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沙師備禪師廣錄

福州玄沙宗一大師廣錄中

德彥伸五問請師答兼頌。

第一問:如何作麼生說三句為人底佛?

師云:若是第一句,末頭是德彥;若是第二句,你問什麼事?且作麼生會?若是第三句,還是出世少人知?且作何理論

頌第一句。

心法甚分明,人人自信生。萬法全體是。
一理證我平。

頌第二句,殺活機。

一句二理更,妙用得縱橫,轉得機鋒後。
廣利於羣生。

頌第三句迴,悲智見慈定,

大道虗空絕纖塵,重重世界性海身。
十方三世無別佛,萬般神用只我真。

第二問:如何是作何說?還肯也無?還是文殊智收也無

師云:你若要知第一句麼?你也解與麼問人;要知二句麼?汝通我智,把將文殊來;要知三句麼?你祖我翁,大智自然同。還肯是也無?

頌第一句。

一句自性生,見事無不平,虗空全體是。
十方佛弟兄。

頌第二句。

悲智顯真常。二句你我彰,法法得自在。
機鋒印青黃。

頌第三句。

你我祖翁智悲宗,慈定因果自然同。
華藏世界塵剎海,重重顯現無別容。

第三問:如何說普賢?作麼生是行門?還且作麼生說本行?

師云:若第一句,汝名什麼?第二句,汝行他立,普賢在什麼處?第三句,賓主總不與麼,還且作麼生道?

頌第一句。

行立本來平,自己本無生,法法皆如是。
一句也相更。

頌第二句轉換。

二理二義收,應用得自由,奪下生機後。
放光心色幽。

頌第三句慈定。

十重萬行周。海印皆自由。古今全生滅。
毛端一時收。

第四問作何契理三句。觀音行善,應諸方所。

師云:一位聞中收,汝道什麼?二位聞思知,汝諸人盡見。者箇師僧與麼問,且作麼生道將來?三句應真常,大眾引毫光,還且作何理契?

頌第一句。

一理本常行,道你一分更,信志依智用。
死句兩平平。

頌第二,轉換句。

換句耀古今。生機最幽深,人我皆無著。
同道盡知音。

頌第三句慈定。

隱顯放毫光。纖塵應真常。萬般同剎佛。
海會實堂堂。

第五問:作麼生契會?一分流注,二分轉側,三分同詮海會。乞和尚慈悲,逐句答出三分法性。

師云:若是一分,且信本來具足,不生不滅,無去無來,一日相應,一日佛性。若是二分,知其自由自在,機鋒並無阻滯,應用隨方,喚作二分佛性。若是三分佛性,具足色相,名無得物之功,行絕離塵之用,應現自在,舒卷無妨。如此理論,且略而言之。若盡說,未有了期。

德彥咨和尚:更乞為某子細說,要知深淺,惟願和尚不倦慈悲。

師云:若與麼,諸佛菩薩.祖師皆行此法門,廣大自在。所以道:父名知汝字,父名天洪,母名彭質。皇帝生汝,令知有三分,具如是聞知見覺。若與麼道,更為汝說破。

若是第一句綱宗,且自承當,成現具足,盡什方世界,更無他故。只是仁者,更教誰見?教誰聞?都只是你心王心所與,全成不動佛,只欠自承當,喚作開方便門。且要你諸人,信有一分真常流注,亘古亘今,未有不是者,未有不非者,如此一句,成平等法門。何以故?以言逐言,以理逐理,平常性相,接物利生,說法度人。所以道:一切羣生類,皆承此恩力。且要自信作佛。若解與麼,方喚作一句真常流注,與鐵輪齊位。十信初心,不作儱侗之見,不作斷常之解。若得如是,唯自己真如,不生不滅。且知其宗旨,由是明前不明後,一箇平實分證法身之量,未有出格之句,死在一句之下,未有自由分。如今若知出格之量,莫被心魔所使,莫執我性入手中,便須轉換,落落地言通大道,不生平懷之見,此是第一句綱宗也。

若是第二句迴因就果,不著平等一如之理方便,喚作轉其投機,生殺自在,奪換隨機,出生入死,廣利三天下,度現在之眾。諸佛道:同除色欲、見愛、現前諸煩惱。你今喚什麼作煩惱?若欲知得,我為你諸人說破。汝今眼見好之與惡,被色之所使,為身之拘繫,喚作色愛住他色愛煩惱。有色便有欲,起於妄心,以貪欲堅固,名為欲愛住他欲愛煩惱。因貪欲故,便起種種見愛,虗妄分別,貪其父精母血,係著我人能所攀緣,名為見愛住他見愛煩惱。生滅現前,於一切處執有滯無,起一切顛倒,所以四住煩惱和合一念無明,共成三界苦樂之因,日夜纏縛,不得自由,從此迷其道眼,常困輪迴,不得解脫。

你今諸人欲得會麼?但識此無明虗妄,元由自然,不被色欲見愛四住所拘,方喚作頓超三界之佛性。三天下銅銀二輪齊位,十信.十住.十迴向.十地.五位.六位,同證生殺之機,互換自在自由,處處通透。若如此理論,方始喚作出格之詞,應用通方,悲智隱顯,耀古騰今,無者不有,無者不無。若與麼,方可二理雙明,二義齊照,不被二邊之所動,妙用現前,廣利二分之佛性。

若是第三句,知有本智性相之本然,通其越量之知見,明陰洞陽,廓周沙界,一真性相元常,大用現前,應化無方,全用全不用,全生全不生,不著平常之量,不著汝我之能,出生入死,應用自在,顯古德之性相,明祖父通量之情塵,本性真常,無其生滅法門,廣利四天下與三世諸佛,為其說法之師,海印三昧一時現前,於羣生一念之中,具足十種華藏世界海,會同四輪之應用,喚作元常不動之智,佛性大海之本心,廣照圓明,性相自在。若與麼,喚作五位六位,迴因見果,舉果全因,入慈定門,未有不是,未有不非,性相如然,與金輪齊位,收四天下,上至諸天,下至地獄,皆得自由,已伏無明見思塵沙無知之煩惱,所作運為,以虗空為座,號曰法身大士,具足印漩三昧,見報化身,把定乾坤,更無他故。

此之三句,師各頌之。

一句頌。

具足現成是本身,心心色色只我真。
法法無生本不滅,流注一如鎮目前。

二句頌。

二句銅銀得自由,輪中轉側未甞休。
奪得平等真常性,大用現前實是幽。

三句頌。

應用重重華藏界,十方三世性海在。
明明法界絕纖塵,大智圓明印心海。

師云:若得與麼,方始喚作三句一時運用,皆得自在自由。已後也須得自看,莫當等閑。珍重!

