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南會燈錄卷第六
習安天龍 如純 輯
月幢了禪師法嗣
安南定頭龍山劒端祖禪師
蜀之丁氏子,印心於安籠。玉泉月幢和尚。幢寂後,師繼席玉泉,後遷龍山。行化數十年,示寂本山,塔於山陽之蔣家山麓。
上堂:空雨濛濛下不休,門前大道滑如油。來朝自有新條在,行人莫與路為讎。阿呵呵,傅大士步行騎水牛。
上堂。握靈蛇珠,輝天鑑地。持金剛劒,截鐵斬釘。德山臨濟,如龍獲水。法眼玄沙,似虎靠山。西河獅子,東院胡盧。包羅萬有,含吐十虗。所以道,過量人有過量智。淨躶躶,絕承當。赤條條,沒回互。一道清虗,貫通今古。還委悉麼?十字街頭石敢當,玲瓏八面沒低昂。卓拄杖,下座。
上堂。破草鞋,爛東瓜,漫天說價;連城璧,照膽鏡,就地還錢。不消至理一言,自然人間天上。若也融通萬有,那怕虎穴魔宮?動靜無依,卷舒自在,放行則瓮礫生輝,把住則黃金失色。只如今把住好?放行好?良久,云:識人多處是非多。
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饅頭。驀豎拄杖,云:還見麼?騎竹馬,上高樓,手拿紅羅扇遮面,不令人見轉風流。拽拄杖,下座。
上堂。霜天皓月剝珠珍,兩手和盤送與人,大地拈來無寸土,一毫頭上萬家春。以拄杖畫一畫,云:還委悉麼?委則大家居東魯,未委則各自慕西秦。喝一喝,下座。
上堂:老鼠齩棺材,蚯蚓嚼生蕨,烏龜前作揖,蝦蟆吞却月。識得此四語,一生參事學畢。
上堂:春王已過二月一,日月如梭似箭急。匝地桃花爛漫襲,靈雲一見便收拾。人生夢幻在呼吸,越聖超凡從此入。百囀流鶯無所及,一聲聲是花中汁,木人聞得也流泣。咄!休流泣,二五原來是一十。
上堂:去年開爐雪飄飄,今年開爐晴杲杲。雪飄飄,晴杲杲,長安幾箇知天曉?咄!更有不眠人,莫道君行早。因雪,上堂:羣芳爭秀,萬壑盈珂,好箇現成世界,就裏多少誵訛。蘿門窈窕,蓽戶婆娑,獐麂兔鹿沒踪跡,魚鼈蝦蟹絕網羅。羚羊挂角千峰外,白牯狸奴念摩訶。龍女獻珠證果,雪山童子呵呵。還會麼?瓊樓玉宇憑空架,萬象參差挂薜蘿。
上堂。風動風鳴,雪飄雪下,錦繡山川,了無縫罅。所以道,玄機透徹,融萬象於目前;至理高明,會千差於物表。超生死、絕見聞即不無,隨處作主、遇緣即宗又作麼生?不萌枝上綻香肥,無影林中日杲杲。卓拄杖,下座。
上堂。初三十一,日日好日。是佛是心,非得非失。脫殻烏龜飛上天,幡竿頭上煎饠饆。北斗八,南斗七。拆東籬,補西壁。佛法絕思惟,學道豈朝夕。略坐而商量,動靜何損益。卸却雲門項上枷,解下慧能腰間石。良久云:還會麼?馬祖纔陞堂,百丈便捲席。
上堂:運瓦搬甎事事忙,歸來無法可商量。擡眸月在梅梢上,大地山河總是霜。喝一喝。
上堂。春日融融,春風剝剝,瑞草萌芽,夭桃吐蕚,靈雲一見便攢眉,尀耐玄沙腦後著。陝府鐵牛頭角攢,嘉州大象皮毛脫,碓嘴纔生花,磨盤出八角,大信眾檀那,添囊又添鉢。且受用一句作麼生道?囫圇一箇鐵酸餡,無位真人細細嚼。
上堂。仲冬又過三十日,曲指數來兩箇七,凍得諸人毛骨寒,脚跟下事浮逼逼。掇轉雲門𨍏轢鑽,扇子築碎梵王鼻,東海龍王也流泣,盡然蚌蛤服中汁。拈拄杖,召大眾,云:還見麼?一時吹入我門來,不借東風些子力。喝一喝。
