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沙師備禪師廣錄

No. 1445-A 新刻玄沙錄序

伏以佛演三乘,如燈傳不夜之光;宗分五派,實法續無生之旨。曩時玄沙備師,名徧四海,為禪者所宗,逈絕覺路,無心即心,道範遺芳,玄猷溢世者也。

余從東渡數稔,得閱宋元豐間孫覺所序刊本玄沙廣錄,奈何華夏歲久,湮沒無聞,幸賴搏桑而有寶藏之者,豈非大法在在而昭然乎?

茲遇安國山融峰禪師新刻流布,咸使人人見聞,共植般若勝緣,復千古之宗風,建不磨之盛典。只此述其梗槩,惟冀同志鑒焉,略為序云。        東臯越杜多並書

No. 1445-B 玄沙廣錄序

右司諫直集賢院知福州軍州事充福建路兵馬鈐轄高郵 孫 撰

佛學最為多塗,而禪尤多病。唐之盛時,南北更相詆訾,而北禪浸微,逮今可見者千有餘家,皆六祖之所自出。

近世言禪尤盛,而雲門.臨濟獨傳。上自朝廷學士大夫,其下閭巷擾擾之人,莫不以禪相勝,篤好而力探之,亦皆得其髣髴。故古今禪者,其微言緒論,有見於筆墨之間,收索殆盡。

玄沙備師,名徧四海,為禪者宗。余守此且二年,求其全編不可得。晚得五六斷缺不完之本,𢌿僧校之,合為一書,雖有未具,十已得七八矣。因命玄沙僧刻板,以行于世。

按宗一大師:師備,福州閩縣人,俗謝氏。咸通初,從芙蓉山義通上人事弘照大師。久之,往鐘陵開元寺道玄律師受具足戒。雪峯大師甞曰:備,頭陀再來人也。

曰:何不出遊諸方?

對曰:初祖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

初住玄沙。光化初,王審知請為安國開山,學者從之,甞七百餘人。慧球.桂琛皆其高弟。審知奏賜紫袈裟.宗一之號。開平二年十一月示滅,年七十有四云。元豐三年閏月二十七日序

福州玄沙宗一大師廣錄上

光化三年歲次庚申 參學小師智嚴集

師上堂,示眾云:你諸人還委得清淨本然性相般若智海也未?若未委得,只如諸人相聚在此,還見面前青山麼?若道見,且作麼生見?若道不見,青山作麼生說不見?還會麼?諸上座!只是你諸人清淨本然性相般若智海具足見聞。若會,也只如然;若不會,也只如然。久立,珍重!

上堂,云:法法恒然,性性如是,切忌外覓。若具大信根諸佛,只是諸人自受用三昧,行住坐臥未曾不是。我今直向汝道:早是壓良為賤。還肯與麼道麼?肯不肯且作麼生會?如今作此說話,早是不識好惡了也。何以如此?為汝諸人分別如此。若彼,久立,珍重。

問:如何是自受用三昧?

師云:用如許多三昧作麼?

進云:如何即是

師云:如何不是?

上堂,云:者箇山水通徹三世,潺潺地無處不是。諸上座!山是山,水是水,三世是三世,作麼生說通徹?所以我向你道:盡十方世界未有不是處,須得與麼始得。更有神通變化,亦不柰你何,直須親明己躬始得。莫久立,各自努力。珍重!

師謂眾曰:諸佛常助你,諸人還會麼?若會,又向什麼處會?若不會,又作麼生不會?且你諸人還肯還重麼?

問:如何是諸佛助學人處?

師云:你助我。

問:如何是直下不肯底人?

師云:阿那箇是明兄不肯你?

進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千里萬里。

上堂,云:你諸人在者裏受辛喫苦,覓箇什麼?不可教我開兩片皮也。何以故?口門無功,不是言句能安得人,須是一如去始得相應。莫祇念言句有什麼了期,直是成一片去。諸人莫道須到諸聖運用始得自由,你諸人什麼處不如他?

問:直得一如時如何?

師云:寐語作麼?

上堂云:我在此間住已得八九年,一日十二時中未有一時移易皎皎地,且作麼生會?你見不?山中和尚道:人人盡有箇古鏡,亙古亙今。向你道是箇什麼物便喚作古鏡?莫只道如常好,也須將為事始得,莫當等閑。

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

師云:得與麼顛倒。

進云:還得也無?

師云:猶寐語在。

上堂云:大地虗空皆是妙明真心,諸人還會麼?你豈不見山中和尚時時見人便道是什麼?諸上座須是自肯始得。莫只與麼三箇五箇、說東說西,一期得安樂,已後難得人身去在。切須日夜精懃,親近道伴,決擇始得。

師因新到相看,乃問:闍棃近離什麼處?

僧云:離雪峰。

師云:雪峰近日有何言句示人?

僧云:和尚近日向僧道:我者裏如一面古鏡相似,胡來胡現,漢來漢現。時有僧問:忽遇明鏡來時如何?峰云:胡漢俱隱。

師云:我不與麼道。

其僧便問:彥相咨和尚,忽遇明鏡來時如何?

師云:百雜碎。又云:相兄!山中和尚道:何似我與麼道?與麼道還知也無?

進云:彥相!不知和尚尊意如何?

師云:只如相兄又作麼生說不知?

