云:上來舉揚大法功德,奉為孝男黃知雄、知權等資薦嗣考文林郎黃公晉、叔妣孺人郭氏懺悔愆尤,莊嚴報地。伏願幽關頓破,顯清淨光明之身;極樂高超,證阿䟦致之地。
信官黃建五入山建盂蘭盆勝會,請上堂。堂上老親真活佛,慇懃敬養福無邊。更資亡母諸親屬,一切同登極樂天。大眾須知,建老這一念廣大心起自孝道,且道這孝又從什麼處起?若也識得起處,不唯現世父母福樂百年,過去七世父母生天,乃至盡法界、虗空界一切蠢動含識皆攝入無緣慈中,一時俱證無生法忍去也。還委悉麼?老衲親從方丈出,登堂對眾闡宗風。乃舉拂子召大眾云:是什麼?更若凝眸,不勞相見。
興茂庄主誕日,弟子等純林、等志等設齋,請上堂。三緣和合之謂身,兩曜推遷之謂壽。似浮雲起于太虗,若洪波瀉于巨壑。須知真身無相,等十界以同軀;真壽不遷,即剎那而恒寂。非生非滅,非凡非聖,非內非外,非減非增。便恁麼悟去,尚墮法身,猶存數量。所以昔日僧問洞山:三身中阿那身不墮眾數?洞山云:吾常于此切。僧後問曹山:吾常于此切意作麼生?曹山云:要頭便斫去。又問雪峯,峯以拄杖劈口打,云:我亦曾到洞山來。大眾且道:三大老意畢竟在什麼處?咄!寧可截舌。雖然如是,祇如興茂庄主輔弼叢林三十餘載,克勤克慎,實行實心。茲當九月朔旦,正值花甲初周,因齋慶讚一句又作麼生?還委悉麼?採菊東籬下,幽然見南山。
牛彔章京熊公,諱進學,禮千佛名經,飯僧,請上堂。懺悔一門,諸佛共讚。等覺注已降,無不力行。普賢為華嚴長子,發十大願王,其第四願云:懺悔業障,況其他耶?博地凡夫,未階聖果,處處貪著,無非是罪,其奈不知。雖則不知,不是無罪。譬暗中書字,火滅字存,及至天明,字終現耳。惟智者先覺,深自尅責,息心改行,以復還本善。故釋迦老子垂誡云: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心,是諸佛意。須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無有一人不淨此心而成正覺者。只如淨心一句作麼生?本來無一物,切忌自揚塵。打破閻浮界,獨露法王身。珍重。
牛彔章京陳公,諱九州,偕男綬入山禮千佛名經,飯僧,請上堂。千佛出世不為別事,要令大地眾生見自本性、了却生死。何也?葢為人人有箇本性,只是不見;雖則不見,不可是無。人人有箇生死,只不肯了;雖則不了,不可是有。生死不有、本性不無,一時拈出布施大眾。竪拂子,云:是甚麼?若向這裏直下見得,曠劫來事只在如今,無邊生死一時盡淨,豈不慶幸?如或不然,切須體究:這箇生死分明是有,鼓山長老為甚麼道不有?這箇本性,本所不見、本所不聞,鼓山長老為甚麼道不無?參來參去,一朝廓然開悟,譬如日輪升空,無幽不燭,自家田地皆悉明了,然後發大伏藏,普濟一切,綽有餘,可謂世出世間勝丈夫也,與他三世千佛把手同行,又何忝哉?大眾!人身難得、大法難聞,時不待人,切須努力。珍重。
宗聖善公誕日,弟子法願等設齋請上堂。當處出生,隨處滅盡,更不流入第二念。只如吾人墮地以來,從幼至壯,從壯至老,歲月日時,剎那流變,為是第二念非第二念?良久,云: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萬法本閑,唯人自閙。喝一喝,云:閙箇甚麼?復云:末法澆漓,禪戒紛亂。先師出世,力振頺綱。禪嗣壽昌,戒弘真寂。源流不紊,授受無差。年八十時,甞舉壽昌一座大好山拋與道霈,大似一髮而引千鈞,媿不勝其任矣。以真寂戒法付跬存諸公,各以四句偈表信。其偈皆前二句敘自注己心中所證法門,後二句示付戒之意。無何,跬存、雪樵、莫違諸公俱先掩化,而某公又妄拈宗乘,為先師所呵譴。今惟宗聖善公在耳。善公奉侍先師巾瓶有年,親稟毗尼,教授後學,必能遵先師之重囑,續真寂之芳猷,增佛壽命,令法久住。今日善公五旬初度,正值先師忌辰。其徒子法願等設齋請陞座,特舉出先師付託禪戒、匡扶末法之意以告大眾,更不敢効封人之祝,溢美褒讚。何也?不見道:吾禱久矣。伏惟珍重。
指修菴主為師慶壽設齋,請上堂。這箇四大,性本是空,若不知空,不免道破。未入胞胎以前在什麼處?一口氣不來,薪火相交,灰飛烟滅,又在甚麼處?前後既無,中間豈有?中既不有,為什麼又喚作五十初度?不見道:其如幻耳。祖師云:泡幻同無礙,如何不了悟?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師乃起立,召大眾云:這箇豈不是泡幻?喚什麼作無礙?這箇不是無礙,又喚什麼作泡幻?這裏悟去,無邊剎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于當念。如或不然,看他閒甲子,遷到幾時休?剎那如寂靜,百川應倒流。
祖信菴主為師祝壽設齋,請上堂。一入信門,便登祖位。且作麼生信?盡十方世界是一人,盡無量百千劫是一壽。以如是壽,壽如是人,不長不短,不減不增。且道人是何人?壽是何壽?還委悉麼?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
純一監院同陳輝生道友為師慶壽,請上堂。虗度浮生半百年,知非知命總茫然。饑飡渴飲尋常過,笑破虗空嘴半邊。似這般無出豁漢,不辨月之大小、歲之閏餘,凡不收、聖不管,正好貶向無生國裏,直教覔箇出頭地不得,安用為渠𦘕眉指目、攢花簇錦耶?雖然,這漢却有箇長處,解向人道:飯是米做,鍋是鐵鑄。若也不信,試向自注己竈門前、口門邊一一檢點去。
兩序眾職事耆舊製師子法被,為師慶壽,請上堂。師子叢林,師子圍繞,踞地底踞地,哮吼底哮吼,返擲底返擲,滾毬的滾毬,直得威光凜凜,百獸潛蹤,紫氣騰騰,羣妖遁跡,千古之下瞻之仰之,嘆莫能及。只如僧問古德:師子搏象,全力著焉;師子搏兔,亦全力著焉。未審全甚麼力?古德云:不欺之力。大眾!要知不欺之力麼?喝一喝,云:末法風澆不可言,狐狼野犴塞乾坤,赤心片片忘賓主,共荷如來正法門。大眾!珍重。
福城方、陳、林諸護法同池心宇道友率四眾為師祝壽設齋,請上堂。今日乃山僧五十母難之辰,伏承眾護法檀越、師僧道友各齎香雲、花雲、音樂雲、言辭雲種種妙供而來供養,須知這一鋪功德不是錦上鋪花,亦非冷竈放火,葢欲令人人知有未入父母胞胎以前一著子。只如這一著子,還有歲月也無?還有壽量也無?還有長短也無?那箇既無這箇,不可是有這箇。那箇是一是二?還定當得出麼?豈不見昔日晏國師問孚上座云:父母未生時,鼻孔在什麼處?孚云:老兄先道。國師云:如今生也在什麼處?孚不肯,國師乃問孚:作麼生?孚但搖扇,國師乃打孚一拳。大眾!國師行拳與孚上座搖扇相去多少?須知二大老一人搖頭、一人擺尾,無影樹上鬬春花,石鏡臺前辨妍醜。有人向這裏會去,即午請喫齋;若也不會,即午亦請喫齋。何故如此?大家有分。
林浦、林印、自曲水、太和、潘子起等眾位道友為師慶壽設齋,請上堂。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趙州擎茶,曹山奉酒,乾闥婆王獻樂來,無孔笛中歌本有。恭賀無位真人千壽萬壽,只如無位真人還受也無?匝地紅輪秀,海底不栽花。
林丹章道友募眾掩骼修薦,請上堂。吾人從無始來,于生死界中捨身受身,不知其幾恒河沙劫。一一生中,皆有父母諸親。盡觀大地,若男若女,若存若亡,無有不是者。但改形易報,不復相識。茲者時值鼎革,殺氣橫流,蒼生之沒於非命者多矣。所以壞棺棄屍,處處狼藉。風吹日炙,��噉鴉飡。無主無依,誰為憫念?有福城善男子林丹章疚然在懷,乃特倡緣募眾,親為收注斂火塟,男女共計一千八百有奇。事竣,復大作佛事以津濟之。可謂不見異相眾生,全成仝體眷屬。祈國家之昇平,達恩親於仁壽。皆感應自然之理也。雖然,更須知有七賢女因緣始得。昔世尊因七賢女遊屍陀林,一女指屍謂諸姊云:屍在這裏,人向什麼處去?一女云:作麼,作麼?諸姊諦觀,各各契悟。感帝釋散花云:惟願聖姊有何所須,我當終身供給。女云:我家七珍四事悉皆具足,惟要三般物:一、無根樹子一株;二、無陰陽地一片;三、呌不響山谷一所。帝釋云:一切所須悉皆有之,若三般物我實無得。女云:汝若無此,爭解濟人?遂仝往見佛,白如上事。世尊云:憍尸迦!我諸弟子大阿羅漢不解此義,唯有諸大菩薩乃解此義。師召大眾云:一切法無生,一切法無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七賢女各各開解了,一一現前了,便就帝釋索三般物。帝釋云:我實無得。可謂和盤托出了也。世尊云:我諸弟子大阿羅漢不解此義,唯有諸大菩薩乃解此義。明瞞猶可,暗騙難當。今日有人問鼓山林丹章道友所收一千八百髑髏在這裏,人向什麼處去?竪拂子云:但向他道:總在山僧拂子頭上坐寶蓮花,成等正覺去也。諸人還見麼?咄!切忌眼花。
淨慈堂尼怡然請上堂。維摩詰云:隨其心淨,則佛土淨。此是淨義。妙法華云:以慈修身,善入佛慧。此是慈義。夫以慈修身而入佛慧、以淨修身而淨佛土,如是則一切戒、定、慧、福德、神通皆備于注己,安用區區別求耶?今日淨慈堂怡然上人特上鼓山乞戒、請法,為是別求、非別求?噫!不因夜來鴈,怎見海門秋?
尼祖德請上堂:祖德比丘尼,求戒復求法,戒法原非外,自心悉具足。心空即是戒,本來無一物;心真即是法,歷劫不生滅。若能悟自心,戒法一時得。祇如自心作麼生悟?日午打三更,夜半日頭出。參!
