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南會燈錄

黔南會燈錄卷第八

習安天龍 如純 輯

月峰琰禪師法嗣

安平天台省參海寧禪師

蜀籍周氏子,寓黔之安順州。始生於乾塘潮音寺,禮自然披剃,參本山月峰和尚印可。峰圓寂後,眾勉師繼席,復掩關於隱猊堂。三載出關,常居此山。

上堂。打破玄關,放出鐵󳬧。冲破虗空作兩邊,巖前石女點頭笑。且道他笑箇甚麼?笑山僧自顛還自倒。喝一喝,下座。

上堂。戒是根基行是墻,輕遮重難謹隄防。破山老人恁麼道,祇知開口易,不覺舌頭長。海寧則不然,戒是根基行是墻,寒則向火熱乘凉。不是渠儂生我慢,都緣箇事絕商量。於中還有絕商量底麼?正好出來掀倒禪牀,喝散大眾。正恁麼時,不惟捉敗破山老人,要且落得一場快便。有麼?如無,山僧直得曲垂方便去也。遂說戒,下座。

上堂。卓拄杖,云:佛佛授受受者箇,祖祖相傳傳者箇,古今天下老和尚橫說豎說說者箇,盡十方湖海衲子橫參豎參參者箇。且道者箇是箇甚麼?良久,曰:切忌卜度。

上堂。箇事元無巴鼻,一一却有來由,路行動步,翫月擡眸,乾坤盡在眼底,何必更上高樓?山悠悠,水悠悠,廓徹圓明一鑑收。喝一喝,下座。

上堂。卓拄杖,云:無量法門、百千妙意,總向者裏百雜碎了也。更教寧上座搖三寸舌、鼓兩片皮,說黃道白、指東畫西,終是不做。何故聻?人平不語,水平不流。

頂相慕禪師法嗣

習安雲鷲禪那廣靜禪師

本境陶氏子。幼時父母送至本山,禮本師頂相和尚,剃染具足。隨頂三十餘年,未離座右。頂書源流付囑,師立志韜晦,故堅讓之。頂寂後,師承頂衣鉢,繼席此山。

衡嶽規禪師法嗣

鎮遠迎仙濟菴普靜禪師

粤西平樂宋氏子,寓石阡鳳凰。禮衡嶽,披剃於施秉西林堂,依雲徹具足。復參衡嶽和尚印證,住施秉之永祥。重闢迎仙,專苦接納,後事不記。

竺懷印禪師法嗣

習安石霞厂石聖禪師

本郡程氏子,母陳氏。在城圓通寺禮明心剃染,矢志行脚。從玉真山偕本師竺懷遊滇,至五華寺參半生老人圓具。老人示同看萬法歸一話,一齊打翻漆桶。後老人印證懷時,曾謂此子當嗣爾之後。懷遵老人命,不忍捨師。師輔懷歸黔,住玉真十有餘載,竭力領眾,不憚汗勞,遂承印可。後辭懷過五村,重闢石霞為投老之所,門弟子為師預建塔於山麓。

上堂。霞峰小小,眾山圍繞,曲水盤旋,明堂恰好,不假些子安排,自是地設天造。到者裏,只貴人境相宜,自然一切皆為至道。且如何是至道?良久,云:不因紫陌花開早,爭見黃鶯下柳條?卓拄杖,下座。 上堂。手持執,足運奔,眼觀色兮耳聞聲,惟有舌頭要說話,更不與人論疎親。既是說話,因甚麼又不論疎親?卓拄杖一下,云:遠親不若近隣。

上堂。卓拄杖一下,云:天晴日出。又一卓,云:下雨地溼。又一卓,云:諸仁者!還知霞山拄杖子為人落處麼?釋迦老子四十九年口吧吧地,何曾說到者裏?山僧今日雖是一片婆心,檢點將來也是施錢造罪。且道是甚麼罪?復卓一卓,云:我無辭焉。