師一日與雪峯.招慶遊山次,師云:看見者箇象骨峯頭,還有佛法也無?若道有,作麼生說有?若道無,且作麼生道無

峯云:你道什麼?

慶云:是有是無?

師云:若與麼,和尚與招慶總只明前不明後。

峯云:你且作麼生?

師云:佛法還曾有麼?作麼生說有無?試道看,還是也無?

師又問招慶:作麼生說有無底句?

慶云:是者箇,作麼生說有無?

師云:招慶也作麼生說有無?

慶云:和尚是什麼心行?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峯云:你作麼生說有無

師云:即今是有是無?

峯云:你也作麼生?

師云:不是外物和尚。

雪峯舉神楚闍棃問我: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我向伊道:如冰歸水。

師云:是即是,某不與麼道。

峯云:你作麼生?

師云:如水歸水。

峯又向師道:我時時全機提持,把三箇木毬一時拋,要他全提去。

師云:和尚拋後,忽被箇師僧出來道:和尚看毬作麼生?

峯云:道什麼?

師云:某不與麼。

峯云:你作麼生?

師云:也未是分外。

雪峯云:此事如一片田地相似,一任眾人耕種,無有不承此恩力者。

師云:且作麼生是一片田地?

峯云:看。

師云:是即是,某不與麼。

峯云:是你作麼生?

師云:只是人人底。

師問雪峯云:某如今大用去,和尚且作麼生?

峯遂將三箇木毬一時拋,師遂作斫牌勢祗對。峯云:你親在靈山,方得如此。

師云:也只是自家事。

師問道怤云:你作麼生說?是什麼?

怤云:只是從來事。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怤云:乞和尚道。

師云:具足怤闍棃。

怤云:若與麼,不從外得。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因什麼不覓箇入路?

問勁長老:你作麼生說性海?

勁云性海自家事。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勁云:不知和尚作麼生說性海?

師云:你性我海,還且是說也無?

問:󱒧長老作麼生說平常佛性?

瑫云:平常更說什麼?

師云:不是。

瑫云:未審和尚作麼生說平常佛性?

師云:遇茶喫茶,且作麼生說?平常佛性在什麼處?

問光默云:你作麼說見色便見心?

默云是光默。

師云:你儱侗不分緇素漢。

默云:乞和尚道。

師云:未是分外。

雪峯向師道:我者裏近日有箇把斷乾坤漢,汝須著精彩,同學兄弟也難得。

師云:是即是,且作麼生把斷?

峯云:豈不是自作用?正是把斷。

師云:和尚用甚得某不與麼?

峯云:你作麼生道?

師云:和尚是乾,某是坤,且作麼生說?兄弟難得。

峯云:你得與麼自由自在,要用便用,要收便收。

師云:未是分外,只是自家底。

峯云:你是出格之見,他時後日子孫大興你此理去,如今且與麼。

師云:如此如此,兄弟共知。且與麼,三二之後方始應用。

峯云:我也知汝同學一理之見。

師云:根門無功,和尚若得與麼,方始得自在。

上堂云:大地虗空皆因心成體,諸人且作麼生說因心成體道理?又且作麼生說心法無形,通貫十方?未有一分不從悲起智,未有一分不從智興悲,未有一分不從悲智齊明於性海,廓周沙界,圓融自在,知其明暗色空,悲智齊歸慈定之門,報應化法自由自在,廣利四天下,大地虗空皆是慈定之門顯現。所以道:心法無形,通貫十方。諸上座若與麼會得,也知和尚用三箇木毬一時拋下,要你諸人同詮性海,見性成佛。無事,珍重!

師因出大溈塔赴忌齋,問義通上座云:我只禮塔,你作麼生?

通云:放某過,有箇道處。

師云:我放汝過作麼生道

通云:某若禮拜,即不見有和尚。

師云:吽!吽!不是者箇道理。

又舉:問諸禪客云:我只禮拜塔,你作麼生?

中塔云:只是箇塔。

地藏云:和尚也不識塔。

志超云:志超不識。

元昌云:只是元昌作麼生禮?

師自云:塔也不識。

神祿云:和尚去大溈禮塔因緣,乞和尚慈悲。

師云:是汝作麼生?

祿云:某不會。

師云:我向汝道,是汝不會。

至來日,却問:昨日禮塔因緣,神祿未會,乞和尚慈悲提持

師云:我比來時時長向汝道:綿綿地無一法,從外而來,從內而出,都來只是你箇去處,亘古亘今,更問我覓箇什麼?

祿云:雖然蒙和尚與麼道,實無領會。

師云:若實無會處,你去問地藏,必向你說。

祿乃去地藏處舉前因緣:和尚有語云:塔也不識。不知作麼生?乞師兄慈悲相為。

藏云:自家豈不是祿兄?

祿云:不會,師兄莫只與麼抵神祿。

藏云:若實與麼,贈兄一頌:禮塔圓成是你宗,問來問取塔中通。你體你道元是你,只說南北與西東。

師因入府齋,於路上望見大中塔,遂問參隨師僧云:你隨我手,看那箇是什麼?眾皆無對。

師自云:不是見聞覺知。

了然云:見聞覺知不是。

師云:佛法不是者箇道理

然云:與麼既不得,乞和尚慈悲。

師云:我向你道不是見聞覺知。

然云:如何即是見聞覺知?

