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沙師備禪師廣錄

福州玄沙宗一大師廣錄下

上堂,聞燕子叫,云:深談實相,善說法要。便下座。

僧請益和尚今日上堂,聞燕子叫,示眾道:深談實相,善說法要。未審尊意如何?

師云: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去!誰信你

師指燈籠問僧:我喚者箇作燈籠,你喚作什麼?

云:某亦喚作燈籠。

師云:盡大唐國內,未有一人會佛法。

師到三斗處相看,斗問:莫怪住山年深無坐具。

師云:者箇人人盡有,山主為什麼却無?

斗却揖云:且坐,且坐

師云:元來有在。

師見長生,乃拈起拄杖云:還見麼?

生云:見。

師云:男見.女見.僧見.俗見,你作麼生見?長生無對。

師問長生:維摩觀佛,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即無住,你作麼生觀?

生云:放某過,有箇道處。

師云:放你過,作麼生道生?良久。

師云:教誰委?

生云:徒勞側耳。

師云:情知汝向鬼趣裏作活計。

師在雪峯,雪峯示眾云:古人道:光景俱亡,復是何物?却問師:你者裏合著什麼語?

師云:放某過,有箇道處。

峯云:放你過作麼生道?

師云:某亦放和尚過。

因舉似密師伯見免話,洞山云:積代簪纓,暫時落薄。

師云:積代簪纓,未曾落薄。

新到纔禮拜,師云:因我得你拜。復問僧:甚處來?

僧云:德山來

師云:德山尋常有什麼言句?

僧舉德山上堂,拈起拄杖便拋下,歸方丈。

師云:賺舉也。

僧後問玄覺:作麼生是賺舉處?

覺云:却請上座舉。

僧便舉覺云:不堪為種草。

雪峯遷化,師作喪主,集大眾煎茶次,師於靈前拈起茶盞,問大眾云:先師在日即且從你道,今且作麼生道?若道得,先師無過;若道不得,即過在先師。還有人道得麼?如是三遍問,大眾俱無語,師便撲破茶盞歸院。

問:中塔子作麼生會?

塔云:先師有什麼過?師便面壁中,塔便出去。

師却喚中塔回,云:你作麼生會?中塔便面壁,師便休去。

師見三人新到,打鼓三下,却歸方丈。僧具威儀了,却去打鼓三下,却歸堂內。久住來白師云:新到輕欺和尚法席。

師云:你打鼓集眾來,為你勘破。

眾集,新到不上來,師令侍者去喚。到法堂頭,新到於侍者背上拍一拍,云:和尚喚。便歸堂內。

久住。又問:和尚何不勘過?

師云:我與你勘了也。

雪峯向師道:有僧問我:如何是牧童歌?我作舞歸方丈。

師云:者老漢脚跟未點地在。

峯云:子又作麼生?師撫掌三下

因僧舉神會瓦礫話,師云:果然。

因僧舉雲嵒掃地話,師云:我當時若見,向伊道:正是第二月。

師見鼓山,乃作一圓相。山云:一切人出此不得。

師云:情知你向鬼趣裏作活計。

山云:和尚作麼生?

師云:一切人出此不得。

山云:和尚為什麼道得某道不得?

師云:我道得,你道不得。

師問地藏:三界唯心,子作麼生會?

云:和尚還見禪床麼?

師云:見。

云:和尚不會三界唯心。

師侍雪峯,雪峯指面前火爐云:三世諸佛總在裏許說法,轉大法輪

師云:近日王令稍嚴。

峯云:作麼?

師云:不許人攙奪行市。

雪峯一日在僧堂內燒火,閉却前後門,乃叫:救火!救火!眾人盡來救火,峯不開門。師將一片柴從窻中拋入,峯便開門。

師問僧:甚處來?

云:瑞嵒來。

師云:瑞嵒有什麼言句?

云:和尚尋常喚主人。公自應喏。又云:不妨惺惺。

師云:一等弄精魂,猶教些子。又云:你何不在彼中?

云:和尚遷化也。

師云:如今還喚得應麼?

師問菴主:乞火。主云:火性周遍,為什麼乞火?

師云:話墮也。

雪峯問僧:甚處來?

僧云:溈山來。

峯云:溈山有什麼言句?

某曾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溈山默坐。

峯云:你肯他也無?

云:某不肯他。

峯云:溈山古佛,你速去懺悔。

其僧到師處舉前話,師云:山頭老漢蹉過古人事。

云:未審和尚尊意如何?

師云:大小溈山被者僧問,直得百雜碎。

王太尉差人持書到師:某造得一所院,和尚會下有接人底上座,請一人出世。

師上堂,舉前事,又云:我且問諸人,忽遇大醉底人來,作麼生接?

因舉肇法師頌:四大元無主,五陰本來空。將頭臨白刃,一似斬春風。師云:大小肇法師臨遷化去,猶寐語在。

因舉仰山插鍬話,師云:我當時若見,與伊踏倒鍬子。

因舉:俱胝凡見僧問,只豎起一指頭。師云:我當時若見,與伊拗折指頭。

因舉石頭為讓和尚持書話,師云:大小石頭被讓和尚一推坑裏,直至如今起不得。

因舉魯祖凡見僧來便面壁,師云:我當時若見,與伊五下火抄。

因舉溈山.香嚴竪拂話,師云:只者香嚴脚跟未點地在。

師令僧持書上雪峯,雪峯開,只見三張白紙,遂拈起問僧云:還會麼?

僧云:不會。

峯云: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

僧舉似師,師云:山頭老漢蹉過也不知。

云:未審和尚尊意如何?