法光、法雨二上人請,上堂。佛出世,祖西來,法門處處大張開,當陽拋擲這著子,要令窮子蚤歸來。俱胝指,秘魔注叉,雲門胡餅趙州茶,肯來覿面親分付,不來又自隔天涯。今日法光、法雨二上人求戒請法,山僧又作麼生?娘生兩眼原明淨,不用于中更撒沙。
慶城寺戒子樂道、寂照、祥光請上堂。昔世尊于菩提樹下始成正覺,即立戒法。以戒是三學之首,萬行之宗,世出世間所必由之要道也。何者?三塗以無戒而墮,人天以有戒而生,乃至羅漢、辟支以戒而得,菩薩以戒而修,佛果以戒而證。三塗者,即今不聞佛法,不信因果,恣意造業,廣集眾罪者是也。人天者,即今堅持五戒,奉行十善者是也。羅漢、辟支者,即今登壇白四羯磨後,常行二百五十戒,進止清淨,為四真道行者是也。菩薩者,即今發大心,立大願,行大行,志取無上菩提者是也。佛果者,三聚圓滿,萬德具足,即我本師釋迦世尊是也。可見十法界中,聖凡染淨,皆依此戒而有差別。所謂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今日慶城、樂道、寂照、祥光等諸上座入山求戒,特請陞座,為現前四眾人等開示如來立戒之意,并各審觀因地發心,為求人天戒耶?為求羅漢、辟支戒耶?為求菩薩戒耶?為求佛果戒耶?是在智者善自決擇耳。諸仁者,人身難得,佛法難遇。今得人身,得遇佛法,出家受戒,非是小緣。宜各於此發決定心,立決定志,修身以戒,修心以慧,破生死於無始,圓佛果於一生,恩有同資,自他均利,可謂真佛弟子,真報佛恩也。伏希大眾各自勉勵,珍重。
佛成道日,道山室尼弘益、傳慧、傳毓、一賢等堅請上堂。未覩明星是悉達,注已覩明星是悉達,悉達何曾有兩人?眾生起見自分別。當時之事即今日,今日之事即當時,今日當時同一際,眾生起見自支離。不分別,不支離,直下蓮花開汙泥,釋迦老子不見,黧奴白牯笑嘻嘻。大眾!且道黧奴白牯與釋迦老子相去多少?只許老胡會,不許老胡知。
蓮宗上人請上堂。蓮宗上人為法心切,昨日拜伏于地,淚如雨注,求指示箇出生死底路頭。山僧向他道:把生死來與汝出。這一轉語,如金剛王寶劍,覿面全提。若能直下提起,一刀兩斷,豈不暢快平生?渠既不會,今日不免從頭說破:有我是生死,達得我空,即出生死;讚即喜、罵即瞋是生死,讚不喜、罵不瞋,達得讚者受讚者、罵者受罵者二俱是夢,便出生死。此是一條通天大路,若能驀直行去,歸到家中親見那箇無生死底人了,然後飜身入生死界中,燃大法炬、駕大法舟,渡苦海之沉迷、破大地之幽暗,始不負出家學道之志也。敢問:那箇無生死底畢竟是阿誰?還委悉麼?師姑元不是女人,但恁麼看取。
隣虗庵主為徒眾求戒,請上堂。一人有眼耳鼻舌身意,聲色一毫不知;一人無眼耳鼻舌身意,聲色一毫不昧。二人同到鼓山求戒,為授不知者?為授不昧者?不知者教乞戒而不知,乞戒問名字而不知。名字如何可授?不昧者本無音聲狀貌可見,又如何授?二俱不授,則辜負來機。授又作麼生授?不見道:官不容針,私通車馬。驀拈拄杖,連卓三卓,云:五戒、十戒、二百五十戒、三聚戒,一時拈出了也。只如授者、受者即今在甚麼處?直下來也,急著眼看。擲拄杖,下座。
慈聖庵惟祥上人請上堂。昔世尊于三乘中別開淨土一門,謂之徑路修行,亦謂之橫出三界,葢謂念佛往生甚易易也。今時念佛者多,往生者少,其故何也?良由娑婆不破、信極樂不及耳。娑婆弊惡種種逼迫,有什麼不破處?極樂依正種種殊勝,十方諸佛、歷代祖師苦口叮嚀勸令往生,有什麼信不及處?若真信不及、不破,則是盲冥無智癡眾生只顧目前、不懼身後,他時後日其苦未有了在。唯有智者將娑婆世界一一破了、極樂世界一一信得明白了,然後放下萬緣,把這一句阿彌陀佛向四威儀中一心念去,務使字字分明、句句相續,念到一心不亂、花開見佛,則知念即是佛、佛即是念,念非是念、佛非是佛,彌陀自注己渾作一人,極樂娑婆打成一片,然後以如是法度如是眾,期九蓮於上品、會三祗於一生,仰報四恩、同資三有,始是真正佛子也。大眾,時不待人,各自努力。珍重。
雲太紳善友報親,請上堂。人知有身,則知有父母;知有父母,則能念報父母之恩。何者為身?何者為父母?何者為報父母之恩?先佛世尊云: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相。大眾,這箇幻出形相,豈不是當人自注己真身?這箇無相,豈不是當人真父母?識得真身,即識得真父母;識得真父母,即能報父母之恩。雲太紳善友幼背雙親,不勝哀感,乃特請山僧陞座,舉唱宗乘,用酬罔極,即此一念,真身、真父母一時現前了也。且道恩畢竟如何報?良久,云:撒手到家人不識,更無一物獻尊堂。
池心宇道友為祈昇平,募眾修大悲懺,三年期滿,設齋請上堂。僧問:聲色叢中一乘宗教如何施設?師竪起拂子。進云:這箇即聲色,離聲色又作麼生?師又竪起拂子。進云:恁麼則終無二體也。師云:一任分別。進云:觀音菩薩來,和尚向甚處與他相見?師云:背後是什麼?進云:這箇是學人底,和尚見底又作麼生?師云:且喜闍黎到這裏。進云:更有箇覔不得底罪,和尚如何為學人懺却?師云:元來不曾到這裏。進云:恁麼則皮膚脫落去也。師云:也好箇消息。僧禮拜,云:大家證明。師云:狼藉不少。乃云:人人安穩國土本無三災及與八難,只因日用不知,向外馳逐,遂於無災難中妄為災難所迫逼,觀世音老婆心切,處處捄護,特拈出曠劫所得無上秘密之法,謂之廣大圓滿無閡大悲心陀羅尼,令諸有緣聞名持誦,出諸難地,達於安穩,故娑婆世界號之為具大慈悲者,又謂之為施無畏者。池心宇道友善根宿植,福果圓成,體觀音之慈悲,憫羣生之荼毒,倡緣募眾,依法修持,期滿三年,福茲率土,果見四海澄渟,五穀豐稔,國泰家寧,民康物阜,這一鋪功德可謂克始克終、盡善盡美了也。正與麼時,還有直達安穩國土者麼?良久,云: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珍重。
瑞拙上座請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雲門云: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饅頭。大眾,胡餅、饅頭是一?是二?若道是一,胡餅自胡餅,饅頭自饅頭;若道是二,無兩般,有人定當得出。即午瑞拙上座設齋出籠,饅頭一任橫咬竪咬,不妨下下咬著。何也?家家觀世音,處處彌陀佛。如或不然,飲水須防噎,切忌囫圇吞。
洪坤宇善友仝侄昌胤為求嗣設齋,請上堂。乾法天,坤法地,天地法什麼?拈拄杖,云:只這箇生天、生地、生人、生萬物,這箇廣大,天、地、人、萬物亦廣大;這箇無盡,天、地、人、萬物亦無盡;這箇永久,天、地、人、萬物亦永久。且道這箇是甚麼得恁麼奇特?但向注己求,莫從他覔。卓一卓。
雪溪上座誕日設齋,請上堂。雪溪上座平生屢感異夢,一切皆驗,無一虗者。年四十七歲時,因患眼,夢見摩利支天手持日月放大光明,眼得不壞。自是以來,禮供諸天甚為虔懇,且更施金作佛、施藥治病,一切福事踴躍力行,然一一皆自夢心流出。且道此夢為是實?為非實?若道是實,分明是夢;若道非實,凡事皆驗。這裏定當得明白,則知現前身心世界一切萬法亦復如是。所以云:三世諸佛是夢,歷代祖師是夢,六道含靈是夢。雪公今日六旬初度,又請山僧陞夢座、說夢法、開夢眾。祇如破夢一句作麼生?咄!青天白日,大家莫瞌睡。
洪省吾善友薦兄設齋,請上堂。僧問:南嶽云:修證即不無,染汙即不得。不染汙中如何修證?師云:火裏蓮花今正開。進云:廣額屠兒放下屠刀,便云:我是千佛一數,不假修證,如何便成佛去?師云:莫謗廣額屠兒。師乃拈拄杖,云:前日為坤宇祈嗣,拈出這箇;今日為省吾薦兄永吾,又拈出這箇。葢為這箇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雖然出生無盡,要且生滅變易他不得。既生滅變易不得,則永吾現前與諸佛眾生、山河國土同一體性,無二無別,靈然湛然,如如不動。如此又薦箇甚麼?只把一枝無孔笛,特向人間繚亂吹。卓拄杖,云:吽,吽。下座。
程門許氏、陳氏為童男明壽祈福,求大悲懺,飯僧,請上堂。觀音一片老婆心,救護閻浮願力深,等視羣生如一子,須知處處現全身。竪拂子,云:觀世音菩薩來也,應以三乘人天得度者悉皆現身而為說法,求長壽得長壽、求富饒得富饒、求官位得官位,乃至求佛果得佛果,一切所求若不果遂者,不得為大悲心也。只如眾生能感之心與觀世音菩薩慈悲心地畢竟是同是別?聞性圓明無內外,把手相將入普門。擊拂子,云:珍重。
大悲懺三年圓滿,上堂。觀音大士不肯冷坐普陀岩上,乃攛身入三界火宅中,東喚東應、西喚西應,如鐘受扣、似谷答响,不爽毫髮,葢度生之願廣大無盡耳。池心宇道友普為天下祈致昇平,乃募眾修大悲懺法,三年告滿。凡四眾人等各施資財,敷陳供養,乃至若見若聞,發一念信心、一瞻一禮者,皆攝入菩薩無緣慈中,承其庥廕、受其度脫,不惟外難不侵,亦復內障漸盡。何也?以眾生悲仰之心即菩薩慈悲之心,眾生舉念處,菩薩全體出現,不前不後、不一不異。只如山僧今日高登曲彔,因齋慶讚,觀世音又在甚麼處?喝一喝,云:一聲徧入諸人耳,諸人耳在一聲中,露躶躶兮赤洒洒,十方何處不圓通?驀召大眾,云:一齊作禮。便下座。
徐太孝善友請上堂。為父飯僧,資冥福于既往;為母禮懺,祝遐壽於將來。可謂兩彩一賽也。然二者皆起於孝之一念。儒以孝為天經地義,佛以孝為戒。故云:大孝釋迦尊,積因成正覺。是世出世間皆本于孝也。祇如這一念,孝又從什麼處起?若也識得起處,則知千佛萬佛同一父母,而佛佛無窮;千壽萬壽同一法身,而壽壽無盡。如或不然,堂中活佛方花甲,定省溫凊仔細看。
優婆夷姜法智禮懺求戒,請上堂。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懺箇什麼?壇場非戒,白四羯磨非戒,問清淨教威儀非戒,又受箇什麼?這裏具得一隻眼,譬如獅子出窟,百獸潛蹤,杲日昇空,千林失白,始可謂真受戒、真懺悔也。且道具底是甚麼眼?夜半日頭紅,照破三千界,任他無事人,塵中得自在。
優婆夷弟子胡益淨設齋,請,上堂。僧問:眾生受佛戒,即入諸佛位。如何是佛位?師云:汝即今在甚麼處?進云:只在這裏。師云:原來却是眾生。師乃云:以心持戒、以戒持心,是心是戒、是戒是心;以心念佛、以佛念心,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如是持戒,即入佛位;如是念佛,直登上品。只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又作麼生?畢竟水須朝海去,到頭雲定覔山歸。擊拂子,下座。
佛誕日,心覺庵主請上堂,僧問: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後為什麼杳無消息?師云:現成公案。進云:雲門剛要一棒打殺,為是雪屈?為是酬恩?師云:也是賊過後張弓。僧禮拜,師乃舉:大慧禪師浴佛示眾云:毗藍園裏未曾生,雙林樹下何曾滅?不生不滅見瞿曇,眼中又是重添屑。師云:大慧老人只解添屑,要且不解出屑,山僧今日為他出却去也。毗藍園裏任渠生,雙林樹下任渠滅,生滅熾然事本常,海底泥牛嚼生鐵。驀召大眾云:莫道鼓山看孔著楔。下座。