師云:佛法不與麼。

然。云:某不會,乞和尚慈悲說破。

師云:我尋常向你道:離却見聞覺知,還我恒常不變異體。佛法不是見聞覺知境界,應須是自徹去始得。

然不會,却舉向地藏和尚云:不是見聞覺知作麼生?

藏遂示頌二首

不是見聞滿道場,識性覺知海中光。

本體元成不動佛,了然自在法中王。

你是了然非了然,恒明了然恒不然。

堂堂顯現非他物,是你聲前聲不前。

上堂,云:我今問你諸人,我時時向你道:盡十方世界是箇真實人體,更莫外求。何以故?只此四大五蘊、身田根識用處無功,所以你眼有不見色、耳有不聞聲、意有不分別。會麼?眼.耳.意用處無別故,且作麼生?諸仁者!會麼?

行滿云:五蘊本性空。

師云:佛法不是者道理。

道昇云:只是箇本來四大性。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匡穆云:聾瘂盲,更說箇什麼即得?遂作頌上師。

廓然大道瘂盲聾,十方三世色真空。

念念法法無生滅,只此明明釋迦宗。

上堂,云:我比來向你道:眼有不見色,耳有不聞聲,意有不分別,良由用處無功。你便道:聾瘂盲。且作麼生會?你每日還見色麼?還聞聲麼?還語言分別?若見青黃赤白,或拈箇拂子起,是你又眼盲也;或擊鐘鼓、或敲禪牀,又耳聾也;始教你下一言半句,或說箇道理,又口瘂不能分別。你若只向者裏與麼會,又成箇儱侗,認得箇生死根本,向識陰中作活計;若別有道理,又只成得箇斷常知見。你且作麼生會?

諸仁者!若於此不能明徹得,便是三界狂人被見聞覺知繫縛,不得自由,何時便得箇安樂去?諸仁者!應須是通徹始得,不取你口頭辨。我今明明向你道:更有諸方達道者,忽有人具此盲、聾、瘖、瘂三種病人,於佛法中又作麼生方便接得伊?若道接得,聾、瘂、盲人來作麼生接?若道接不得,佛法斷滅,無有靈驗,且作麼生商量?若有會處,便請出來大家理論看,也要知你深之與淺。有麼?出來!

師因僧寫真圓月相,自書真贊云:

圓月性相瑩真容,真相圓光海相中。

我今是真無真相,元本圓光釋迦翁

因志超上座往建州教化茶,問:乞和尚慈悲,提撕心地法門。

師云:是你不可教我更提撕也。

超云:乞和尚直道。志超不是愚癡人,實不會。

師云:且去建州,迴來向你道。

超云:時不待人,乞和尚道。

師云:我今直向你道:我者裏三棒打汝愚癡。還會麼?

超云:不會。

師云:是你且去。

師乃說向眾僧云:超闍棃去建州乞茶,問我示入心地法門,我向伊道:者裏有三棒打愚癡。你諸人且作麼生會?

道本云:喚什麼作愚癡?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中塔云:自愚癡。

師云:不是此箇道理。

地藏云:和尚愚癡,教什麼人打?遂有頌呈和尚。

三棒愚癡不思議,浩浩溶溶自打之。

行來目前明明道,七顛八倒是你機。

問:四威儀外,如何奉王?

云:你是王法中罪人,爭合問事?頌曰:

隱顯行來四威儀,罪人是你也要知

圓通法法皆如是,應聲應色不思議。

王令公送茘枝上師,師拈起云:者箇茘枝得與麼紅?得與麼赤?你諸人且作麼生?若道一色,又是儱侗;若道是眾色,只成箇斷常。你諸人且作麼生?

彥瑫云:也只是和尚自分別。

師云:者儱侗愚癡,有什麼交涉?

沖機云:都來只是一色。

師云:總與麼儱侗,有什麼了時?

師問皎然:你作麼生道?

然云:不可不識。茘枝。

師自云:只是茘枝

師云:你諸人如許多時在我者裏,總與麼說話,不辯緇素,不識吉凶。我比來向汝道:用處不換機。因什麼只管對話?有什麼交涉?諸上座!應須是附近人,始得去却見聞覺知識,辯得機鋒,明得好惡,了其是非,在處便得落落地,免作儱侗。若一向只與麼去說道:見色便見心,更無他物。並無可得作其見解。諸上座!如此言語,有什麼堪為出家人?堪為說法之器?莫只與麼三箇五箇相聚,說人間名利,好之與惡,思衣念食,有什麼了期?他時後日,忽然著熱病,煑著三日五日,便見神見鬼,眼目𥌆張地,悔之不及,大不容易。

和尚子喫他國王水乳,履他田地,不知脩禪入定,又不附近人,只管打箇肉團子作麼好?墨褐細襵裙子,紬絹貼相子,有什麼三五乳?竹麻草鞋,三箇七箇大作羣隊,者邊那邊恰似箇一隊趂人狗相似,有什麼救處?諸仁者!你今賴遇我,不惜口業向你與麼道,他時後日更勿可得人身,便見輕重報應,地獄畜生輪迴諸趣未有出期。仁者!須是著忖始得,莫當等閑無事,不用上來。珍重。

韋監軍看師,師乃問:作麼生是本體?

監軍對云:亘古亘今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代云:也只如此。

一日,監軍請師去宅內供養,處分客司安排一床菓子,把單子蓋却,教兩人舁向和尚面前,却揖師喫果子。師云:佛法不是者箇道理。

又差客司送一封白紙上師,師向客司云:傳語司徒,謝狀見到,且作麼生?監軍無對。

師自代云:人人各自底。

一日,拈起盞托云:具足盞托子,司徒作麼生?

云:謝師指示。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代云:也只是自家底。

因王令公差人送葛衫與眾僧,師拈問僧:者葛衫都有幾領?

