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南會燈錄卷第二
習安天龍 如純 輯
雪臂巒禪師法嗣
貴陽西山語嵩傳裔禪師
西蜀宋氏子。幼失恃怙,育於祖母。至二十三歲,祖母歿於本境白鶴菴。禮性空老宿出家,修忍辱行。一日,得行脚僧指,參破雪和尚。圓具後,服勤六載。每有問難,同參咸服。雪寂,師矢志遍參。至重慶,遇長破杲和尚印證。後入黔,開法於牟尼山報國禪寺。又闢西山傳法寺。後住鼎州德山乾明寺退院。遊江浙,上天童,掃密祖塔。因病坐化。隨從門人扶靈骨歸黔,建塔於西山鳳凰池畔。
上堂。問:一爻未動時如何?師云:三爻四爻矣。僧滯立,師云:立地死漢。問:生死未了時如何?師云:老僧不是生死中人。進云:師今陞座為阿誰?師云:為你者鈍阿師。進云:學人本無生死可了。師云:自顛自倒漢。乃云:一問一答,平空起浪;立主立賓,拖泥帶水。所謂閉門打睡,接上上機;顧鑑嚬呻,曲為中下。若是靈利衲子,向牟尼未出方丈、諸人未問已前領略得猶較些子。既然如是,敢問諸人:只如未出方丈、未問已前作麼領會聻?喝一喝,云: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
浴佛,上堂。問:臨機不見佛,大悟不存師時如何?師云:正是途中漢。進云:脚跟點地,鼻孔撩天去也。師云:也須急著眼始得。問:四月八日即不問,急水灘頭事若何?師云:山前麥熟也未?僧擬議,師云:隨波逐浪去也。乃云:田裏禾青,山前麥熟,不是心、不是佛、不是佛,畢竟是箇甚麼?向者裏明得,不須彈指,樓閣門八字打開,正法眼一時流通,百億釋迦、百億彌勒、百億文殊、百億普賢、百億善財、百億香水海、百億須彌山,盡在山僧拄杖頭上擊大法鼓、吹大法螺、演大法義、轉大法輪,與盡大地眾生解黏去縛、抽釘拔楔去也,何用分手指天指地一場漏逗?大眾還委悉麼?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上堂。馬坪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驚駭東海龍王。連日雨似盆傾,令大地山河、卉木叢林、一切有情無情均霑雨露,處處稿苗吐花結實,山山枯草帶潤回蘇。獨有一物,風吹不著、雨打不溼,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且道是甚麼物?大眾!問取燈籠露柱。
上堂。依教奉行,倚墻靠壁。教外別傳,節上生枝。恁麼也不是,不恁麼也不是,恁麼不恁麼總不是。到者裏,把斷要津,不通凡聖。直饒通身是口說不出,通身是眼見不及。所謂坐斷報化佛頭底來,也須喫棒。何故?箇中無肯路,誰是出頭人?
上堂。昨日山前堆白雪,今朝座上起清風,不是有,不是空,覿體相呈向上宗,巖畔石女睡初醒,拍手呵呵笑不窮。大眾!且道巖畔石女笑箇甚麼?顧左右,云:笑山僧不惜眉毛。
上堂:當陽獨露照無私,草木昆蟲徹證時。觸目分明沒漸次,莫教擬議更停思。
長破老和尚誕辰,上堂。適來方丈裏有一句子擬向長破老人祝嚴,却被木上座勘破了也,即今未免重重漏逗,舉似諸人。既然,且道木上座具甚麼眼有如是勘驗?大眾試檢擇看。卓一卓,云:試玉須經火,求珠不離泥。
解制,上堂。問:倚天長劒,揮戈拂日時如何?師云:截却舌頭。進云:坐斷十方去也。師云:未具衲僧氣象在。問:參禪學道,不記歲月,作麼生是解制一句?師云:打開布袋口。問:如何是的的意?師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與汝道。僧禮拜。師云:披毛戴角有分在。進云:正是學人受用。師云:救得一半。問:一念不生時如何?師云:七念八念也。僧禮拜。師云:重疊關山。乃云:大道無向背,至理絕言詮,隔山見烟知是火,隔墻見角知是牛。所以未結制已前,山是山,水是水,燈籠是燈籠,露拄是露柱,僧是僧,俗是俗,本不曾減一絲毫。只如今日當解制時,亦俗是俗,僧是僧,露柱是露柱,燈籠是燈籠,水是水,山是山,亦不曾增一絲毫。若論三條椽下,七尺單前,廝結眉毛,晝三夜三,正是平地喫交。且道見成賞勞一句作麼生道?卓杖,云:九旬霜雪盡,一花天地春。