師云:孟春猶寒,也不解道。

師在雪峯,雪峯上堂,眾集,有一僧珍重出去,峯云:總似者箇僧,省我多少心力。

師云:和尚與麼接人,瞎却閩中一城人眼。

峯云:你作麼生?

師云:好與三十棒。

因舉:傅大士云:欲知佛去處,只者語聲是。師云:大小傅大士只認得箇昭昭靈靈。

因舉:僧在門外作務,見蛇一條,師去看。拈拄杖敲頭云:蛇聻!蛇聻!

因舉長慶投機頌: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若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來驀口打。師云:我不與麼道: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若人問我解何宗,拈將拂來不要打。

上堂云:我與釋迦同參。

有僧問:承和尚有言,我與釋迦同參,未審參見什麼人?

師云:釣魚船上謝三郎。

雪峯問:那箇是備頭陀?

師云:終不敢誑嚇於人。

因普請般柴次,師云:汝諸人盡承吾力。

僧問:既承師力,何用普請

師云:汝不普請,爭得柴歸?

因普請打麥次,師忽然倒地,叫云:阿耶!阿耶!

眾僧盡近前問:和尚安樂否?

師云:你三四百人盡在我肚上打,教我爭得安樂?

上堂。良久,大眾盡道師不說法,一時散去。師乃呵云:看著總是一樣底,無一箇有智見。我開却兩片皮,便盡蔟覓言語意度。是我真實為他,却總不知。看著與麼,大難!大難!

上堂。良久,云:我為汝得徹困也。還會麼?

僧問:寂寂無言時如何?

師云:寐語作麼?

進云:本分請師道。

師云:瞌睡作麼?

云:某即瞌睡,和尚作麼生?

師云:爭得與麼不識痛痒?又云:可惜如許大師。僧道:千里萬里行脚,到者裏不消箇瞌睡寐語,便屈却去。

問:請和尚接。

師云:我接你了,還會麼?

問:從上宗乘,如何理論?

師云:少人聽。

問:學人親切處,請師一言。

師云:識得即得。

云:請和尚直道。

師云:患聾作什麼?

上堂,云:諸禪德!汝諸人巡遶諸方行脚來,稱我參禪學道,為有奇特去處?為當只與麼西問東問?若有,試道看。我為汝證明是非,我盡識得,汝還有麼?若無,當知只是趂塊。是汝到者裏來,我今問汝:汝諸人還有眼麼?若有,即今便合識得。還會麼?若不識,便被喚作生盲生聾底人。還是麼?肯與麼道麼?諸禪德!亦莫自屈,是汝真實,何曾是與麼人?什方諸佛把汝向頂𩕳上著,不敢錯誤著一分子,只道此事唯我能知。如今相紹繼,盡道承他釋迦,我道釋迦與我同參,汝道參阿誰?會麼?大不容易知,莫非大悟始得。若是限劑,所悟莫能親覯。汝還識大悟麼?不可是向髑髏前認他鑒照,不可是汝說空、說有,說者邊、說那邊,有世間法、有箇不是世間法。

和尚子,虗空猶從迷妄幻生,如今若是大肯去,何處有者箇稱說?尚無虗空消息,何處有三界業次.父母緣生樁立前後?如今道無,尚是誑語,豈況是有?知麼?是汝多時行脚,盡道有覺悟底事。我今問汝,只如巔山巖崖迥絕人煙處,還有佛法麼?裁辨得麼?若裁辨不得,卒未在我尋常道亡僧面前,正是觸目菩提,萬里神光頂後相。若人覯得,不妨出他陰界,脫汝髑髏前意想。若不然者,誰為證據?仁者,我向汝說,盡十方世界都來只是汝真實人體,何處更有一法解蓋覆得?知麼?還信麼?解承當得麼?大須努力。珍重。

上堂,良久,云:識得麼?還辨得麼?便歸方丈。

上堂,良久云:是汝真實人如是。

上堂,良久,云:達麼?如今見在,汝諸人還見麼?

上堂云:都來只是一顆明珠。

僧問:承和尚有言,都來是一顆明珠。學人不識,乞師指示。

師云:全體是,更教阿誰識?

僧云:雖然全體是,爭奈不會何?

師云:欲得會,但問取汝眼。

問:嶮惡道中,以何為津梁?

師云:汝眼為津梁

云:未得者如何?

師云:快究取。

上堂。云:是汝諸人見有嶮惡,見有大蟲.刀劒諸事來逼汝身命,便生無限怕怖。恰如世間畫師自畫作地獄變相,畫大蟲刀劒了,好好地看著,却自生怕怖,亦不是別人與汝為過。汝如今欲免此幻惑麼?但識取金剛眼睛。若識得,不曾教有纖塵可得露現,何處更有虎狼刀劒解嗋嚇得汝?直至釋迦如是伎倆,亦覓出頭處不得。所以我向汝道:沙門眼把定世界,函蓋乾坤,不漏絲髮,何處更有一物為汝?知麼?如是出脫,如是奇特,何不究取?

問:如何是宗門中事?

師云:瞌睡作麼

云:和尚何不接學人?

師云:者鈍漢。

問:如何是沙門眼

師云:築著鼻孔。又云:我向汝道:時時長築著髑髏,磨破鼻孔。是汝不覺不知。所以道:髑髏常干世界,鼻孔磨觸家風。

僧問:如何是學人本分事?

師云:是汝本分事。

問:劫火洞燃,遍燒三千大千世界,此人如何?

師云:髑髏。

後問:如何是金剛力士?師吹一吹。

問:如何是涅槃?

師云:埋却汝。

問:十二分教不要,如何是西來意?

師云:十二分教不要。

問:古人皆以瞬視接人,未審和尚以何接人?

師云:我不以瞬視接人。

云:某者裏為什麼道不得?