善男子管世民、世貴設齋,請,上堂。僧問:世尊四十九年未曾說一字,如何是世尊底佛法?師云:青山青,綠水綠。進云:千七百則盡屬葛藤,如何是祖師底佛法?師云:綠水綠,青山青。進云:今日和尚陞座,毒鼓雷轟,如何是和尚底佛法?師云:青山青山,綠水綠水。進云:學人則不然。師云:汝作麼生?進云:面前自有通霄路,不許時人亂撒沙。師便打。師乃云:有為法中有時日歲月,故壽量有盡;無為法中無時日歲月,故壽量無盡。今日善男子管世民、世貴為老母李氏七旬初度,飯僧請法,用申慶讚。且道:說有為法耶?說無為法耶?舉拂子召大眾,云:見麼?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擊一擊,下座。
無盡上人剃度設齋請上堂,僧問:德山云:及盡去也,直得三世諸佛口掛壁上。請問和尚:如何是及盡底事?師云:三十棒赶出三門外去。進云:有一人呵呵大笑,未審笑箇甚麼?師云:我也不知。進云:識得此人,參學事畢。如何是此人?師良久,進云:某甲不恁麼道。師云:汝作麼生?進云: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師云:好箇門外漢。僧禮拜,師乃云:無盡上人年七十有五,兒孫濟濟,指如意,一朝深悟浮幻,矢志出家,諸子孫輩挽留不可,遂同送到鼓山剃度納戒,可謂火中蓮花不易得也。須知出家者學無為法,無為法中無老少、無遲速,所以羅睺羅七歲出家證阿羅漢果,脅尊者八十歲出家亦證阿羅漢果,可見得之在人不在年也。大眾且道:無為法作麼生學?還委悉麼?二時展鉢家常事,未許他人易得知。
結夏,建州檀林道友為師祝壽設齋,請上堂。師拈拄杖云:祇這箇,本來無形段,醜貌百千般,特地為拈出,牛頭尾上安。有人提得去,促無量劫為一剎那,延一剎那為無量劫,魔宮虎穴任意安居,酒肆婬坊隨緣放曠。如或不然,注但願蠟人似氷潔,長年坐斷白雲中。卓拄杖下座。
孝男林太鼎為故考文若居士誕日首七設齋,請上堂。福城文若林居士,父子積善世其家,一朝託疾忽告終,見聞無不生悲嘆。七日以前居士死,七日以後居士生,生時既注已無所生,死時亦復何曾死?識得不生不死人,無邊生死一時盡,生死盡處即飜身,何妨在在常遊戲?奉覲彌陀諸聖眾,黃金臺上聞妙法,當處果滿菩提圓,無佛世界而作佛。孝子太鼎以至孝,請我陞座說此法,普願法界諸眾生,一時同入法性海。喝一喝,下座。
孝子林太鼎請上堂。孝子林太鼎奉薦故考文若居士請僧轉讀華嚴、法華、楞嚴、圓覺諸經圓滿,適值諸佛懽喜、眾僧自恣之辰,特申表懺,仍請山僧陞座,不免重宣一徧。華嚴云:華藏世界所有塵,一一塵中見法界。如是則盡大地眾生生死去來全體法界,更何有生死之可言?法華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如何是一乘法?滿鉢和羅飯,普供十方僧。首楞嚴云:見與見緣并所想相,如虗空花本無所有。此見及緣元是菩提妙淨明體,白雲投壑盡,青嶂倚空高。圓覺云: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涅槃及波羅蜜教授菩薩,任大也須從地起,更高爭奈有天何?復云:上來稱揚如是大法功德,伏願林文若居士三障肅清、二嚴備具,覲諸佛于一念、剖大經于一塵,普共含生,齊成佛道。
左都督洪公秀宗居士設齋,請上堂。教中道:得人身難,值佛法難,生信心難。又云:豪貴學道難。以豪貴之人多迷聲色,不厭苦本,所以學道為難。且道學甚麼道大道?豈不見僧問趙州和尚:如何是道?州云:門外的。僧云:不問這箇道。州云:問甚麼道?僧云:大道。州云:大道透長安。大眾!若識得趙州舌頭落處,則知舉世茫茫,南來北往,步步踏著,處處是長安,時時覲天子,安輔國,坐致太平。如或不然,試看日用憑誰力?擎天拄地總由他。擊拂子,下座。
徒弟純祉、智雲薦濟宗上人,請上堂。師拈拄杖召大眾,云:生也這箇,這箇不生,鐵牛眠古路;死也這箇,這箇不死,石馬驟清風;不生不死也這箇,這箇能生能死,青山常舉步,白日不移輪。卓一卓,云:即將這箇奉為新寂比丘濟宗蠲除三障、具足二嚴,伏願正眼豁開,直達歸元之路;迷雲吹散,高超勝義之天。即生滅而證真常,轉塵勞而成正覺。又卓一卓,下座。
靈石監院履玄同眾法眷及省會福清陳、何、郭、魏、林、周、敖、趙、陳、曾眾位檀護請上堂。靈石乃福清福地,寂祖祖庭,廢興有時,運當來復。曹師首創,眾徒繼述,弟兄一志,莫不人人以興復為念,故能感動眾位護法檀越傾心護持,特請山僧開法。山僧自顧人微德薄,不足為此山增重,苦口力辭者數矣,而僧眾檀護願力益堅,毋容推諉。既事不獲注已,只得冐昧祗承,期金像寶殿落成之日,當為一撾石鼓,重振祖風,俾人人知有自注己脚跟下一段大事。可見佛祖出世,建法幢、立宗旨,終不徒然也。祇如今日山僧祗承一句又作麼生?拈拄杖,卓一卓,云:萬般存此道,一味信前緣。又卓一卓,下座。
師到寶善,滄溟上座率眾請上堂。山僧到寶善注已二十日了也,四方緇素摩肩錯趾,競來供養,終日口吧吧地葛藤不少。今日滄溟眾上座遠自延平來,敬陳香積,高敷法座,考鐘伐鼓,虔請說法,又添一番狼藉。雖然,喚什麼作法說?又作麼生說?却請木上座為諸人通箇消息。拈拄杖,卓一卓,云:拄地撑天唯這箇,春來秋往不抽枝,當陽拈出無人識,却憶頭陀一笑時。又卓一卓,下座。
師到龍山,上堂。僧問:特為法門增顯耀,泝流千里訪同參。即今曲彔高登踞,大眾誠聆一指南。師竪拂,云:聞麼?進云:注已知趨向路,歸家又若何?師云:上座即今在甚麼處?僧便喝,師云:好喝。進云:恁麼則歸源無二路,方便有多門。師喝,云:喚甚麼作方便?進云:可謂石鼓真燈賴有續,曹源一派徧支那。師云:且歸位著。僧問:佛因大事說法華,多寶如來虗半席。今日重登獅子座,開權顯實事如何?師云:適來注已八字打開了也。進云:屴崱峯頭六種動,龍山耀古復輝今。師云:不妨道著。師乃云:山僧昔年忝與龍山和尚同參天童老人法席,當時即有共振古風之約,迄今垂三十載矣。龍山久注已丕顯宗風,化行宇內,而山僧方僻處海隅,跛跛挈挈,殊愧不似今日得得入山瞻禮道範,共話疇昔,足慰平生。又承監院、兩序敦請陞座,既辭不克,不免借婆衫子拜婆年。大眾!還知麼?法運陵夷,真人罕遇,晚近知識競共出頭,各各自謂成無上道,子細撿點將來,總是棄金擔麻,唯有龍山聳壑昂霄,巋然崛起,不墮眾數,實謂希有。且道龍山有甚長處?莫是得太白不傳之秘訣,興翠巖久廢之叢林麼?莫是平生持為法為人之志,在處建無作無為之功麼?莫是智如鶖子,辨似滿慈麼?似則也似,是則未是,畢竟如何?良久,云:天生一片無瑕玉,安用雕文始見奇?復云:適來龍山和尚舉壽昌師翁大好山公案,興善云:好。壽昌云:不好。好與不好,端的在什麼處?大眾!要知麼?夜半正明,天曉不露,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靖藩固山王公諱大用,奉薦太夫人郎氏請上堂。今日乃固山王公為太夫人郎氏小祥之期,特入山飯僧修薦,請山僧陞座,舉唱宗乘,用資覺地。夫人壽越古稀、榮膺一品,子孫濟濟、福祿源源,世間種種云大備矣。然而,死生晝夜之理必洞然於心,了無疑惑。今日因齋慶讚,不免重為舉似,也要大家知有。還知麼?生從何來?火裏青蓮朵朵開;死從何去?長江日夜向東注。來者既注已無所來,去者究竟何所去?去來來去總如如,是則名為大幻住。所以云:譬如大幻師,幻出諸男女,雖見諸根動,要以一機抽。十法界中,四聖六凡、殊形異狀、萬別千差,總是幻出的男女。若識得彼大幻師機括所在,則不為諸幻相所惑,雖現聖現凡而聖凡不能繫、示生示死而生死不能拘,出沒往來得大自在。敢問大眾:幻師機括畢竟在什麼處?驀拈拄杖卓三下,云:權掛垢衣云是佛,却莊珍御復名誰?又卓一卓,下座。
冬至日,溫陵黃孔固文學仝玄文上座為師慶壽設齋,請上堂。僧問:古者道:諸佛出世及與涅槃,總不出剎那際。未審和尚壽量還在剎那際裏?為別有生機一路?師卓拄杖。進云:恁麼則同坑無異土也。師云:獨有闍黎不在其數。進云:學人不恁麼。師云:汝作麼生?進云:中九下七,諸佛數不出。師云:何曾出得?進云:和尚還出得麼?師便打。進云:何曾出得?師云:更要一棒。僧禮拜。僧問:和尚五十以前為人即不問,正當五十,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云:也好與一棒。進云:頂門突出摩醯眼,照破三千及大千。師云:只恐不恁麼。師乃云:諸佛出世及與涅槃,總不出剎那際三昧。須知此剎那際,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以及蠢動含靈總在裏許出出沒沒,自古及今無一人出得。若也出得,一任天下橫行,生佛位中牢籠他不得;其或不然,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卓拄杖一下,復云:羣陰剝盡一陽回,無位真人恁麼來,垢面蓬頭人不識,寒梅雪裏一枝開。且道:此人在剎那際裏耶?不在裏耶?卓拄杖,云:天風伐石鼓,大地又聞雷。復卓拄杖,云:珍重。
溫陵信官張諱良奕仝夫人黃氏酬願祈福,請上堂。廓然無聖,覿體現前,實無功德,百福具備。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種種莊嚴,受用不盡,不從別處得來,盡自箇中流出。且如何是箇中事?喝一喝,復云:自心善願自心發,自心功德自心求,但得自心長不昧,生生福慧永無休。
蘇載瞻居士施浴鍋飯僧,請上堂。僧問:古有十六開士隨例入浴,各各悟道去,未審他悟箇什麼?師云:今日蘇居士請汝沐浴。進云:振衣無別物,入水見長人。師云:切勿露手脚。進云:手脚不濕。師云:又拖泥帶水。僧問:靈源一滴水,浴此無垢人時如何?師云:今日正開浴。進云:既不洗塵,亦不洗體,中間安然,又作麼生?師云:不妨恁麼洗。進云:雖然,只浴得這箇,未審那箇還受浴麼?師云:這箇、那箇是什麼?僧禮拜,師乃云:一火功成雙鐵鑊,滿煎香水浴僧伽,身心垢膩從頭洗,洗盡身心見阿爺。還有與麼人麼?若有,則不須䟦陀悟因,安用古靈揩背?人人汗衫脫落,箇箇全體優游,不唯諸垢併消,無垢一時洗却。今日蘇載瞻居士一鋪功德可謂不浪施矣。如或不然,香水海中彌滿清淨,普請大眾趂時隨例浴去。
雲太紳善友病中求懺飯僧,請上堂。昔維摩詰示疾毗耶離城,諸來問疾者因以身病廣為說法。諸仁者!是身無常、無強、無力、無堅,速朽之法不可信也。渠恁麼道,只要諸人識得是妄耳。洞山不安,有僧問云:和尚病,還有不病者麼?山云:有。僧云:不病者還來看和尚否?山云:老僧看他有分。渠恁麼道,只要諸人識得是真耳。拈拄杖召大眾,云:唯有這箇不屬真、不屬妄,非病、非不病。且道這箇是甚麼?春秋渾不涉,枯榮豈得該?世世為根本,蓮花火裏栽。卓一卓。
富沙鄭、謝、邵、潘眾護法道友為師慶壽,請上堂。今日乃富沙眾位護法、檀信、師僧、道友特齎錦章香供入山,為山僧慶壽。富沙桑梓之地,諸公桑梓之人,不免說些桑梓的話。無相身中有相身,剎那不住自新新,軒轅甲子循環數,數盡塵沙也未真。且道如何是真?竪拂子,云: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擊拂子,下座。