師乃云:諸仁者!山中和尚道:我在者裏如一面古鏡,胡來胡現、漢來漢現。我今直向你道是一面明鏡,且作麼生會?只如相兄問我:忽遇明鏡來時如何?我向伊道:百雜碎。汝諸人且作麼生會?若會得,只是你諸人本參事湛湛地。久立,珍重!

因雪峯下府,師出迎接,乃云:不易道路,且喜到來。

雪峯云:是!是!

師云:喏!喏!

雪峯云:若不是汝也難。

師云:本是桑梓之所,故非某之能。

峯云:我知得汝也,汝須向他道

師云:喏!喏!他是與麼。

峯云:汝知稜道者問靈雲麼?

師云:不知。問:道什麼?

峯云:稜道者問:如何是佛法大意?他對云:驢事未去,馬事到來。

師云:稜道者,會也無?

峯云:他不會。

師云:和尚何不向伊道?

峯云:我向伊道,直下是你。

師云:若與麼,恐他因緣不在和尚處,教伊下來,某向他說。

峯去時,乃云:你在此間住持,切須保任

師云:得和尚。

峯云:自然興雲去。

師云:和尚到山,亦須善加保重。

峯云:是!是!

峯迴山向稜道者云:我到玄沙處,舉著你問靈雲因緣,玄沙會得甚好。

稜云:不知玄沙說道什麼?

峯云:伊也只道你是稜道者。

稜云:和尚何不向某說?

峯云:適來豈不是向你說?

稜云:若與麼,某且暫到玄沙處問訊。

峯云:若與麼,且去。彼中直向他道:不會,好去早歸。

稜乃下到,師云:且喜下來見說。你問靈雲:佛法大意是否?

稜云:是。

師云:他向你道什麼?

稜云:他道:驢事未去,馬事到來。

師云:你還會麼?

稜云:某並無會處,特與麼來,乞和尚慈悲為說。

師云:你是稜道者,作麼不會?

稜云:不知靈雲與麼道意作麼生?

師云:只是稜道者,不用外覓。

稜云:和尚作麼生與麼說?某名不可不識,乞和尚為說箇道理。

師云:你是兩浙人,我是福州人,作麼生不會?

稜云:某實不會,乞和尚說破。

師云:我豈是不向你說也?

稜云:某特地來,乞和尚為說,莫與麼相弄。

師云:你聞鼓聲也無?

稜云:某不可不識鼓聲。

師云:若聞鼓聲只是你。

稜云:不會

師云:你且喫粥去。

稜道者喫粥了,便上云:乞和尚說破。

師云:不是喫粥了也。

稜云:乞和尚說破莫弄,某且辭歸去。

師云:你來時從那路來?

稜云:大目路來。

師云:你去也,從大目路去,作麼生說?相弄好去。

僧從雪峰來,師問:山中和尚近日有什麼言句示人?

僧云:山中和尚道: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好看取

師云:還有人會麼?

僧云:浙中稜上座。對云: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

師云:也須是他稜道者始得,我不與麼道。

僧便問:和尚作麼生道?

師云:用南山作麼?

問:如何是鼈鼻蛇?

師云:我向汝道,用南山作麼?

僧問:雪峰道: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意旨如何?

師云:直下是汝,是汝不會。

僧云:某不會。

師云:我也不會。

一日,僧問訊次,師云:你諸人還識者裏東西四至也無?

行思云:總識了也。

師云:佛法不是者箇道理。

僧問:如何是東西四至?

師云:謝翁適來也道不識。

上堂云:佛法無事,亦能活人,亦能殺人。見性成佛,通於古今。

問:既是佛法,為什麼却能殺人?

師云:你是活人。

進云:如何是活人佛法?

師云:你是死人。

師上雪峰禮覲次,峰云:去下面看他諸人如何?

師到院主房,纔入門,提起坐具問院主,院主云:是什麼心行?

師云:佛法不是者箇道理。

又到浴寮,見太原孚上座拗水次,師云:上座相看。

孚云:已相見了也。

師云:什麼年中孚?便歸房。

師上向峰說:勘破孚上座了也。

峰云:你作麼生勘?

師遂舉前話,峰云:是他語也在。

師云:者老漢脚跟未點地在。

雪峰與師遊山次,峰云:欲將此一片地作長生地。

師云:看者一片地,好造箇無縫塔。峰便作量勢。

師云:是即是,某不與麼。

峰云:你作麼生?

師云:造塔。

峰云:好!好!

師云:得和尚。

泉州王太尉請稜道者住招慶,雪峰差人送書至師處,師問:從什麼處來?

僧云:雪峰來。

師云:佛法不是者箇道理。

師上雪峰送稜道者相看了,乃云:和尚!且喜又分一枝從彼處去。

峰云:是!是!緣即如此,只是桑梓不著

師云:他也定。

峰云:是!是!

師云:喏!喏!

師見稜道者來相看,乃云:你是福人,得太尉造院貯你。

稜云:此恩力盡是堂頭和尚及和尚,故非某。

師云:我特為你上來,你且作麼生?

稜云:若與麼,某即禮謝和尚。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師却舉似雪峰問稜道者因緣,峰云:他本是兩浙人。

稜却云:泉州且不是當山。

師云:若與麼,你到彼中善為住持。

稜云:喏喏。

師云:我本不曾姓謝。

稜云:某又何曾是蘇州人?

師云:是!是!須與麼始得。

稜云:人人桑梓,須是明始得。

師云:也須用及處,不可一向。

稜云:一切臨時。

師云:好!好!甚是。

稜云:喏喏。

上堂云:你諸人還識得行脚事也未?我如今直向你道:十方諸佛與我同參,同行脚,為道伴,日夜未曾不是。還會麼?若會,如今便會取;若不會,又作麼生說道不會?莫只與麼說葛藤去。珍重!