習安玉真玄一如海禪師

本郡孫氏子。年十三,在總持菴禮本師竺懷剃染,並以具足印可。後住本山,終老塔於山麓。世壽四十九。

祖鼻最禪師法嗣

安順靜明嵋霽宗禪師

河南汝寧蔡氏子。九歲時,值世亂,竄嶺南,忽染瘴疾,因發出塵之念。疾愈,皈依雪巖靜主,乞示念佛公案。後遇舌響,指參月幢老人於滇之石寶山,禮本實剃染。復依幢圓具參,祖鼻印可。

上堂。向上向下,掘地覓天;求佛求心,泥中洗土。爭如向者裏一時坐斷,報化佛頭似桶底脫去,始謂之了事人。宗上座尋常在孤峰頂上豎坐橫眠,今日被人推出,不免向羣隊裏弗顧危亡,與眾兄弟聊露一線。遂以拂子召眾,云:且道者一線是心耶?是佛耶?良久,云: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拽拄杖,下座。

頌萬法歸一話。一歸何處虗空碎,獨許石人側耳聽。應物隨機閒𨍏轢,侵晨紅日麗山新。

善權位禪師法嗣

貴陽觀音普濟大闡禪師

安南陳氏子,印心於松巋。善權和尚。

上堂:慈雲山中打鼓,觀音菴裏上堂,拄杖子𨁝跳上搕𢶍堆頭,撞著峨嵋普賢,願王說些老婆禪,礨礨堆堆,使多聞阿難陀結集不來,賺得昔年譯經底鳩摩那翻梵語為唐言,報道囉囉哩哩鉢囉孃。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明賞暗罰;臨濟逢人便喝,春令冬行。出格底不遭陷穽,具眼者那被熱瞞?所以向上關棙,千聖同源;箇中消息,諸佛無異。如電光石火,豈容眨眼?若是俊傑,拶著便知,何待入水入泥?其或鈍滯,早已󳬧過新羅。還委悉麼?動容揚古路,弗墮悄然機。

小參。臨濟家風,德山要訣。一棒一條痕,一掌一握血。隨機應機,以楔出楔。用老婆心,為人直切。幾箇知恩解報恩,莫道吾儕虗饒舌。

小參。山僧有一訣,入道最親切。勿以聲色求,莫將心意測。擬更問如何,拄杖劈頭楔。

普安松巋天一大悅禪師

楚南呂氏子。因亂入黔,寓安南龍潭寺。禮無霞披剃,參善權和尚,在松巋。一日,侍權與官人持論楞嚴經,至世尊舉手問阿難處,忽然有惺。遂以白權,權即印證。權寂後,師繼席此山十餘年。一日,示微恙,白眾囑後事畢,趺坐而逝。塔於寺西之老塔山。世壽六十七,僧臘四十。

上堂。拈拄杖,云:啟祖翁門戶,展古佛家風。卓一卓,云:闢人天正路,掃蕩邪宗。又卓一卓,云:正法眼藏一時流通,汝諸人還知松巋拄杖子為人處麼?有向者裏承當底,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有向背地裏吐舌底,亦與三十棒,未必肯容。何故聻?復卓一卓,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舉: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云:與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擲下拄杖,歸方丈。師云:二大老恁麼作略,將謂據令而行,怎奈傍觀者哂?松巋門下只好一坑埋却,且道他過在甚麼處?具眼者試定當看。

上堂。德山棒如雨點,臨濟喝似雷奔,何殊亂世英雄?釋迦摩竭掩室,淨名毗耶杜口,正似太平奸細。直教列在下風,方乃揭示向上巴鼻。且如何是向上巴鼻?良久,云:直饒向者裏薦得分明,也是一場特地。

上堂。廬陵米、鎮州蘿蔔,山僧尋常受用得快,今日特為諸人拈掇。還會麼?若會得,且許途中受用;若也不會,三箇成羣。四箇作隊則且置,祇如山僧自納敗缺,諸人還知落處麼?良久,云:三生六十劫。咄!

