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山老人夢遊集

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四十六

侍 者  福 善 日錄

門 人  通 炯 編輯

嶺南弟子 劉起相 重較

徑山雜言

師在徑山,與諸弟子接見,散口而談日出,皆證後利生最親切者,不宜散落。某生平能領旨,不能記誦師言,波浪深闊。而某又十日後,方起此念,不復能憶全語,始次標目,記其大略。前話并續別開示者,一一綴入,為徑山法話,以便刻施普及,不枉大師唾沫之慈。澹居師及大眾,同此一心。

弟子朱鷺記。

此一大事,須平實商量,方得受用。第一不得好玄妙唇舌波浪,謂之弄精魂。

此事不從參究入者,不得力;不向教上印證者,不得正知見;不從境緣上打鍊者,亦只是光影門頭事,及臨逆順八風境界,便被搖奪將去都透。不過以宗入,以教印,以日用境緣為驗,但於境上輕脫無滯著心,即是用心得力處。能以境緣自勘,亦不必全靠善知識說話為實法耳。

咬定話頭,不是要明話頭,只借話頭發疑,斬截妄想。其參究須離話頭處參究,下得疑,方得力。古德云:離鈎三寸子。何不道前人志之矣。疑至情識不到,語言不通時,拶逼極處,迸出些子光影,謂之電光三昧,正好進步,不得歡喜。若認此為是,則得少為足,貼體都被者點光覆住,不復能出,過後發出,都被所使矣。八識中含藏,尚有多生習氣,微細種子忽現前,用力不得處,須借呪力以消之。

問:智識不同處,但最初一念現量即是智,纔轉第二頭,便是比量落情想矣。又曰:黏帶情來底是識,不黏帶情來底是智。咬住話頭,正是把住情識來路,不起第二念。

參悟亦非甚難事,三個月一住氣,定見下落。第一不得先存待悟心,纔待悟即為等待他悟,即此便是攔頭板,則工夫再不得入矣。又曰:者事須是勇猛漢子做。

利根人多生得夙慧,今生遇緣,當下便了。有不從參入者,但要保任去,透脫去,如六祖便是其人。鈍根人如何只要自肯?鈍根不巧,就從鈍處得力。

咬定話頭,一切時中都用得著,便刀山火聚上去也。用得著者,便是得定力處。若有絲毫迴避,便全身墮落矣。

參禪人不得坐在潔白地上,此是千生萬劫陷坑。我欲為眾說破,故作擔板歌。

教眼、宗眼,原無二眼。永明師提宗,全摭教語印入,恐人一向無義路邊錯下脚。若不得教眼,便落邪見。我註金剛、法華、楞伽、楞嚴等經書,從情識不到處、沒義路邊迸出者拈取,却欲以教印宗學者,當自得之。

在東海時,一夕,坐入身世俱空、海印發光、河山震動境界,得相應慧。有頃,悟入楞嚴著緊處,恍然在目,急點燭書之,手腕不及,停盡五鼓漏,而楞嚴懸鏡已竟矣。侍者出候,見殘燭在案,訝之。

菩薩全以利生為事,若不透過世閒種種法,則不能投機利生。

學佛先發大悲心,破我執為主。

舊公案在今時,人以妄想量度,則鍼鋒不對矣。縱會得說得,亦於己分上無力。

動中會易入,靜中入無力。

從外知見入者無力,自性內會入者得力。

問:從緣薦得者如何?緣有二:見聞緣有退失,境界緣無退失,虗實不同故。

眾生欲忍,二乘生忍,菩薩無生忍,佛寂滅忍。

只一佛知見是正,却有菩薩知見、二乘知見、眾生知見、外道知見,諸皆淆譌。所以世尊種種方便,只要了一心入正知見,名佛知見。

了得生滅心寂滅,即了得生死。

如何是向上?祇有箇放下。

祖師語句句活,學人當實法則句句死。

日用工夫,只消看破妄念,不被他使,無別用心處。

一切空不下時,如何只了知是假?一切能空,一切能輕。

菩薩住在極樂做甚事?我要扯他出來。

念阿彌陀佛句,原同一話頭,今人却便會到西方去也。

一切是幻,人人曉得,須有主張幻的作用,方不為幻。轉在海印時,偶想六祖夜半人來斫頭公案,便欲學其定力,每夜開門習觀,想假若有人來要借頭,便歡喜捨之。今夜然,明夜亦然,久之覺有定見力在。忽一夜報盜入,予曰:第呼來,明燭正坐,無怖怯心。其人及門,乃匍匐不敢入,一長大漢也。予呼謂此閒無所有,命取庫中二百錢與之,若先無主張,便惶遽了也。

住五臺山中,喧聲如百萬鏖戰,無有一息能安者。一日,聽泉極衝激處,頃之,忽然不聞。纔舉念何故又聞,乃向極沸處坐若干日。坐久之,水聲寂然。自此水聲不斷,如不聞也。此後安住山中,不復為喧嚷動矣。

在東海時,值 皇太后遣內官齎銀若干至,弗敢拒也。度不可濫承,當念地方饑荒,可借以普 太后之施。內官不可,予告以各縣該地方受施者,造一冊還報如之。其後 兩宮聞而大喜。及至被難時,竟得此一事力,乃知臨財不可苟也。

在嶺南時,人情未熟,崖岸在,不能使人狎,無可親者。有小孩兒欲近之,輒畏我去。一日,學獅子調兒法,勉自倒身。眤狎之,與之果蓏,日狎一日,遂不我畏。自此人不我避,忌日來親也。

初參謁某總府,持揭庭下,移時不命起去,心解得應自呼名稟見耶?顧不能出諸口,如千鈞重,無可奈何時,奮自稱名某稟見,乃得起去。明日參謁復然,竟一歲不少假借,旁謂武人何知,破常格待善知識也。最後約同謁撫院日,總府備一舟裝,齋飯果品如賓席,邀請過舟,作禮揖上坐,曰:非我不能假借公,知公有傲骨,聊以相成也。驩談促膝以別,乃歎宰官中大有深心人在,何問武耶?