師一日拈起蘿蔔,問僧:者箇蘿蔔,你作麼生?前後可百餘人,下語悉並不契。

後有元昌對云:某喫和尚。

師云:喫什麼?

昌云:喫蘿蔔。

師云:知得,知得。

師又云:我比來問你,諸人是箇喫底物,是你不會了,只管覓對話,有什麼了期?我今直向你道,承言須會宗,喫是喫底,用是用底,莫與麼黑白不分。我時時向你道,直須辨緇素,莫與麼儱侗,無有是處。我一日十二時中,未曾不將為事,猶尚如此,莫道下一轉語,得了也是尋常。若與麼,一任諸人高飛遠颺,不用在者裏打蹬。

有僧却將蘿蔔出,迴山問:和尚作麼生?

師云:只要你喫。

僧云:如何是喫底蘿蔔?

師云:你飽我飽。

上堂,云:諸仁者!一法不成一法,異法不成異法。還會麼?若不會,也是不會;若會,也是不會。諸仁者!有什麼省發處?若省發,也只如然;若不省發,也只如然。上座!是何道理便得與麼難會?見聞覺知恒然。諸仁者!如此語話是何言句?明明地諸人須是一如始得。

有僧問:如何是一法?

師云:異法。

進云:如何是異法?

師云:一法。

問:如何是佛心?

師云:眾生心。

進云:如何是眾生心?

師云:佛心。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用自己作什麼?

問:道人相見時如何?

師云:我又何曾識汝?

問:如何是玄沙正主?

師云:你是主,我是客。

進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你問什麼?

雪峯問師:你在彼中住,有什麼兄弟親近於你?

師云:全學.全無學。

峯云:我不與麼。

師云:是!是!某不與麼。

峯云:作麼生?

師云:不學全學。

問:見色便見心,如何是見色?

師云:見心。

進云:如何是見心?

師云:見色。

進云:色與心還分不分?

師云:是分不分?

進云:如何體悉即合?

師云:不體悉即合。

問:如何是學人眼?

師云:你名什麼?

進云:皎然。

師云:你還識得眼未?

上堂云:從古至今,實無一法不是,你諸人還知得麼?我今問你:還見溪水麼?還見佛殿麼?還見僧堂麼?若道見,又將何見?若道不見,如今現是溪水,鳴瀝瀝地,佛殿.僧堂現在,作麼生說道不見?諸上座!溪水是溪水,佛殿是佛殿,僧堂是僧堂,且作麼生會?

問:如何是佛殿

師云:佛殿也不識。

問:如何是僧堂?

師云:不是僧堂。

問:如何是溪水?

師云:不是閩清溪。

進云:如何體悉?

師云:不用體悉。

問:如何是三乘教外別傳底事?

師云:如何不是三乘教外別傳底事?

問:言語不到處,乞師相為

師云:者箇死漢。

問:如何是是法住法位?

師云:你得與麼顛倒。

問:如何是諸佛未出世時事?

師云:用你作什麼?

進云:莫便是也無?

師云:者儱侗漢。

上堂,云:自從諸佛出世,興慈運悲,猶如空花,無有堅實。諸人須知有不曾出世,亦不曾入滅,幻化幻名,無有實者。何以故?此四大性本真空故,本不曾滅,亦不曾生,亦未曾教化眾生。眾生性如故,色身亦如;眾生性滅故,色身亦滅。還知得麼?若知得,出來大家理論;若不知得,我今直向汝道:自性不生自性,自性不滅自性。且作麼生領會即得?諸仁者!莫道此性本如故,若會,便請對眾會看;若不會,且有什麼處不如他?諸佛直須與麼始得。上根者一聞總了,中根者一聞也了,下根者一聞亦了,與麼理論是何語話?還知麼?還省麼?人人具足,人人成現。

問:如何是諸佛興慈運悲?

師云:猫兒狗子。

進云:因什麼却如此?

師云:你問什麼?

問:如何是四大性本真空?

師云:你用許多辛苦作什麼?

問:如何是自性不生自性?

師云:你因誰得?

進云:與麼則諸法無生也。

師云:自顛倒在。

問:如何是妙明真心?

師云:堅維那也見你與麼問。

問:明暗未分時如何?

師云:黑如墨。

進云:分後如何?

師云:黑如漆。

云:乞師直道。

師云:適來豈是曲?

靈雲到,相看了,師乃問:那裏何似者裏?

雲云,也只是桑梓,別無他故。

師云:在也無?

雲云。恒然恒然。

師云:何不道

雲云。有什麼難道?

師云:若實,便請道。

靈雲云:三十年來尋劍客,幾迴葉落幾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

師云:甚生桑梓之能。

雲云。向道故非外物。

師云:如是,如是。

雲云。不敢!不敢!

師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雲云。是和尚還徹也未?

師云:須與麼始得。

雲云,亘古亘今。

師云:甚好,甚好。遂作偈送靈雲:

三十年來只如常,幾迴落葉放毫光。

自從一出雲霄外,圓音體性應法王。

上堂,云:諸仁者!若有一法,即被一法礙;若斷一法,亦被一法礙。若有一法,於法得自在;若斷一法,亦於法得自在。若斷一法,諸人眼損;若有一法,諸人眼翳。且作麼生會?試參詳看,是何道理?