上堂。卓拄杖一下,云:三世諸佛也如是,歷代祖師也如是,天下老和尚也如是,悅上座到者裏也不得不如是。且道如是箇甚麼?復卓一卓,云: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上堂。禪禪禪,語默動靜體安然。道道道,喫飯穿衣誰欠少。既然如是,因甚麼善財童子歷一百一十城烟水,參五十三員善知識,然後復見文殊,方纔得了。且道了後如何?花開上林不是春,日出扶桑不是早。

上堂。新年頭佛法,鏡清道有,也好與三十棒;明教道無,也好與三十棒。何故?佛法論箇甚麼有無?直饒道箇不有不無底,正好劈脊便棒。何以如此?卓杖一下,云:拄杖開封,當仁不讓。

頌覩明星話。一覩明星眼界寬,大千無處著羞慚。分明雲散家家月,枉受深山六載寒。

萬法歸一。萬法歸一一歸何,漁翁江上釣烟波。蘆花兩岸偷開眼,戲水鴛鴦遠避過。

安南廣福虗峨大照禪師

楚之江陵陳氏子。在雲南宜良石寶山禮月幢和尚剃染,依黔之普安松巋善權,圓具印可。住廣福,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舉果碟云:核桃一把抓。僧曰:核桃一把抓是多少?師云:前三三,後三三。僧曰:前三三,後三三,又是多少?師云:汝也沒量罪過,我也沒量罪過。僧曰:爭奈君子一言既出,四馬難追。師便打云:因憐三尺子,失却兩行眉。師終廣福,塔於寺側。

安南萬壽審實本照禪師

西蜀易氏子。幼失恃怙,自發心於本境小菴,禮一行僧薙髮,矢志行脚。至黔之普安松巋山,禮善權和尚,求受具足。權深器之,甞將狗子無佛性話追究。一日,出坡挑柴,因柴担頭脫,忽然有省。即書偈曰:甚奇怪,甚奇怪,刷脫兩頭中間在。無始劫來是今朝,不識今朝頻納敗。持以白權,權曰:青天白日,見神見鬼作麼?師曰:從今向後,再不受老和尚欺瞞也。權曰:饒你識得今朝,要且他時後日有事在。師曰:他時後日有甚麼事?聲未絕,權即亂棒打出。次日,書源流付囑。師住安南萬壽,開法接待二十餘年,始終一揆。乙丑孟冬,一日示寂,塔於西門外之晴龍山麓。

上堂:一念不生,萬緣頓息。常光見前,孤明歷歷。更說甚麼向上事、格外機?檢點將來,也是糊餅裏呷汁。還會麼?著衣免寒,喫飯止饑。擬問如何,打折驢脊。

師一日在城檀越家齋次,一士問:三教之中,那一教為尊?師曰:問則總不尊也。士曰:據老和尚道,總無分別也。師曰:也不得儱侗。士曰:恁麼則畢竟是那一教為尊?師曰:象呌地皮震。士曰:老和尚與麼則相戲弄也。師曰:戲弄則墮地獄如箭。

問僧:甚處來?僧曰:安籠來。師云:聞大扁山被人偷去,是真麼?僧曰:和尚何得當面誑語?師曰:你真實道看。僧無語。師曰:龍頭蛇尾漢出去。

僧問:如何是雲門餅?師云:半斤一箇。僧曰:某甲不問者箇餅。師云:料汝受用不得。

普安碧雲恒暲聖目禪師

江右熊氏子,寓黔之安南。生隨父於獨秀山披剃,參善權和尚印心。

上堂。前釋迦,後彌勒,無端各各妄分別。如來禪,祖師訣,堪笑人人總被惑。碧雲恁麼批判,且道意在甚麼處?卓杖一下,云:人間無水不朝東,天上有星皆拱北。喝一喝,下座。

上堂。雲門乾屎橛,洞山蔴三斤,等閒忽拈出,疑殺許多人。於中還有不疑底麼?出來試道道看。僧纔出,師便打,云:吾行荒草裏,汝便落深坑。直打,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云:三世諸佛用不盡,歷代祖師用不盡,古今天下老和尚用不盡,今日落在碧雲手裏,且道又作麼生?卓一卓云:堪行正令。

上堂:擡眸不見天,低頭不見地。人間三尺子,都來道不是。饒你道得是,拄杖子亦未肯相許。咄!