讀書不細心體認,不得其用。予註老子至天之道其猶張弓乎,更數日,思其合處不可得,乃從他借一弓,并弦張而懸之壁閒,坐臥視之。又二日,忽悟張字對弛字說,弓弛時弣高而有餘,弰下而不足,則無用也。及張而用之,則抑高舉下,損弣補弰,上下均停,可以命中。天道全以動為用,主施而不主受,適合之也。重為輕根二句,亦稽數年,不敢草草解。正當南行之日,孤坐舟中,情景無聊,輕重靜躁之解,恍然目前,始悟太上語旨。葢身試之而後見,未可謂紙上陳言無真味也。故道德一註,歷十三年乃脫稿,非草草也。

予著經,必是凝神入觀,體契佛心,機倪忽自迸出者,方副之紙。若涉思議,即不中用。

化生儀軌

語曰:聖人不出世,萬古如長夜。故我本師釋迦文佛示現王宮,出家雪山,六年苦行,悟道成佛,於鹿苑說法度生。當佛未出世時,西天外道有九十六種,各立門庭,皆稱師長。及佛成道說法之時,諸外道一一歸依出家,為佛弟子,依教修行,證阿羅漢果。故今靈山一會,一千二百五十餘人,皆是外道之儔也。當是時也,有信佛者,則歸依佛法,依教奉行;其不信者,則生驚疑,乃至種種魔害毀謗,墮惡道者,不可勝數。是知今之佛法未行之地,皆以佛未出世之時,智愚賢不肖雖有疑,信之不一,是皆不知我佛出世之本懷,及度生漸次方便之軌則也。故今略述化生方便之次第,使未聞未信佛法者,知我等為僧化生之法門,非是一事一行一門而可入也。故曰:方便有多門,歸源性無二。要之,四十九年皆隨機大小淺深之序,所謂教不躐等也。幸宜委悉,勿謂常談。一、佛以一大事因緣出現世閒,所謂開示眾生佛之知見,使其悟入,惟此一事,更無餘事。所云一大事者,謂要眾生知生死為一大事也。佛知見者,乃眾生各各本有之佛性也,由迷此佛性而成生死。今要出生死苦,必以悟佛知見為第一義。如此,豈非佛為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而出世閒?是則禪道悟心一路,不待達摩西來,然佛特為此事而出世也。爭奈眾生歷劫以來,貪瞋癡愛煩惱惡見,迷之已深,不堪頓示悟心之大法,故將一乘法分別說三,以此故有三乘漸次之設,所謂小乘、中乘、大乘也。至有不堪小乘之法者,則設五戒十善,為人天善果,且免墮三途地獄、餓鬼、畜生之苦,故曰五戒不持,人天路絕。今為佛弟子,遵奉佛教,以度生為事業,若不漸次方便誘引入道,一旦示之以大法,則反使橫生疑謗,自取三途之苦,是以醍醐為毒藥矣,乃不善導之過也。故今遵佛所制,在家善男子名優婆塞,善女人名優婆夷,當持五戒,以修人天善果。在家五戒者。

一、不殺生。

二、不偷盜。

三不邪淫。

四、不妄語。

五、不飲酒。

右上五戒,乃我佛出世初,為世閒在家之人,特設此教,令人依戒修因,則不負此生,免墮惡道,能感來世,不失人身,得長壽大富,子孫家道豐盛,文明特達之報。凡今高官尊爵,富厚豐盈,聰明利達之人,皆從修持五戒中來。然此五戒,即儒門五常。不殺,仁也。不盜,義也。不邪淫,禮也。不飲酒,智也。不妄語,信也。故佛法有裨王道者,以五戒化人,則無詞訟,省刑罰,家治而風湻矣。此吾佛最先所設化生之儀也。今世俗之人,不知佛法,全無好善之心,而返生謗佛謗法謗僧之見,是自甘愚迷,自取苦趣耳。又有一等之人,雖能喫蔬,而不知佛法正修行路,聽從無為外道邪人,不敬佛祖天地,不孝父母,不燒香禮拜三寶,專一味邪行邪說,盲盲相引,相聚妄談,以為傳法,全不知有正修行路,而返謗佛法僧,堅執不化。此乃最愚癡人,是可憐者,即今奉詔旨所當禁者是也。唯願當世高明君子,辯白邪正是非,凡遇此輩,即當開示,令其捨邪歸正,不但護佛法,是亦有助於王化也。然學邪學正,總是一念善心,可惜不知是邪而誤墮。今若知非,又何不捨彼邪徒,而為真正善人,為聖世之良民乎。

右上五戒,乃佛教修人道之因果。又設十善業道,為人天之因果。所言十善者:

一身三惡業,謂殺盜淫。若斷此三惡,則名三善道。

二、口四惡業,謂妄言、綺語、兩舌、惡口。若斷此四,名四善道。

三意三惡業,謂貪、瞋、癡。若斷此三,名三善道。

如上十惡,乃常人日用而不知者。今若能斷此十惡,則名十善,為生天之因,是為純善之人。此十善法,即儒門正心、誠意、修身之道也。若果能修此,則現世為聖為賢,則定感來世生在天宮,受勝妙樂。此萬萬真實之行,世人何故愚迷不知,而專向邪道為得,豈不辜負此心哉?