師云:適來塞却汝口,爭解道得?

問:承古有言:舉足下足,無非道場。如何是道場?

師云:沒却你。

云:為什麼得與麼難見?

師云:只為太近。

上堂,云:汝諸人如大海水裏坐沒頭浸,却展手問人乞水喫。夫學般若菩薩,須具大根器、有大智惠始得。若是根機遲鈍,直須是勤苦,日夜忘疲。莫只是記言記語,被人詰問著沒去處。有一般坐繩床老漢,稱為善知識,問著便搖身動手、吐舌瞪視。更有一般便說道:昭昭靈靈,靈臺智性,向五蘊身田裏作主宰。與麼為善知識,大賺人。我今問汝:汝若認昭昭靈靈便是汝真實,為什麼瞌睡時又不成昭昭靈靈?若瞌睡時不是,為什麼有昭昭時?汝還會麼?者箇喚作認賊為子,是生死根本、妄想緣氣。汝欲識此昭昭靈靈,只因前塵色、聲、香等法而有分別,便道:此是昭昭靈靈。若無前塵,汝此昭昭靈靈同於龜毛兔角。

仁者!真實在什麼處?汝欲出五蘊身田主宰,但識取祕密金剛體。古人向汝道:圓成正遍,遍周沙界。汝見日麼?世間人所作養身活命種種心行,莫非承他日光成立。只如日體,還有多般麼?還有不周遍處麼?欲識此金剛體,亦復如是。只如今山河大地.十方國土.色空明暗及汝身心,莫非盡承此圓成威光所現,何不發明取便,隨他向鬼趣作活計,直下自瞞?忽然無常殺境到來,眼目𥌆張,如生脫龜筒相似。還知麼?三界無安,猶如火宅。且汝未是得安樂底人,汝父母放汝出家,十方施主供汝衣食,土地龍神荷護汝,也須具慚愧知恩始得。莫長連床上排行著粥飯,將養得汝爛冬瓜相似,變將去土裏埋將去。業識忙忙,無本可據。只如大地上蠢蠢者,我喚作地獄劫住。如今若不了,明朝後日盡變入驢胎馬腹裏,牽犁拽杷,銜鐵負鞍,大不容易受。大須恐懼此煩惱惡業因緣,未是一劫兩劫得休去,直與金剛齊壽。知麼?

僧侍立次,師見面前地上點白,以杖指問僧云:還見麼?

僧云:見。如是三度問,俱言:見。

師云:你也見,我也見,為什麼道不會?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者一縫大小。

師因斫柴見虎,僧云:和尚虎。

師云:是你虎。

後歸院,僧來請:益和尚今日道見。虎云:是你。未審尊意如何?

師云:娑婆世界有四種極重之事,若人透得,不妨出得廕界。

問:大耳三藏第三度為什麼不見國師?

師云:你道前兩度還見麼?

師寄信與稜道者云:我有箇事要你商量。

稜道者下山,到師處侍立,夜深並無言說。至版鳴時,師乃喚道者,道者應喏。

師云:版鳴也,喫粥去。

問:學人為什麼道不得?

師云:塞著你口,爭解道得?

因僧舉雪峯和尚示眾云:若未會,且從迦葉門入。時僧問雪峯:如何是迦葉門?峯云:不見絲毫始得。

後師聞云:孟八郎又與麼去也。

僧問師:如何是迦葉門?

師云:但從迦葉門入。

雪峯見一隊獼猴,謂師云:人人盡有一面古鏡,只者獼猴也有一面古鏡

師云:還有自照也無?

峯云:老僧住持事煩。

雪峯云:世界闊一尺,古鏡闊一尺。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

師指火爐云:闊多少?

峯云:似古鏡闊。

師云:老漢脚跟未點地在。

師上堂云:太虗日輪,是一切人成立太虗見在。諸人作麼生滿目覰不見,滿耳聽不聞?此兩處不省得,便是瞌睡漢。若明徹得,坐却凡聖,坐却三界,夢幻身心,無一物如鍼鋒許,為緣為對,直饒諸佛出來,作無限神通變現。設如許多教網,未曾措著一分毫,唯助初學誠信之門。還會麼?

水鳥樹林却解提綱,他甚端的?自是少人聽,非是小事。天魔外道是辜恩負義,天人六趣是自欺自誑。如今沙門不薦此事,翻成弄影漢,生死海裏浮沈,幾時休息去?自家幸有此廣大門風,不能紹繼得,更向五蘊身田裏作主宰,還夢見麼?如許多田地,教誰作主宰?大地載不起,虗空包不盡,豈是小事?若要徹,即今者裏便明徹去,不教仁者取一法如微塵大,不教仁者捨一法如毫髮許,還會麼?

時有僧問:從上宗旨如何?師默然。僧再問,師乃叱之。

僧問:從何方便門令學人得入?

師云:入是方便。

僧問:初心人來,師如何指示?

師云:什麼處得初心來?

僧問:學人創入叢林,乞師提接。師以杖指之。

僧云:學人不會。

師云:我恁麼為汝,却成抑屈於人。如今若的自肯當人分上,不論學入叢林,可謂共諸人久踐,與過去諸佛無所乏少。如大海水,一切魚龍,初生至老,吞吐受用,悉皆平等。所以道:初發心者,與古佛齊肩。奈何汝無始積劫,動諸妄情,結成煩惱。如重病人,心狂熱悶,顛倒亂見,都無實事。如今所覩一切境界,皆亦如是。對汝諸根,盡成顛倒。古人以無窮妙藥,醫療對治,直至十地,未得惺惺,將知大不容易。古人思唯,如喪考妣。如今兄弟,見似等閑,何處別有人為汝了得?可惜時光虗度,何妨密密地自究?子細觀尋,至無著力處,自息諸緣去。縱未發萌,種子猶在。若總取我傍家打鼓弄粥飯氣力,將此造次,排遣生死,賺汝一生,有何所益?應須如實知取好。無事,珍重!