紫雲還一耆德七旬初度,齊注己上人請上堂。四大為身,歲月為壽。四大必壞,無實性也;歲月易往,不少住也。況人生壽注屆古稀,以至期者千百什一而注已。紫雲還一本公,以慈修身,善入佛慧,壽古稀矣。徒孫齊注己請山僧法施,葢欲以法供養,喚甚麼作法?先佛世尊云:身從無相中受生。識得這無相的,便識得自注己真身。肇法師云:江河競注而不流。識得這不流的,便識得自注己真壽。真身不壞,徧法界以彌綸;真壽不遷,盡劫石而常住。雖然如是,猶是止啼之說,不可謂本法上有恁麼說話也。如何是本法?良久,云:洎乎錯下註脚。
開明上人設齋,請上堂。舉世茫茫皆客作,不知衣裏有明珠,為求衣食傭貧里,子細看來也大愚。今日綻開衣線,揭出明珠,普示諸人去也。舉拂子,云:見麼?古今常雨寶,永濟于昏衢。擊拂子,下座。
佛成道日,慶城寺戒子雪光、雪心、卉林、予霖、信生、潤逸、靈源設齋,請上堂。僧問:未離兜率,注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注已畢。因甚麼又在雪山覩明星悟道?師云:只為汝不薦。進云:一覩明星開正眼。如何是正眼?師云:龍眼核。進云:恁麼則昔日雪山,今朝和尚。師云:禮拜了歸位。又,僧問:妄無自性,全體即真。因甚世尊又道眾生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師云:待離却妄想執著,即向汝道。進云:捨妄歸真時如何?師云:莫妄想。進云:恁麼則雲收霧捲家家月,樹倒藤枯處處秋。師云:又妄想也。師乃云:釋迦老子未覩明星以前,眾生成佛注已竟;既覩明星之後,却云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從此三千餘年,帶累兒孫奔南走北,參禪的參禪、受戒的受戒、修因的修因、證果的證果,反又隔了一重。忽有箇漢聞恁麼道,撩起便行,向星未覩、眼未開時一透,直教釋迦老子無開口處、無展拓處,亦不分外。如或不然,不免向他背後立,聽其處分。參禪須教實參,受戒須教實受。因若不實,果必虗也。雖然如是,只如今日現前大眾各各披衣執具,眼睜睜地、耳歷歷地、意了了地,聽山僧曲彔床上說黃道白這一段風光,且道是未覩明星以前耶?既覩明星以後耶?良久,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靈虗、慧林二上人送米到山,請上堂。今日靈虗、慧林二上人在建寧縣募化齋米,送到鼓山供養。大眾,須知有三種不易:一、化者不易,二、施者不易,三、受者不易。化者、施者不易則固是,受者如何不易?亦有三種為諸人點出:一者、烹以不熱火,二者、盛以無底鉢,三者、納以空如來藏。三種具備,則能植檀那淨福,增佛祖慧命,日用萬兩黃金亦不分外。如或不然,二時上堂,切須照顧,不得咬破他家一粒米。
福省城守信官黃諱燕贊為太夫人張氏求福酬願,請上堂。親恩罔極,佛力無邊。能孝于親,則能感于佛。葢佛心、親心、人子之心,皆同一體。以一體故,所以消厄難于至危,增福算于至大。感應道交,其捷如響。正當今日,所願從心。因齋慶讚一句又作麼生?母子同心歸正覺,生生福祿愈高崇。珍重。
薦雲太紳道人,上堂。三緣和合而幻生,這箇不生。四大各離而幻滅,這箇不滅。不生不滅底離生滅底不可得,生滅底離不生不滅底亦不可得。故華嚴經云,一切法無生,一切法無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須知現前底佛,非是外有相佛,乃當人自注己本源自性天真佛也。即以如是佛度雲太紳,出生死海,登涅槃岸。生生常作津梁,處處同為法侶。
方伯何公為公郎太觀求福壽飯僧,請上堂。土饒果碩,源遠流長,鳳生丹穴,玉出崑岡。所以大福德人發大福德心,修大福德行,感大福德胤。葢心大福大,因真果真。今日本省大方伯何公為公郎太觀飯僧求增福壽一句作麼生?父子天真妙叶處,恒沙性德自綿綿。
玄生上座求戒設齋,請上堂。昔世尊臨涅槃,誡飭弟子依四念處住,以戒為師。末法出家者,如稻麻竹葦,不知四念處為何事,戒為何物。佛法之衰,有由然矣。今日玄生上座入山求戒,請陞座,不免拈出布施大眾。何者四念處?謂身、受、心、法。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得此四念則不住生死。觀身真淨,觀受真樂,觀心真常,觀法真我,得此四念則不住涅槃。既不住生死,又不住涅槃,此無所住處,即是當人放身命處。何者以戒為師?眾生無始以來,背覺合塵,念念攀緣,心心造業。若無戒法轡勒,其心將無畔涯,不知抵止。所謂攝心名戒,因戒生定,因定發慧,實成佛之基本也。故經云:汝等比丘,於我滅後,當尊重珍敬波羅提木叉,如闇遇明,貧人得寶。當知此則是汝等大師。若佛住世,無異此也。凡出家者,能遵佛遺誡,依四念處住,又能以戒為師,雖則現生不能悟道證果,自然世世不落惡道,生生不失人身。再出頭來,一聞千悟,定不虗也。雖然如是,更須知心體離念,念處何施?自性無非,戒從何立?如是則雖終日持戒,而無戒相可持;終日念處,而無念相可立。寂寥於萬化之域,動用於一虗之中。能如是用心,可謂真佛弟子,真報佛恩也。伏惟大眾,深自勉勵。珍重。
慧修上人請上堂。昔日,僧問馬祖云:和尚為甚麼道即心即佛?祖曰:為止小兒啼。曰:啼止後如何?祖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種人來,如何指示?祖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祖曰:且教伊體會大道。大眾!古德為人言不浪發,此是無漸次中漸次。今日快便難逢,為諸人一一頌出:即心即佛,為止兒啼,粗餐一頓,了忘百饑。非心非佛,兒啼注已止,奪却匕箸,休糧方美。除是二人,向道不物,離相超名,剜心剖腹。其中人來,教會大道,㵎底魚遊,林間鵲噪。召大眾云:面目分明,各自證取。
弟子陳等榮、同室鄭傳願預修功德,請上堂。求福者多,求道者少,強欲論道,却成不了。雖然如是,了也這箇,不了也這箇。且道這箇是什麼?舉拂子,云:此是無盡福德藏,今日為君親說破。擊拂子,下座。
傳璧、傳禪二上人求戒,請上堂。寒山道:無嗔即是戒,心淨即出家。我性與你合,一切法無差。鼓山道:心空即是戒,身空始出家。本來無一物,何處會千差?大眾,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試揀辨看。
祥光上人設齋,請,上堂。僧問:自性本空,戒從何有?只如今戒即是?不戒即是?師云:空中看鳥跡,水底數魚踪。僧作持鉢勢,云:這箇是戒?非戒?師云:未開口前薦取。進云:本元自性天真佛,非色非空非古今。師云:不勞註脚。僧禮拜,師乃云:空王殿上逈絕行蹤,明月堂前暗傳春色,於無戒中立戒、無定中修定、無慧中發慧,三學既具,萬德乃圓。所以道:修空花之佛事,伏鏡裏之魔軍;建水月之道場,圓夢中之佛果。雖然如是,只如花亡鏡破、月落夢惺時如何?夜明簾外排班立,萬里謳歌賀太平。
閻浮菴主請上堂,師拈拄杖云:祇這箇離相離名、非空非色,讚不得、毀不得,是不得、非不得,喚作佛,土上加泥;喚作戒,無繩自縛;喚作心,提燈覔火。到這裏,三世諸佛目瞪口呿,歷代祖師望風莫及。正恁麼時,如何通信?靈源深處無人到,只聽數聲幽鳥啼。
佛誕日,信官李太陞同夫人周太貴掛旛飯僧祈福,請上堂。釋迦老子來此世界八千返了也,無奈眾生不了,所以今又重來入摩耶胎、出摩耶胎,指天指地,四顧稱尊,打頭一著,注已將無盡寶藏一時運出了也,但不知眾中誰是領受者?後來有箇雲門和尚却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瑯琊拈云:雲門可謂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今日適值世尊降誕令辰,有信官李太陞同夫人周太貴特入山中,高掛寶旛,廣陳妙供,聖凡普會,福慧圓修,且道與雲門報恩是同是別?野色更無山間斷,天光直與水相通。僧問:法身無相,報化非真,喚甚麼作釋迦老子?師云:多了這一問。進云:恁麼則寸絲不掛也。師云:切忌墮坑落壍。進云:快活,快活,今日撞著這箇無面目漢。師云:救汝不得。進云:罪過,罪過。師云:好自領去。
寧化縣弟子巫太禧飯僧,請上堂。僧問:未得的人如何下手?師云:失箇什麼?進云:注已得的人如何保任?師云:又得箇甚麼?進云:隱顯幾微無少剩,繁與大用體無虧。師云:汝試用看。僧擬議,師便喝。僧進語,師云:遲了八刻。師乃云:歷盡溪灘到此間,飯僧求福轉人天。善根世世常增長,不昧今生般若緣。如何是般若緣?釋迦老子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舉拂子,云:這箇是相,喚甚麼作非相?這箇是非相,喚什麼作相?大眾,還見如來麼?若也見得,則知貪瞋本空、福慧本有,不從別處得來,悉自天真具足。若也未見,萬劫千生莫教忘却這箇。擊拂子,下座。
孝男林太鼎薦考文若居士小祥,請上堂。清虗之理,畢竟無身,舉世茫茫無一人。理則如是,事作麼生?黧奴白牯放光明。如理如事,死生路上無生路;不涉事理,百尺寒潭清徹底。祇將此四轉語奉為孝男林太鼎資薦,故考文若居士小祥之期增崇福慧。伏願豁開正眼,頓破迷關,得不生不滅之心,了無去無來之理。一得真常,永不退轉。
道友池、張、陳、林同徒子雲祥、杏林、碧曇、善慧、德泉送雪溪上座靈龕茶毗,請上堂。雪溪上座居福州開元鐵佛殿有年,藉醫術為布施之資、假福田為淨土之本,今年六十,𥨊疾旬餘,付囑後事一一明白,乃命沐浴更衣、鳴鐘念佛而化,可謂頭正尾正、因真果真也。今日眾道友、徒子特奉遺命送龕到山茶毗入塔,仍請山僧陞座,舉唱宗乘,用資覺地。還知麼?生也這箇,這箇不生;死也這箇,這箇不死。識得不生不死底,即識得常生常死底;識得常生常死底,即識得不生不死的。故釋迦老子云:一切法常靜,無有起滅相。即今萬法生滅熾然,作麼生說箇無生滅底道理?莫是云當處出生、隨處滅盡麼?莫是生即不生、滅即不滅麼?莫是生滅去來本如來藏、妙真如性麼?未在,未在。畢竟如何?良久,云:不離當處常湛然,覔即知君不可見。擊拂子,下座。
善女人溫今嚴請上堂。盡十方世界是故鄉田地,盡大地眾生是同體眷屬,聖凡不異,生死無間,今古莫移。何以故?今古一時,生死一體,凡聖一心故。只如今日,善女人溫今嚴特上鼓山飯僧請法,薦拔父母、夫主、宗親,為在裏許?不在裏許?現前一念離生滅,把手同歸不二門,地獄天宮皆淨土,月穿潭底水無痕。
林丹章道友掩骼禮千佛名經,請上堂。僧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師云:父母未生前會取。進云:父母未生前是何面目?師云:即今是何面目?僧禮拜,師云:不得錯認。師乃云:盡十方法界是箇髑髏,收向甚麼處安葬?若安葬得明白,一切含靈悉皆度脫,三世千佛為作證明;如或不然,過去千佛注已過去了,未來千佛猶未來,現在千佛當面錯過。還有不錯過者麼?昔有秀才誦諸佛名經,問長沙和尚曰:百千諸佛但見其名,未審居何國土?還化物也無?沙云:黃鶴樓崔顥題後,先輩還曾題也未?才曰:未曾題。沙云:得閒題取一篇好。大眾!秀才恁麼問、長沙恁麼答,大似善財童子向妙高峯頂參德雲比丘,七日尋覔不著,後却於別峰相見。要知相見底事麼?聽取一頌:崔顥題詩黃鶴上,今來古往閙紛紛。擊拂子,云:三千諸佛一時出,即此見聞非見聞。喝一喝,下座。