如上五戒十善,乃吾佛特為世閒在家之人所設之教,要人依此修因,不失人天之福。此金口所宣不妄之談,若不遵此修,總是邪道,非正行也。總肯苦心修行,都無利益,反增苦果,是謂以苦捨苦,吾佛已深痛之矣。今世閒五部六冊之說,乃外道邪人,妄稱師長,偷竊佛祖言句,雜集世俗鄙俚之言,以惑愚民。所謂邪道亂真者,即今聖旨所禁,皆此輩也。在家之人,既有好善之心,何不歸依三寶,而必墮此邪法,豈智人哉。

又觀今世好善男子,已能歸依三寶,以自恃世智聰明伶利之見,便生下劣魔心,薄五戒十善而不為,以好禪為上乘,三業不修,乃以祖師現成公案看了幾則,記在胸中,便逞利口,動使機鋒,當自己妙悟,以此為是,全不知非。又且誹謗大乘經典為文字不足取,又笑真修實行之僧為小乘,妄起種種邪見,全不信有因果罪福,甚至慢佛慢法慢僧。殊不知自墮愚迷業障坑中,妻子聚首,眾苦熱惱交煎,且妄指目前是道。如此愚癡之人,是為大可憐憫者。既有一念向上之心,何不真真實實做些著落工夫。所謂說得十分,不若行得一分。如此妄談,譬如貧人妄稱帝王,自取誅戮,可不哀哉。奉勸世之善士,聰明利根,有志出生死者,當自量根器。參禪固是向上一著,以此乃佛祖專為上上根人說。在諸人試自點檢,果是上上根人否,果能一一頓悟否,果能當下便了百劫生死否。如其根非上上,即宜量自己力,專心修淨土門,回向西方,願生極樂,永捨娑婆之苦。此一法門,從古修因僧俗,依之出生死者,不可勝數。所謂萬修萬人去,最是穩穩當當,一毫不錯之大法門也。祖師云,唯有徑路修行,但念阿彌陀佛。以此法門,全不誤人。若能放下身心,依此修行,所有應行規則,略示於後。

一、淨土一門,往往士大夫談說,專為中下根設。殊不知此門三根普攝,無機不收,最為廣大,且又簡而易行。即古之祖師,悟道之後,回心向淨土者不少,如永明、中峰諸大祖師,非一人也。但修行念佛,有上中下三根不同,故淨土九品,亦因根有別也。

然淨土有三種者,一常寂光土,二實報莊嚴土,三方便有餘土,此即凡聖同居土。且此三土修因不同,故所感各別,試略言之。

一、常寂光土,即圓覺經所云大光明藏。此中聖凡平等,依正不分,唯佛法身湛然常寂,乃諸佛所證法身境界。此唯從上諸祖一念頓悟法身,妙契同體,入佛境界者所居。此正上上根人之淨土,豈可輕視為中下人設也?

二、實報莊嚴土。此即二十重華藏世界,乃我盧舍那佛曠劫修行,感稱法界量無盡莊嚴之妙土,即華嚴經所說重重無盡世界莊嚴者。此乃報身佛所居,單為十地菩薩轉大法輪之淨土,即二乘聲聞不見不聞。此即法華會上諸授記之人,待多劫修因,將來所感此中一分之淨土。此殊非尋常易易可到也。

三、方便有餘土,亦名凡聖同居土,此正九品分別,乃阿彌陀佛之化土也。以華藏世界有二十重,從第一重有一佛剎微塵數世界圍繞,下小上大如倒浮屠,從此以上倍倍加增至第十三重,然此娑婆世界乃十三重之中心主剎,其極樂土與娑婆正等,從中至西花葉邊際,故云過十萬億佛土之外。與娑婆並列者,以十方佛土獨有娑婆為穢惡,土石諸山雜穢充滿,三途八難眾苦所聚,名為堪忍,眾生剛強最難調化,故我釋迦文佛縱以十善化導人天,亦在生死之中未出輪迴,若參禪悟心又難頓悟,故設念佛求生淨土一門名橫超三界,以仗阿彌陀佛因中願力,云十方世界眾生有能念我名號不生我國者誓不成佛,以仗此願力,凡念佛者彌陀定來接引生彼淨土,故易生耳。然此淨土開有九品者,若參禪悟心未能忘心境者則生上上品,有念佛一心不亂者,則生上中品。有參禪未悟,持名精純,萬行莊嚴,則生上下品。若修萬行,持大乘經,專持名號,志願往生,則生中三品。有精持五戒十善,專心念佛,發願回向,不論僧俗,多生下三品。此雖未斷煩惱,以但得生彼國,見佛聞法,居不退地,永不落三界生死。從此發願,再來三界度生,則來去自在,不被生死苦惱羈留。所以永明禪師說,但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是也。此一法門,一生精誠可辦,一得生彼,頓脫生死,永出輪迴。如此直捷法門,又何患而不修,且薄之耶。然參禪了生死難,念佛了生死易,只要當人一念真實,肯切苦心耳。從古生淨土者,無量無數,皆世人眼見而不信,又有何法可信耶。今奉勸高明智士,當信自心,不可謬信邪說也。即在法門中,有禪淨兼修之士甚多,如永明所說,念佛參禪,參禪念佛,所謂有禪有淨土,猶如帶角虎,現世為人師,將來作佛祖,此亦最上之行也。與夫妄稱悟道,墮大妄語者,天淵也。