上堂。大光明藏,八面玲瓏。含融十虗,通貫古今。乾坤以此覆載,日月以此照臨,聖人以此治化,諸佛以此傳心,歷代祖師並天下老和尚以此扶宗荷教,豎立門庭,開權顯實,接物利生。且道衲僧門下當作箇甚麼?十字街頭破草鞋。喝一喝,下座。

小參。參禪沒甚奇特,唯要生死心切,無明窠窟掀翻,凡聖路頭勦絕,直下及第心空,自然大休大歇。且道歇後如何?良久,云:碓嘴忽開花,磨盤時結果。

習安天龍善一純禪師

本郡張氏子,母陳氏。在法海寺禮靈光老宿披剃,依頂相和尚具足,參善權和尚印證。復志遍遊,自浙歸里,住天龍山。次遷松巋,復住天龍。

上堂。天龍峰頂,別是人間。猿啼嶂外,鳥噪雲邊。不是目前法,亦非心外事。掀翻陳年骨董,揭舒象外幽玄。玉壺影裏劫初前,亘古乾坤不變。且作麼生是應時及節底句?喝一喝,云: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上堂:打梆出坡,打板過堂,會則神通妙用,不會則業識忙忙。咄!切莫壓良為賤。卓杖一下,云:鳧脛短兮鶴脛長。 上堂:春日熙熙,和風習習,岸柳搖金,溪桃吐赤,突出威音那畔,揭示衲僧巴鼻。明歷歷,親的的,因甚惟道江南三月鷓鴣啼,天龍門下打折驢脊?

上堂。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三世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且道知箇甚麼?雲中木馬嘶,海底泥牛吼,驚起夜叉神𨁝跳上岸,瞠眉努目,一一面南看北斗。

中秋,上堂。寶月放光,丹桂飄香,兩彩一賽,鼻孔昂藏。正恁麼時,直饒道好修行、好供養,禪歸海、經歸藏,總好喫龍山痛棒。何以?分明有月落波心,自是無雲生嶺上。喝一喝,下座。

上堂。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德山老漢背月逃影,掩耳偷鈴。殊不知山河大地、草水叢林,文殊、普賢無處藏身,墻壁瓦礫,忠國師一生受用不盡。立雪斷臂與安心,眼裏無觔一世貧。喝一喝,下座。

上堂。禪禪禪,饑來喫飯困來眠。道道道,城樓五鼓金鷄呌。除却禪,去却道,夜半日頭紅杲杲。於此者裏知分曉,月明簾外轉身早。是則是,只是衲僧門下未免攔胸踏倒。

上堂:春寒秋熱,隆冬下雪。梅花開放嶺頭,路上行人欲歇不歇。何故不歇?眼觀東南,意在西北。殊不知,饒你走遍天涯海角,踏翻茶陵橋板,豁然大悟。天龍拄杖子,緩緩向你道:明月蘆花一樣看,鷺鷥立雪非同色。一喝。

上堂:儱儱侗侗,顢顢頇頇,正是全體大用。法法分明,頭頭合轍,未免遍地葛藤。天龍只知饑來喫飯,困來打眠,夢昇兜率猶未惺,金鷄啼唱五更天。

中秋,上堂。月圓月缺,猶是幻中境界;桂開桂卸,無非世諦馨香。於中有箇亘古亘今、不開不卸、無圓無缺底,亦不可作奇特商量。若作奇特商量,脚跟下便與三十痛棒。何故?好肉上不許剜瘡。