孝男王道行報親,請上堂。父精為骨,母血為肉,骨肉合成,乃名為身。所以十月懷胎,三年乳哺,推乾就濕,鞠育良苦。欲報父母深恩,須如那叱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然後現本身為父母說法始得。只如析却骨肉還父母了,如何是自注己本身?父母未生前薦取。雖然,眾生從無始來出一皮袋、入一皮袋,生生死死,輪迴不注已。且道那一人在生死內?在生死外?咄!喚甚麼作生死?即將此法敬為孝男王道行資薦。故考王一寵、妣陳氏,早出苦輪,超生樂地。伏願竭生死海,登涅槃山,同生諸佛會中,長作法門眷屬。
起大悲懺,弟子楊太明、池太長請上堂。觀音手眼通身是,救護群生願力深,一卷陀羅無閡力,聲聲流出大悲心。所以,向刀山則刀山自折,向火湯則火湯自竭,向地獄則地獄自滅,向餓鬼則餓鬼自飽,向脩羅則惡心調伏,向畜生則自得智慧。眾生日用起四趣煩惱、造四趣惡業、受四趣苦果,但能一念至心稱名持呪,觀世音即時現前,當處解脫。況風聲鳥語皆演陀羅尼音,山色江光盡顯慈悲妙相?只如今日屴崱峯頭,王侯共會,緇素同心,修禮大悲懺法,普為天下祈致昇平,發菩提心,植成佛種。正當恁麼時,且道觀世音在什麼處?拈拄杖,卓一卓,云: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始得知。又卓一卓,下座。
信官、曾(諱)法孔、王(諱)梅、李(諱)士彥、李(諱)英、張(諱)伯升、熊(諱)進學、宋(諱)仁、張(諱)國威、夏(諱)有德、夏(諱)繼旺,修禮大悲懺法。設齋,請上堂。世尊云:豪貴學道難。葢為豪貴之人多迷聲色、不知苦本、不求出要,所以學道為難。今日現前列位大檀護宰官,雖身居祿位、心存佛法,知有出世大事因緣,皆由往昔於三寶真淨田中深植善根,故不昧耳。須知釋迦老子出世不為別事,只要人人自注己知有廣大圓滿無碍大悲之心,上同諸佛、下合羣生,幹旋造化、生育萬物,一切功德無不備具,無量劫來不曾動著一絲毫、不曾移易一絲毫。既不曾動著、不曾移易,為什麼有聖凡、染淨乃至貴賤、貧富、苦樂、憂喜種種差別耶?葢翳眼見空花耳。故學道之士所貴拔去翳根,俾法眼清明,親見自家田地、運出自注己家珍,自利利他,受用無盡。只如拔去翳根一句如何道?不見一法即如來,亦復名為觀自在,險惡道中為津梁,世出世間無碍。下座。
程門信女許氏、陳氏為男子明壽,掛旛、飯僧、求懺,請上堂。諸佛菩薩觀大地眾生猶如一子,保持覆護無不備至。世人一切可偽,唯愛子一念無偽,以與佛菩薩無緣慈悲同體無二,皆自真心流出,所謂家家阿彌陀、處處觀世音也。今日程門信女許氏、陳氏為男子明壽,高掛綵旛、廣陳香供,祈福基鞏固、命位昌隆,幼齡災厄不侵、長大官星顯耀,有求皆遂,所願從心。正當恁麼時,感應道交一句如何道?凡心纔舉處,觀音出現時,福聚海無量,是故應頂禮。擊拂子,下座。
信女薛太持設齋,請,上堂。人身難得,佛法難遇。既得人身,得遇佛法,須發真實心,依佛法修持始得。且道佛法如何修持?娑婆苦海萬重波,一句彌陀直捷渡,彼岸高登達本鄉,親見彌陀大慈父。見後如何?良久,云:家業本完全,不用重分付。
觀音成道日,善女人太慈興樂設齋,請上堂。人人一座洛伽山,屴崱聳雲際。大士巍然坐此間,相好自分明。演說大悲圓滿呪,萬竅吼天風。普資恩有入玄關,大地無空缺。諸人向這裏證入,則知觀世音即是自注己,自注己即是觀世音。一卷大悲心呪,塵說剎說,古今無間。以此求道,直取菩提。以此求福,萬德圓備。如或不然,觀音今日方成道,蠢動含靈盡放光。普請大家勤禮敬,塵塵盡露法中王。擊拂,下座。
大悲懺圓滿,弟子池太長、楊太明請上堂。僧問:法身無為不墮諸數,因甚大悲菩薩現千手眼?師云:何曾有一箇?進云:恁麼則金殿重重顯至尊。師云:不是這箇道理。進云:爭奈人人本具。師云:如何是你千手眼?僧以手作擎日月勢,師云:猶少一箇在。僧便喝,師云:好與拄杖。師乃云:心、佛、眾生,三無差別。觀世音以無緣慈於眾生心中放光說呪,眾生以大願力於菩薩心中禮拜供養,如空合空、似水投水,廣大如法界、究竟如虗空,盡未來際無有間斷。只如今日一期佛事云週,因齋慶讚一句作麼生?弓矟注已掛狼烟息,萬里謳歌道太平。復舉:麻谷問臨濟: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濟搊住,云:大悲千手眼,作麼生是正眼?速道,速道!谷拽濟下禪床却坐,濟問訊,云:不審。谷擬議,濟拽谷下禪床却坐,谷便出去,師云:二尊宿各用手眼逞神通,絲來線去只用得九百九十九眼,若是正眼未曾夢見。且道畢竟如何是正眼?起立,良久,云:君不見。便下座。
善女人王太淨設齋,請上堂。興化道:我聞前廊也喝,後架也喝,喝得老僧上三十三天撲下來,一點氣息也無。待我緩緩地蘇醒起來,向汝道箇未在。何也?我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真珠與諸人去在。興化老人恁麼道,早是抱贓呌屈了也。山僧今日這裏二禪客出來呈一問兩問,便爾胡喝亂喝,山僧總不見不聞。何也?春鳥晝啼,秋蟲夜响,有甚麼較量處?雖然如是,山僧與麼道,且道是真珠?是瓦礫?一任諸人自注己檢點去。復云:善女人王太淨厭娑婆之暴惡,慕極樂之殊勝,篤修淨業,決志往生,葢有年矣。今日又特設齋,請山僧陞座,指示箇西方的路頭。敢問大眾:西方路頭在甚麼處?莫云:驀直去麼?莫云:看脚下麼?莫云:含元殿裏問長安麼?今時人盡力道總不出此,還息得渠疑情麼?內經云:緩則治其本,急則治其標。須知娑婆世界六道輪迴,祇是箇愛字;極樂世界上善同會,祇是箇淨字。所以古德云:愛不重不生娑婆,念不淨不生極樂。大眾,要識西方路頭麼?唯憑一句彌陀佛,淨却多生貪愛心,貪愛淨時極樂現。現後如何?良久,云:娑婆當處自平沉。珍重。
王蓮實道者預修功德,請上堂。僧問:昨日和尚道:有二禪客,胡喝亂喝。敢問如何是正喝?師云:不喝你。進云:作家宗師,天然有在。師便打。進云:恁麼則掀倒禪床去也。師云:杜撰禪和,如麻似粟。又打。師乃云:道者王氏,法名傳悉,蓮實其道號也。生於貴胄,許於名門,未成禮而夫子化去。時道者方在笄年,遂以堅貞自矢,潔白修身,奉佛持齋,篤修淨業。至二十有六歲,始于歸其家,撫嗣守節,今年注已六十有一矣。即此清操,注已有天位,而道者志不在人天,願生淨土。所以今日禮懺、飯僧種種功德,一一回向淨土,仍請山僧陞座,發明淨土要旨,以為西方公據。還會麼?善業、惡業,皆由心造;穢土、淨土,並自心生。故世尊云:直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不注諂眾生來生其國;深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具足功德眾生來生其國;大乘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大乘眾生來生其國;乃至施、戒、忍、進、禪、智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具足六度眾生來生其國。故云: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敢問大眾:心畢竟作麼生淨?還委悉麼?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彌陀方脫口,淨土注已花開。五濁本來淨,三祇不假排。人人火宅內,俱坐實蓮臺。伏惟珍重。
清流弟子馬太同母羅氏設齋,請上堂。母子慇懃請法來,牢關又復為君開,敢言昨定今不定,三寸分明是禍胎。驀拈拄杖,召大眾,云:這箇是法,三寸如何商量?卓一卓,云:這箇無相,非眼所見故;這箇空寂,非心所緣故;這箇真實,非四相所遷故;這箇離言,非口所述故。所以,釋迦掩室於摩竭,只見一斑;淨名杜口於毗耶,望空啟告;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捕影捉風;帝釋絕聽而雨花,喚鐘作甕。正當恁麼時,且道如何通信?道火何曾燒著口,撑天拄地定由他。又卓一卓,下座。
清流縣慧雲、悟明、若淡、梅友、慧日、紹如、還照諸上座設齋,請上堂。族姓子!於佛法中出家有何所益?只要識得自注己根源。如何是自注己根源?凡所有相是皆虗妄。大眾!好箇小歇場,不妨將息。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竪拂子,云:還見麼?見即不無,爭奈金屑落眼。正與麼時,到家一句如何道?夏木陰森白晝長,清溪一帶明如鏡。擊拂子,下座。
緣生上人剃度,請上堂。投泥自溺,名曰凡夫;透得此門,出塵羅漢。緣生上人捨三女為尼,棄室家削髮,即此一著,便具大丈夫成佛作祖力量,非世間榮貴勳業可得而較量也。故昔日崔趙公問徑山國一禪師曰:弟子欲出家得否?徑山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豈不然耶?雖然如是,且道出家畢竟為箇什麼?夫出家者,為無為法;無為法者,乃世出世間萬法根本。若得此法,則能了無始不了生死,報累世未報親恩,傳慧命於將來,度羣迷於末劫,始不負割愛入山之初志也。緣生上人痛自勉勵,珍重。
謝飛卿居士掃塔,請上堂。先師遷化注已十載矣,建州弟子飛卿謝君敬齎香供入山掃塔,但不識先師靈骨所在,特請山僧指點。只如青松、白塔峩峩,長江日夜向東流,列岫朝昏常逞秀,為是先師靈骨、非先師靈骨?若道是,頭上安頭;若道不是,撥波求水。正與麼時,且道如何定當?茶傾三奠復三奠,萬象森羅齊點頭,是耶?非耶?俱不道,未把真金去博鍮。
優婆夷弟子今記請上堂:大福德人發大福德心,修大福德行,感大福德報。何者?以法性無盡故心無盡,心無盡故行無盡,行無盡故果報亦無盡。所以懺罪障而罪障潛消,求福壽而福壽愈廣,生生常遇三寶,在在勤植福田,不為富貴所迷,不為塵勞所染,一一皆自法性流出,可謂真實功德也。且道畢竟如何是法性?十界聖凡無一物,山河大地自如如。珍重!
參領徐公,諱有才,請上堂。人人脚跟下一段大事,寬越太虗,明逾日月,生天地,育聖凡,神通光明,福德智慧,一切具足,不假外求。只是眾生日用不知,雖則不知,未曾欠少。今日參領徐公入山設供請法,不免傍資一路,也要諸人明箇入處。拈拄杖,卓一卓,云:大眾會麼?三平和尚云:即此見聞非見聞,兩手分付;無餘聲色可呈君,喪盡目前。箇中若了全無事,一得永得;體用何妨分不分,一切臨時。又卓拄杖,云:珍重。
信官王諱惟明同夫人祁氏誕日,請上堂。如來出世大因緣,要令人人悟性天。依性起修真實行,生生福壽自綿綿。只如悟入自性一句如何道?日用堂堂無別法,分明父母未生前。珍重!