上堂。雨水前,元宵後,柳含烟,梅披秀,桃李謾成蹊,馨香塞宇宙。連卓拄杖,云:是大神呪?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
上堂:去年解制十分吉,今年解制十分凶。兩脚草鞋獰似虎,一條拄杖活如龍。草漫漫,自西東,風從虎兮雲從龍,摶撮扶搖九萬鵬。雖然,不如隨分納些些,免外馳求落下風。
示眾。生死齊一,凡聖同源。揮之不破,團之不圓。清光瑩白,明鏡當軒。一條白練,一念萬年。是賓是主,有實有權。如此領悟,故曰單傳。且道傳箇甚麼?咄!靈利底,休熱瞞。南海波斯騎石虎,森森露出珊瑚鞭。
示眾。逃禪須切記,恐墮有無忌。喫飯與穿衣,咳唾竝掉臂。處處契真機,物物明祖意。又須格外觀,莫信人巧譽。一念如萬年,千差當一致。古之學道流,依之超十地。若不如是行,待勞多矯志。我須不識丁,敢言說非義。情忘體自殊,意絕理自備。應用在臨時,斯道為第一。
示眾。在家出家,理無差別。一念回光,萬機頓泄。本既無生,何者受滅。心佛眾生,都盧一橛。萬年一念,獨超方便。佛說有真,我本無見。曰男曰女,乃貴乃賤。一念萬年,頓在目前。先天勿用,何假後天。前後際斷,其道玄玄。玄玄之妙,不涉朕兆。推倒虗空,歸來大笑。
示眾:山前好松,山後好竹,中間是甚麼?汝等諸人下語看。此語下得,恰與汝一箇鈯斧子住山;不然,擔柴去。
示眾:寸絲不挂、粒米不餐底衲僧,正好痛與三十棒。為甚如此?為他解,潔白地上作活;未解,一切處流通。雖然,正是貧兒索舊債。
普安蘭溪祖鼻最禪師
得法於月幢和尚,住普安鳳翥山。上堂:無福鬼神妒,有德陰陽助。最上座無德並無福,脚底無私隨縱步。踏碎曹溪月,踢翻鷲嶺路。非是格外玄機,亦非當前露布。擲拂子云:磯頭石女腰無褲。
上堂。依山傍水送寒烟,短櫂蘆花露一班,莫謂月明人盡望,大家收拾笑中看。且道收拾箇甚麼?良久,云:七九六十三。
上堂,舉雲門上堂,聞鐘聲乃曰:世界與麼廣濶,為甚麼鐘聲披七條?徑山杲頌云:鐘聲披起多羅,碧眼胡兒沒奈何,一箭雙鵰隨手落,拈來原是柵中鵞。最上座亦有箇見處:多羅衣鐘聲披,倒跨須彌渡海瀰,疊嶂奔峰攔不住,回頭殘照落溪西。
上堂:會則眉橫眼上,不會則鬚挂腮邊。昨夜星疎月朗,趁流水入花前。細檢點,賣盡風流不值錢,惟有太古石凝然不動於其間。
上堂,僧問:不用棒,不用喝,請師直指西來意。師云:不萌枝上風光老,花放天池劫外春。僧豎一拳,云:一拳打破黃鶴樓。師云:你道崔顥題詩明得甚麼邊事?僧擬議,師驀頭棒,云:須是我打你始得。乃云:屋破不關風,窗破恒留月,不墮悄然機,時時頻漏洩。且道漏洩箇甚麼?鼓掌,云: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上堂。五里一亭,十里一舖,熙熙穰穰,摩肩擊轂。到家消息即不問,作麼生是攙前一步?眾無語。師卓拄杖,云:芒鞋兩耳忽聞聲,依稀踏斷斜陽路。
上堂:吞盡虗空,失却半邊嘴。踏翻大地,展却兩行眉。為甚麼穿破鐵鞋,跳不出漫天網子。反謂妙高峰德雲,七日尋不見。阿呵呵,蘭溪水,鎮日向東流,流出桃花瓣。切忌摝將回,明月堂前空打算。
上堂。摘楊花,摘楊花,崎嶇覔路遠,拄杖挂烟霞,莫教風雨溼,點碎破袈裟,此猶是途中消息。作麼生是到家一句?良久,云:五更聞畫角,吹斷落梅花。
上堂:去來了無相,明月掩映蘆花上。咄!動靜復何心,蘆花搖拽白雲深。咄!如弦大道無回互,分明鼻直兩眉橫。咄!