上堂云:我今問你諸人:且成得什麼事?在何世界安身立命?還辨得麼?若辨不得,恰似捏目生花,見事便差。知麼?如今目前見有山河大地.色空明暗種種諸物,皆是狂勞花相,喚作顛倒知見。夫出家人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汝今既已剃髮披衣為沙門相,即便有自利利他分。如今看著,盡黑漫漫地墨汁相似,自救尚不了,爭解為得別人

仁者,佛法因緣事大,莫作等閑相聚頭亂說雜話,趂塊過時,時光難得。可惜許大丈夫兒,何不省察,看是什麼?只如從上宗乘是諸佛頂族,汝既承當不得,所以我方便勸汝,但迦葉門接續頓超出此一門,超汝凡聖因果,超毗盧妙莊嚴世界海,超他釋迦方便門,直下永劫不教有一物與汝作眼見,何不自急急究取?未必道我且待三生兩生久積淨業。

仁者!宗乘是什麼事?不可由汝用功莊嚴便得去也,不可他心宿命便得去也。會麼?只如釋迦出頭來作得如許多變弄,說十二分教,如缾灌水,大作一場佛事,向此門中用一點不得,用毫頭伎倆不得。知麼?如同夢事,亦如寐語。沙門不應出頭來不同夢事,蓋為識得。知麼?識得即是大出脫底人.大徹頭人。

所以超凡超聖,出離生死,離果離因,超毗盧越釋迦,不被凡聖因果所瞞,一切處無人識得。汝知麼?長戀生死愛網,被他善惡業果拘將去,無自由。饒你鍊得身心同虗空去,饒你到妙精明心湛然不搖處,不出他識陰。古人喚作如急流水,水急不覺,妄為恬靜。與麼修行,盡出他輪迴際不得,依前又被輪迴去。所以行是無常,直是三乘功果,如是可畏。若無道眼,亦不究竟。何似如今博地凡夫,亦不用一毫功夫,便頓超具眼去,解省心力麼?還願樂麼?勸汝,我如今立地待汝構去,更不教汝加功鍊行。如今不與麼,更待何時?還肯麼?

方丈錄

詳夫古佛真宗,常隨物現。堂堂應用,處處流輝。隱顯坦然,高低盡照。是汝門上士,道眼推先。契本明心,方為究竟。森羅一體,萬像同源。廓爾無邊,誰論有際。塵劫中事,都在目前。時人曠隔年深,致乖常體。迷心認物,久背真宗。不遇良朋道友,只自於私作解。縱有商量,渾成意度。及至尋窮理地,不辯邪正。況乃平生,未曾撈摝。先賢古德,復自知時。剋己推功,岩菴石室。上德云:情存聖量,猶落法塵。己見未忘,還成滲漏。不可道持齋持戒,長坐不臥,息念觀空,凝神入定,便當去也。且有什麼交涉?西天外道,入得八萬劫定,凝神寂靜,閉目藏睛,灰心滅智。劫數纔終,不免輪迴。蓋為道眼不明,生死根源不破。

夫出家者即不然,不可同他外道去也。莫非真實明達,具大知見,能與佛同轍,寂照忘知,虗含萬像。如今且什麼處不是汝?什麼處不分明?什麼處不露現?何不與麼會去?若無者箇田地,時中爭奈諸多漏念何?總成虗妄,阿那箇便是平生得力處?如實未有發明,切須在急時中忘飡失寢,如救頭燃,如喪身命,明心究理,放捨閑緣,歇却心識,方有相親分。若不如是,明朝後日盡被識情帶將去,有什麼自由分?

如今却不如他無情之物敷唱分明,土木石頭說法非常真實,只是少人聽。若聞此說,始可商量。若聞無情說法底人,作麼生商量?試道看。不可道無言無說也,不可道無問而自說,稱嘆所行道也。不見善才童子參一百二十員老師,末後見彌勒彈指之頃,便得入門。善才入門之後,其門自閉,於樓閣中覩百千諸佛,過去捨身受身,所參百二十員知識化境,於樓閣中一時俱現。彌勒為其證明,善才疑心頓息。

大凡三條椽下,須具者箇真實發明,即可商量。便向四生六道中,同於諸佛淨土,更懼何生死且由阿?誰知他一切說法,都無實體。至於靈山會上,迦葉親聞,猶如畫月。古德云:善惡都莫思量,還同指月。乃至三乘行位.解脫法身.菩提涅槃.聖智聖果,並如空花兔角。不見道:却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有為心法,不可相依。月久年深,全乖利益。只為棄本逐末,厭離凡情,忻心聖道。作此知見,不出他限量,拋他五陰不去。不見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是你只擬向前,爭能明得?可中得知之。若未構得,須知盡是虗頭漢之法。具大根器,方能明達。今生須徹,百千萬劫亦然。古德云:努力今生須了却,誰能累劫受餘殃?丈室輒書與弟子,珍重。

王大王請雪峯與玄沙入內論佛心印錄

大王問二禪師:諸佛并達磨所傳祕密心印,乞師的實為說。且祖佛已來,究竟修何因果,乃得成佛?

峯云:須是見性,方得成佛。

王!云何為見性?

峯云:見自本性。

王云:有形狀否?

峯云:見自本性,無物可見。此是難信之法,百千諸佛同傳。

王云:爭得否?