優婆夷弟子何太雲禮華嚴經滿懺,請上堂。盡十方世界是華藏法界,盡十方世界是毗盧遮那,盡十方世界中若聖若凡、若依若正,乃至萬象森羅,是一部華嚴大經。三界擾擾,湧法海之波瀾;六趣芸芸,燦性天之星斗。忽有箇性燥漢向這裏撩起,便行推開樓閣之門,徧遊法界之境,於一塵中至不可說佛剎微塵數世界,一一世界親覲不可說佛剎微塵數諸佛,一一佛所精修梵行,盡未來際無有間斷。一塵既爾,一切塵亦然。所謂:塵塵爾,念念爾,法法爾。正眼看來,猶如一夢。今有善女人何太雲於此經中起大信、發大願、修大行,清淨三業,翹勤五悔,一字一禮,無空過者。且道這一鋪功德畢竟如何回向?普賢萬行周沙界,十願導歸極樂。親見彌陀蒙授記,塵塵禮敬法中王。珍重。
小參
元宵,小參。舉:蔡君謨守福州,上元日令民間一家點燈七盞,陳烈作燈長丈餘,大書其上云:富家一盞燈,太倉一粒粟;貧家一盞燈,父子相對哭。風流太守知不知?猶恨笙歌無妙曲。君謨見之,還輿罷燈,師云:蔡端明冷竈放火,要且不知火種來處;陳處士痛處下針,其奈先自傷手,直令千古之下傳為口實。山僧今夜在石鼓峯頭與數百衲子同過上元,令人人各點起一盞燈,雖則光明烜赫,要且不費油火,富也富不著、貧也貧不到。且道這一盞是什麼燈?良久,云:鐵樹花開明似日,時時照見夜行人。
小參,師云:結制來注已數日也,那事作麼生?還有奈得何底麼?出來道看。問答不錄。師乃云:古德云:小參謂之家教。如今在孤峯頂上架數間大屋,聚數百衲子,立成箇本分家風,且道教箇什麼?莫是教諸人參禪麼?注已是屈了諸人,諸人分上還欠少箇什麼?豈不見昔歸宗會下有僧夜來呌云:我大悟也。歸宗次日上堂云:昨夜大悟底僧出來。僧出曰:師姑元是女人做。歸宗休去。大眾!這僧若不親到這箇田地,歸宗如何肯休?諸人若的的識得這僧悟處,便識得自注己立地處;識得自注己立地處,便識得從上諸佛諸祖立地處。還有恁麼人麼?如無,山僧今夜狹路相逢,不免當頭道破:師姑元是女人,眾生本來是佛。若能直下承當,以拳擊案云:此物原非他物。還有直下承當者麼?好與三十痛棒。
小參,師云:前日舉拳要諸人直下承當,殊不知你起念承當,早注已當面蹉過;若不承當,依舊沉淪。所以,此事苟非其人,大難!大難!事不獲注已,為諸人執認箇父母所生血肉身心,所以令汝看箇父母未生前自注己本來面目;為汝被生死流轉所苦,所以令汝究生死根源,看箇生從何來、死從何去。諸人若端的識得生死來去處,便識得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識得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便識得生死來去處。故古德云:參須真參,悟須實悟。真參要有真參底工夫,實悟要有實悟的言句。豈不見南嶽讓和尚初參六祖,祖問:什麼處來?讓云:嵩山來。祖云:什麼物恁麼來?讓無語,遂經八年。一日,向祖云:某甲有箇會處。祖云:作麼生?讓云:說似一物即不中。祖云:還假修證否?讓云:修證則不無,染污即不得。祖云:祇此不染污,是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大眾!你看讓和尚于六祖什麼物恁麼來一語下過不得,遂經八年。你道渠八年中做箇什麼?若不用心體究做真參底功夫,焉有後來發明底時節與發明底言句?諸人要真實發明麼?不妨更向什麼物恁麼來處看、向說似一物即不中處看、向染污即不得處看。這三語中若透得過,生從何來、死從何去與父母未生前、注已生後全體顯露。還委悉麼?快人一言、快馬一鞭,更不勞叨呾,大家且恁麼看取。夜寒,珍重。
小參,師云:結制以來注已經二七了也,諸人坐禪還曾夢見坐禪底道理麼?若知得,昏散二魔藏身無地,定慧兩輪覿體圓明。豈不見古南堂禪師有偈云:南堂靜坐一爐香,終日凝然萬慮忘,不是息心除妄想,都緣無事可商量。大眾,這箇無事處即是諸人放身命處,還知麼?若知得,許汝從定門入。山僧續貂亦有一偈:鼓山靜坐一爐香,譬如捉賊要見贓,裂破虗空無一物,巍巍獨露法中王。大眾,還知有這箇法王麼?若知得,許汝從慧門入。故古德云:定慧等學,明見佛性。諸人但將此二偈仔細體究,這裏究得徹,則知南堂底即是鼓山底,鼓山底即是南堂底;如或不能,且向一門深拶入,免教岐路泣亡羊。
小參。師云:終日為諸人打葛藤,不向這裏討箇下落,猶自打瞌睡,真不唧𠺕。且道病在什麼處?只為拋家外走,年代深遠,忘却了也。每每共汝把手歸來,家業完全,契券明白,到這裏猶自回頭轉腦,豈不大可哀哉?如今事不獲注已,不免貴買賤賣去。以兩手拋空,云:掇向諸人面前了也,一任有眼者見、有耳者聞、有口者道、有心者思,看什麼處不風光?什麼處不成現?雖然,忽有箇漢眼耳不具、心口不全,到這裏作麼生接引他?良久,云:慚愧。便歸方丈。
小參,師云:諸人到鼓山參禪,圖箇什麼?莫圖成佛麼?頭上安頭;若不成佛,又落眾生界裏。葢成與不成是兩頭語,須知當人自注己有本分事在。如何是自注己本分事?良久,云:難,難,難,接竹點天徒自瞞;易,易,易,跑下單來踏著地;也不難,也不易,倒騎鐵馬雲中戲。諸人且道:此三語還有親疎也無?一串穿來拋那畔,笑倒堂中老聖僧。參,僧問:萬法是心光,諸緣唯性曉,本無迷悟人,祇要今日了。只如今日如何了?師云:何不直下薦取?進云:本無迷悟人了箇什麼?師云:直了箇無迷悟底。進云:恁麼則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師云:如何是汝知底事?進云: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師云:閒言語。
因事小參,師云:諸人出一叢林、入一叢林,箇箇道我參禪學道,不知喚什麼作道?道作麼生學?不向這裏體認明白,祇是箇隨羣吃飯漢,有什麼共語處?諸人要知麼?何不看從上古人葛藤?豈不見昔日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還可趣向也無?泉云:擬向即乖。州云:不擬爭知是道?泉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屬妄覺、不知屬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耶?州於言下大悟。大眾,平常心是道,大好言語,會得者能有幾人?所以云: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今時學道者只在知不知上做活計,知者一向搬弄神識、博學多聞,向外打之遶;不知者一味遏捺妄想、攝念歸空,向死水裏坐,總出他妄覺無記窠臼不得,何曾夢見平常心來?諸人要識平常心是道麼?聽取一偈:渴飲饑飡無別事,禪床角坐思悠哉,一板打著真痛處,不覺連聲呌出來。諸人若向這裏薦得,方吃得山僧手中棒;如或不然,對面不相識,休云親近來。
解制,小參。師云:今日解制,山僧有四問:一問:諸人在這裏結制參禪,離却昏沉妄想,試將參底禪舉似山僧看。二問:參禪要了生死,了生死的禪作麼生參?三問:三月安居今注已滿,畢竟將什麼抵還常住飯錢?四問:人人有箇廣長舌相,橫說竪說,晝夜無間,拈却髑髏道將一句來。此四問若答得的當,許有參學分;若不的當,東去西去,被荒草裏毒蛇咬殺時,莫謂山僧不曾說破。
中秋小參,師云:山僧在山中與大眾三度過中秋吃茶說話,茶不知吃在那裏去了?話亦不知聽在那裏去了?今夜又值中秋,吃茶又要山僧說話,不知說箇什麼?莫說月麼?靈山指曹溪話、馬師父子翫寒山子咏這片月,被這一隊弄影漢賣弄殆盡了也,更教山僧說箇甚麼?雖然,不免將無作有,應箇時節。昔僧問曹山:朗月當空時如何?山云:猶是階下漢。朗月當空,幾人到此田地?曹山猶道是階下漢,你道過在什麼處?不見道: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轉身猶墮位。豈不是此人過處?這僧却也伶俐,便進云:請師接上階。山云:月落後來相見。祇如月落後如何相見?聽取一偈:昨夜姮娥傳信息,金錢不許戲蝦蟇,大家推倒廣寒殿,相邀來吃趙州茶。珍重。
孝男儲穀薦考懷遠將軍葵旭儲公,妣太淑人盛氏請對靈小參。師云:若論佛法,祇要識得自注己根源。若識得自注己根源,則生死海即是涅槃門,更無毛頭許法為障為礙,以是一法非二法故。何者是自注己根源?趙州云: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時有僧便問:如何是此性?州云:四大五陰。僧云:這箇是壞底。如何是此性?州云:四大五陰。這僧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珠。趙州心不負人,面無慚色。還知趙州不負人處麼?更聽頌出:四大五陰,來去去來。如空忽雲,如旱忽雷。來無所從,去無所至。寂然湛然,不離當處。舉拂子云:會麼?切不得辜負山僧。
弟子黃太用薦親請對靈小參,師云:三界昇沉無別法,祇因業力強安排,業由心起原無性,病眼空花見有差。若能悟入無性理,一口吸盡西江水,本來面目自昭然,更于何處覔生死?祇如無性理作麼生悟?黑如日,明如漆,大地有波濤,四海無一滴。咄!且向這裏直下超脫去。
小參,師云:今日溫陵弟子朱太雲於佛誕日特上鼓山普請眾僧念佛,資薦考妣、宗親往生淨土,仍請山僧說法開導。須知盡十方世界是箇極樂國土,何處有五濁惡世?盡十方世界是當人自注己,何處有阿彌陀佛?若端的向這裏見得徹去,則太雲父母、宗親久注已向蓮花國裏成等正覺了也,又何有念佛往生之可言?如或不然,且靠著一句阿彌陀佛作箇往生底路引,豈不見十六觀經云:若人至心令聲不絕,具足十念稱南無阿彌陀佛,稱佛名故,于念念中除八十億劫生死之罪,臨命終時見金蓮花猶如日輪住其人前,于一念頃即得往生極樂世界,既往生注已,見佛聞法、悟無生忍,然後方知道極樂原非別處、彌陀豈是別人?到這裏即道箇念佛一聲、潄口三日有什麼過?會麼?蓮花臺上化生時,即是如今這一念。
林遵魯茂才薦考秀軒公請對靈小參,師云:秀軒老居士八十七年前來,從那一路而來?八十七年後去,從那一路而去?若知來去處分明,則生死二字是什麼陽𦦨空花?如或未然,不免道破:八十七年前來從何來?咄!八十七年後去從何去?咄!會麼?生耶?死耶?俱不道:觀音處處現全身。
小參,師云:孺人陳氏函壽謝世以來注已經三載,茲屬祥期,孝子曾功調、惟理、功碩等特上鼓山禮懺飯僧,用薦冥福,仍請山僧詣靈開示。惟孺人諦聽:虗空無際,孰東孰西?十界無人,誰凡誰聖?祇因一念不覺,便爾眼見空花,隨業惑以升沉,仍因緣而鼓動,多生流浪至今莫返。孺人若能向這裏豁開正眼,即路還家,方知燈即是火、米即是飯,釋迦老子是什麼乾屎橛、達磨原是老臊胡,更說什麼輪迴生死、菩提涅槃?如或未然,孺人且看未生前一句,是男是女細參詳?一朝親見渠儂面,鐵樹花開劫外香。珍重。
為法珍禪友對靈小參,師云:法珍禪友昔同參先師座下,履道甚勤,自負知見,下視流輩。奈天不假年,齎志而歿,眾皆惜之。其徒興昌、徒孫法智業注已奉遺骨入塔,茲復到山禮懺追薦,請山僧對靈說法,用報提激之恩。當此之時,且道與法珍還有相見處否?若道有相見,幽明逈隔;若道無相見,鼻孔原通。相見不相見則且置,祇如法珍下世以來注已經六載,天耶?人耶?諸佛淨土耶?當有寄托。且道鼻孔裏這一竅寄托何處?既無寄托,則亦無出沒、無動靜、無往來,有佛無佛,性相常住,廣大如法界,究竟如虗空。雖然如是,猶是增語。法珍當年親見底還有許多般也無?祇這一句子,須還法珍自道始得。良久,云:大眾,莫道法珍無語好。珍重!
為林常捷善友對靈小參。師云:生死二字,迷却幾多人,亦悟却幾多人。何以迷却幾多人?為世人慧眼不開,這生死不破,被他流轉劫劫波波,豈不是迷却幾多人?何以悟却幾多人?若是夙有靈根底,直下破這生死了不可得,得大自在,豈不是悟却幾多人?是知生死二字實聖凡之要、迷悟之關也。祇如悟的人生死空了,畢竟向什麼處去?良久,云:抉出眼中瞖,還他舊面皮。本來無住著,幻寄寶蓮池。彌陀親授記,眾聖共提携。上品上生處,趙州東院西。常捷善友但向這裏超脫去。
不遠父林廷謙、若安父陳五斗、母何氏仝薦請對靈小參,師云:不遠之父非若安之父,若安之母非不遠之母,今夜同入如來大光明藏中互為賓主,祇得今古一時、死生一際、聖凡一體、迷悟一道,于其中間求其異相了不可得。不遠、若安父母能向這裏以海印三昧一一印定,隨處作主,遇緣即宗,天上人間、他方此界繁興大用,為物作則,淨躶躶、赤灑灑,更不見有毛頭許法為障礙也。還知麼?全身注已坐空王殿,不必靈山問釋迦。
本徹禪人薦親請小參,師云:本徹為父母平生未聞無生法,特請山僧開示無生法。若論無生法,父母死不曾死,以死是幻死,求其死相了不可得;本徹生不曾生,以生是幻生,求其生相了不可得。此不可得處乃是當人本源自性,祇為無始劫來被他生滅相葢覆,了不得現前。即今若能于生死不可得中直悟無生法忍,則覿體圓明,永無遮障。還信得及麼?一悟無生理,諸緣盡悄然,浮雲散何處?明月正當天。
陳輝生善友送母道剛優婆夷入塔,請對靈小參。師云:道剛優婆夷!爾受我大乘菩薩心地戒,注已入諸佛位了也。還知麼?爾謝世以來注已經半載,試自諦觀,畢竟有世可謝?無世可謝?須知世不有,如何有世可謝?世不無,如何無世可謝?何者?三界六道皆是自心之所變現,猶如空花似有非實,原不可以有無計也。若能于不可計中認得本源心地,則三界生死即時頓空,三聚淨戒一念具足,破無明于注曠劫、超佛果于多生,皆自心之常分,非有假于他術。還知麼?性戒無非亦無是,亘古亘今不變易,眾生一念受佛戒,頓超直入如來地。
梵熙上人送師隱賢入塔,請小參,師云:師資恩重等丘山,白骨持來塔此間,特請山僧弘法施,即令直下入玄關。舉拂子云:隱賢上座見麼?一見更不再見。擊案云:聞麼?一聞更不再聞。知麼?一知更不再知。何者?法不見法,法不聞法,法不知法。還委悉麼?三門佛殿長相對,四大金剛眼共。
梵熙上人薦師叔祖石燈請小參,師云:六十餘年唯一夢,醒來天色注已黎明,親見自家田地了,鞭起泥牛火裏耕。祇如自家田地作麼生見?石燈上座還知麼?見不見,虗空成兩片,生來死去本完全,箇裏何曾有背面?咄!
元夕,小參。師云:昨夜除夕,監院脉師請為大眾開示。山僧開十句法門:一、要具慚愧,無慚愧者,人神共惡故;二、要知佛恩,辜恩負德,非佛弟子故;三、要念生死苦,知厭離故;四、要發出世心,不著三界故;五、要深信因果,果報不失故;六、要堅持戒律,成佛根本故;七、要參禪念佛,明見自性,親覲諸佛故;八、要誦經學問,開廓聞見,使見地圓融故;九、要建立行門,福慧相資故;十、要願力廣大,有願必成故。大眾!試自揣摩,看此十句中為具不具?若都無有,則是光頭百姓,非出家人也。如此之輩,不是我同流,快出三門去好。今日元夕,監院純師又請山僧為大眾開示。古德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不免應時及節。為大眾舉一則古話:昔僧問鏡清: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頭底佛法?清云:元正啟祚。進云:謝師答話。清云:山僧今日失利。鼓山道:兩箇駝子相逢著,世上至今無直人。又僧問明教: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教云:無。僧云:年年是好年,為什麼無?教云:張翁吃酒李翁醉。僧云:老老大大,龍頭蛇尾。教云:山僧今日失利。鼓山道:玉本無瑕,雕文喪德。今日有人問鼓山: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答云:佛法不在這裏,更問在什麼處?向他道:晝日熱如火,晚風吼似雷。若云謝師答話,鼓山與他一盃茶;若云老老大大,龍頭蛇尾,鼓山也與他一盃茶。何故如此?賞罰分明。珍重!