上堂。最上座侵早起來,明明歷歷特來舉似:一見星月皎潔,銀河在天;二聞更漏催促,報曉聲寒;三者長連床上欹枕高眠,鼻息齁鼾。及至天明,上首拍椎,鐘鼓鏗鏘,濟濟楚楚,雲水兩行,自是現成生緣,不屬造作蒼皇。若當下領荷得去,朱頂王菩薩簡曰:問者赤頭漢作麼?高峰悟云:者箇便是超宗越格底事,直是無你會處,須是悟了更能履踐始得。師云:悟則不無,且作麼生履踐?良久,云:長廊獨演千秋月,竟日橫眠萬派雲。
上堂:雨溼芳草綠,春來樹帶花。脫體事無別,鎮日有生涯。凭欄欲會山居意,雲濤松韻較些些。
上堂。秋光澹蕩,秋水澄清。菊英映日,瘦石抱雲。不是向上機要,豈當參學眼睛。卓拄杖云,亮座主五更畵角聲。
上堂。倩女離魂,巧手王維畵不成,檢點將來,命根不斷。五祖演云:那箇是真?那箇是假?依前走入伊圈繢,至今轉身不得。為甚如此?相思怨悵梅花影,搖曳窓前不是君。
上堂。海眾雲臻,機前如電,到頭霜月滿堦墀,依前錯過本來面。咄!雪嶺六年鼓起,朔風如箭,放開一天星斗,打失唇皮兩片。阿呵呵!會也麼?冬至日長添一線。
小參。吟風嘯月,潄石枕流,錯過自家面目。寒氷發焰,枯木花開,打失參學眼睛。饑餐渴飲,閒坐困眠,依前無本可據。安禪息定,返本還源,未免業識茫茫。若人檢點得出,一生參學事畢。
小參。四十九年不曾說著一字,舌頭無骨,末後拈花,口是禍門,將謂天曉不露,誰知脚下泥深?一朝露柱頻撫掌,多少赤手弄猢猻?德山棒如雨點,臨濟喝似雷奔,阿呵呵!笑殺萬象與森羅。舉:天衣懷云:芭蕉聞雷開,還有耳麼?葵花向日轉,還有眼麼?若也會得,西天即是此土;若也不會,七九六十三收。師乃豎拄杖云:今日木上座拶碎有情窠窟,無情喫驚;劈破無情面孔,有情喫驚。驀然木上座惡發,各與三十拄杖,免得纏繞葛藤。未審木上座還受檢點也無?擲拄杖云:葛藤葛藤。
小參。野蔬花香,野水味長,惟有野僧家全然沒伎倆,半間茅屋無心補,夜來星斗煥文章,會則瓊樓玉宇,不會則徧地刀鎗。
僧投書次,云:家常消息。師云:快露布將來。僧作禮,師云:勘破多時。僧遂呈書,師袖却,云:還有麼?僧罔措,師喝出。
問:如何是見滲漏?師云:眼中著楔。如何是情滲漏?師云:笑裏有刀。如何是語參漏?師云:口是禍門。
問:如何是古佛家風?師云:一瓢一衲。如何是古佛道場?師云:柳陌花衢。如何是古佛受用處?師云:哩哩蓮花落。進云:恁麼則與時人共出一手也。師云:爾未夢見在。
頌廓然無聖話。一夕嚴霜逼歲寒,梅花吐白月孤圓。清香不著人間價,散作長堤幾樹烟。
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月挂珠簾玉一鈎,斷腸何事問東流?夜猿啼罷西江冷,蕩盡氷壺一葉秋。
俱胝凡有問,即豎一指。倚天長劒逼人寒,凜凜金戈帶淚看,老去戰聲頻入耳,何年扶醉話宵闌?