峯云:若稱揚此事,盡大地說不能盡;若達磨親傳,只是一言便轉凡成聖,不是小小之事。悟即剎那間,不悟塵沙劫。大王!大藏教中一切經論,千般萬般只為一心,祖祖相傳一心。但山僧為大王說此事,未可造次指示真性。大王!緣此事,山僧各各有千百人眾,並是二三十年來密用此事,未有一二人承當得此事。況此法門是過去諸佛只一人傳一人,況今大王為俗天子,日為萬民判斷山河,有迷心念,爭覯得此事真實法門?願大王且為佛法之主宰,於筆頭下救護生靈,豈不是事?

大王聞此相勸,倍生歡悅,又問二師:朕今造寺.脩福.布施.度僧,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如此去還,得成佛否?

玄沙云:不得成佛,但是有作之心,皆是輪迴。

大王!云得何果報?

師云:得生天報,得福壽報。

王云:究竟如何?

師云:福盡即墮。

王云:墮於何處?

師云:福盡壽報,佛經具載。

大王少時不言。二師向大王言:即心是佛,見性是佛。

王云:將何為道?作何修行?

師云:經中道:一切業障海,皆從妄想生。若欲懺悔者,端坐念實相。願大王識取實相,自然成佛。

大王起禮二師言:相救生死事大。

師曰:且為大王說真如名於後:一名佛性,二名真如,三名玄旨,四名清淨法身界,五名靈臺,六名精魂,七名赤子,八名大圓鏡智,九名空宗,十名第一義,十一名白淨識。此是一心之名目也。三世諸佛.十二部經並在。大王本性自具足,亦不用求,切須自救。無人相為山僧,救大王不及。山僧愛念眾生,猶如赤子,遇緣即隨方便度。眾生若作佛,應須自度。若悟了一真如性,不在多言。諸佛菩薩若未悟空寂真源,要在言設化。若了真源,無言契道。道本無言無說,佛言向無功用處證道矣。

又曰:且山僧被大王請住山門,事不獲已,為報王恩,為王說法。山僧說法,如降大雨,一時普潤,隨其福力。若尠福眾生,不信大乘,如降枯木焦種,闡提無信。山僧說願,大王但於自身觀矚本性,若見了一切自通諸佛諸祖師玄旨,皆自識得真實,乃至一切假號名字,亦自識得。

大王聞二師如此相勸指示,大起信心,便立大誓願,志信受持,終無退志。大王再命二禪師入內,重排香桉,志專佛乘,不敢外泄。

某為傳大王佛法心印,伏願地神報空中神,空中神報天神,盡十方三世諸佛同為證明,三十三天眾同共證明。

大王又自發願,願二師便指示一心,得達達磨法門。二師喚云:大王,志心聽取佛法,開示悟入此門。此門無形無相,幻化空身,是大王法身知見了,亦總是大王本源自性天真佛也。遍虗空界,無一切色聲香味觸法處,得其自由,無長短方圓,隨一切物見,名大事因緣出現於世,亦名無心可名,可名一念歸空界。無形無狀,是無心也。

大王!既知了心心如木如石去,久久忘緣去,莫起善惡思量一切如常去,如人迷路去,如虗空亦名無住心,亦名自性涅槃,亦名無言說,亦名無繫縛,亦名無形相,亦名一心法門,亦名大涅槃,亦名定念總持,亦名真如性海,亦名無為大道,亦名一真法界,亦名無去無來菩提薩埵,亦名無性涅槃,亦名金剛三昧實諦,亦名自性清淨心,亦名如來藏,亦名實相般若,亦名正因佛性,亦名中道一乘,亦名淨性涅槃,亦名一念真如。

又曰:大王!大王!起初觀心時,無心可觀,向無功用道。初觀心時,隨顛倒想起,從幻化起。如此想,從妄想起,如空中風,無依止處。如是法相,不生不滅,我心自空,即悟真實法相也。此法無壞,觀無心法,不住法中,諸佛解脫寂滅相.寂靜相。如是知者,速得成佛,滅無量罪。大王!即今既知,即今是佛。此是百千諸佛玅門,百千三昧門,百千智慧門,百千解脫門,一切神通玅用門,盡在方寸,周徧法界俱在。大王!心本來自在,無有三界可出,無有菩提可成,大道虗曠。

大王!今既已知本性,一時放下,並不得起別生絲髮許也。了了之人,見觀想念等絕慮,既已知了,切願不得。知有之人,見久久自有大乘之功果,此名無功之功。功不虗棄,知此法門,亦名無念之念。此是亙古亙今祖師玄旨。今共大王商議,靈山會上八萬眾前祕密玄旨,為大王說,亦已知了。願大王發大無量弘願,保持取作佛去,莫受輪迴,不可容易。大王!

大王遂禮二師,嘆曰:慚愧百生,千生慶幸,得逢善知識指示。若不因二師直說,萬劫也不會此空空無相之門。此去誓不負二師深恩。

二師向大王言:但念念常空寂,日用有大果。同前楞嚴,具說經上玄旨。如今但布施,廣作利益,並為助道之門,不拘有無之見,一切自在。但日日修無功用道,受持四句偈。

師却曰:大王!日前見箇什麼?還有我.人.眾生.壽者否?大王!經云:布施恒河沙劫,不如受持四句偈,亦如虗空供養。大王!切覺妄想,但頻覺正念,堅持不疑,多積無量大佛果之正因。此是妙明真心,大覺圓淨,速向成佛。大王!山僧自從先德山.石頭已來,傳此祕密法門,願入龍華會上相見。大王!即今法既知了,指示亦無出入也。亦無觀相,亦無佛,亦無法,亦無一色長短,一切在我。道有亦得,道無亦得。有是妙有,無是妙無。終日說,終日不說。雙遮雙照,即立破,即非立破中立,此法皆通。若會此意,皆可皆不可說。不可說知見空無形相,自知無形法性,能生一切空,一中一切中。

大王聞了拜謝,捨黃金二十挺上,二師各不受,納歸王宮矣。大王又問玄沙和尚:此一真心本無生滅,一切俱無去無來,今此一身從何而有?