安執事小參,師云:叢林百務各有攸司,惟賴大心衲子同秉精誠,各出一隻手,煑飯底煑飯、煎茶底煎茶、燒香底燒香、掃地底掃地,接引後來知識,直使渠眼裏、耳裏、鼻裏、舌裏一一具足,無所乏少,一一通達,無所壅滯,固是佛祖本分家風,亦是衲僧尋常行履。祇如堂中憍陳如教他做什麼?長年打坐惟觀鼻,一任人來不舉頭。
陳道尊薦妣太恭人周氏請對靈小參,師云:本省布政司督糧道陳公諱台孫,率眾孝眷特上鼓山禮懺飯僧,為故妣周氏太恭人資薦冥福,仍命山僧詣于靈次,開示生死之理。太恭人還知麼?夫生若是實,何得有死?既有死,生無生矣。死若是實,何得有生?既有生,死無死矣。生無生、死無死,金剛正體覿露堂堂,于其中間求其起滅,如栽兔角于馬頭、刮龜毛于蛇背,焉有恁麼事?祇如太恭人即今承佛光明,全體顯現,歷歷孤明,聽山僧說法底,且道是箇什麼?良久,云:昔日,漸源侍道吾至一檀越家弔慰,源撫棺問曰:生耶?死耶?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云:為什麼不道?吾云:不道,不道。源不領。一日,聞童子誦觀音經云:應以比丘身得度,即現比丘身。豁然大悟。太恭人還委悉麼?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夜半石人無影像,縱橫那辨往來源?應以比丘身得度,即現比丘身,龍吟霧起,虎嘯風生,祇如所現底身出沒隱顯,還有生死也無?乃云:不道,不道。伏惟珍重。
陳子度文學薦妣張恭人請對靈小參,師云:今日孝子陳楷伏為先妣張氏恭人謝世以來注已經七載,每懷鞠育之慈,深動風木之感,念非佛力,莫報母恩,乃特上鼓山,徼靈于大悲,傾心于懺法,雪愆尤于既往,植景福于將來。恭人須知,此福匪從外得,本自心生,心無所生,福亦無作。若識得無生心體,則在在處處恒轉根本法輪,剎剎塵塵盡闡舍那心地。雖則在天同天,非天之所能攝;在人同人,非人之所能収。所以道: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物主,不逐四時凋。恭人還知麼?無量劫來本如是,不曾移易一絲毫,緣中薦得羣疑盡,始見從來立地高。
王傳悉薦慧雲庵主請對靈小參,師云:福城女弟子王傳悉童年守節,今注已白首矣,久依慧雲庵主篤修淨業,茲值庵主遷化,不勝悲悼,乃特捐貲禮懺資薦,仍請山僧對靈說法以報法恩。慧雲庵主還知麼?三界眾生無有不被生死所困者,這箇生死非從外得,乃自心造,故金剛藏云:生死皆由心所造,心若滅者生死盡。祇如心作麼生滅?過去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過去注已滅、未來未至、現在空寂,如是則心且不可得,喚什麼作生死?生死既空,涅槃亦寂,所以云:三際求心心不有,心不有處妄元無,妄元無處即菩提,生死涅槃本平等。這平等法中無今無古、無悟無迷、無男無女、無罪無福、有佛無佛,性相恒然,慧雲庵主須向這裏直下撒手還家,然後轉位投機,頭頭上明、物物上顯,修空華佛事、建水月道場,伏鏡裏魔軍、成夢中佛果。雖然如是,更有功位雙泯一句,且待他日相逢再為道破。
中秋,小參。師云:今夜金風扇野,滿月流輝,微微疎雨濕空階,漠漠輕雲漾秋漢。正與麼時,且道是阿誰分上事?須知人人各有一片穩密田地,多年拋在荒草裏,而今快便難逢,信手拈出,切忌有眼者見,只許無心者知。雖然如是,三十年後切莫道鼓山以常住物作人情。
廣宣上座薦男邵子賢茂才請對靈小參,師云:子賢茂才惺惺著,今日尊翁廣宣上座以爾亡于盜賊,不勝哀慟,乃特捐衣鉢禮懺資薦,仍請山僧詣于靈次說法開導。還知麼?子路結纓,曾參易簀,同出聖門,因果逈別。然因果二字雖是佛說,而孔門亦未嘗撥無因果。大易積善餘慶,積不善餘殃,與洪範五福六極,皆因果之說也。雖然,只如司馬子長有言:天道無親,常與善人。若伯夷、叔齊可謂善人者,非耶?積仁潔行如此而餓死。且七十子之徒,仲尼獨薦顏淵為好學,然回也屢空,糟糠不厭,而卒蚤夭。天之報施善人,其何如哉?盜日殺不辜,肝人之肉,暴戾恣睢,聚黨數千人,橫行天下,竟以壽終,是遵何德哉?此其尤大彰明較著者也。若至近世,操行不軌,專犯忌諱,而逸樂終身,富厚累世不絕,或擇地而蹈之時,然後出言,行不由徑,非公正,不發憤,而遇禍災者,不可勝數也。余甚惑焉。儻所謂天道,是耶?非耶?此司馬氏疑善惡無徵,因果紊亂。殊不知我佛言果報有三世:一者現報,謂現生作善作惡,現世即報;二者生報,謂隔生始報;三者後報,謂隔越多生,然後方報。世人不知三報之理,但見仁夭暴壽,逆吉義凶,而輙謂亡因果,虗罪福,殊不知如影隨形,毫釐靡忒,縱經百千劫,亦不磨滅。今子賢茂才,文行君子,慧齡妙質,一旦歿于非命,不無司馬氏之惑。若知三報之說,則可以泮然氷釋矣。雖然如是,更須知報由業感,業從心造,心本無生,一切如幻。若能悟入無生心體,則一切業障、報障、煩惱障,一時清淨,他方此界,天上人間,隨緣寄託,了無罣碍。只如悟入一句作麼生?頂門放出摩醯眼,照破三千及大千。珍重。
弟子如桂等請為本師得止公小參,師云:昧却本來無,空中花亂起,生死去來身,循環何有注已?雖然,得行便行、得止便止,燈即是火、飯即是米,還知麼?即今來聽山僧說法,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底,豈不是你自注己?咄!
孝男鄭鏡等薦考。鄭公玉生請對靈小參,師云:玉生老居士!今日公郎鄭鏡、鈺、鋐、鐙等特上鼓山為老居士奉薦冥福,仍請山僧詣靈說法。馬鳴祖師云:法者,謂眾生心。須知此心生天、生地、生人、生萬物,而此心未嘗有生,如夢被驅馳而身本不動,空包羣象而空本無為。若達此無生心體,則死生路上直往直來,不見一毛頭許法為障為礙。何以故?正眼豁開,非夢境所能惑亂故。正與麼時,老居士還知落處麼?一性圓明無得失,從緣悟入不由他,死生路上無生路,火裏榮敷優鉢花。
孝女郭淑貞懺血盆齋,請說偈。師云:昔日目蓮曾啟教,蘭盆報母得生天。特遵遺軌清齋滿,願薦雙親達九蓮。
弟子戒如奉本師洪如仰公入塔,請小參。師云:在家為父,出家為師,世出世間,其道離微。祇如一火功成之後,携到石鼓山頭又為箇什麼?坐斷湘南潭北路,蓮花臺上又生兒。
孝男黃知雄、知權等奉薦考妣請小參,師云:生死猶如水上漚,隨風起滅不停流,從緣薦得無生理,性海何妨自戲遊?祇如無生理作麼生薦?金剛努目常相對,彌勒呵呵笑不休。
中秋,小參。師云:昨夜月缺而明,今夜月圓而暗,幾多看月人,箇箇生嗟嘆。且道:廣寒宮裏還有圓缺也無?還有明暗也無?還有欣戚也無?到這裏,直饒道:蟾蜍無反照之功,玉兔無伴月之意,堯舜之君猶有化在。祇如不落化門一句作麼生?大眾吃茶了,歸堂。
堂中小參,師云:適古標問山僧:如何是參禪用心處?山僧答他道:你發心為生死便會用心,不發心為生死便不會用心。又問:如何是參禪得力處?山僧道:你為生死作工夫便得力,不為生死作工夫便不得力。又問:如何是透關眼?山僧道:待汝透關了向汝道。渠不肯不禮拜,便拂袖歸眾,被山僧痛打一上。大眾!且道山僧如此答、如此打,還有為人處也無?若道有為人處,辜負了古標;若道無為人處,又辜負了山僧。有人向這裏定當得出,許他具眼,不然更為說箇譬喻:如何是參禪用心處?如人行路步步不停。如何是參禪得力處?如人行路步步到家。如何是透關眼?千人萬人牢籠不住。但恁麼看取。
靈石、幻生、砥石、默雪諸戒子為師慶壽,請小參。師云: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如何是不睡眼?古今不昧。心若不異,萬法自如。如何是不異心?幽靈絕待。以如是眼鑒如是心,如空合空,似鏡照鏡,若見有毛端許生滅之相,便是夢也。只如撲碎明鏡、裂破虗空時又作麼生?寒梅占得春消息,雪裏橫斜競放花。
林丹章道友收骸資薦請對靈小參,師云:善男子!林丹章募眾即福城四郊收葬無主髑髏,男女共計一千八百餘人。事竣,復上鼓山大作佛事資薦,并薦本門及預會眾姓、祖宗親,同資冥福,又請山僧對靈說法。惟諸靈惺惺著,只這髑髏為是汝?非汝?若是日炙風吹,為甚麼無知無識?若非是一點識神,為甚麼躭躭不捨?還知麼?葢為無始一念迷根,于無身心中妄執身心之相,所執之身屬四大,能執之心屬六塵。離四大以觀身,如龜毛兔角;離六塵以觀心,似陽𦦨空花。向這裏豁開正眼,親見本來面目,一塵了不可得,更喚甚麼作身心生死?所以云: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物,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賢聖如電拂。雖然,既無一物,即今乘佛慈光臨茲法會,歷歷孤明,聽山僧說法者又是箇甚麼?咄!更是箇甚麼?珍重!
除夕,小參。我輩在此袈裟下承佛庥廕,無父母妻子之累、無官差私債之擾,衣食現成,百不干念,一年三百六十日不覺不知恁麼過去。這裏若無一片真實身心成辦道業、建立實行,豈惟一年?只恐一生亦只恁麼過去,豈不賺誤自注己、辜負佛恩耶?故世尊臨滅度時諄諄垂誡云:當念無常之火燒諸世間,早求自度。我輩端的能念無常、求自度,於出生死、度眾生何有乎?大眾還知無常麼?