送嵩目上座出川省覲破山師翁長破杲和尚。上堂:正令已行,十方坐斷;玄機獨唱,影響氷消。只是廓步大方,不移本座;貫通今古,不起一念。只如轉天關、回地軸,亦不費纖毫力。所謂有恁麼事,必有恁麼人;既有恁麼人,又何患乎宗風不振、祖道不行?如是正法眼藏密密流通,諸佛慧命綿綿繼續,承上廸下,一句全收。且作麼生是全收一句?麗天紅日無私照,大地山河一樣春。
出山,示眾。建法幢,立宗旨,非金石心肝、生鐵脊梁,豈能全身擔荷?所謂忠臣孝子受辱如榮,視死若生。若一念差殊,便生恐怖,以邪為正,以直為曲,屈體受辱,遺臭萬年,焉能為天下後世楷模?既然我本無愧,到者裏豈可當爐避火事宜直下承當?然則如是,出山一句作麼生道?喝一喝,云:見義不為非勇士,臨危不變始驚羣。拽杖便行。
僧問:杲日當空,為甚被片雲遮却?師云:闍黎是那裏人?僧擬對,師云:片雲遮却。
僧參次,師問云:汝號甚麼?僧云:庭栢。師云:黑風起時作麼生?僧云:如如不動。師云:七顛八倒也。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云:胡來胡現。進云:磨後如何?師云:漢來漢現。進云:已磨未磨時如何?師云: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遂以偈示之:黃梅會裏盡高僧,箇箇猶磨鏡上痕,獨許負舂盧行者,一花五葉廣傳燈。
問: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誰是堅固者?師云:夢幻泡影。
示六如老僧。六如老僧求我偈,未拈紙前文彩備。重重吐露布葛藤,下筆分明無一字。珍重闍黎高著眼,切忌莫作佛法會。咄!且道作什麼會?速道!速道!
示航濟禪人。航濟航濟,黑風起時作麼迴避?羅剎鬼國裏切莫兒戲。咦!只須撐到蘆花岸,始得船兒牢把繫。牢把繫,得魚沽酒醉打睡。
示慈讓佛本居士。大全直指之旨,不立語言文字,無論僧俗男女,只教當下見性成佛。且道如何是佛?居士便是。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超生死不相干之地,了鬼神覰不破之機;苟或未能,正好向日用尋常處努力參究。偈云:佛即汝,汝即佛,人法雙泯,本無一物。
示君軒佛帆居士。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不是心動,畢竟是甚麼?向者裏著得一語,始識本無佛亦無禪,就中一句自方圓,却笑區區外馳者,可憐掘地覔青天。
參禪偈。參禪要割愛,始得大自在,求佛被佛魔,求法被法礙。恁麼不恁麼,一鎚俱粉碎,絕後復再甦,是名真慶快。參禪本無別,為破生死訣,無分智與愚,豈論巧與拙?只以悟為期,切莫拘時節,倐然斷命根,拔出眼中屑。參禪要死志,畢竟為何事?任他寒暑遷,金石心不易。佛祖尚不為,說甚名與利?若人果恁麼,可謂真法器。參禪要細心,如履薄臨深,念念不輕忽,時時惜寸陰。恁麼能返察,鑛盡始存金,再入紅爐煉,莫教由自任。參禪莫偷安,努力更加參,謾道無他事,無事正欺謾。口說無事易,心中無事難,老僧曾經歷,須教汝返觀。參禪不是假,一切俱放下,十年二十年,須教學個啞。只待自點頭,不指鹿為馬,有人忽問渠,麁拳劈口打。
頌世尊初生。母胎纔出便稱尊,大似靈龜拂跡痕。由此是非無了日,冤冤禍禍友兒孫。
頌南泉斬貓。將軍令出豈容遲,一掃烟塵定業基。收拾旌旗還故國,功勛不見玉丹墀。
廣額屠兒。子規啼破百花春,遠客還鄉罷問津。多少貧兒誇富貴,不知原是舊時人。
大乘經首題字。昔有僧問地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甚麼字?藏曰:看取下頭註脚。啼月子規喉舌冷,宿花蝴蝶夢魂香。家家門首長安道,何事行人在路傍?