對一說:滾地楊花隨馬走,拍天桃浪化龍鱗。玉壺滿酌風流酒,要寄荼架上春。
普安松巋善權位禪師
楚北瞿氏子。因世亂入黔,寓安順之太虗硐薙染。依含光圓具,參月幢和尚印證。住安南之萬壽、普安之松巋。次遷慈雲,後復松巋。終老,塔於本山之麓。
上堂。豎拄杖,云:位上座!生性莽鹵,不通佛法文字,不明善惡因果,單單者條拄杖,佛來也打、祖來也打,只要斷諸人命根。未審眾中還有傍不甘底麼?良久,云:饒伊縱有擒龍志,者裏那容捋虎鬚?喝一喝,下座。
浴佛,上堂。兜率何年得道,毗嵐園中顯妙。靈山會上拈花,惹得旁人耻笑。付甚麼涅槃妙心,設許多經律論教。不肖遠孫,今不管長與短,直把惡水驀頭澆,佛債祖冤一齊報。
上堂。有時恁麼,把斷要津,不通凡聖;有時不恁麼,指鹿為馬,證龜成鼈;有時不恁麼中恁麼,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有時恁麼中不恁麼,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且道:恁麼底是?不恁麼底是?喝一喝,云: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小參。法本無生,心何有滅?生滅兩俱空,洞然如皎月。擬問箇中消息,拄杖驀頭便楔。
小參。無毛鐵奔西東,鐵柱牽蜓拽高峰。跛足蝦蟆天外呌,泥鰍合眼跳虗空。內有一句,大用全提。檢點得出,參學事畢。
小參,舉:楊岐示眾云:薄福住楊岐,年來氣力衰,寒風吹敗葉,猶喜故人歸。囉囉,哩哩,拈起死柴頭,且向無烟火。師云:山僧雖是他家兒孫,怎奈家風各別?薄福住松巋,家貧無卓錐,衲子望巖退,長年靜打隈。地爐燒松火,熱豆𪹼寒灰,自倒還自起,嘯傲白雲堆。
示眾。即心即佛,迷頭認影;非心非佛,忘前失後。隔林見烟知是火,墻頭見角識是牛。祇如海底魚蹤、空中鳥跡,又且如何覔捕?豎拂子,云:摩尼妙寶原無價,要識真金火裏看。
示眾:春日融和百鳥啼,桃紅李白花滿枝,分明露盡深深意,會得原來是祖機。靈利漢,知不知?耳聞眼見好消息。咄!
示眾。翠竹黃花,便是祖師西來大意。青山綠水,無非諸佛淨妙法身。歷歷全彰,明明顯露。為甚當面錯過,不自領會。祇因悞入桃園裏,竟到如今尚未歸。
舉臨濟痛棒話。頌曰:禍福無門口自招,烏藤三頓不相饒。大愚脅下翻身轉,平地波濤萬丈高。
安籠伏龍極乘道真禪師
蜀之杜氏子。年九歲,父母送至合灘寺,禮聖試披剃。初參雪浪靜主,後入黔,寓安籠扁山。住靜三載,依雲腹和尚具足,參月幢和尚印可。
小參。者一片無陰陽地,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俱向此中印證而出,總要潔潔白白、乾乾淨淨,不容一點渣滯。忽地言談,便是屎尿污濁了也,如何得精淨去?良久,云:切。
小參。昨夜三更,瞿曇老子自言:我不是佛。既不是佛,是箇甚麼示現?露地白牛向八識田中與眾拖犂拽耙去也。大眾還見麼?良久,云:用力耕田人不識,不如緘口過殘年。
小參。椿菜香,米酥甜,人人喫著悟心源。心源悟,緊照顧,且道照箇甚麼?燈籠露柱。
示眾:老僧一味不開口,開口未有實義。且作麼生是不開口底實義?良久,云:多嘴作麼?
僧參,問:如何是三要?師起身云:一、掃地;二、種田;三、撥燈。你可會麼?僧佇思,師把住云:速道!速道!僧喝,師云:胡喝亂喝,有甚交涉?