師曰:從父母妄緣而生,便即傳命。此一念本來識性,亙今亙古,本源真性自徧周法界。為妄想故,有一點識性為念,受千般苦,身有輪迴也。古人云:佛者,覺也。大王既知覺了,不落惡趣。但請大王頻省妄念,歸真合道。諸聖了本源,所以諸佛藏教多般施設,並願一切眾生成佛去。所以法華經云:但以假名字,引導諸眾生。並要伊性了一乘法,無二亦無三。若諸聖指示還源空寂之法,會本法身佛,方免輪迴六道四生,受種種身。直為大王說了,願大王信重此法,決定無疑。大王作禮,信受奉行。

此錄是內尚書三人同為王,隔帳後隨言錄之。

自述真贊

綿綿玄沙,眾聖之家,知之神俊。

識之彌遮,真形于在,影現伽耶。

塔頌

元來精成,是誰疊石,顯我微工。

須彌相釋。如若未曉,徒勞寸尺。

因事有頌

玄沙遊徑別,時人切須知。三冬陽氣盛,六月降霜時。

有語非關舌,無言切要詞。會我最後句,出世少人知。

洞山有靈叟頌上師

君欲學菩提,輸他釋老先。始欲學羼提,落他調達後。

欲識箇中意,面南看北斗。

師以頌答

奇哉一靈叟,那得許𱔍𱔍。風起引箜篌,迷子爭頭湊。

設你總不是,蝦䗫大張口。欲識此中意,南星真北斗。

福州玄沙宗一大師廣錄下

No. 1445-C 唐福州安國禪院先開山宗一大師󳬴文

將仕郎試祕書省校書郎林 澂 撰

粵以天地成形,故九土而互覇;山川定體,迺三教以分行。其儒則流布詩書,󳭪弘忠孝,課虗無而得質,叩寂寞而成音;其道則得失不驚,哀樂不入,閴爾逍遙之境,廓然罔象之鄉;其釋則教尊寰宇之中,理濟昆蟲之內。貝多葉葉,覆七種之道人;優盋花花,拂三乘之弟子。法海無岸,覺路絕塵。其有撥慈雲於無心即心,擎慧日於左手右手者,即無諸安國禪院 宗一大師焉。

師法諱,閩縣江南人也。三祖著謙恭之格,一門敦禮教之風。恭惟 大師,髫年不羣,弱冠成器。每究出塵之理,常懷割愛之心。雖澂澹以自怡,亦甘脆而靡失。

咸通初,爰有芙蓉山義通上人扣于俗扄。先德謝公性方隱豹,心嗜大雄,乃揖通公,宵憩于第,譚移星斗,坐列雲容。於是師數告嚴慈,堅求染鬀。詰旦,隨通公入彼山門,摳衣 弘照。大師奇材爰遇於良工,貞金詎煩於大火,星灰三換,髭髮一除。五年春正月,辭師詣鍾陵開元寺道玄律師受具足戒。其年秋,驟別龍沙,却迴甌越。肩橫楖𣗖,𨇗眾壑以無辭;心注芙蓉,涉重江而罔滯。自此服膺晨夕,晦迹岩巒,忘形匪憚於風霜,務事每凌於星月。或惸游古洞,或醼坐巔峰,孤高之靈鶴乘軒,澹泞之閑雲出洞

弘照大師密加訓勗,別借品題。至七年,有學兄自外迴錫,即雪峰真覺大師。纔窺冰碧,洊契雲龍。舉唱宗乘,超越彝等。德岸而三峰讓峻,禪河而四海慙深。雪峯自此號師作備頭陀

一日,置問曰:即今那箇是備頭陀?

答曰:不可誑於人也。

雪峯至十一年住山,師則選芙蓉東洋之洞,芟艸木,狎𤠔猱,獨棲唯究於玄微,餘習杳忘於󳫴刻。至十三秊,亦上雪峰,一心希搆於禪關,戮力同開於鳥道,中無暇食,夕不告勞。

雪峰又問:師何不巡諸聖跡,訪彼同風?

答曰:二祖不往西天,達磨不來唐土。

雪峰景仰至德,然諾師言,利錐寧處於囊間,潤璧難緘於石內。尋迺𢹂笻負錫,宿野眠雲,因至閩清縣界,初葺普應山,次住玄沙院。指松篁而表操,運土木以勞形,道在其間,聲聞于外。光化初,忠懿王戈鋋筞定,󳬛國功成,三教鼎行,一方鏡廓,乃飛牋疏,遠入烟蘿,請師下府,住安國院。

師笑絲綸之降密旨,指木石以示迷途。高遁彌堅,承命未允。俄而參徒諮詢行止,諫諜遵從。覬協台情,不奪人願。其年秋,學人霧集,弟子星馳。擁趨覇府之康莊,同詣英王之宮室。觀光堵列,仰止雲屯。人發善牙,地饒喜色。忠懿王瞻矚儀相,傾瀉歸依。禮為出世之師,敬作下生之佛。抽二千石之厚祿,減一萬錢之常庖。重闢華堂,高施廣殿。星攢榱桷,霞爛軒窻。梁橫螮蝀之形,若離塵坌。瓦疊鴛鴦之勢,似翥煙霄。星霜未換於流年,毳褐競臻於丈室。旦夕圍繞,七百餘眾。內有學人惠球長老.桂琛長老,竝澡德真源,棲身法苑。獨表鳳毛之瑞,先成麟角之寶。其后允協王恩,宣揚宗教。