高峰枕子。正恁麼時,無夢無想,枕子墮地,船高水漲。
夏日看雨示若訥禪人。雨溼荷花滿院香,薰風拂拂生微凉。若將佛法攻文字,屈殺胡僧遠渡江。
示徹空庄頭。祖翁田地幾荒蕪,幸得庄頭氣力麁,耕去耕來稀爛熟,而今全不費工夫。
拄杖子。生來傲骨別芳叢,氣節孤高孰與同?佛祖頹綱猶有托,只教千古振宗風。
重陽前一日,示眾:飄飄落葉打虗窓,月冷猿啼幾斷腸。堂下雖無一丈草,上林誰破五更霜?
警語。日用尋常勿自欺,但觀善惡未萌時。樞機動處能先覺,了了分明本不迷。
敏樹相禪師法嗣
石阡中華天隱崇禪師
蜀東畢氏子。年二十四,禮破山和尚披剃,往參敏樹,樹以三頓棒話示之,師領參三載,竟無下落。復覲山,偶一士問山棒喝因緣,曰:弟子止知其痛,而不知其地。師挺身曰:痛處即是地。山顧師,復視士云:痛處即地耶?師從此悟入。至晚,山又問師:今日居士問老僧甚麼?師舉其問,山曰:人前何得亂語?師曰:見義不為無勇。山曰:汝還記得老僧答的話麼?師曰:某甲從今不疑老和尚舌頭。山云:且道老僧是有說為爾不疑?是無說為爾不疑?師曰:更要說有說無作麼?山云:為憐三歲子,不惜兩行眉。師辭參象崖,崖問:趙州喫茶話,上座作麼生會?師置杯曰:學人不會。崖云:聞上座同敏和尚住,數年來茶話也不會。師起身曰:莫道不會。崖云:即今作麼生?師作禮曰:謝和尚茶。拂袖而出。一日,崖又問:庭前栢樹子,上座作麼會?師云: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崖即命頌,師信口頌云:趙州老漢太無端,指出庭前栢樹看。只為分明人不薦,古今多少受顢頇。崖再命頌喫茶話,師立頌云:堪笑趙州老作家,掘坑平地驗龍蛇。相逢盡道喫茶去,幾箇曾知路不賒。崖因留師。圓具後,又將趙州訪二菴主話驗之,師復對無疑。一日,辭崖,復覲敏樹。樹見師至,即問云:爾離老僧數年,一向在何處?師曰:黔省。樹云:黔中時物,近日是賤是貴?師曰:和尚到時,自然曉得。樹云:恁麼則錯過地頭來也。師云:今日又來撞著者漢。樹云:好與汝三十拄杖。且道是賞是罰?師曰:棒頭有眼。樹一日又以靈雲悟桃花話勘驗,師對無讓,樹乃書源流付囑。
上堂。雲臺峰頂,逈別人間,提持衲僧向上巴鼻,揭示佛祖玄要機關,目視左右云:正當恁麼時,截羣機於掌握,挂寶劒於眉端,三世諸佛亡鋒結舌,六代祖師忍氣吞聲,功高千古,壁立萬仞,正令既行,十方坐斷,到此端的知有向上一路在。大眾!還知向上一路麼?良久,云:前峰高出斷鴻外,把手無人誰共行?喝一喝,下座。
上堂。衲僧鼻孔、祖佛心宗,會與不會總在其中。且道其中是箇甚麼?遂卓拄杖,云:者條拄杖安南塞北、指西劃東,到者裏一任生擒虎兕、活捉獰龍,任是文殊、普賢到來也須束手歸降,釋迦、彌勒直得退身有分,豈但三賢膽喪、十地魂驚?若非其人,大難委悉。
上堂。千聖出世,惟究一心。五宗設教,直指單傳。三乘十二分,總成剩語。一千七百則,盡是閒言。承言滯句者,埋沒家寶。執棒疑喝者,未透根源。與麼吐露,沾唇桂齒。直饒薦得,早是無端。咄!