懷歸云九百領,一人一領。

師云:看汝何曾有佛性

師代云:只是箇葛衫。

王令公送橄欖,師拈問僧:者箇橄欖因什麼與麼大小?

行普云:隨他各自見。

師云:也是五穀袋。

代云:好橄欖。

一日,見燒亡僧,問云:適來幾人舁亡僧?

對云:四人。

師云:看如許大漢,只袋󰕖得。

師代云:四箇死人舁箇活人。

師拈竹尺子問宗靜云:你喚者箇作什麼?

靜云:只喚作竹尺子。

師云:不是。

道怤云:尺子不是。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師代云:一尺二尺。

師拈拄杖問僧:喚作什麼?諸人對者並不契師意。

師代云:也只是自家底。

師將篾拈問僧:者箇竹是我栽種?是我斫劈?篾如今將與地藏,汝且作麼生?

元安云:好篾。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師代云:也要東使西使。

地藏云:箍桶得。

師遂頌云:

大道虗曠不思議,隨機對答總得之。

言下無言一時了,元成不動帝公希。

師拈茶盞子云:只者茶盞具足成現,你諸人會也無?且作麼生?

代云:也自知得。

師問法源闍棃:你見那箇香爐也無?

源云:不要者箇。

師云:五穀袋是你家物,便道要。

師代云:只如此。

上堂,云:諸上座!法體本自無生,本自無滅,法法如然,亘古亘今,因什麼便得不會去?若不會,也只是上座;若會,也只是上座。會與不會且作麼生?諸仁者!其道本體若出若沒,卷舒自在,妙用恒沙,只據目前,千般神用也只如然,萬般變化也只如然。何以故?本自具足,本自圓成,性相常住,不動智佛,因底便得不知不會去。具足仁者,仁者不知,真常無變,只為具足。所以仁者便道:不知不覺,知之覺之,切忌量之。諸上座!只如今現定身心,且作麼生說有具足底道理?若說得,便請出來大家理論;若說不得,仁者便有一分現定肉團身,具其五蘊性,便有一分法身,無其形相,只是自家體解取便是也。

若如此說話,便成斷常外道見解,有什麼救處?有什麼堪在清眾受他應供?如今欲得會麼?我今為你說破法身.報身.化身,如今現成。諸人還會麼?還省麼?若與麼去,在處自由自在。諸仁者!若也不知不覺,莫向人前亂統,便說道:達磨大師只是傳心印法門,要人知有法身。若如此言論,未夢見在。也只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達磨大師與麼說話,且作麼生?莫是傳法身麼?莫是傳報身麼?且作麼生理論?作何領覽?莫道祖師只說此五蘊身,便是不生不滅,無去無來。若與麼,還夢見佛法未?更有一般人,擔我能我解,不辯是非,便向人說:我識性是一花,五蘊是五葉。著他後生,見其脚手被輕弄著,便面青面赤,不奈伊何。若如此,還且是也無?只為不附近人,致得如此。你今欲得會麼?便說向你諸人現成,不用外覓,法.報.化具足,人人具足,人人現成,應處無方,通古通今,未有不是者,未有不非者。

諸仁者,若有一法,一法即不成;若有二法,二法亦不成。何以故?念念全生,念念全滅;念念不生,念念不滅。若如此理論,即是自智不生自智,自智不滅自智。大道通於十方,鎮斷乾坤,皆是本智圓明心印法門,更無他故。所以道:三際求心心不有。若與麼,便是諸惡莫作也。

問:如何是三際求底心?

師云:你得與麼妄語。

云:如何體悉?

師云:不用體悉。

問:如何是三世佛身?

師云:你是行脚僧。

問:如何是一花開五葉?

師云:你道看。

如何是結果自然成?

師云:猶故寐語在。

云:還有行履處也無?

師云:有。

云:如何即是?

師云:不用即是。師乃頌祖師意。

一花本無生,菩提亦只寧。

諸法常隱顯,心地應真乘。

一日,王大王差使送紫菜上和尚及眾僧,師拈問僧:者箇是何處紫菜?

法燈云:者箇什麼好紫菜?

師云:不應機

師代云:與眾僧。

僧問訊次,師指香爐云:汝喚作什麼

僧云:不可喚作香爐也。

云:不是者箇道理。

師代云:粧香。

一日,拈衣袖問僧:你喚者箇作什麼?

僧云:也只是衫袖。

師云:不如此。

代云:也只是和尚底。

問:如何是三世諸佛一時現前?

師云:我是釣魚船上謝三郎。

學人不會。

師云:我又爭得會?

問:作何行履,即得不著見聞

師云:汝喚什麼作見聞?

僧云:見聞,見聞。

師云:者箇瞌睡漢。

問:言不中時如何?

師云:汝喚作什麼?

問:作箇什麼即得不被生死所拘?

師云:作箇漆桶。

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只要如此。

問:如何是安國家風?

云:是你家風

問:如何是體本無生?

師云:你名什麼?

云:作何即是?

師云:作何不是?

師拈拂子問僧:汝喚者箇作什麼?

云:喚作拂子。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代云:也只是東拂西拂得。

又問僧:你是何處人?

云,西川人。

師云:千鄉萬里來,何不學禪?

師代云:和尚尊體萬福。

上堂云:大道虗曠,常隱於自受用中,常顯於自受用中。絲毫不有,絲毫不無。應古應今,全生全不生,全滅全不滅。還且作麼生會?還見麼?自還是生?自還是不生?自還是滅?自還是不滅也無?且作何理論?作何領覽?若與麼見、與麼知、與麼說、與麼道,也只如然。無得而得,不行而行,應須與麼始得。遂成頌云:

言來言去鎮毫光,現前施設只如常。

大用卷舒皆自在,塵塵剎剎顯芬芳。

勁頭陀問:只如雪峯和尚道:我者一片田地,一切眾生皆承此恩力。不知雪峯意作麼生?