大師譚藪深䆳,詞海汪洋,雄謀故鄙於衝冠,大辯暗嗤於重席,莫不摧諸外道,越彼三乘,八表騰芳,萬󳬛來慕。鴈塞負戈之士,南引鳧趍;雞林擁毳之流,西傾鶴望。忠懿王信隆□抱,禮厚王猷,爰發表章,上聞 睿旨,降宗一之綸綍,受寵賜之袈裟。麗藻辭布於羅牋,猶新。

帝澤。爛葚衣鋪於金縷,未散天香。煥赫叢林,諠闐士庶。師雖承雨露,終樂雲泉。抗節繁華,放情幽寂。如燈觸物,物自顯於燈前。似月分形,形豈干於月際。言苦理順,德峻神慈。而又去儉去奢,無偏無黨。賤綺紈於絺𥿭,諭金璧於泥沙。超羅漢心,出菩薩行。自石室投籌之後,鳥窠寓木而來。非無胤嗣之品流,互有抑揚之氣槩。未若大師混成自得,所措無隳。本靜本閑,寧執寧捉。澂陂萬頃,猶為畎澮之流。峭壁千尋,宛是塵埃之聚。

自匡化安國,資贊覉圖,人間之福利無涯,天上之星迴有十。至開平二載孟冬月云:聖人以短焰警浮生,達者以游雲󳯼幻質。言情伏枕,間日陞堂,俄懸 英主之憂,爰動學徒之慮。至仲月二十七日中夜,厥疾漸亟,乃命主事付遺戒,不許服杖絰臨晨昏,仍令附筆修遺啟,感別忠懿王,兼寄偈子云:

人中寶,人中寶,一顆神珠明已早。

從來顯現徧娑婆,人中達得無生老。

至丑時,有學人問師:體氣若何?

答曰:爾勿有疑,我自常定。于時索坐良久,奄然示滅。瑞日倏墜於高空,良木遽摧於大廈。忠懿王廢衙累日,無諸境布慘移旬。飛走同悲,緇素共感。大師世壽七十有四,僧臘四十有五。其年十二月十日,靈龕歸于閩縣懷賢里飛山之原,從禮也。是日瑞雪填空,悲風颯樹。執紼之徒溢萬,護龕之眾數千。有淚皆枯,無心不慟。其后磨礱石塔,締搆饗亭。竝歸茅土之恩,奠此峰巒之色。自此弟子數百人,皆道樹芬芳,德山孤峻。丹青瑞相,軌範遺風。寶方益潤於琅玕,鹿苑重新於杞梓。可謂兄恭弟睦,地久天長。其次上足悟靈大德,格韻標奇,秉持挺異。歸敬之懃懷罔墜,師資之孝行彌彰。常貯豐󳬴,未刊巨石。

長興初庚寅歲,竊念建安相國侍中王公,早歲頻降隼旟,屢親禪榻,而乃巨細上達王庭。伏以令公大王,維嵩表慶,大昴呈祥。五千里之山河,允歸覇道;十二國之基業,莫比洪猷。加以理達玄機,心崇聖典,念茲緣起,許發牋題。果蒙恩流龍化之潭,地涌龜負之石。若非我大師播馨香之道果,我侍中垂始卒之精誠,安得黃絹之文,鎮在飛山之地?雖親硯席,濫習篇章,每愧斯文,曾無餘刃。僧統通惠大師及靈公,以頻參法席,稍近玄譚,熟詳履𨇗之規,可紀隆崇之德。上聞台聽,堅命斐才,牢讓不諧,屬詞是愧。其辭曰:

大雄之教,西域之分,苟無達者,何顯斯文?
我師挺出,我法不羣。跡隈淨剎,志邁青雲。
不淬心劒,不勇情軍,眾魔率服,求見求聞。
道眼圓明,法門峭峻。四海迷津,萬󳬛投問。
格異神閑,言苦理順。鶴靜松寒,金貞璧潤。
德動英王,心馳展敬。蘭殿忘飱,蒲輪降命。
瑞相纔窺,台襟豁靜。載顧載瞻,人龍人鏡。
奇奏爰貢,帝澤無涯。麗藻綸綍,爛葚袈裟。
四大本空,一源有主。趺坐儼然,倏為千古。
自邇陟遐,以瞻以覩。貌託神毫,塔宜深塢。
飛山勝槩,閩川北隅。勢平越壘,根拔鏡湖。
靈龕從禮,地□合圖。雲龍暗會,神鬼不虞。
森羅萬疊,檜柏千株。覺路緜邈,世人嗟吁。
色身浮幻,五蘊之間,法身堅固,兩曜之前。
道德不泯,陵谷任遷。斯文斯石,千年萬年。

扶天保大忠孝功臣、威武軍節度、福建管內觀察處置、兼三司發運等使、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守中書令、閩王、食邑三千戶、食實封五百戶王延鈞

No. 1445-D 日本鋟唐福州玄沙宗一大師廣錄後序

佛祖所傳之法,本來超因果修證,則不涉盛衰生滅。而有盛衰生滅者,佛祖之教也。然而教也者,所以明法也。而非藉教,則不能傳法。則教之盛衰,猶法之盛衰也。教久焉,而不能無弊。弊不救,則教衰焉。所以世有偉人,矯弊張教,傳其不涉盛衰生滅於將來大心之凡夫矣。

夫教之生弊也,猶如人物之生病也。大凡人身之生病也,雖壯年或病,而臨老境者尤多病焉爾。林木之生病也,雖獨樹或然,而大林之中必病枝夥焉爾。在昔釋迦如來三乘之外,別傳佛祖之慧命於摩訶迦葉,迦葉傳之阿難,其後傳傳自迦葉,廿八傳而至菩提達磨大師。