惟夫一切眾生,自迷本有之佛性,墮落三界生死,輪迴六趣苦難之中,長劫沈淪,不得出離者,皆因貪瞋癡愛,以資淫殺盜妄諸惡之業,捨身受身,皆以淫欲而正性命,生生世世,父母妻子,六親眷屬,恩愛牽纏,三界大火所燒,無有一人能免之者。故我本師釋迦文佛,於常寂光土,興起大悲救苦之心,捨自性法樂,從兜率降皇宮,入母胎,捨父母妻子,割斷世閒深重恩愛,頓棄金輪王位,走入雪山,剃除須髮,六年凍餓,苦行修持,乃至悟道成佛,此乃是第一箇為生死出家之樣子也。及成佛後,又遭魔害,受金鎗馬麥之難,種種堪忍,拌捨身命,受盡無量魔怨之難,說法四十九年,只是一念慈悲,為度眾生,救令出苦而已,惟此一事,更無餘事。故靈山會上,弟子一千二百五十人,皆一時英靈豪傑之士,學佛所行,各各捨離世閒父母妻子恩愛,依佛修行,了悟恩愛,得出生死,證阿羅漢果。如阿難為佛之弟,亦隨出家,隨眾受苦,此乃吾佛所度弟子出家之榜樣也。佛在世時,投佛出家之弟子,不知修行之法,故佛因事設戒,令其止惡防非,得正熏修。故初出家者,名為沙彌,則設有十戒,及至比丘,則設有二百五十戒,女人出家,名比丘尼,則設有五百大戒,乃至國王大臣,宰官居士,與在家出家四眾人等,進修菩薩大戒,則有梵網經說十重、四十八輕戒。此諸戒律,乃吾佛法門之家法也。故云:若人受佛戒,即入諸佛位。若為僧不受戒者,名為禿賊,盜佛袈裟,裨販如來,非佛弟子。此為僧奉法之不易也。然佛在世時,人壽百歲,佛當壽百年,以念末法弟子無福,止住世八十年,留二十年未盡之福與後世兒孫。故今之弟子供養四事,皆受用吾佛白毫光中一分功德,即施主粒米莖菜分毫之施利,皆 佛所留之福田。今入在法門為僧者,竟不知 佛是何人,亦不知己為何事,不知為何捨父母、棄妻子、剃除須髮、不在俗家而住寺中,亦不知不耕不織、衣食從何而來,只道是自己有能化得施主供養,更不知施主信心膏血難消,將來拖犁拽耙、銜鐵負鞍醻償之苦,此其大家一齊迷悶而不知者。若是如此受用,有能麤守戒行、持經念佛、守本分者,猶自可也,況又全不知僧體、不受戒行、縱放身心、攀緣俗親、出入不忌、不避譏嫌,乃至違法犯禁全不知非者,又非一種矣,竟不知為何出家、為何捨俗、為何剃除鬚髮也。不但不知修行之事,即燒香禮佛、敬奉三寶之心絕然忘之,混混一生,醉生夢死,全不知有出家正修行路,即有見者返以為非,此為最可憐愍者矣。佛言:三途地獄未是苦,向袈裟下失却人身始為苦也。總之,不知僧為何物耳。故四十二章經云:

佛言,汝等比丘,每於晨朝,當自摩頭。若肯自摩頭,則返省自己為甚無鬚髮也。以不知佛法出家規矩,故師不成師,而弟子亦不成為弟子。上下絕分,鳥獸同羣。但知衣食為急,全不知有生死之事,不怕將來有三途之苦。世閒以此習俗成風,以為常事。至有離鄉行脚操方者,亦止知有叢林粥飯,茫不知有佛法禪道。此又大可憐愍者矣。嗟乎,去聖時遙,法門頹獘,一至於此,不可救也。雖然,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惟今在在諸山,豈無英靈豪傑之士哉。每於一方,但有一二肯發心興起者,自然有轉化之機矣。故今惟望住剎有志之士,各宜思省。回頭當念生死大事,痛改前非,發起一念向道之心。發心之初,先要參請善知識,秉受沙彌十戒。若持十戒無犯,則進比丘二百五十戒。一一戒條,委細檢點,乃至進受梵網菩薩大戒。以佛設教,以戒定慧三學,為成佛之本。所謂因戒生定,因定生慧,是為三無漏學。其諸戒相,具載戒經,請自檢閱,不必細列。既能受戒之後,不論獨居,隨眾定要,半月半月,對佛誦念戒品。有毀犯者,對眾懺悔,改過自新。則身心清淨,業障消除,乃為出苦之要也。既能持戒為修行之本,則當親近佛法。縱不能出門他方聽講,亦當自己發心,專一持誦大乘經典,或華嚴、法華、圓覺、楞嚴諸大乘經,以種般若因緣。或有志專修西方淨土一門,則以念佛為正行,誦大乘經為助行。六時發願回向,求出生死苦趣。如此方不負出家之莫大因緣,亦不虗度此生矣。若有上上根人,發心脫離俗業,操方參請知識,志究己躬下生死大事者,只須單提一念,更不外求,此又最上一乘之根器。然但發肯心,定有發明了悟之時,是在各人根器志向何如耳。如上所說,持戒修行,誦經念佛,雖不能頓悟自心,亦不空過時光,亦不負出家之緣耳。若夫悠悠縱情,至死無成,可不大哀也哉。空過今生,墮落三途,則將來又不知何時出頭也。