元宵,小參。天上一輪月,人間萬戶燈,清光成一片,瑞氣自騰騰。不得作境會,不得作心會,不得作心境俱忘會。畢竟如何?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孝男張慧光太中薦妣請對靈小參,師云:一切諸法緣會而生,緣會而生則未生無有、緣離則滅,若其實有,有則無滅。唯當人本有覺性,非因緣之所生,豈生滅之能亂?只貴一念回機,直下便見。既明見注已,則生死二字即是常住大寂滅海,更何有生死之可言?只如大猷優婆夷即今承佛光明來聽山僧說法,這一點歷歷孤明底,為有生死也無?為有迷悟也無?不用山僧重指注,好教這裏自參詳。
弘能師叔、雪鏡師弟、緣生、照升、父黃文繡、母王氏、照選、父吳永年、母羅氏仝薦請對靈小參,師云:生來死去本完全,箇裏何曾有間然?今日因風通一線,泥牛踏破水中天。踏破後如何?弘能叔弟超真際,升選雙親達寶蓮。
鋤雲上人薦親請對,靈小參,師云:鋤雲上人六歲喪親,今年五十有餘歲,而慕親之念不衰,今日特捐衣盂詣鼓山飯僧,奉薦冥福,仍請山僧詣靈說法。鋤雲:父母須知,法本無相,非心意識所緣境故;法本離言,言語道斷故;法無生滅,生死莫能染故;法無邊際,非世間數量所能測故。葢自注己即是法,法即是自注己,說無所說,聞何所聞?如是則曠大劫來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如旋火輪無有休息者,畢竟是箇什麼陽𦦨空花?還委悉麼?父子天然真妙叶,一句全提喪古今。
孝男林太鼎薦考文若居士請對靈小參,師云:諸佛從心得解脫,心者清淨名無垢,五道鮮潔不受染,有解此者覺道成。三界眾生去來生死紛然雜亂,如何解得箇清淨無染的道理?只如林公文若居士五十九年前來、五十九年後去,正當五十九年中經營家業,孝親教子,孜孜為善,求福不回,且道是染、是不染?是解、是不解?若道不解即染、解即不染,此是生滅之見未出常情,須知如摩尼珠圓映五色,若道染,表裏洞徹;若道不染,煥然顯現。若也識得珠體,則解與不解、染與不染皆為剩語。正與麼時,且道珠在什麼處?良久,云:一顆圓明無內外,騰今耀古絕離微,三世諸佛不知有,只許黧奴獨自知。
孝男王賀薦妣謝孺人請對靈,小參。師云:教中道:真如淨境界,一泯未甞存。能隨染淨緣,遂成十法界。如是則迷悟、聖凡、去來、生死,如夢、如幻、如影、如響。何者?緣生之法,若言其有,性畢竟空;若言其無,煥然顯現。有不得、無不得、增不得、減不得,不可得中一真法界挺然獨露,更何有迷悟、聖凡、去來、生死之可言耶?永嘉云: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擊拂子,云:謝孺人但向這裏直下還源去。珍重。
信女張氏薦夫子請對靈小參,師云:謝君吉吾同亡男新見,棄世以來注已經三載矣。日推月遷,四大之幻身不住;親老女幼,一生之恩愛難捐。慧眼未開,何由超脫?孝妻張氏特入寶善修懺飯僧及諸佛事,用資冥福,仍請山僧詣靈說法。教中道: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如是,則生也是空、死也是空,直饒道箇不生不死也是空,須知此空是千聖之洪源、萬靈之根本。吉吾父子無量劫來纏綿生死,但向這裏直下解脫去。珍重。
玄文上座請為師父知白公對靈小參,師云:知白玄公依子出家,淨業成就,今年八十有二歲,念佛刻期坐化,其生西之驗明矣。今日其子太印特上鼓山飯僧修薦,請山僧對靈說法,資助往生。公知麼?西方只在目前,彌陀元是自注己,只因讀熟上大人,末後自然可知禮。只如公知後作麼生?蓮花臺上化生時,碧玉階前親授記。
孝男薛毓棟奉薦故考大中大夫山東布政使司參政薛公弱園居士請對靈小參,師云:嗚呼!弱老大居士其遽往耶?為有不往者?憶去春訪我山中,雖未甞傾倒底蘊,葢注已目擊道存矣。至冬月,忽聞易簀之信,眾皆咨嗟歎惜,獨山僧與居士嗒然相忘于言外。何者?居士當年登高第、入詞林、出主文場、備歷外任、清政有聞,人皆以為得,居士果何得乎?若有所得,即今在什麼處?一旦世緣告終,眷屬官位一時頓棄,飄然長往,人皆以為失,居士果何失乎?若有所失,則天上人間、出入往來者是什麼?現前歷歷孤明、聽山僧打葛藤底又是什麼?所以得者,若浮雲起于太虗;失者,似浮漚散于巨海。浮漚雖散,巨海湛然;浮雲任起,長空不動。這箇湛然不動底,眾生迷之為六道生死、菩薩修之為六度萬行、諸佛證之為無上菩提。故云:迷之則生死始,悟之則輪迴息。然迷悟在人,不在法也。弱老居士向這裏直下承當,頓超生死去。只如承當一句又作麼生?先佛世尊云:一切眾生性清淨,從本無生無可滅;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無罪福。居士注但恁麼薦取,伏惟珍重。
孝男趙孟垕、孟垐、孟至薦考元安居士請對靈小參,師云:元安居士知麼?三緣和合而受身,身非我有;歲月遷流而計壽,壽不我加。吾人自墮地以來,念念密移、新新不住,直饒百歲、千歲、萬歲乃至八萬四千歲,終歸于盡。良以世人不識真,乃認妄以為真;不識妄,乃迷真以為妄。真身無相,徧法界以彌綸;真壽不遷,歷億劫而常住。由不知此,故趦趄於六道、往復於生死,如旋火輪無有休息。故釋迦老子云:一切眾生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正當今日破妄歸真、頓超生死一句如何道?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元安居士但恁麼薦取。
弟子文盛、文規薦師爍欣請對靈小參,師云:爍欣上座遷化注已來七日了也,且道七日以前是爍欣耶?七日注已後是爍欣耶?正當七日是爍欣耶?七日以前若是,云何有死?七日以後若是,云何有生?前後既非,中間豈是?所以云: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眾生於不可得中輪迴生死,諸佛於不可得中直證菩提,迷悟雖殊,總歸無得。這不可得處是汝安身立命處,知麼?一場生死一場夢,無始來今尚未惺,今日髑髏打脫了,箇中悟去最分明。
孝男林太鼎資薦考。文若居士小祥請對靈小參,師云:古者道: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且道是什麼物?良久,云:三世諸佛不敢正眼覰著,歷代祖師結舌有分。雖然,官不容針,私通車馬,三世諸佛以此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歷代祖師以此了悟心宗傳佛慧命,文若居士以此逈出塵勞高登佛地。文若居士本與諸佛諸祖同一鼻孔出氣,萬劫千生莫教忘却。
林宜甫居士薦室陳孺人請對靈小參,師云:眾生於無身中受身,故於無生死中受生死,若非正眼豁開,六道輪迴不注已。只如正眼作麼生開?試看未入胞胎以前,這生死在甚麼處?四大各離之後又在甚麼處?前後既無,中間豈有?見有者,乃病眼見空華耳。故釋迦老子云:知是空華,即無輪轉,亦無身心受彼生死,非作故無,本性無故。且悟入本性一句如何道?本無男女相,那有聖凡名?歷劫不生滅,現前無古今。孺人但恁麼會取。
中秋,小參。師云:秋空一片月,照見幾多人,人顏自老少,月色無故新。只這無故新的月,晦也未曾暗,朔也未曾明,弦也未曾缺,望也未曾圓。世人只向明暗圓缺上看月,只見月的影子,未見真月。如何是真月?良久,云:腦後眼睛開,真光照天地。
孝女曹性曇、性節、孝孫曹鴻芝薦妣謝孺人請對靈小參,師云:生死不是有,涅槃豈是空?要知端的意,夜半日頭紅。謝孺人捐世以來五七了也,且道這一靈真性、生死二字還變易得麼?若變易得,昭昭靈靈、隨處作主的是甚麼?若變易不得,爭奈這箇皮袋東拋西擲?這裏見得明白,則變易、不變易皆為剩語。何者?葢一期生死渾如昨夢,了不可得。只這不可得,諸佛證之為大涅槃、眾生迷之號生死始,孺人須向這裏豁開慧眼、洞見根源去。正當恁麼時,且道孺人在甚麼處?秋風吹竹戶,明月照嵓扉。
孝男張士詹、士眉、出繼男士弢薦考青方公請對靈小參,師云:百年浮脆身,存舍勿憂喜,是身如水沫,聚散無定止。了得此身空,即證金剛體,不生亦不滅,無終亦無始。萬德悉圓具,三界難可比,一念忽歸源,當處出生死。只如歸源底路頭在什麼處?良久,云:父母未生前薦取。珍重。
為總督部院李公對靈小參,師云:恭惟本省總督李公捐世以來六七了也,書吏鄭榗、葉世蔭等寅夕侍公之側,公飲食教誨無不備至,念無以報高深,特上鼓山禮懺飯僧,奉薦冥福,仍請山僧詣靈說法。嗚呼!公之德澤在生民、功勳在社稷,一旦稅駕,朝野歎息。然三界有漏之身莫不有死,何者?以局於形、囿於數故也。雖然,須知有不死者。何者不死?為名不死耶?功不死耶?名有時而刊、功有時而盡,唯有能建功立名者,不生不滅、無去無來,為萬化之樞機、是生靈之大本,雖示生而生所不能染、示死而死所不能變、現形而形不能局、在數而數不能囿,廓然清淨、超然無礙,眾生迷之則生死無窮、諸佛悟之則當處解脫,然迷亦無所失、悟亦無所得,注但有隱顯之異耳。故祖師云:迷悟如隱顯,明暗不相離,今付隱顯法,非一亦非二。公還知此法麼?神光一道輝天地,萬象森羅鏡裏觀。伏惟珍重。
方聲木僉憲奉薦太封君廣巖老居士請對靈小參,師云:太翁廣老居士富而能儉,貴而益謙,老而愈壯,慈而且嚴,此世人所共知者也。至于明罪福而廣行眾善,修禪淨而期登九蓮,禮誦勤勞,福慧深堅,此非世人所得知者也。太翁謝世注已來注已經七七,即不生淨土,人天福報世世具足,況太翁志不在人天而在淨土耶?雖然如是,道霈更有進焉。昔日,盤山寶積禪師一日出門,見人舁喪,謌郎振鈴唱云:紅輪決定沉西去,未審靈魂往那方?幕下孝子哭云:哀!哀!盤山聞之,身心踊躍,豁然大悟。且道渠悟箇什麼?哀!哀!太翁向這裏直下領得曠劫來事,只在如今覿體圓明,了無欠剩,其生死去來娑婆淨土是什麼陽𦦨空花?太翁知麼?鼻孔只在唇皮上,不用區區更別尋。伏惟珍重。
馬法秀東王公薦親,請對靈小參。師云:孝男王梅、孝孫希聖、希賢、希尹為太封君。王公諱繼本,太夫人李氏,謝世以來四十餘載,每懷鞠育之恩、昊天之德,未申報答,深慟于衷。茲者榮膺綸旨之錫,光垂泉壤之休,乃徼福于覺皇,歸誠于僧海,大作佛事,少盡孝思。仍請山僧詣于靈次說法開導,惟靈諦聽。夫三界眾生莫不有生死輪迴之苦,故世尊云:此娑婆界是其難地。若欲出生死難地,直須拔去生死根本,到無生死處。此無生死處,乃是當人安身立命處。只如生死根本如何?咄!喚什麼作生死?生也,等浮雲起于太虗;死也,若浮漚散于巨海。或見有生死之相者,乃是瞖眼見空花耳。只如無生死處畢竟如何到?竪拂子云:會麼?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常在于其中,經行及坐臥。太君、太夫人但向這裏豁開正眼,直下超脫去。珍重!
秀卿李公薦親請對靈小參,師云:孝男李英、孫希頴為太君李公、永平太夫人董氏、王氏、宿氏、文氏謝世注已久,哀慕不忘,念非三寶之恩,難酬罔極之德,乃特入鼓山飯僧修懺,大作佛事,用資神爽,仍請山僧說法開導,惟靈諦聽。昔世尊於楞嚴會上謂阿難曰:妙性圓明,離諸名相,本來無有世界眾生,因妄有生,因生有滅,去滅名妄,滅妄名真。是知三界眾生因昧此圓明妙性,乃于無名中立名,無相中立相,無眾生中見眾生,無世界中見世界,起生滅之見,墮凡聖之情。所以云:凡夫見諸法,但隨于相轉,不了法無相,以是不見佛。若能以法界海慧照了諸相猶如虗空,親見本來常住佛性,離名離相,不生不滅,無世界,無眾生,可謂徹法底源,直達彼岸也。會麼?不見一法即如來,始得名為觀自在。太君、太夫人但向這裏直下超悟去。珍重。
小參,舉:先師道:釋子妄分禪、教、律,看來總是一心光。師云:大眾!要識心光麼?禪,三界綿綿;教,紅塵浩浩;律,蕭何不識。山僧恁麼批判,且道是分?是不分?若道分,甚麼處是分?若道不分,怎奈禪、教、律三名不亂?有人揀點得出,許伊具眼。雖然,忽有箇漢出來問:光未發時,如何是心?咦!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孝男趙烱等薦考憲生公請對靈小參,師云:今日讀憲生趙公傳,知公翩翩佳公子也,少以文學著、中以德義著,公才足以調鼎鼐、行足以致君親,其排難解紛、恤貧周給皆公之緒餘耳,一旦溘然奄化,無不人人太息。孝男趙烱炌灼念無以酬罔極,特入鼓山飯僧禮懺,奉薦冥福,仍請山僧對靈說法。公知麼?覺性圓明,死生一夢,夢境千差,本人不動。葢眾生無始以來夢眼未醒,驅馳于心識、轇轕于根塵,種種取舍皆是輪迴,若非法王出世示還源之法,無由解脫。正與麼時,且道還源底路頭在什麼處?舉拂子,云:會麼?蝴蝶莊周都不識,只許儂家獨自知。
孝男趙𤆼煊薦考勉生公請對靈小參,師云:法本離言,不可以言宣故;法無眾生,離眾生垢故;法無生死,生死一夢故。如是則山僧作麼生說?勉生居士又作麼生聽?會麼?木人嶺上呵呵笑,石女溪邊暗點頭。
鼓山為霖和尚餐香錄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