士問:如何是衣線下事?師云:大庾嶺頭提不起。士無語,師云:恰。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你是石頭。僧佇思,師云:三十年覔一箇問佛底人也難得。僧云:不會。師云:明晨宜早起。
安籠玉泉顯今達古禪師
習安李氏子。于太虗硐禮法雲披剃,依南華具足。久參月幢和尚,在本寺印可。幢寂後,師繼席廿有餘載。後寓松巋山,示寂安籠。僧俗欽重師道,迎靈骨回玉泉,建塔于和尚庄之雲棲庵側。師志願世不開爐,故無上堂、小參、示眾等語。惟頌古一帙,僅收世尊拈花並三關話附此。頌曰:馥郁香風拂面來,人天百萬盡疑猜。飲光不識瞿曇意,一笑渾身入禍胎。
我手佛手,弄蛇揮麈。掃破虗空,烏飛兔走。
我脚驢脚,芒鞋倒著。踏遍乾坤,踢翻海嶽。
人人生緣,倒駕鐵船。衝開碧浪,撐破湖天。
半生襄禪師法嗣
習安玉真竺懷印禪師
本郡馮氏子。七歲,父母送出家,禮觀凡披剃,矢志行脚。遊滇,至五華寺,參半生和尚圓具。生示參萬法歸一話發明,遂印證。復歸玉真終老,塔於本山之麓。
上堂,執事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師便下座。有僧把住云:和尚法要未舉,如何就?便下座。師云:可惜連城璧,徒勞獻楚君。一時打散,歸方丈。
上堂:昨日上堂無一法,今朝陞座太多生。怎奈遼天拄杖子,非思量處善評論。且道評箇甚麼?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驀拈拄杖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木人頭喫棒,石女身流血,文殊、普賢遠避他方,釋迦、彌勒含冤莫雪,惟有臨濟、德山稍得一訣。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彰名打鼓,埋沒本真;說性說心,轉成妄誕。且道總不與麼時如何?良久,云: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還山,上堂。一出一入,出入原無動相;一來一去,來去一般時節。所以道:去來不以相,動靜不以心。自是風行草偃,水到渠成,不動道場,徧十方界。正恁麼時,直得去來不二,動靜一如。且作麼生是應時及節一句?芙蓉花發秋江上,丹桂香飄入廣寒。卓拄杖,下座。
枕石禪師法嗣
普安鸚鵡廣成普陞禪師
荊州程氏子,寓黔新城斷頭山,禮運心剃染,依金題圓具,參枕石和尚印可師語錄。因兵燹失遺,年六十四終老,鸚鵡塔於寺陽。
梅溪度禪師法嗣
鎮寧金鳴慧頴緒禪師
湖南永郡蔣氏子。因時變入黔,至安順禮覺悟薙染,依靈隱老人受具,參梅溪和尚印可。住金鳴終老,塔於本寺之陽。世壽五十九,僧臘四十八。
上堂。松風拂拂,柳色青青,當陽理會,更勿別尋,只是不得作境話會,亦不得作佛法商量。若作境話會,錯了也;若作佛法商量,亦錯了也。畢竟如何得不錯去?卓拄杖一下,云:年年有箇四月八。喝一喝,下座。
上堂。以拂子打圓相,云:即此者箇,不可喚作佛法,亦不得喚作世法,直教人人眼見如盲、口說如啞,到者裏世法、佛法都撥盡,笑看陸地長蓮花。大眾!還知此花來處麼?良久,云:石女歌時空谷震,木人唱處鐵牛驚。
上堂。把住牢關三月。卓拄杖,云:今日放開一線,從茲一任縱橫,更莫三七打算,人人頂𩕳上頓開正眼,箇箇脚跟下七穴八穿。其去也,直教善為道路;其來也,依舊明窓下安排。正恁麼時,窓下安排且置,作麼生是善為道路一句?良久,云:夜行莫踏白。
上堂。卓拄杖一下,云:者箇意事,諸方盡道木上座為諸人轉根本法輪去也。金鳴則不然,恁麼提持,不惟悞賺眾生顛倒、迷己逐物,要且返使捕風捉影之流依模畫樣去在。殊不知,到者裏,饒伊道箇是柱不見柱、非柱亦不見柱,是非已去了、是非裏薦取,也是泥中洗土。
上堂。日落西,水流東,覿體傳來向上宗,怎奈當機人不薦,進前退後喪家風。金鳴雖是恁麼告報,諸人還知落處也無?擊拂子,云: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貴陽霞章海偉禪師
思南劉氏子,禮東山梅溪和尚,薙染具足,後參靈隱老人。靈囑師回嗣梅溪,師遵命竭力輔梅行道滇黔,來往數十餘年,在處充監院職。梅往天童掃塔,師充座元,理東山院事。梅回至楚圓寂,時遺書命師,令紹南繼席。師方退隱新城三元宮,休老人咸謂師退讓法門,忠孝人也。
貴陽東山紹南真解禪師