如上所說,在家、出家修行之法,雖淺深不同,乃我佛出世初二十年所說之法也。然佛說法四十九年,所說之法有三乘,謂小、中、大。初二十年但說有教,名為小乘,謂有三界生死之苦可出,有二乘涅槃可求,有善道人天因果,有惡業三途之因果,一切諸法皆是實有,故云四諦之法。諦者,實也。四諦者,乃苦、集、滅、道四法也,謂實實有苦可受。集者,貪、瞋、癡、愛、煩惱也,言此煩惱為諸苦之因,能招苦果,故謂實實有煩惱之集可斷也。滅者,出三界外,二乘偏空涅槃以出生死,證此涅槃樂,故謂實實有涅槃可證也。道者,乃修行之方法,乃二乘人所修,厭苦、斷集、慕滅、修道,謂八背捨、五停心。觀謂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又有總相念、別相念等觀,此名小根所修出苦之法也,名小乘教。又有一等根器少利者,名為中乘,即廣前四諦說十二因緣之法,謂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憂悲苦惱,是名十二有支。此十二支該三世因果,謂過去二支因,乃無明、行;現在五支果,乃識至受;現在三支因,謂愛、取、有;未來二支果,謂生、老死憂悲苦惱。緣者,引也,謂三世輪迴,因果相緣,引而有也。以中根人觀此十二因緣,有流轉、還滅二門,謂從無明至老死等,為流轉門;若無明滅,則十二有支齊滅,為還滅門;逆順觀之,則悟無生,證辟支佛、獨覺之果,為中乘之法也。此二乘法,說二十年,以根機鈍劣,不堪受大,故為權耳。從此二十年後,機漸通泰,方說大乘菩薩所修六度之法,所謂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此六乃大乘菩薩所修,名為大乘。若修此六度,單為下度眾生,上求佛果。此六度法,以般若為主,故佛第二時說般若經,有二十二年。其經最多,來此方者,有八部般若,共六百卷。此經純談般若真空智慧,破前二乘生死涅槃之有見,廣說六度,乃至四諦、十二因緣等法,皆以般若真空為極則。淘汰前執有之見,即如金剛心經,皆般若之宗極也。以前二乘所執之空,乃偏空,所謂斷滅之空。今此般若,乃實相真空,以佛說空、假、中三觀,乃成佛之妙門。惟此般若經一部,單說一空觀,故為入大乘之初門,為菩薩修行之妙法。梵語般若,此云智慧,故菩薩利生,以智慧為首,所謂無慧方便縛,有慧方便解。然此空觀一門,雖載八部般若之中,其實捷要,只在心經一十四行,業已該盡。心經一卷,又單在照見五蘊皆空一句,已盡其義。此一句之中,若下手做工夫,又只在照之一字而已。此最簡最要之法門。然禪門修行,最初用心工夫,只一照字。即此一字法門,在吾佛直待三十年方說。以此看來,修心之法,豈是尋常凡夫易說易行哉。此一字法門,是謂教菩薩,乃大乘之法也。惟佛出世本懷,直是要令一切眾生成佛,更無別事。即四十九年所說一代時教,今為一大藏經,總是學成佛之法門。成佛之方便,雖有六度萬行,種種多門,正意只是三觀為成佛之本。三觀者,乃空假中道三觀也。一代教中,總只說箇三觀。若從前來說到般若,方纔說了空觀一門。以此故知法不易說,亦不易入也。然般若會上,其在會聞法二乘之人,皆以般若非己智分,全不餐采。況親受佛教三十年,尚且不信不入。如今惡業凡夫,口口談空,妄說空法,無佛無祖,無修無證,便自稱為上上根人,豈非大妄誕人也。惟佛已說般若真空觀,然後纔說假觀。此一觀門所說之經,乃解深密經所說唯識法門,所謂迷如來藏,名阿賴耶識。依此賴耶,具有三分變起,根身器界,一切山河大地,眾生世界之假法,乃唯識所變之影,如鏡中像,如水中月,有而不實,故名為假。問曰,然佛因何而說假觀耶。答曰,由前二乘之人,執涅槃以為實有,是墮偏空,故佛說般若真空,以破執有之見,故令觀般若實相真空。又有一類樂空增勝菩薩,執但空而不能涉有,不肯度生,故佛說一切眾生身心世界,皆唯識變現,全是假法。以此唯識法門,和會空有,要顯即空之有,即有之空,直觀唯識,以證真如。此乃教前菩薩出空入假度生之法門也。故此一觀門,在經有深密、密嚴等經。當說此經時,在菩薩大根,已能信受,其小根二乘,畢竟不敢入俗利生。故佛說維摩一經,以淨名居士示現處,俗有妻子眷屬,假託問疾因緣,與文殊對談不二法門,以呵斥二乘,激發入俗度生之心。其教名為彈偏斥小,歎大󳽻圓,為小不思議法門,以祛二乘狹劣之見。此乃吾佛深慈大悲,為小根人種種方便權巧,引入大乘之意也。是知菩薩涉俗利生之事,誠非小根劣檞之所能堪,已經四十餘年教化之功,尚費如此方便神力。如今現在五濁煩惱,生死苦海之人,口口談空,談禪說道,動以向上一著為己任,蔑視正法,不懼因果,不知揣己,妄自狂誕之如此耶?以觀吾佛利生之方便權巧,費了多少苦心,不敢輕易說教人成佛一字。今人動說超佛越祖,非妄而何?可不懼哉!