問:言多與道轉遠,不落言句,請師道。

師云:你又自作自受作麼?

進云:與麼則不落言句也。

師云:亂統在。

問:學人擬透龍門時如何?

師云:你也只是業力。

進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你適來問什麼?

問:如何是吹毛劒?

師云:直下是你,是你不會。

問:離四句,絕百非時如何?

師云:是四句作麼生離?

云:如何是絕百非?

師云:離四句。

云:學人只問絕百非。

師云:我豈是對你離四句?

進云:作麼生即是?

師云:作麼生不是?

問:山岳無虧時如何?

師云:山岳也不識。

問:直得一如時如何?

師云:者顛倒漢。

問:如何是一句了念超百億?

師云:大眾!看者箇師僧妄語。

進云:因何得與麼

師云:你問什麼?

因雪峯諸禪客特下禮覲,師上堂云:你諸人與麼來,覓箇什麼物?只如某有什麼到你諸人應?須自搆始得,有相應處始得。若搆不得,只與麼尋言逐句,有什麼了期?諸人須是言句不落處領會始得。

問:惠稜咨和尚,不落言句,不落綣繢,請師商量。

師云:拗折秤穬來,我與你商量。

弘瑫問:如何是自搆底道理?

師云:但不具蘊來,我向你道。

彥玢問:宗門中事如何?

師云:宗門也不識。

惠參。問:直得一物不拘時如何?

師云:得與麼顛倒。

宗靜問:如何得不被生死拘去?

師云:是生是死?

云:還道得也無?

師云:猶寐語在。

文僜問:如何是三乘不共底事?

師云:你豈不是文僜闍棃?

彥恩問:如何是諸佛為人底句?

師云:你自道看。

道怤問:如何行履,即得不被言句所拘?

師云:你豈不是浙客?

唯。勁問:言句不到處,請師道。

師云:是到是不到?

彥暉問:如何是日用底事?

師云:你名什麼?

進云:彥暉。

師云:是彥暉。

光暉問:如何是自受用三昧?

師云:你何曾受用?

行怤問:作麼生得與麼難會?

師云:有什麼把將來?

太原令孚問:如今直問,便請師直道。

師云:得與麼顛倒。

從展問:不落目前,請師道。

師云:是前是後?

靈照問:有不是處,請和尚拈出。

師云:你也不少驢漢。

進云:直得一色時如何

師云:眾色。

問:如何是玄沙境?

師云:境也不識。

從弇問:請師分明道:

師云:你豈不是從弇?

進云:豈是問從弇

師云:我豈是對你?

從弇問:如何是學人本生父母?

師云:我是釣魚謝三郎。

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

師云:毗盧也不識。

進云:還分不分?

師云:分也是你,不分也是你。

全坦問:只如法身,還解說法也無?

師云:寐語漢

上堂云:諸人特與麼上來相承,無可延待。蓋是佛法身心,三五日間又無一物可喫,只是菜󰕖各自喫取便是也。諸上座!各自喫得飽,某也自然飽。還會與麼道麼?莫只與麼點頭點腦,說道說理,有什麼交涉?各各自思想得箇問頭,便合無言對得諸人去。緣即且不是某分外事,亦不是諸人辯口利辭成得。

諸上座,本分行脚事且作麼生?莫道是什麼,莫道還也得麼,莫道不可更別有也,莫道甚分明,莫道更道看,莫道更舉一徧。更有一般人不識好惡,便道總說了也,人人具足,人人成現,盡十方世界都來只是我去處,更無青黃赤白、明暗色空及地水火風,更說什麼即得?若與麼見解,且喜勿交涉,只成儱侗真如,不辨吉凶,有什麼用處?應須各各省察始得。

道怤上座夜靜入室,稱名禮拜。某特與麼來,乞和尚慈悲,指箇入路。

師云:你還聞偃溪水聲麼?

進云:聞。

師云:從者裏入。

又諸禪客辭歸雪峯,師問:如今諸人便歸山去,為復更去別處在?

稜禪客云:者裏且不是山中。

師云:作麼生?

稜云:也只如然。

師云:是!是!

稜云:喏喏。

又問:參兄來時,向和尚說作幾日?

云:說道什麼?

師云:不是。

代云:未甞不是。

又問,怤云:如今也上山去。

云:知得和尚。

又問:展兄,你如今且在者裏相伴。

展云:得也得,恐和尚不要某。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代云:人人如然。

又問怤兄云:你也去

云:無處不去。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代云:如今上山。

又問:瑫兄,你者迴來得幾時?

云日即不是。

師云:不是。

代云:自古自今。

師一日僧問訊次,乃云:是什麼便與麼來去?

僧云:只是者箇說話漢子去來。

師云:因什麼不覓箇入路?

僧云:不知和尚如何說去來?

師云:你適來從什麼處來?

云:某從茶堂裏來。

師云:你今若去,也從茶堂裏去,因什麼不識去來?

僧舉問雪峯: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

峯云:恰問著。

僧却問師:不知意作麼生?

師云:你問我。

其僧依前,乃問師云:我本是謝三郎。

云:和尚莫便是也無

師云:是箇什麼即得?

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

師云:我本是閩縣仁惠里。

進云:如何是的的意?

師云:比來向你道:仁惠里謝三家。

云:乞和尚提持。

師云:但是謝三家,莫別覓。

問:如何是通身轉不得底佛性?

師云:把將來。

云:乞和尚相為。

師云:你問什麼?