思南中和天湖正印禪師
蜀之重慶李氏子。參敏樹和尚,徹證源底,親承印可。
上堂。獅子吼時芳草綠,天下衲僧跳不出;象王行處絕狐踪,鐵額銅頭敲脫骨。大溈拄杖送香嚴,仰山堂前圓鏡撲;毒氣薰來萬古新,親切人人真面目。本無一法與諸人,管教千足與萬足。咄!
臘八,上堂。皇宮捨去雪山中,穿膝蘆芽荒草蓬,不覺六年成禍事,明星拶碎眼睛空。顧視左右,云:還見釋迦老子麼?不歷僧祇獲法身,鼻孔依前搭上唇。
上堂。閉門打坐,接上上機;顧鑑嚬呻,曲為中下。顧大眾,拈拂子,云:見麼?擊禪牀,云:聞麼?喝一喝,云: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上堂:恁麼去,二祖禮了歸舊位。恁麼來,栽松道者出黃梅。不恁麼中恁麼,三度棒頭沒交涉。恁麼中不恁麼,胡鬚赤撞赤鬚胡。
上堂:第一義,明歷歷。二邊不著,中道不立。徧界分身,月臨秋碧。釋迦老子覩明星,殃及兒孫沒了日。
思南安化東山頴秀悟禪師
上堂。離相顯中,其間殊勝莫測。誠言物格,至真動靜不移。所以道,譬如虗空,體藉羣相而發輝。乃至一切語默言詞,施為作用,千差同一貫,萬種共一心。祇要人人返照回光,究出自己本命元辰落處。動則行雲流水,靜則心開朗耀。且不動不靜一句作麼生道?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喝一喝,下座。
上堂。大道通天,威光匝地。本與佛祖同根,人天一體。三千界內無不稟此樞機,普天之下莫不承此恩力。收攝圓融,應用無際。設使千聖萬聖出來,不移易一絲毫。祇如臨濟、德山、石霜、雲門各顯奇特,可以葢聲葢色,亘古亘今,敵聖超賢,輝揚佛日,也不出者箇。大眾,若恁麼去,風行草偃;不恁麼去,草偃風行。且不動鋒鋩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杖頭開正眼,法界吐心珠。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猶是虗空裏釘橛。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何勞掘地更尋天?大眾,須知者箇消息,直下千差坐斷,不隔絲毫,覿體承當,壁立萬仞。還委悉麼?良久,云:空劫已前諸佛子,話頭不舉自方圓。
安順長壽天語懷禪師
上堂。描不成底,一段天機日日顯露;畵不就底,者點玄妙時時敷揚。綿綿也,化工化母織成古錦;密密也,彰名彰號結作金羅。山僧今日向寶華王座上當陽拈出,只要人人全身擔荷、覿體承當去也。苟或擬議,更與諸人點破。擲拄杖,鼓掌,呵呵,下座。
上堂。道廓玄圓,超情離見,逢境則應,遇緣即彰,在在彌漫,處處明歷,穿衣喫飯,勿越尋常,洞達行藏,不移寸步,堂堂巍湛,兀兀騰暉,拔萃超羣,元無縛著,折旋俯仰,任放任收。且道:恁麼與不恁麼,看勘眉目相去多少?以手作䇿眉勢,云:兩眸洞䀨千般巧,難及眉橫向上尊。
上堂:家家有門,戶戶有路。中有一人,體無去住。出入尋常,語言動步。也有作奴作郎,亦有掌權掌祿。若道他知,逢緣遇境,築著磕著,因甚處處失却鼻孔?且道知底是,不知底是?試道道看。
江口香山聖符越禪師
佛成道日,上堂。今朝臘月八,悉達成釋迦,忽地覩明星,刺却雙眼瞎。老瞿曇,沒傝,正好推出三門外,一任風搖雨打。雖然如是,也不得辜負伊四十九年說法法說,非法非非法,狼藉五千四十八,檢點將來,笑倒巫山十二峽。喝一喝,云:恰恰。