菩提達磨遊化於東土,傳慧可,可傳僧璨,璨傳道信,信傳弘忍,忍傳大鑑,是所謂西天二十八祖,東土六祖者也,而皆一人傳一人焉耳矣。其間或雖橫出一枝,衣法相傳,則唯一而無二也。此時辟如壯年,色美髮黑,元氣完全,而病不能侵焉也。

洎乎大鑑,以衣鉢為爭端,止而不傳,唯以法普傳,則傳持其法者,森然如林,而為牛角,為兩輪,至今相傳者,青原.南嶽二甘露門也。青原傳石頭而湖南宗之,南嶽傳馬祖而江西宗之,石頭又普傳天皇悟.藥山儼等,馬祖又普傳百丈海.南泉願,乃至一百三十七人,則自時厥後,江西.湖南之曾玄,為枝焉,為派焉,在在所所說禪,浩浩如百川之爭流,如千林之競秀,其間不能無橫流,不能無病枝,而禪宗亦漸臨老境矣,是所以禪病之生也。

當此時,有玄沙宗一大師者,傳德山.石頭之祕密法門,洞視禪者之心肝五臟應病鍼砭,猶如秦越人飲上池水。視垣一方之人,徹見五臟癥結而窮病源,起病者於死地。所以當世如招慶大師,設化於一方,為千眾所圍繞者也。猶就師請益,則其餘者可知。而其上堂說法,門人集為大小錄,而其錄之亡久矣。至明,得山林居士.雲門然禪師等,則鈔錄五燈會元.傳燈錄等大師傳中說法之幾句,而稱玄沙語錄。味際天浴日之海,鹹於一滴,慰禪者之渴望而已矣。

幸而此土下野國水代太平山大中禪寺室中有傳寶,唐光化三年門人智嚴所集,宋右司諫知福州軍事高郵孫覺命玄沙僧所鏤版以行于世之印本,而主僧祕惜世不可得而見焉。所以予往年寓萬松山日,祈請堂頭融峯禪師,願假師之善權方便,寫取大中室中宋刻印本鍥梓於世,布般若之種子于天下矣。融峯亦恐此本無副,將葬蠧魚之腹中而阻滯,生於無望,未果其願。而融峯頃年蒙 國命陞住總寧禪寺補僧統,予幸此機會,遙寓書督責其稽遲,而融峯俄遣僧就太平山中摹寫宋版印本而為副本。

又告太平山主函:室中所傳寶之元本無達,余且寓書曰:此錄今日達於子,則子之望已滿焉,而予之願亦無不足焉。今又煩子,宜命工書者更臨寫印本,付之於剞劂氏,記此錄之顯晦於末簡,而貽將來矣。余遂宿願於今日,謹焚香看讀,雖後大師八百歲,儼然不異覿面。奇哉!此錄支那不見焉也。年久而于是時刊行於此土,非幸之大者,幸之甚者歟!是余所以為後序,遺區區意於後賢也。夫本師釋迦如來以三千大千世界為所化,則為其後者,亦不可忘厥家規矣。

余熟觀西天東土之先德,不憚十萬里程,逐逐然經歷艱苦,不辭喪身失命,西遊東化者,其志不在於利,不在於名,執本師之家範,傳教法於沙界,度眾生於無邊,如斯而已。其宅心也,豈如今日假名竊器,稱善知識者,憎百千燈之明明無盡,而光耀我家之一燈於昏昏,以劫衣劫食為悅也哉?抑今日此土禪教之徒所學之法,雖本師天竺釋迦如來也,其法傳於此土,皆由震旦而來,則為震旦禪教拾遺補缺,繼絕起廢者,此土緇門當為本師所垂法令,所謂反復之道也。是故震旦教門之缺典,賴此土所全,其迹日光於陳編也。昔日震旦失南嶽止觀,而宋咸平三祀,此土之法師寂照者,挾大乘止觀入宋,而天台之教觀缺而復圓也。

是故宋杭州天竺寺主慈雲大師者,為止觀後序曰:大矣哉!斯法也。始自西傳,猶月之生;今復東返,猶日之昇。素影圓暉,環回我土也。嗚呼!焉得復回此錄於震旦?震旦禪林有為後序如慈雲者,發揮斯錄之隱顯回環,並南嶽止觀傳無窮哉!今日鋟斯錄也,不損益宋版印本之一字,雖助刻之姓名不沒其功,而獨遺千光王寺沙門義澄重刪,前後共為一冊一十七葉,而不刻者何也?葢義澄義學猶未達奧典,僭越議論宗師之說法,則其謬解不足辯也已。宋寂音尊者亦曾題斯錄云:右司諫集賢孫公覺莘老守福州日,俾僧編集此錄,學者以覺悟宗旨,厥功茂焉。獨恨集末附千光王寺沙門義澄重刪三句四機之語,義澄自目未見而指人五色。

信乎寂音之言,葢宗門之說法,證智之所知,而大異乎義解之所測,所以獨刪除義澄之謬解,解寂音之遺恨於今日,塞後學之岐道於將來,獨傳大師說法之本色而已。大師之說法,今日雖傳於紙墨,猶如良醫所留之良藥,色香美味具足,未失也。有緣服者,其病無不差,而或誤服魔家之毒藥,為魔毒所中,毒氣深入,其心顛倒,未得謂得,未證謂證,雖與其藥而不肯服焉,則雖此錄無若此輩何而已矣。

元祿庚午十一月二十一日

經山獨菴叟玄光敬書于龍光精舍臥雲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