云:通身轉不得底佛性。

師云:你未出家,俗名什麼?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是我自己。

云:比來問某自己。

師云:向你道是我自己。

問:如何是法王

師云:是法王。

問:如何是大肯重底人?

師云:你是何處人?

問:如何是三乘用底法性?

師云:用底性也不識。

上堂云:諸上座!是什麼世界,便得與麼自由自在,要住便住,要去便去,更無一法與你作眼見耳聞、意知身覺。還會麼?還肯重麼?若肯,也是你自肯;若重,亦是你自重,更無纖毫與你作其分別。還會麼?若會,便請出來對眾商量。

問:如何是要去便去底法?

師云:你今在那裏?

如何是要住便住?

師云:你要去便去。

云:還為人也無?

師云:為阿誰?

問:如何是無眼、耳、鼻、舌、身、意?

師云:你問箇什麼?

問:六國未寧時如何?

師云:你自問取。

云:寧後如何?

師云:更須問你,你答渠。

云:還可向渠道也無

師云:為什麼自起自倒?

上堂云:如是家風,亘古亘今,更無一法不是者。如是煥赫,如是分明,內外湛然皎皎地,因什麼被人問著便道我不知?須得待問他始得。若與麼語話,你平生父母養你時,因什麼不問父母?纔生下時,為復見你此身便說是男兒?為當借問他人分別,然後始知你是男兒?上座若與麼一一問人,何時得自由自在?你今會麼?上座是上座具足,父是父具足,母是母具足,兄弟姊妹一一具足,人人如是,法法如然,乃至一切諸法一時了却。若也不會,須得問他:別人非是如來弟子,亦非是出家人。久立,珍重!

問:十二時中如何應用?

師云:往來。

云:與麼則顛倒全是也。

師云:是又是箇什麼?不是又不是箇什麼?

問:如何是理論言句?

師云:你還出得問也未?

問:如何是山中正主?

師云:山中主也不識。

問:如何是諸佛垂慈底事?

師云:你曾解問我來。

云:為什麼却如此?

師云:為你不會。

上堂,云:從古至今也只如然,更覓箇什麼言句去?向諸人面前說菩提涅槃得麼?說楞伽.思益得麼?說道是祖師言句得麼?說尊宿理論得麼?諸上座!何以如此?不是你意度想慮念言語底道理,亦不是人前舉得。者箇是與麼時佛說、是與麼經律論語得麼?上座!經自有講經座主,所以達磨大師特與麼來,只道單傳心印,不立文字,要你諸人知自來本分心地法門,一日十二時中無有不是你本分心地法門。還省發也未?還知得也未?如今總為你說破了也,須得諸人各自親明,始得與麼言論。還會麼?盡什方世界無一法不是者:

問:如何是經?師

師云:如是我聞。

如何是律師?

師云:佛陀耶!

如何是論師?

師云:達摩耶。

云:和尚前來,豈不是分三等講經、律、論座主也?

師云:你識經律論也未?

云經律論。

師云:何曾識經律論?只是妄語。

問:如何是不說祖師言句底人?

師云:你爭知得?

云:為什麼人

師云:不是我底。

問:如何得不念言句去?

師云:你賺不少也。

問: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者箇是北院。

云:大師萬福。

師云:你自作自受。

問:如是,法王!

師云:用如許多般法王作麼?

問:如何是五蘊皆空?

師云:寐語作麼?

上堂云:諸上座,廣大自在,聞知見覺,智通圓淨,長燃無盡之燈,廓周沙界,無者不有,凡之與聖,一一解脫,一一如然。諸人得與麼安樂,得與麼清虗,得與麼自在,得與麼暢望,威光顯現,非情量之所能知,非智惠即能通徹,溶溶浩浩,瑩古騰今,徹於三界、四生、九類、萬別、千差,牛是牛,馬是馬,驢是驢,羊是羊。諸仁者,緇素分明,辯其是非始得,莫只與麼虗頭過却時光。

問:如何是長燃無盡燈?

師云:看。

云:學人不會。

師云:無盡燈也道不會。

問:如何是瞪目絕見聞底人?

師云:正是時。

云:與麼則無別也。

師云:千里萬里。

問:如何是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師云:如今是說不說?

云:請師直道。

師云:豈是曲?

云:與麼則便是和尚說也。

師云:你因什麼倒東倒西?

云:只為。學人不會。

師云:你更自道看。

問:如何是摩尼珠?

師云:你得與麼顛倒。

云:乞和尚明出。

師云:你俱不與麼來。

云:作何即是?

師云:由是死驢漢。

問:如何是徑直一路?

師云:你豈不是楚嵩?

云:不會。

師云:我又何曾會?

上堂,云:諸上座!言無不實,理無不是,應處妙用,量超言趣,六道人天,明暗區分。人是人,天是天,脩羅是脩羅,魚龍是魚龍,地獄.畜生乃至十方世界,一一皆如是。諸上座!且作麼生便即一向道?只是自家信取便是也,那裏更有如許多般人天、六道往還、四生九類?

諸上座,若與麼會,有什麼救處?有什麼共語處?何以故?只是當初不附近著人,苦屈在初,從此蹭蹬,便道平生總了也,更誰解疑得人長遠?只是著箇事,更從何處去?盡是心法。

諸上座,若如此見解,爭受得國王信施,受他供養?諸上座,快附近人決擇,破却儱侗,明取心要,一切處轉得落落地,始得自由,始得相應安樂。若與麼會得,與三世諸佛同證心地法門,同行妙行,同用一色,用處不換機,在處說法更無阻滯。諸上座,如是理論還合於古德麼?莫是儱侗麼?莫是一槩平等麼?莫都只是我一箇去處,更無四生九類,也無與麼說話。還知也未?還省發也未?是何言句?一任諸人自體悉取。久立,珍重!