師云:我向汝道:如一片田地相似,將賣與人作契書東西,四至交關約定了也。只有中心樹子猶不賣,你且作麼生?

勁便問:如何是一株樹?

師云:你不知我,我不知你。

云:如何即是

師云:分明向汝道,各自不相知。

云:未審不知,不知什麼?

師云:不知,不知什麼?

勁問:只如和尚在雪峯道:如水歸水。意作麼生?

師云:你還知水也未?

勁問:只如從諾問靈雲:如何是佛未出世前事?靈雲:竪起拂子。如何是出後事?雲:亦竪起拂子。未審還分不分?

師云:作麼生不分?

云:如何是分?

師云:東西南北。

云:如何是不分?

師云:南北。

云:作何體會?

師云:不要體會。

云:方便乞師道。

師云:你適來問什麼?

上堂。云:佛道閑曠,無有程途,無門解脫之門,無意為人之意。不在三際,故不可昇沈;建立乖真,非屬造化。動則起生死之本,靜則醉昏沈之鄉。動靜雙泯,即落空亡;動靜雙収,顢頇佛性。必須對塵對境,如枯木寒灰,臨時應用,不失其宜。鏡照諸像,不亂光輝;鳥飛空中,不雜空色。所以,什方無影像,三界絕行蹤,不墮往來機,不住中間意。鍾中無鼓響,鼓中無鍾聲,鍾鼓不相交,句句無前後。如壯士展臂,不藉人工;師子遊行,豈求伴侶?九霄絕翳,何在穿通?一段光明,未曾昏昧。若到者裏,體寂寂,常的的,日赫焰,無邊表,圓覺空中不動搖,吞爍乾坤迥然照。

夫佛出世者,元無出入。名相無體,道本如如。法爾天真,不同修證。只要虗閑,不昧作用,不涉塵泥。箇中纖毫道不盡,即為魔王眷屬。句前句後,是學人難處。所以一句當天,八萬門永絕生死。直饒得似秋潭月影,靜夜鍾聲,隨扣擊而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道人行履處,如火消冰,終不却成冰。箭既離絃,無返迴勢。所以牢籠不肯住,呼喚不迴頭。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若到者裏,步步登玄,不屬邪正。識不能識,知不能知。動便失宗,覺即迷旨。二乘膽戰,十地魂驚。語路處絕,心行處滅。直得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花。若與麼見前無疑,何事沒拪泊處。離去來今,限約不得。心思絕路,不因莊嚴。本來真靜,動用語笑。隨處明了,更無欠少。

今時人不悟箇中道理,妄自涉事涉塵,處處染著,頭頭繫絆。縱悟則塵境紛紜,名相不實,便擬凝心斂念,攝事歸空,閉目藏睛,終有念起,旋旋破除,細相纔生,即便遏捺。如此見解,即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溟溟漠漠,無覺無知,塞耳偷鈴,徒自欺誑。者裏分別則不然,也不是隈門傍戶,句句見前,不得商量,不涉文墨,本絕塵境,本無位次,權名箇出家兒,畢竟無蹤跡,真如凡聖,地獄人天,只是療子之方,虗空尚無改變,大道豈有昇沈?悟則縱橫不離本際,若到者裏,凡聖也無立處;若向句中作意,則沒溺殺學人;若向外馳求,又落魔界。如如向上,沒可安排,恰似焰爐不藏蚊蚋。此理本來平坦,何用剗除?動轉揚眉,是真解脫道。不彊為意度,建立乖真,若到者裏,纖毫不受,措意則差,便是千聖出頭來,也安一字不得。久立,珍重!

師上堂,眾集定,遂將拄杖一時趂下,却向侍者道:我今日作一解,嶮入地獄如箭射。

侍者云:喜和尚再復人身

上堂。云:一切森羅萬象從鏡中現。乃提起拄杖,云:者箇是象?那箇是鏡?

長生云:若不與麼,爭獲圓通?

上堂,提起拄杖云:汝諸人第二頭。便下座。

開平元年丁卯歲九月,大師遊清源招慶法要,師纔到,便云:也什麼好招慶院?

慶云:也只是自家底。

師云:還且如何?

慶云:只如此。

師云:是!是!

慶云:喏!喏!

又語話次,師問云:者箇法堂有幾間?

慶云:三二即不是,只椽木作

師云:在什麼處?

慶云:也只在。

師云:還且如何?

慶云:和尚道途不易。

師云:招慶!你因什麼?

慶云奉天之下和尚!

師云:是!是

慶云:喏!喏!

師問招慶云:我如今去看王太傅。

慶云:是也,只是。

師云:作麼生?

慶云:某也去。

師云:還是也無?

慶云:作麼生?作麼生?

師云:我且去。

慶云:也且善為。

師云:得,得。

慶云:知,知。

師去到州內相看次,便問:太尉什麼好?

郡城太尉云不敢。

師云:久響太尉,也只如常。佛法不如是,何不覓箇入處?太尉無語。

師代云:故非外物。

師却歸招慶,云:久響王太尉,何曾有佛性?

慶云:又何曾不有佛性?

師云:又與王太尉分疎作什麼?

慶云:明明也,非他故。

師云:還我歸也未?

慶云:者裏只是招慶法堂。

師云:且作麼生即得?

慶云:未是分外和尚。

師云:知得,知得。

慶云:也未是分外。

師云:還的當也無?

慶云亘古亘今。

師云:也須與麼始得。

慶云:不敢,不敢。

師云:是!是!

慶云:喏!喏!

來日,太尉出招慶,復禮師云:太尉主領郡城不易。

太尉云:啟大師,不敢。

師云:吽!吽!佛法不是者箇道理。

師代云:也只是桑梓。

又招慶與師對座,太尉起禮拜,便問:二聖對談何事?

師云:也知是清源。

尉云:莫只者便是也無?

師云:佛法不是者道理。

師代云:也知無別故。

師問保福云:適來何處來?

福云:只在此。

師云:還且作麼生?

福云:也只如然。

師云:誰與麼道?