元旦,上堂。時清地泰,發生萬籟,風雨頻調,八方慶快,普天揚道化,遍空飛靉靆。祇如出格道人作麼生慶賀?遂拈拄杖作笛勢,云:惟者一枝無孔笛,風前常韻太平歌。
上堂。佛法無多子,仁者自迷源。南山對北斗,門戶共相連。出入同來往,坐臥同起眠。恒河沙數劫,常在於其間。天左轉,地右旋,日月雙輪懸。照破寒山鼻孔,只教拾得流涎。咄咄咄,是甚麼乾矢橛。
上堂。今朝中秋節,長空明皎月,萬里片雲無,千山狐氣絕,江水不生波,斗星拱紫闕,露柱𨁝跳時,燈籠笑搖曳,木人唱哩囉,石女歌未歇。向者裏會得,諸佛相續不絕,亦任倒浪橫雲,亦任敲風打月。噎!還有拄杖頭邊動靜分明底,親切更親切,天上人間渾莫測。以拄杖卓一卓,下座。
小參。一是一,二是二,分明題目分明句,不作有相看,不作無為會,未許聖同羣,難容凡逐隊,一切時中當現前,無下無高無向背。諸人會也麼?張公飲酒李公醉,醉後歸家橫接轡。
貴陽興國祿藜甫禪師
蜀之張氏子。在黔禮淨初披剃,依梵行和尚,具足參敏樹和尚印證。
浴佛,上堂。年年惡水浴悉達,一度傾時一度辣,普天散作雨花香,笑倒雲門要打殺。驀拈拄杖,卓一卓,云:今朝落在山僧手裏,兩箇古錐一時打殺,且道山僧有何長處?喝一喝,云:中興臨濟宗,扶起無為化。
掃得戒梵行和尚塔。波羅提邊生瑞氣,光吞佛日蒸天地,而今拜掃報深恩,乾矢橛頭明歷歷。插香,云:戒月孤圓絕覆藏,真香直透吾師鼻。
佛誕日,上堂。不涉凡聖路頭,脫却生死窩窟,獨露真常,不存影相,橫身天外,獨步大方。所以釋迦老子初出母胎,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便道:天上天下,惟吾獨尊。後來雲門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今日看來,大似一箇扶頭、一箇扶尾,遞相鈍置。山僧此語有兩:負門緇素得出,婆兒原是小新婦;其或未然,依舊日午打三更。
佛誕日,上堂。擊石火,閃電光,擬議則天懸地隔,眨眼則落塹墮坑,不是麁語欺人,要且千途勦絕。即今山僧揮殺活劒、掣閃電機,一一與人解黏去縛、楔抽釘,使其當下了徹,不致沉沒生死,箇箇如釋迦老子無處不稱尊。還見世尊也無?良久,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示眾。道人行履在尋常,剔起眉毛休放過。昂藏鼻孔沒多般,徹體風流活鱍鱍。觸背關頭俱拶破,何須向外強穿鑿。虗空粉碎欲誰知,任意經行及坐臥。拈拂子拂一拂,云:大眾見麼?山僧手裏白拂恁是,佛祖到來也放伊不過。因甚如此?放過即不可。
元旦示眾:佛日重輝祖道新,曇花先占上林春,人心絕慮泥牛吼,天運融和石虎伸。拂斷風旛超往古,杖除山水絕疎親,於今盡沐皇風化,率土含庥仰至仁。
舉雲門因僧問:一念不生,還有過也無?門曰:須彌山話。頌曰:一念不生,千差萬錯。須彌山頂,有無不著。珍重禪流親切句,休得無繩自討縛。
頌趙州訪二庵主。入虎穴,探虎子,雙放雙收竭俊機。趙州用處原無異,識者雖多會者稀。
貴筑華光聖圖行禪師
上堂。月映寒潭,秋水共長天一色;嵐披紫岫,落霞與孤鶩齊飛。境致依然,一點也顢他不得;情塵好處,六門焉敢自欺?卓拄杖,下座。
上堂:天晴地下乾,落雨路上濕。盡是目前機,亦非心外事。嗟哉向道人,及至半途費。不若種田翁,通身沒氣息。有氣息,黔中山,楚中水,四海五湖王化裏。迷時頂笠走千山,悟處歸家是自己。咄!