上堂云:得與麼好,得與麼惡,得與麼長,得與麼短,得與麼生,得與麼熟,得與麼方,得與麼圓,一一顯明。且作麼生是好惡.長短.方圓底道理?還會麼?作麼生分別與麼語話?實是省心力,但自詳察看。若會得,共相證明。

問:如何是好惡底事?

師云:更道什麼即得?

云:如何是方圓長短底事?

師云:生熟.長短.方圓。

云:如何體悉?

師云:正得體悉。

問:如何是達麼正法眼?

師云:大好三門學。

云:作麼生?

師云:是你作麼生?

云:喏喏。

師云:好!好!

問:學人平生愚鈍,到和尚處並無箇入路,乞師直示。

師云:但莫外覓。

云:如何趣向即得?

師云: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問:承古有言:真如如意寶,如意普真如。如何是普真如底寶?

師云:你豈不是在園司?

云:乞師明出。

師云:種菜不易。

問:言句不到處,請師直道。

師云:妄語漢

問:如何是說法無其形?

師云:你爺名什麼?

問:如何得與道相應去?

師云:須與道相應去。

進云:還肯也無?

師云:相應,相應。

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云:燈籠。

云:如何是和尚心?

師云:拄杖。

云:和尚心與佛心還分不分?

師云:作麼生不分?

云:如何分?

師云:南堂東堂。

云:如何是不分?

師云:你問我答。

云如何提持?

師云:不要提持。

問:四山相逼時如何?

師云:正道著。

云:還履踐也無?

師云:你喚什麼作四山?

問:如何是無相道場?

師云:是無相道場。

云:與麼還相應也無?

師云:你還相契也無?

問:如何是日應萬機底人?

師云:你有什麼事?

問:承和尚有言:分緇素,辯黑白。如何是分緇素?

師云:喚你作俗人得麼?

云如何是辯黑白?

師云:喚青作黃得麼?

問:如何是越常情?

師云:你自莫顛倒。

問:久在叢林,為什麼不見尊貴之相?

師云:你得與麼自纏自縛?

問:如何行履得見父王?

師云:自作樂人,供養樂翁。

云:與麼則得見於父王也。

師云:未信你在。

問:作何僧事,即合祖師?

師云:你識父也未?

師見供養亡僧,問云:那裏作什麼?

云:供養亡僧。

師云:得與麼顛倒。又却問僧:亡僧什麼處人?

僧云:兩浙人。

師云:吽!吽!因什麼不學禪?有什麼了時?

因見亡僧前香鑪,云:亡僧面前正是觸目菩提,你諸人作麼生?

僧云:不是觸目菩提。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問:如何是人人具足底道理?

師云:者裏不是八百五十人。

云:學人不會

師云:你自道作麼生不會?

問:如何是諸佛境界?

師云:地獄.畜生。

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只要如此。

問:如何是大人?

師云:小人。

云:學人不會。

師云:大小不會。

問:如何是工夫到底人?

云你父你母。

問:如何是本來物?

師云:你豈不是陳安兒?

問:如何是學人主人公?

師云:公也不識。

問:如何是學人自受用?

師云:今日不是普請。

云:莫只與麼也無?

師云:你識受用也未?

再上雪峯相看,乃咨和尚云:言無不中,誰人知之?

峯云:自如如知之中。

師云:且喜他招慶得歸來。

峯云:知之行之。

師與招慶相見,云:且喜得歸來。

慶云:和尚萬福。

師云:你自分析作什麼?

慶云:和尚妄語作什麼?

師云:是你妄語。

慶云:正是某妄語。

師云:得得是什麼?

慶云:知知不與麼

師云:好!好!

慶云:喏!喏!

又與明真相見,問瑫闍棃:你佐助一員尊宿,實不可思議。

真云:不知和尚要什麼物

師云:是者不要。

真云:某又何曾是?

師云:你姓什麼?

真云:是,是,不是,不是。

問行怤:長老兄在彼處無事麼?

怤云:且無別故,只是舊時人。

師云:何似此間?

怤云:不可更顛倒。

問:法演長老兄在彼中如何?

云:只如然。

問道麟長老云:相別得幾時也?

云:未甞不在。

問道:殷長老云:你也隨招慶來。

云無者,不有自知。

問彥稠長老云:你也在清源。

云:者箇是雪峯山。

問紹崇長老云:作麼生?

招慶云:知不是招慶。

師云:是那裏?

云:是雪峯。

問從弇長老:你在彼中如何?

云:和尚起居萬福。

問光暉長老:彼中有幾鄉人?

云:光暉自知得。

師云:自知幾人?

暉云:近日無事。

問從展長老云:招慶即日有幾人?

云:和尚要某使。

問雪峯和尚云:招慶特來辦茶。

峯云:你且得上來。

師云:直須與麼始得。

峯云:不是外物。

師云:內亦非。

峯云:是!是!

問招慶云:你歸辦茶。

慶云:和尚上山,且得無事。

師云:幾日在道?

云:者箇好山門。

師又云:清源主也與麼敬重佛法。

慶云:只是人人桑梓。

師云:也須得與麼始得。

慶云:未是分外。

問全祖維那:你在何處?