湖南永郡唐氏子。因世亂入黔,寓觀音寺,禮霞章剃染,常親梅溪老人充侍者。梅示參生從何來,死從何去話,一經八載,渾無入處。至圓具後,一日入室,梅問:本來原無生死,因甚人人只道生死事大?師云:者箇正是某甲底疑處。梅曰:汝疑還是有是無?師擬開口,梅直亂棒打出,師不覺通身汗下,恍如有得。後歸里省親,回過瑪瑙山,謁師林和尚。林問:那裏來?師云:永州來。林曰:曾參甚麼人?師云:貴筑東山。林曰:東山佛法如何?師云:木人撫掌,石女點頭。林曰:子莫錯會。師云:若錯,怎得到者裏?林曰:恁麼則汝緣還在東山,速回親覲。師辭歸,承梅印可。又侍梅上天童掃祖塔,回至楚之漢陽。梅示寂時,遺囑命師繼東山法席。
繼席,上堂。拈起拄杖,云:者箇便是我先師老人在普門堂上奪得來底,今日落在解上座手裏,要以撥舊日之禪燈、闢新學之捷徑,開人天正眼、整頓頹綱,使見前一眾人人知其木本、箇箇不昧水源,堪報不報之恩、用作無為之化。正恁麼時,雖是光前裕後、革故鼎新,檢點將來只是門庭邊事,衲僧分上要且了無相干。且道:作麼生是衲僧分上事?良久,云:疑則別參。復舉: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云:與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擲下拄杖,歸方丈。師云:二大老雖是竭力為人,怎奈一箇有活人劍且無殺人刀、一箇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若欲權衡佛祖、號令宗乘,只須勦絕兩頭,中間不立,別資一路,七縱八橫始得。山僧與麼告報,於中還有恁麼者麼?超羣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喝一喝,下座。
示眾: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汝等諸人向甚麼處與我本師老人相見?遂挂幀云:不離當處常湛然,覔則知君不可見。喝一喝。
上塔。纔看楓林錦繡巒,又見黃菊金鋪地。兩輪日月快如梭,不覺吾年三十四。爾我光陰非等閒,急須薦取無生意。大眾,如何是無生意?良久,云:巖懸不易長生畵,瀑響無絃太古琴。
上堂:祖師關,當陽句,向上機,頂門眼。於斯會得,普天匝地盡光輝,法法頭頭皆妙用。若也不會,在處雲月是同,要且溪山各異。
上堂。世尊拈花,達磨面壁,當陽顯示,覿面提持。然雖體用不同,要且本無二致。舉一明三,目擊銖兩底,多少當頭錯過;推不向前,約不退後底,偏然理合全歸。且道歸後如何?卓拄杖,云: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喝一喝,下座。
上堂:過去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不可得中祇麼得,且道得箇甚麼?良久,云:若不藍田射石虎,幾乎悞殺李將軍。
頌產難因緣。不領公文猶自可,領得公文急如火。忽然壑送曉風清,月落寒潭珠一顆。
習安南山法雨照潤禪師
本境洪氏子禮,恒聞披剃,依天台省參具足,參梅溪和尚印證。
上堂。卓拄杖一下,云: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又卓一卓,云:屠牛之刀,焉得與人割鷄?靈利漢當下收取,豈肯東討西覔?還得麼?復卓一卓,云:等閒翻作龍泉劒,一掃烟塵定業基。喝一喝,下座。
上堂。山自青,水自綠,松自直,棘自曲,此四轉語,轉轉有箇落處。大眾!且道落在甚麼處?卓拄杖一下,云:河裏失錢河裏摝。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道是箇甚麼?釋迦老子雪山六年苦行,達磨大師少室面壁九載,要且摸索不著。古今天下老和尚競出頭來,各逞其威,亦摸索不著。直饒摸得著,也是秦時𨍏轢。喝一喝,下座。
上堂:明如日,黑似漆,細若微塵,寬若太虗。到者裏,若作佛法商量,十箇有五雙,未免當頭錯過。不錯過,芍藥花開紅朵朵。
上堂。天上無雙日,人間獨至尊。萬年松不老,聖壽等乾坤。既然如是,且道以何為憑?卓拄杖一下,云:亘古亘今。
慈濟舟禪師法嗣
黃平崇安觀音六行海鑑禪師
荊州易氏子,在滇之遙安府妙峰山披剃,依靈隱老人,具足參慈濟和尚印記。
萬德開禪師法嗣
普安印海學偦禪師
古滇南氏子。母李氏,夢梵僧入家,始生。二十二,於本邑法界寺禮德明披剃。二十七,依水目非相受沙彌戒。遊黔至金粟,參祖鼻圓具。至新城圓通,參萬德和尚。德問:那裏來?師云:金粟來。德云:古人道:藏身處沒踪跡。汝作麼生會?師云:有水皆含月。德云:沒踪跡處莫藏身聻?師云:無山不帶雲。德云:原來闍黎脚跟未點地在。師云:竿木隨身,逢場作戲。德云:只恐詐明頭。師云:老和尚也不得壓良為賤。德深肯之。師甞述偈曰:達磨西來,特地安排。直指人心,眼裏添釘。不是渠儂生我慢,只因雪化水流聲。
黔南會燈錄卷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