上堂。南泉斬猫,歸宗斬蛇。有例不可興,無例不可缺。咄!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卓杖一下,云:珊瑚枝枝撐著月。

上堂。歷歷明明,古今不變。撾鼓陞堂,全機展演。坐立儼然,相呈覿面。卓杖下喝,壓良為賤。智者猶迷,愚者取辨。離智絕愚,好看方便。甚麼方便?呵呵,倒騎驢兮入佛殿。

臘八日,上堂。奇哉三歎覩明星,漏逗一場冤莫伸,千古無人能雪釋,瞎驢瞎馬趕成羣。即今還有為釋迦老子雪釋得底麼?緩緩著,是非已落傍人耳,洗到驢年也不清。

元旦,上堂。說新又不新,道舊亦非舊,新舊兩無干,冷灰重𪹼豆。既是新舊無干,因甚却成冷灰𪹼豆?莫不是本來無新舊,由自強名模?恁麼見解,作他座主奴也未得在。還分析得麼?不萌枝上含春色,鐵樹花開遍界香。

上堂:胡來胡現,漢來漢現。遂喝一喝,云:虗妄浮心,多諸巧見。作麼生是真實底句?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

上堂。年年說,月月說,日日說,時時說,在在說,處處說,塵塵說,剎剎說,說無間歇。諸人還會麼?不見道: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山門頭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還會麼?癡人面前不得說夢。

上堂:處處真,處處真,塵塵剎剎本來人。者般說話,唱教門中足可觀光,衲僧門下未免白日見鬼。且道衲僧門下又有甚長處?良久曰: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元宵,上堂。日月燈明佛,互相為晝夜,亘古不相違,此夜最親切。最親切,年年正月半,便是元宵節,壁上挂燈籠,空中懸寶月,嘉州大象趁光明,陝府鐵牛生歡悅。休歡悅,看來也是證龜成鼈。

上堂:一往直行,茫茫宇宙。千差坐斷,死水澄潭。饒你運用無虧,隨緣得妙,也是杓卜聽虗聲。且道總不與麼時如何?良久曰:風送白雲飛嶺外,水流黃葉到江心。

因事,上堂。箇事見成,本無欠剩,豈欺未明?可憐不信。呵呵!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

達磨忌拈香:梁皇殿上道不識,面赤不如語直;少室峰前癡面壁,多虗不如少實。當時隻履西歸,而今討甚巴鼻?有巴鼻,無巴鼻?插香,云:萬古清風吹何極?

上堂。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所以道,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不差別,踏著秤鉈原是鐵。喝一喝,下座。

示眾:當陽一句,截斷眾流,充塞十虗,了無向背。諸佛諸祖出身無路,天魔外道覰捕無門,只得盡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羅萬象、情與無情、蜎飛蝡動、一切含靈,同一體證,同一受用,同一圓明,於中不見有纖毫生佛之相,不見有纖毫凡聖之名,不見有纖毫見聞之性,不見有纖毫取捨之心,不見有纖毫生滅之狀,不見有纖毫動靜之形,不見有纖毫得失過患,不見有纖毫物我之分。所以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到者裏,如擊石火、閃電光,會與不會,總是當人歷歷明明,本自見成底事,無欠無餘,纖毫不昧。祗因一念緣起不定,逐境生情,隨情轉念,隨念分別,有天有地,有物有人,有佛有祖,有凡有聖,有取有捨,有見有聞,有生有滅,有動有靜。於動靜中,故起種種生滅;於生滅中,故有種種知解;於知解中,故有種種凡聖之論;於凡聖中,故有種種妄想執著,於妄想執著中故有種種取捨,於取捨中故有種種分別,於分別中故有種種散亂,於散亂中故有種種顛倒,於顛倒中故成種種過患,於過患中故使種種不安、種種不和、種種不寧、種種不靜。所以道:萬法本閒,惟人自閙。果實一念緣起無生,自然當下脫體風流,那有許多之謂?到者裏若是箇漢,直教翻轉面皮、掉轉脚手、掀翻海嶽、撥亂乾坤、指南作北、換斗移星,等閒向淨白地上撒沙撒土、立主立賓、立照立用、立境立人、立玄立要、立縱立奪、立殺立活、立收立放、立賞立罰,一切由己亦然。道:有生有佛也得,有凡有聖也得,有見有聞也得,有取有捨也得,有生有滅也得,有動有靜也得。又說甚麼得失過患、物我分別?所以道: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者,豈不是盡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羅萬象、情與無情同一體證、同一受用、同一圓明者哉?者些且置,更作麼生是當陽一句?還會麼?咄!青天白日寐語作麼?