云:只在者裏。

師云:你也何曾有佛性?

又代云:只在此。

問從襲:你知我來麼?

云:某適來到。

問:唯勁,你如何

勁云:和尚尊體萬福。

問太原孚上座:招慶住如何?

云:不知和尚如何?

問靈照長老云:你在彼中還僧事麼

云:是什麼心行?

師云:你無箇入處󰕖袋,有何佛性?

又代云:若要即道。

問行隆云:王太傅可出來招慶也無

云:時長出來。

師云:看如許大漢只解喫󰕖,他時後日作馬還他去。

又代云:不知,只要和尚。

問道怤長老云:你還得來麼?

怤云:見什麼?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又代云:是道怤桑梓,故非外物。

一日,與招慶遊山,云:彼中何似者裏山情?

慶云:也只如然。

師云:且作麼生?

慶云:還別有桑梓也無?

師云:千定不是。

慶云:正是,不是?

問招慶:你尋常說什麼法接人?

慶云:和尚若有事但道

師云:我也未信你在。

慶云:某也無可得信。

師云:實即得。

招慶云:已前問和尚因緣,只道和尚不說。

師云:有什麼因緣?

云也如然。

師云:你作麼生說驢事馬事?

慶云:某俗姓孫。

師云:你作麼生說驢馬?

慶云:也只是桑梓。

云:知得也未?招慶。

慶云:要且不是和尚。

師云:作麼生說大意?

云:得與麼顛倒。

師云:正是我顛倒。

云:某也顛倒。

問從諾,云:招慶好南堂。

諾云:是。

師云:有什麼交涉?

代云:只是屋。

遂作頌二首。

用處妙理不換機,問來答去不思議。

應現常開明道友,人人自在要功希

再覩道友話清源,人人問道無不全。

法法恒然皆如是,四生九類體中圓。

師在雪峯,上堂示眾云:諸上座!好山好水,言無不中,理無不實,行無不圓,道體無方,應機說法,隨其形相,一一區分,無處不是,無處不非,通古通今,顯現自在。所以道:小身現其小音。為其說法,且作麼生會?如今且問諸上座:只如諸人還具五蘊身田?不具五蘊身田?若道具,且作麼生說具底道理?若道不具,誰是不具五蘊身田底人?諸人如今是比丘相,某亦是比丘相,為你諸人說法,因什麼便得不會去?若是阿脩羅相說法,便道不會;若是餓鬼形相乃至非形相說法,便道不會。諸上座!如此理論,且作何說得?便請對眾出來明取。若只與麼說道理,盡什方世界都來只是我者箇道理,何曾更有四生九類?若與麼說話,還曾夢見佛法也未?只是下手時不遇奇人,堅執箇儱侗蘭頭衫子,去聾俗人前說道:我能我會,一盲引眾盲。次第相傳持將去,有什麼救處?

諸上座!你還疑也無?我今問你:還見面前青山麼?還見好之與惡麼?還見猫兒狗子一切鳥獸麼?若道不見,只成箇儱侗;若道見,你便說道:者箇只是色,者箇多少分明,者箇是什麼,者箇得與麼?可憐生都來只是我,更什麼處去?若如此說話,喚作儱侗中又更儱侗,不辯緇素,不識吉凶,寄褐生俗人,有什麼堪共理論佛法?諸上座!應須是附近人,決擇人我,破却儱侗,識其青黃赤白,辯其是非,知其好惡,長之與短,人決定是人,天決定是天,脩羅是脩羅,脩羅中得解脫,乃至餓鬼.畜生.地獄,一一皆得解脫,隨相區分,自由自在。應須與麼會,明是明,暗是暗,乃至青黃赤白,一一如然,混濫分毫也不得。

諸上座,如今作此說,且作麼生會?還是儱侗也無?還是一向平等也無?還是說也了、舉也了?還是更無一法作眼見耳聞也無?還是更教誰說也無?諸上座,且作麼生體解理論?如此說話,還合古聖也無?還是應機說法也無?還是識緇素也無?還是同一字不有也無?諸人只是不將為事。某十二時中,時時如是,時時運行,應機隨化,欲得諸人同詮性海,指歸本源,理應自由,在處通得。所以道:言無不中,理無不實。天上人間,六道往還,無處不透,應須與麼始得。便道:達磨西來,親傳心印法門,一時了却。佛及眾生,無不是心王印。

問:如何是應機說法底人?

師云:你豈不是從展?

云:作麼生?

師云:聾。

問:如何是逗機說法?

師云:你名什麼?

云:無名無字。

師云:者漆桶。

問:如何是觀機說法?

師云:喚你作俗人得麼?

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你問什麼?

問:如何是隨機說法?

師云:你什麼處打蹬來?

問:言語不並,心路不行,請師道。

師云:出得你問未?

云:作麼生?作麼生?

師云:者瞌睡漢因什麼不作人?

問:用處不換機,請師道。

師云:你豈不是仙遊龍華弘瑫?

云:作麼生?作麼生?

師云:弘瑫!弘瑫!

云:喏喏。

師云:得箇什麼?

云:得箇釣魚翁。

師云:也與麼亂統。

云:正是和尚不亂統。

師云:正是你不亂統。

云:正是某亂統。

師乃頌曰:

體性如然不換機,言來理契應玄微。

直下親親真大道,聲色聞見不思議。

三處一時放毫光,色相箇箇顯青黃。

十方三世皆如是,任運行來實堂堂。

一日,問參兄:見說浙中出好越器,是也無?