福云:知得,更不別有。

師云:也且如何?

福云:人人也只如然。

師云:還得與麼也無?

福云:也不分外。

師云:是!是!

福云:喏!喏!

問明真:你在何處?

云:和尚近到,不知如何?

師云:你又與麼多知作什麼?

真云:又何曾不在?

師云:是你如今作麼生?

云:也無他故。

師云:還且作麼生?

云是桑梓無他故。

師云:我與你且如何?

真云:也定和尚。

師云:我知不是你底。

云:正是不是某底

師云:若實即得。

真云:作麼生?作麼生?

師云:是!是!

云:不敢,不敢。

問弇長老云:你在者裏得幾夏?

弇云:也不是別故。

師云:即今作麼生?

弇云:也自知得。

師云:還向人也無?

云:未是分外。

師云:好!好!

弇云:喏,喏。

問麟上座:什麼生一院?有幾寮舍?

麟云:前六後六。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師代云:也只是尋常屋。

問匡上座云:者裏即日有幾人?

匡云:據現定。

師云:不應機。

師代云:是桑梓。

師與招慶語話次,以手打法堂柱云:也是什麼好法堂?什麼好柱?

慶云:只是些子破屋舍。

師云:你得與麼不知足,什麼生好屋舍?

慶云:也是人人桑梓。

師云:我知得。

慶云:不敢,不敢。

一日,王太尉差人送書,請師與招慶茶筵。師向送狀人說傳語,太尉云:便是喫茶了也。

太尉却差人傳語:謝大師到來。

師云:吽!吽!不是者道理。

代云:比來辨茶,如今却不辨。

師向招慶道:屈來日喫茶。招慶:你可去否?

慶云:和尚適來不是喫茶了也

師云:你還喫茶了也未?

慶却喚侍者:取一椀熟水來與和尚。師云:也須與麼始得。

慶云:了底是了底。

師云:得與麼靈利招慶。

慶云:無別故。

來日與招慶去。到府內,師云:太尉昨日謝茶。

尉云:昨日無可得喫。

師云:山僧昨日何曾喫太尉茶?

尉云:也因大師所致。

師云:佛法不如此。

代云:把湯水與大師漱口。

師問太尉:當郡有多少戶口?

尉云:請大師鑒。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師代云:也是小小州郡。

太尉問:如何是宗門中不見底道?

師云:見底宗門不是道。

尉云:宗門又作麼生?

師云:得與麼顛倒。

尉云:因何如此?

師云:只為顛倒。

師與招慶遊南宅,師云:招慶也什麼一所宅?

慶云也是太尉宅。

師云:你與太尉分析作什麼?

慶云:比來向道,只是桑梓。

師云:是!是!

慶云:知,知。

太尉請師於南宅上堂云:諸上座!看者一片田地得與麼把定,三千大千世界.色欲諸天乃至非想非非想天皆得自由自在,更無一物與你作眼見耳聞。如今且作麼生體解?諸人若體得,便請出來對眾理論看;若體不得,便有一分是、一分非。若與麼,還曾夢見自家日用三昧也未?更有一般人不識好惡、不辨綱宗,便說道:我能我會,只是箇事。與麼說話未夢見。何以故?只為如今現定應用底並不知當向有什麼救處。

仁者!如今欲得易會麼?山僧為你說破,法法恒然,法法如是,無有生滅去來,亘古亘今,且喚作什麼即得?如今現成地會麼?諸仁者!莫只者箇便是你諸人去處也無?莫是心外無法、心心自在也無?莫不都來只是一箇去處也無?諸上座!今日太尉與麼敬重佛法,盡是受佛付囑去來,方始如此樹立精舍,供養師僧,蓋是來生因果也。諸上座!若有事便請出來,為眾決疑

明真大師問:作麼生是不落三鋒底事?

師云:得與麼瞌睡。

云:作何即得?

師云:作何不得?

保福問:去却目前,如何舉揚?

師云:目前也不識。

太尉問:諸聖不出世,請師不談。

師云:得與麼顛倒。

尉云:正是某顛倒。

師云:佛法不如此。

代云:正是和尚不顛倒。

師云:太尉!從今至古只與麼,還會麼?還省麼?還知麼?還覺麼?太尉!知、覺、省現成,因什麼便得不會?會與不會也只如然。久立,珍重!

師問招慶:前日去到何處?

慶云:只在。

師云:知得。

慶云:不敢。

師云:且作麼生?

慶云恒然和尚?

師云:帝公作麼生

慶云:如然,如然。

師云:如何即是?

慶云:有不是者。

師云:是!是!

慶云:知得,知得。

太尉差客司送疏,請大師於招慶上堂。師向客司云:傳語太尉,未甞不說法。

太尉却差客司傳語大師:合郡有望。

師云:道也甚道,只是不如此。

代云:只是帝公。

上堂。云:太尉及諸官僚.大師.大德且作麼生?還會麼?若不會,如今聽取山僧說葛藤去也。太尉人人如是,人人如然,未甞不有,未甞不無,通古通今,廣大自在,三世諸佛溶溶浩浩轉於法輪,或隱或顯,無處不通,無處不透,是什麼人境界與麼說?莫不是法華經麼?莫不是維摩.涅槃.楞伽.思益麼?為甚麼如此?太尉只為祖師特地與麼來親傳心印法門,只要上至諸天,下及一切羣生,皆以佛之知見一音演說,俱承解脫。如今太尉并諸官僚.大師.大德總皆在靈山同為法友去來,如今方得相遇也。與麼興建伽藍,崇重佛法,又與麼生供養心。太尉欲知昔時道友言句麼?便請諦聽諦聽。太尉日用常如此,還會麼?明明密密地,無一法不是現太尉形相,為太尉說法,更道箇什麼即得?所以大道沖融,性相齊照,顯現毫光,或現人王,於人王中得自在;或現法王,於法王中得自在。如今太尉與麼自由自在,還且作麼生知?又作麼生不知?莫只與麼便是同為法友,應用有領解處,始得頓契心地法源,始得太尉人人具足,亘古亘今,也無一法不是,也無一法不非。會與不會,出來大家理論看,定取金剛眼睛只在。如今有麼?出來出來。

太尉問:如何是日用底事?