唯吾佛出世說法四十九年,所集諸經有一大藏,始終只說了八箇字,所謂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從初至此已經四十年,才說破萬法唯識一句之義,然猶未敢顯示唯心之旨,以唯心乃萬法之極則也。從上以來,諸大弟子已聞唯識法門,故此以後乃說楞伽經,顯示三界唯心法門,直欲令人悟此一心以為極則。若攝前二空假,泯絕二諦,總歸一心,然後圓滿一心,融歸中道,為理究竟。故楞伽經云:寂滅者名為一心,一心者名如來藏。謂識藏即如來藏,非空非有,直指一心,離名絕相,泯絕聖凡,不屬修證階差。頓觀藏性,名為自覺聖智境界,直離一切攀緣妄心,但了妄想無性,即悟無生,是為頓教法門。達摩祖師傳二祖可大師,以此經為心印,故此經獨被上上根人,其二乘絕分祖師門下。故初學參禪,要離心意識參,離妄想境界,求出凡聖路學,是乃純以此經為宗極也。此教乃說一心之極則,已經四十餘年,多方開示,歷過多少法門。今方說此經,小根尚爾絕分,而今之僧俗,教眼未明,修行無路,盲然無知,自己心中妄想攀緣,全然不知起滅頭數,日夜未嘗一念清涼,即以向上離心意識一著以為己任,話頭亦未夢見,便開大口說禪,其自欺之心何如哉?可謂大無慚愧人也,可不懼哉!且今不但俗人無知妄談,即吾法門後學僧徒,全未聞佛教修心法門,全不知用心工夫,但只妄想幾時,全無正見,便稱悟道,自以為足,此又誰之欺,誰之誤耶?戒之戒之,慎之慎之!在佛過此四十年後,方示一心法門,足見法不易說,不易修,不易悟也。

唯吾佛世尊,特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世閒。一大事者,所謂眾生佛之知見也。以眾生本具佛之知見,今迷之而為妄想生死之知見,歷劫以來,迷而不知,譬如窮子持珠作丐,枉受辛勤。故佛興同體大悲,特特出世,而為開示眾生本有佛之知見,使其悟入,猶如指示窮子衣裏之珠,令其自知得受用耳。然佛知見者,即是楞伽所說一心名自覺聖智是也。一向不敢頓說,以觀眾生根鈍,不堪受此法故,久默斯要,不務速說,直至四十年後,多方淘汰,根機已熟,且化緣將畢,故說楞伽經示一心法門,以為顯理究竟,此後即說法華經示諸法實相,以顯事究竟,此佛說法之次第也。以理事究竟,方盡一心之極則,故諸二乘人到此,始信佛心決定不疑,亦悟各各自己本有佛性,一向不失,譬如窮子久逃他國,今始歸來見父,亦信父家業原是己有,心相體信,堪紹家業,故長者委付。嘗謂此法華一經,如長者委付家業之囑書,乃佛利生究竟之本懷。故佛謂諸弟子一一授記,將來必定成佛。且云凡有聞法者,無一不成佛。此一大事因緣已畢,故為終教。過此不久,即入涅槃。然在法華一時,已盡吾佛出世利生之本懷。至於涅槃一經,顯佛性義,以收法華未盡之機,以破前來弟子未盡之疑。以佛說凡有聞法者,無一不成佛。此恐弟子前聞闡提無信之人,不許成佛,於此生疑。故此經說闡提亦有佛性。故假廣額屠兒,放下屠刀,便作佛事。此則的信凡有知者,畢竟成佛,決定無疑。如此方盡如來出世一番化利眾生之能事,至此已畢。故此即入涅槃也。如上所說,乃吾佛出世一代,始終化生之儀軌,漸次修因之法門。雖觀眾生本有佛性,各各具足,無不願成佛者。但以煩惱障厚,罪業根深,不堪頓示大法。故將一乘法,分別說三。此乃一乘三乘之所由設也。故楞伽以前,乃三乘之權教。楞伽法華,乃一乘之實教。故天台判為開權顯實之教。是知四十年前所說,皆為權設。故為根機不等故也。