參云:是。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代云:也是桑梓,故非外物。

問太原孚上座:你鄉中出甚好物?

云:無種不有。

師云:是什麼物?

孚云:不道領話。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代云:只如此。

問雪峯和尚:聞有拄杖,乞一條。

峯云:我有三條在,但將取一條去。

云:人人只是一箇,和尚為什麼用三箇?

峯云:三箇總用。

師云:是即是,某不如此。

峯云:你作麼生?

師云:是三是一?

問展禪客:見說清源出好道具,是否?

云:和尚要什麼物?

師云:不應機。

展云:和尚作麼生?

師云:但道自受用。

問晏院主:者箇是何處扇?

云是清源扇

師云:院主因什麼不學禪,只麼打蹬?

代云:也不是外物。

因鍾鳴次,師作忍痛聲,騰身云:者箇鍾在我肚裏鳴,你諸人且作麼生?

展上座對云:和尚尊體如何?

師云:你又分疎作麼?

云:和尚又自問作麼?

師云:我要不如此。

展云:某何曾如此?

師云:是!是!

展云:喏,喏。

一日,辭雪峯下山云:啟和尚,人人自由自在,某如今下山去也。

峯云:是誰與麼道?

師云:是和尚與麼道。

峯云:你且作麼生?

師云:不自由自在。

峯云:知!知!

又辭招慶:我且下山,你也到我那裏。

慶云:未甞不在。

師云:還是也無

慶云:也未是分外和尚。

師云:知得,知得。

又向晏院主道:我且去也,閑無事到彼中。

晏云:不敢,不敢。

師云:不如此。

代云:喚者裏不是山中。

王令公差人送含消棃上師,師遂拈問僧:若有人道得與你者棃喫,且作麼生道便得喫?

志超云:也什麼閑物

彥穆云:閑物拋却。

惠琛云:者箇菓子打揲却。

師云:你諸人知得我語,便教喫了。只是諸人覓對話,有什麼了期?不用久立。

師令琛闍棃,將棃去老宿堂內喫了。自後改為集賢堂,總有十七人,錄在卷末。

頌曰:

三顆含消滿道場,十方三世顯毫光。

法法恒然皆如是,提持機應最芬芳。

光曉長老問:承師有言,說三機佛性。如何是第一機?

師云:你豈不是光曉?

云:如何是第二機?

師云:你爺名什麼

云:如何是第三機?

師云:你祖父名什麼?

云:未審三機還分不分?

師云:作麼生不分?

云:如何是分?

師云:三門.佛殿.法堂。

云:如何是不分?

師云:你父.你母.你子。

云:學人不知。

師云:我也不知。

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只要如此。

展長老問:如何是和尚第一句接人?

師云:你問什麼?

云:如何是第二句接人?

師云:你問我答,是箇什麼

云:如何是第三句接人?

師云:你與麼問,我與麼答,還且作麼生知有?

進云:去此之外,還更有提撕也無?

師云:你還識也未?

云:作何即得?

云:你問不是。

惟勁長老問:作麼生得三句一時了却?

師云:你又何曾會我三句智通無礙之辯?

勁云:三句從上來,盡行此路,請和尚道。

師云:你豈不是神光寺祥大德小師?

勁云:若與麼,是一是二?為當和尚一時道?

師云:我本是謝翁兒

云:與麼則通古通今也。

師云:莫亂統。

勁云:無者不是,正是亂統。

師云:是處作麼生?

勁云:從古至今,也只如然。

師云:更莫亂統著。

云:和尚豈不是當山師叔?

師云:你者箇漢顛倒。

勁云:正是某顛倒。

師云:我也顛倒。

上堂云:諸上座!還知得一法具其山河大地.色空明暗也無?只此見處,不道不是緣,且無生機。如今也與麼問人,更著他時,後日又沒交涉去。何以故?只為是一槩平常一句中,死不殺活,得其自在,明格外之量,超越三輪,等備四天,廣利一切含識,同大海之波瀾。須是與麼,始得喚作生而不生,不生而生,生而恒生,生而恒不生。若解與麼,方始喚作明通大道,更無他故,無事莫立。

行光置五問,請和尚為答,兼逐句頌。

問:如何是應機說法底佛性?

師云:機鋒相應,你我自知,更有什麼?

頌曰:

應機無不通。言行盡相從。見聞無差別。
機鋒無別容。

問:如何是隨機說法底佛性?

師云:有什麼事?但請道將來。

學云:某求作佛。

師云:你是何處人?

云:若與麼,更無別也。

師云:我也未信你在。

頌曰:

隨機識性宗,萬法盡皆同。本體不動佛。
只欠自承當。

問:如何是觀機說法底佛性?

師云:你是行脚僧,不可喚作俗人。

頌曰:

觀機知深淺。汝我只目前。法法無生相。
應用只如然。

問:如何是逗機說法底佛性?

云:若要,但道。

云:請師的旨。

師云:得也未?

頌曰:

逗得機鋒應真常,本體顯現要開張。
恒然自在無生滅,應用盡皆放毫光。

問:出格外句,請師道。

師云:你外婆姓什麼?

云:還是出格之句也無?

師云:句也道不知,你不可不識外婆。

云:還受保任也無?

頌曰:

格外之句甚分明,三輪等備顯無生。
重重華藏性相海,塵塵剎剎印相更。

福州玄沙宗一大師廣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