師云:適來問什麼?

尉云:現問次。

師云:什麼處去來?

明真大師問:至尊至貴,莫若法王。與國王談玄明者作麼生?

師云:也是自家底。

云:還理論談玄也無?

師云:什麼處去來?

問:大道體真時如何?

師云:你問什麼

問:真不立,妄不生時如何?

師云:是真是妄?

問:如何得不犯目前?

師云:目前在那裏?

云:不可拈出也。

師云:還知得也未?

云:分付也無?

師云:是亂統在。

問:道不得處,請師道。

師云:得與麼顛倒。

僧正大師禮拜,問:太尉崇重佛法,請師為眾決疑。

師云:適來豈不是道?

云:更請道。

師云:自問取。

招慶大師問:理契無方,言中諦當,且作麼生?

師云:言中也不曾諦當。

云:若與麼,則亘古亘今也。

師云:也未是分外。

云是何世界?

師云:招慶世界

問:目前尊者談玄何事?

師云:你豈不是妄語?

問:作何行履,便得與麼作家?

師云:行履也道不識。

百法座主問:如何是宗門中事?

師云:是大德事。

云作何體悉?

師云:不用體悉。

問:如何是玄沙出格外底句?

云:看者顛倒漢。

問:二聖一王當說什麼法救度眾生?

師云:太尉者箇師僧却是作家。

云:為什麼却如此?

師云:只要如此。

問:如何是安國出格外為人底道理?

師云:你祖父名什麼?

問:如何是大用現前底人?

師云:大用也道不識。

問:親傳底事,請師道。

師云:我是謝翁兒。

問:作麼生得出者裏去?

師云:出去什麼處?

云:學人不會。

師云:我也不會。

問:把定乾坤底人來,師如何接?

師云:是乾是坤?

問:眾聖雲臻,太尉瞻仰,請師再道。

師云:你豈不是北客?

問:作何日用,便得與道相應去?

師云:你在那裏

問:如何是不應聲色底佛法?

師云:聲色作麼生道不應?

問:如何是自受用底事?

師云:你是行脚僧。

問:如何是色真性?

師云:你名什麼?

問:如何是學人心?

師云:太尉心。

問:如何是正當肯重底人?

師云:你還肯我也無

云:不肯重和尚。

師云:你猶亂統。

問:如何是明星現時事?

師云:你問什麼?

云:還當也無?

師云:作麼生說當不當?

問:直得不思時如何?

師云:也是箇漆桶。

問:三乘教旨,盡為指南,請師直道。

師云:你豈不是東報國僧?

惟勁問作何受用,即得自行三昧。

師云:你豈不是惟勁

云:是惟勁,不會。

僧問:承教中有言:我觀如來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即無住。如何是如來?

師云:大德也不識如來。

云:為什麼却如此?

師云:只要如此。

問:太尉敬重佛法,明古洞今,事作麼生?

師云:你什麼處去來?

問:道人相見,無理不宣,請師不相為。

師云:你還知自家脚手現也未?

問:如何是三世諸佛現前道場?

師云:你不可不識道場。

問:如何是現成底道場?

師云:你不是從襲。

問:如何是一切法空相?

師云:香爐。

問:末後一句請師道。

師云:是前是後?遂成頌云:

末後一句最分明,談玄話理證無生。

十方三世一時說,任運逍遙實暢情。

師云:今日謝太尉尊重久立。然則如此,過去、未來、現在總皆如是。深愧太尉台斾遠出,洎諸大師等久立多時,山僧輒成頌曰: 招慶法堂此日昇,大地虗空絕纖塵。自此登其真覺會,十方國土契緣因。

上堂云:諸上座,還見也未?還知也未?千般妙用,其體無異。且作麼生會?作麼生領覧?言無不實,理無不周。大地虗空,更無他故。諸上座,十方世界悉皆如是。若要易會,我今向你道:上座,上座,具足因什麼得不會去?會與不會,是何境界?無事莫久立,珍重!

招慶辦茶筵送路,師云:招慶今日謝狀。

慶云:些些子,每日喫底也未是分外。

師云:若與麼,來日只管喫茶也。

慶云:阿誰與麼道?

師云:且作麼生?

慶云:還且不是與麼。

師云:的當也無。

云:教招慶道箇什麼即得?

師云:是!是!

慶云:不敢。

太尉辦茶送路,令客司送狀屈師。師向客司云:傳語太尉,有功者得且如何?

太尉傳語大師:未有者不功。

師云:你向太尉道未在,還且如何?

太尉來日纔見,便云:昨日謝大師全機提持。

師云:是有者還且如何?

尉云:還得也未?

師云:是教什麼人知?

尉云:同道者。

師云:作麼生是同道者?

尉云:請大師鑒。

師云:吽!吽!佛法不是者箇道理。

尉云:某只與麼,不知大師作麼生是同道者?

師云:道什麼?道什麼?

太尉請遊龍船,師纔上船,師以拄杖打船云:太尉作麼生得出者裏去?

尉云:大師在裏許多少時也?

師云:久響太尉,只解與麼亂統。

尉云:若與麼,却請大師代道。

師云:未是分外。

太尉出,招慶相送次,師問太尉:還見招慶大師未

尉云:已相見了也。

師云:佛法不如此。

師代云:和尚尊體萬福。

因語話次,師云:太尉人人具足。

尉云:啟大師,不敢。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師又云:太尉具足某具足,還且作麼生?太尉無對。

此時忽有一沙彌揭簾入來,師云:者箇沙彌好喫二十棒。

太尉云:某有箇會處。

師云:作麼生?

尉云:謝師指示。

師云:佛法不是者箇道理

尉云:某只與麼,不知大師意旨如何?