此上所說,頓漸不一,通為教義。然楞伽頓示一心為如來清淨禪,而教豈非禪宗也?至若世尊自云:我四十九年未說一字,末後拈花示眾,人天百萬罔然不知,獨迦葉一人破顏微笑。

世尊乃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用付於汝。是為教外別傳之旨。從此二傳阿難,以至西天四七,東土二三,達摩西來,目為禪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謂之單傳法門。故自曹溪以下,二派五宗,傳燈所載千七百人,皆悟心大士,凡有言句,稱為公案。以禪本離言,但留此一言半句,為心印之證據,如世公庭之案牘,非是要人以此為實法,口耳流布,以當自己之玄妙知見也。然吾佛業已說了一大藏教,至若一心法門,何所不具,而必以拈花為心要者,以一心之旨,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以從前聞者,雖悟本心,然有未能離相,故假末後拈花,為遣執言說之習氣,乃治執名言之病,以此為金篦耳。今人不知教禪一心之旨,乃吾佛化度眾生之方便,各人妄執一端,以為必當,故執教者非禪,執禪者非教。然執教非禪者,固已自誤,而執禪非教者,又誤之更甚也。以執禪者,執愚自是,妄認己見,以為自誤,非毀大乘了義為文字,以致究竟無成。更可憐者,觀今末法之世,講席已微,無大師匠,故伶俐少年,無多聞慧,至有志向上參禪,又無決定久遠之志,以無明眼知識,但只循情欺狂,以致誤墮者多,此可大為流涕者也。且又有僧徒,妄自以為悟道者,誑惑世俗愚夫,貪求供養,有歸依者,即開示參禪為向上一著,有信之者,話頭未熟,妄想縱橫熱沸,便以印正,以為有悟八處,以致誤墮邪見,如此為害更甚,此尤不可不知懼而自省也。愚見不是不要參禪,但說參之不真,又無久遠決定之志,妄自為悟,誤人甚多。愚意假若看教不能參禪,與參禪之無決定者,總不若專心淨業,且不空過一生也。智者自能鑒之,請各自思,幸無自欺自誤為望。

竊觀宰官士大夫參禪了悟者,從古不少,歷歷傳燈所載,非一人也。今世宰官中,有志外護法門,多以參禪為向上者,此不比尋常,一概固自有說。葢昔有法門參禪之士,未大悟徹,即發願護持佛法者;亦有諸祖有大願力度生,及菩薩示現救世者;亦有昔在僧中參究未透,而以習業牽引,故今出世者。雖在俗諦塵勞之中,而宿習一念般若種子,光明透露,不能自掩,故發為文章功名事業,以為外護法門者。種種方便,作用不同,其行門亦非一種。有專向上者,有專功行者,有建立三寶證願護法者,有單為自己生死者,有發而為忠孝者,種種所行,皆菩薩道,不可以僧中行門一概視之。然在僧中,不知禪教二宗,亦有苦行頭陀者,亦有專修淨業者,亦有真實行門者,亦有隨緣佛事助揚法門者,亦有持誦書寫經典為求行門者,此皆在佛白毫光中,種種因緣而求佛道者,亦不可以一概而取。故宰官中,凡有護法深心者,但取僧中一行為得,亦不必定要箇箇參禪,方為正行耳。然參禪雖妙,其實非小根所能。然在佛世,人天百萬,獨迦葉一人;達摩西來,只得二祖;黃梅七百餘人,唯六祖一人印心,豈細事哉?若在僧中,但有一行,可以為法門正事,可以教化眾生,即是菩薩。故曰:種種所行,皆菩薩道。苟一事可取,則已超乘粥飯常流,空過時光者萬萬矣。所謂短中取長,則無棄人;長中取短,則無全人。自古世出世閒,全人之難得也。如上葛藤,乃至佛化生儀軌之次第,在佛豈不要人頓悟自心,當下成佛?但眾生根鈍,不得不施權接引耳。古人云:僧徒不能了悟自心,且於教法留心,時光亦不空過。予則謂今之僧徒,縱不能參禪看教,有能持戒誦經,作福護法者,亦說勝尋常魔種萬萬矣。在居士中,但能持齋念佛,助揚三寶者,皆真實行也,是在諸佛之所望也。顧諸方高明達士,當自信之,慎無以愚言為妄也。

化儀之餘

示宜華眾道人

老人於癸丑冬日,自󳱮東杖䇿來南嶽,道經宜章,善男子鄺紹楨等二十餘輩,迎老人於經堂,殷勤頂禮而作供養,求請開示,略說法要,一宿而行。既而老人隱寓靈湖蘭若,建諷誦。

華嚴道場。乙卯夏六月,紹楨等遠來瞻禮,正值老人為眾講說金剛般若,隨喜聽聞,大生歡喜,拈香請示在家修行捷要。老人因示之曰:宜章當深山僻地,無善知識經過,在家善信雖多,未聞正法。今眾等各宜精持五戒,以為正行。此五戒者,乃吾 佛專為在家善男子說此五戒,即儒家五常:仁、義、禮、智、信也。故曰:五戒不持,人天路絕。是故在家善士,應當奉持。既持五戒,不可聽信邪師邪教,妄說法空,撥無因果,斷滅佛種,造地獄業。只當專依 佛教,修西方淨土法門,一味以念佛為正行。然淨土一門,接引眾生,利益最廣。古今念佛得往生者甚多,但以專精為主,不是一月一兩會,念佛幾千聲,如此便作正行也。第一要發心深厭娑婆是苦,志求捨離,存想西方淨土蓮花化生,念念定要往生彼國,親見 彌陀,以為本願。每日早晚,要刻定功課,或持金剛經,或持彌陀經,或持往生呪,定要念佛,回向西方,發願往生,以此為定規。二六時中,無論閒忙動靜,將一聲阿彌陀佛,持在心中,念念不忘,心心不斷,乃至睡夢之中,亦不忘失,如此打成一片,無有閒斷,名為一行三昧。此念純熟,一切境緣,不被打斷,開眼合眼,一聲阿彌陀佛,明明現前,將一切世閒父母妻子,種種恩愛,妄想業念,都被一聲佛號,消磨清淨,如此即得自心清淨。經云:心淨則佛土淨。如此念佛,如此用心,念到臨命終時,單單只有一聲阿彌陀佛,現在目前,一心不亂,自然得見阿彌陀佛,親來接引,一念之頃,即得往生淨土,從此即得永脫生死之苦,高登極樂,蓮華化生,便是一生念佛之效驗也。如此精專,若不往生,則諸佛墮妄語矣。若是悠悠歲月,口說念佛,心無實行,是為自瞞自欺,豈有效驗之時耶?善男子等,既發信心,當行實行,萬勿自欺。