上堂。參禪參見性,學道學明心,念念歸實際,時時勿外尋。撞碎無明窟,掀翻爛葛藤,直到不疑地,方得見家珍。且道見後如何?良久,云:饑來喫飯冷穿衣,閒時打坐倦時睡。
偏橋雲臺淨空明禪師
上堂。盤山和尚道: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忘,復是何物?大慧老人云: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看他三大老應時及節提持箇事,無非要人莫被聲色境物所轉,當下回光返照,識取根源。今日老僧亦恁麼舉示,亦是要汝諸人當下回光返照,識取自己根源。還識麼?良久,云:錯。
上堂,舉:真淨和尚示眾云: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脚頭脚尾,橫三豎四。北具盧洲火發,燒著帝釋眉毛;東海龍王忍痛不禁,轟一箇霹𮦷,直得傾湫倒嶽,雲暗長空。十字街頭廖鬍子醉中驚覺,起來拊掌呵呵大笑,云:筠陽城中近來少賊。乃拈拄杖,云:賊!賊!師云:當時真淨老人恁麼提唱,大似眼空四海,傍視無人,可惜一眾錯過雲臺。當日若類此數,正好還他劈面一咄,看他面皮放在什麼處?
貴陽黔靈赤松領禪師
蜀之潼川韓氏子。母謝氏,因世亂入黔。年十五,自喜出塵,遂入南望山住靜數載。因到九峰參靈藥和尚,藥示參萬法歸一。後禮白雲西識披剃,參敏樹和尚發明,親承印證。閉關三載,出闢黔靈,開法行化三十餘年,道振黔地,湖海衲子聞風翕集,座下得法者數十餘人。集錄五卷,已刻入大藏。師志始終黔靈,故門弟子為師預建塔於本山之陽。
上堂。杖笠隨身,滿谷白雲關不住;蒲鞋著脚,沿途芳草襯人來。步步踏著實地,節節透出玄源。到者裏,所以不惜醜拙,只得將從前撞著箇無面孔老人分付底無義味事對眾舉揚去也。且道如何是無義味事?良久,擲拂子,下座。
上堂。雪積千山玉,關河萬里清,心光無可比,推倒戒墻行。何以故?事同一家,理源不二,得無漏學,戒定慧具。汝等還識菩薩心地法門麼?撫尺一下,云:諦聽!諦聽!
上堂:王宮一降指天地,漏洩郎當式太過。只為當年行七步,而今徧地走禪和。
上堂。若道即心即佛,未免矢上加尖;若道非心非佛,亦是揚聲止響。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今時,萬象籠不住,千聖拽不回頭。畢竟作麼生道?良久,云:輪王全意氣,寶印自然尊。
上堂:千載奇逢在一朝,了明大事始全超。雖然踏著還源路,及至深深更寂寥。所以道,祖道長遠,久受勤苦,乃可得成。若既得成,舉足便超千聖外,大千世界一毫端。
上堂。本分宗乘越萬機,一塵不立絕思惟,明明歷歷無邊際,非佛非心更是誰?更是誰,却也奇,認著原來不是伊,即今人境分明句,翻身踏倒五須彌。且道是甚麼人行履?良久,云:祖師心印鐵牛機。
上堂。元旦初過又上元,朗然一月印中天,好箇未生前句子,了了分明在目前。上方本自光明滿,世界有時月半邊,今日黔靈移到此,人間天上共同圓。且道圓箇甚麼?咄!
小參。高高峰頂立,深深海底行,水窮山盡處,方識自家珍。諸昆眾!今夜初入期會,值山僧爐鞴始開、鉗錘新設,只要棒下知歸、言前領略,稍有擬議便錯過了也。急須剔起眉毛、高著眼孔,向七尺單前大死一回,直得冷灰豆𪹼,却來方丈裏通箇消息。珍重。
徧橋福雲天機通禪師
上堂。年年此日慶臘八,正覺山前花蘂發,瞿曇夜半覩明星,覰著兩眼一齊瞎。打破者箇關頭,現出多少奇特,普觀大地眾生,俱具如來妙德,皆因背覺合塵,故爾輪𢌞差別。今遇老僧指示,與眾聊通一脈,若向者裏會得,心佛同欣同悅,誠恐當面不識,猶似水中摸月。咄!
黔南會燈錄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