師云:未是分外

師云:太尉法法恒然,未有者不是,未有者不非。全機體性如是,言無不實,行無不通。一法如然,萬法悉皆具足。與太尉什麼處不如是?大地虗空,咸是妙明。真心所現,應用自在。廣利十方法界眾生,大作佛事。所以人人具足道,人人具足佛。萬里山川,性性如是。重重無盡,出生入死。應聲應色,無者不是,更無他故。

招慶問:和尚時時還且作麼生說具足底道理?

師云:還且作麼生說不具足底道理?

慶云:還是具足也未

師云:作麼生?作麼生?還是不具足也無?

慶云:若與麼肯也無?

師云:道什麼?說什麼?

慶云:還是說具足也無

師云:還是不說也無?招慶。

招慶又問:和尚時時作麼生說?人人具足道,人人具足佛。更請和尚子細說,也要知凶之與吉。

師云:招慶!你者裏豈不是一千徒眾

慶曰:還是具足道、具足佛。

師云:作麼生且論人人具足道,人人具足佛?

慶云:若與麼,和尚亦是八百人。

師云:招慶!汝由是說具足道也。

慶云:比來是和尚具足,更說什麼即得?

師云:若與麼,即有我之能也。

慶云:和尚不見一法為大過失。

師云:是失箇什麼?

慶云:不得不道著。

師云:教什麼人知?

慶云:是。和尚道什麼?

師云:你還提持也無?

慶云:更道什麼?看!看!

師云:汝若與麼,全機具足佛去也。

慶云:雖然如此,亦未是分外。

師云:汝為復通前?為復明後?

慶云:是即是,不知和尚作麼生說通前明後?

師云:若是一分具足,真常流注,亘古亘今,直下是什麼?盡什方世界?只是當人自己本體恒然如是,更無他故,喚作本智之佛性。或隱或顯,應用自在,一日相應,一日佛性;一時相應,一時佛性。諸法所生,唯心所現,凡所見境,唯是見心,元成不動之性相。出生入死,本自平等,一分法身,一分理量齊明,猶如王印,無一法從外而來,無一法從內而出。人人如是,人人自信作佛,人人自信具足是我一真法界,更無別法。如此理論,喚作一分真如,流注平常,自通自解。此猶是因中之因,明前不明後,未有生機,喚作死中句。若子細商量,未有了期。如是理論,一分真如入十信初門之行相。且依此脩,因中一分具足,招慶且作麼生?還是也無?

慶又問:未有一分性相,不是真常流注佛性,喚作自己本智如然,未甞轉側機鋒,不到奪換明後底句,作何理論?更乞和尚慈悲,子細為說,也要招慶作事業兄弟,知得佛法細大綱宗。

師云:若是轉側明後底句,機鋒不到二分法性元常,不有不無,應用自在,奪下真如平常之見,光應之量,一槩心法,總皆奪下生機轉側,不座唯心平實一真法界。因中之因,死中之句,就緣中知有因果性相,常生不滅,總皆如是,方始喚作生機作用。不作如是之量,明因知果,出格之詞,未有一法不從悲起智,未有一法不從智興悲,更無一法不是二分性相,不座平實一槩心法。今日與招慶作此理論,不知合聖人也無?你且作麼生?

慶又問:如此理論,方始喚作明前明後二分生機出格之量。二分轉側,生殺機鋒,應用自在,不存賓主,通於有無,不生不滅。二分法性,更無一法與麼不是悲智齊明。不座悲智之量,入慈定門,廣利羣品,未審作何理論即合於古德語句聯環?更乞和尚一一分明為說,冀一眾師僧知得山中和尚齊時大用木毬三箇一時拋底道理,兼後來參學兄弟知得綱宗去處,更乞慈悲。

師云:若是三分具足性相,未有一法不是,未有一法不非,元常未曾生滅,出沒自在,廣利一切眾生。三分具足,通古通今,隱顯光明,不見有一法不是,不見有一法不非,法報化應,悉皆如是,輔於明聖之量,佐於一乘之道。然而真如法界,無自無他,所以喚作一如性相。不座智悲之量,通明慈定之門,現行三昧,華藏海會,十方重重之家風也。還得也無?還合於古聖也無?招慶且作麼生?更說什麼即得?更道什麼即是?如今少分說之,更無他故。

師又謂招慶云:你時時直須一時說。

慶云:更教說什麼即得?

師云:你與麼便是一時說也。

慶云:不敢,不敢。

慶又問: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更作麼生說?

師云:言宣諸法作麼生寂滅?

慶云:與麼則和尚是言宣諸法也。

師云:是諸法,是言宣。

慶云:還可履踐也無?

師云:履踐即不無,還且作麼生說?

慶云: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

師云:是!是!

慶云:喏!喏!

師去時問:我拄杖在什麼處?

瑫長老云:在手中。

師云:我拄杖爭得在你手中

瑫云:把取拄杖。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展長老云:執捉又何妨?

師云:吽!吽!佛法不是者箇道理。

行怤云:應處無方又作麼生?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靈照云:和尚莫要拄杖麼?

師云:不是者箇道理。

瑫長老云:許多人總不契師意,不知和尚作麼生道?

師云:我要擔衣鉢行脚。

瑫云:去什麼處?

師云:歸府去。又云:諸仁者!直須一片去始得,莫只與麼會事,無有了期,各自善為。珍重!

因舉祖師道:圓同太虗,無欠無餘。師却云:大小祖師只道得一半。

僧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

師云:却是侍者會。

師座次,中塔.地藏侍立,便打中塔一棒,云:就名就體?塔無對。

師又問地藏:你又作麼生?

藏云:者僧著棒,不知來處。

福州玄沙宗弌大師廣錄中

廣錄印版,歷載既久,字漫滅者參拾餘版。因訪在山座元,同心募緣,鋟木而補之,遂為全帙。庶幾便於觀覧者,目擊而道存焉。

泰定乙丑良月       日謹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