涌泉寺。湖心寺。十二時念佛規制。

佛說眾生生死長時。以積日夜。以至劫數輪轉。不休不息。由念念妄想攀緣。曾無一念之蹔已者。以妄想不斷。故生死無窮。長劫迅輪。無蹔停寢。職此之由也。佛說種種制心之法。皆止輪之墊耳。法門雖多。以眾生垢重識昏。難以攝入。故唯念佛一門。最為捷要。所謂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以眾生一切妄見。皆屬生死。獨許見佛之見。為出生死法。然見佛必從憶念而至妄念。日夜無閒斷時。特以念佛斷之。此遠公之匡山蓮社。六時刻漏所由作也。是時社中百二十人。稱高賢十八而已。斯則真實念佛者。又不多得。今之視念佛為末品。豈真知也哉。近代唯牛山以念佛為行。且以煉魔為名。則苦於鉗錘太緊。雖日夜不斷。歲止三冬。而人非一律。亦難於長久。頃雲棲力主念佛。雖日以四時。然於夜有睡眠。又費呼喚警醒。法欠微密。今法師佛石玄津,各發心以十二時為請,此法固綿密,而動靜飲食,似難歸一。若調理有度,設法得宜,此又古今之良規也。請益老人,因為剏立規制,庶事不繁,而人心一致,此乃微密妙行也。乃為之制條牒如左:凡念佛會建立,隨人隨願,廣狹不一。若力大則堂多,力微則堂一,人亦如之。但人不論多少,均派六班,晝夜班各二時,照香輪流,出班禮誦,行道懺悔。而餘皆靜坐,隨聞默念,或習觀門願者隨之。此則靜多動少,不繁不亂,而佛聲不斷,則妄想不生。如相呼相喚,不昏不散,入則動靜一如,自他不二,寤寐恒常。此則不起於座,頓見彌陀,是為第一如意妙行。至若飲食,亦宜如法調之,務使內外一如,則人我兩忘,是非俱泯,而道場之安恬寂漠,亦無如此之妙者。老人深思此法,愧脚跟未措,尚未遂心,故特示之,代為前驅。他日觀聽者眾,必處處建立,而淨土將徧震旦矣,是有望焉。

宗鏡堂結修證道場約語

佛說一大藏教,備列眾行,總歸修證,以為究竟。所謂依一心以建立萬行,以萬行還證一心,故云無不從此法界流,無不還歸此法界。原夫法界,不屬迷悟聖凡,良由無明不覺,迷此一心,從迷積迷,造種種業,自取輪迴生死之苦。所言修證者,但以淨除自心之三障,復還自心之本體,故名為證,非離修外別有證也。是以佛祖教人修行之訣,必先了悟一心,淨除三障。以心難悟,故設觀以通之;障難除,故設懺以淨之。即華嚴法界圓宗,尊普賢為毗盧長子,而十種願王,以懺悔業障為前列也。是以從昔以來,若天台親悟法華三昧,猶尊懺法為妙行,設有儀軌,即永明大師,乃淨土中人,尚謹遵而力行之,況其他乎?嗟哉!末法去聖逾遠,眾生垢重,積迷逾深,既無了悟參究之功,又乏懺摩悔罪之行,將何法可望出生死乎?唯永明大師,鎔一大藏,歸唯心之旨,著書百卷,名曰宗鏡,至今堂存淨慈。其書廣明一心,如揭日月於中天,朗萬法之幽邃,學者苟能親習,則徹見自心,不竢更悟,證入之要,無出此矣。大師生平自行,日課誦念法華經一萬部,秉天台法華懺儀,依法修持,率以為常。故現住世時,則冥府帝君,圖其像以瞻禮之,以其行超生死,實證唯心者,乃其人也。今也其書現行堂具存,孰能過而問焉者乎?茲玄津壑法師,乃其的嗣,自幼出家於其寺,薙髮之日,即問大師之名何如人,遂發心願禮其塔,是豈往曾親近為侍者乎?大師塔已湮,堂已圮,公能力起而󳭪復之,大師之眉光,復放於山川草木之閒者,非無因也。今諸緣小集,公願暢明宗鏡之旨,精懺悔修證之業,將結真實法侶一十二人,效圓覺之軌則,誓為長期,歲分四時,每時撥二十一日為懺法,遵法華懺儀,餘則日披宗鏡錄,了悟唯心。疑則為眾發明的旨,不假枝葉,但取直捷為本參,冀其實證。其以入期之眾為表率,將引本山弟子為禪雛,調其羽翼,雙舉飛騰,法性空遠,登覺天而朗慧日,在斯舉矣。其結制規約,因事施設,務簡而易行,真而無偽,以踐實地。然四事所需,力不自持以安居,不能效如來逐日行乞之軌,又不敢覬天人送供之儀,而覈名取實,發心供給,則有望於發心之檀越。今有居士譚孟恂,力任先登,則一切有緣,靡不歡呼響應矣。以諸法從緣生,佛種從緣起,是則今日之緣雖近,而成佛之遠蹈,實借此為最初之方便也。諸人聞而歡喜,遂破其端,則究竟之果,是在諸同緣同行,同事同心,一發勇猛之力耳。若以世閒生死之心,而易出世之心,以滋罪之財,而養定慧之命,諸有智者,何慮而不為耶?苟生一念疑心,則當面錯過百千萬劫矣。

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四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