示眾。大道無形,真空絕跡,會與不會,總在裏許。若也於中分緇素、辨玄微、論是非,正是取螢火燒須彌;若也總不恁麼,切忌玉石同觀、金沙混積。所以道:恁麼也不是,不恁麼也不是,恁麼不恁麼總不是。到者裏,直須別有向上一路,始見衲僧巴鼻。且如何是衲僧巴鼻?烏龜鑽敗壁,鷄向三更啼。

示眾。一句截流,萬機寢削。十方坐斷,無去來今。一道坦然,渾無邊畔。豁開正眼,大地山河無寸土。列回光相,本來夜暗與日明。自是清風生八極,得來明月照乾坤。到者裏,塵塵剎剎全彰古佛家風,法法頭頭總是當人機用。還得麼?果若得到恁麼田地,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乾,佛法流遍天下,空生枉立巖前。不然,一片白雲橫谷口,許多歸鳥盡迷巢。喝一喝。

示眾。若論此事,別無奇特,山僧有箇方便,不惜眉毛與你諸人下箇註脚。還委悉麼?遂卓拄杖一下,云:者箇便是最初句。良久,云:者箇便是向上句,還有末後一句在。你諸人肚皮餓了,要飯喫處薦取,於此薦得明、信得及,方知飯是米做、鍋是鐵鑄;若信不及,正好向三家村口、十字路頭把定,待有人揵犂、拗耙、趕牛來時,你便問他:做甚麼事去?他自向你道得親切;若再不信,直饒釋迦、彌勒也奈你不何,自是你無靈種,要且怪別人不得。設若信了,山僧還有一句再向你道。如何道?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

黔南會燈錄卷第八

黔南會燈補續錄

聖可玉禪師法嗣

都勻續燈寂常禪師

楚鄂蒲邑王氏子。母岑氏,適亂入黔,始生。年十三,聞母誦金剛經,動出塵念。從本菴巨徹芟染,依貴筑東山梅溪和尚具足,參四川華巖聖可和尚印證

示眾:真空本湛然,幻翳從何起?佛祖假虗名,度生亦昧語。若是過量人,不用頻頻舉。一口涸西江,一擊忘所止。掉臂出長安,難瞞拄杖子。且道拄杖子有甚長處?腦後見腮,不與往來。

都勻無瑕玉禪師

本郡徐氏子。出家於開化殿,禮參實為師,依天野廣恩和尚圓具。師善操守,有不出為人之舉,數十年以枯澹自若。臨終據座示眾,坐脫。世壽五十一,僧臘三十六。

璧林門禪師法嗣

平越蘆坪慈門竺崖性禪師

蜀東墊邑朱氏子,出家於安順圓通寺。禮恒明剃染,依語嵩老人具足,參璧林和尚印可。

佛誕日,上堂:指天指地獨稱尊,個事還他過量人。瞿曇露盡深深意,幾個知恩解報恩?即今還有知恩底麼?有慈門拄杖子打教拆,也未放手在。何故?衲僧門下,賞罰分明。師臨終,說偈示眾。坐化,塔於本山之陽。世壽六十三,僧臘四十餘。

黔南會燈補續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