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統編年卷之十四
震澤祥符寺沙門釋 紀蔭 編纂
參學門人 等 仝校錄
常州天甯寺沙門釋 清如 重校
五宗紀
宗具多義:曰始,初受命也;曰本,流源所自出也;曰繼,傳統紹述也;曰法,立法垂緒也;曰主,大綱主要也;曰尊,道德可尊也;曰眾,眾所崇仰也。臨濟、曹洞、溈仰、雲門、法眼五祖,各首建宗旨,故曰五宗。
三峯藏曰:命將者必以兵符,悟心者必傳法印。符不契即為姦偽,法不同則為外道。自威音以來,無一言一法非五家宗旨之符印也。昔人證之,遂默契其微而不分。後人似之,故建立其宗以防偽。法法自明,心心相印,豈若室中密授之死法耶?嘗試原之,一○中蚤具五宗宗旨矣。五宗各出一面,然有正宗。第一先出臨濟宗旨,此相拋出,直下斷人命根,於一○中賓主輥輥,直入首羅眼中,所謂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自他,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是也。次則雲門三句一字關也,溈仰圓相本於此也。法眼談教義於六相之外,曹洞分回互於黑白之交,只一○中五宗具矣。
安隱忍曰:五宗各出一面,謂各出○相之一面以接人也。如洞宗以五位回互,或因偏以顯正,或即正以攝偏,或兼至而背向俱非,或兼却而通身尊貴,皆即一面而通諸面者也。至臨濟宗則直下全拋出矣,故以臨濟為正宗,非簡偏也,猶曰五宗之長也。昔吉祥元實禪師覩星月燦然有省,而未悟宗旨,曉趨天衣方丈,天衣聰問曰:五位君臣如何話會?實曰:我這裏一位也無。衣令參堂,而謂侍者曰:這漢有個見處,奈不識宗旨何?入室次,衣令行者五人分序而立,實至,俱召實上座,實於是密契宗旨,述偈曰:一位纔彰五位分,君臣合處紫雲屯,夜明簾卷無私照,金殿重重隱至尊。知此者可與言圓相之開合矣,知相之開合可與論五宗之同異矣。
或問祥符曰:五宗何以立也?祥符曰:以悟處不同,人根復異,垂慈立法,各主其要,以定綱宗。如世之三代文質,因革損益,互有不同,而要之使人歸於中道也。大道之原,一尚不立,何有於五?一心之極,道尚難名,何有於宗?然會一心而歸大道,其本末偏全之候,始終小大之間,非一一洞明,不能毫釐無間。五祖各以其所悟之全體,立宗垂統,以詔天下後世。天下後世,非透徹其所立之宗,大法不明,大道未達,猶殊方異俗,未可與言王化之全者也。故曰:五宗建立,只完得個拈花公案,異流同源,殊途一致,非如世之分疆立界,各自稱尊。後之區別門庭者,或亦未之思夫。
首建臨濟宗世祖
諱義玄,曹州南華邢氏子。幼而穎異,長以孝聞。精究毗尼,博𧷤經論。參黃檗嗣法,住鎮州臨濟。
宣宗己巳大中三年 正月,五色雲中佛見金身。
首建臨濟宗,第十一世祖嗣宗統。
書法發明
祖開法,鎮州臨濟上座普化克符佐之 發明。
學侶雲集。祖一日謂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汝且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後,普化却上來問:和尚三日前說甚麼?祖便打。三日後,克符上來問:和尚前日打普化作甚麼?祖亦打。
三峯藏曰:原來臨濟不曾自立宗旨,亦不但是黃檗宗旨,逆而推之,迦葉、釋迦、七佛威音一派威旨,幸從這裏建立,不被斷貫索禪壞却。只今還有抹得煞者麼?個個縛來,好與三十棒,貴圖天下太平。復頌曰:三日前,三日後,普化克符俱漏逗。如今臨濟到三峰,與他一鏃三關透。
祥符蔭曰:濟祖不合平地上自栽荊棘,引得天下人揑目生花。即今還有似清風度荊棘林者麼?亦好縛來與他三十棒。何故?從前汗馬何須問,且只重論葢代功。
祖示人境,縱奪克符。上座領旨。
祖至晚小參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克符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祖曰: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兒垂髮白如絲。符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祖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烟塵。符曰:如何是人境俱奪?祖曰:并汾絕信,獨處一方。符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祖曰:王登寶殿,野老謳歌。符於言下領旨。
祖示三玄要
僧問: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師開示。祖曰:佛者,心清淨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處處無礙淨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無實有。如真正作道人,念念心不間斷。自達摩大師從西土來,祇是覓個不受人惑的人。後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從前虗用工夫。山僧今日見處,與佛祖不別。若第一句中薦得,堪與祖佛為師。若第二句中薦得,堪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中薦得,自救不了。僧便問:如何是第一句?祖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曰:如何是第二句?祖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曰:如何是第三句?祖曰: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乃曰: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玄門,一玄中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
神鼎。諲舉曰,若人問神鼎,如何是第一句。曰,蒼天蒼天。如何是第二句。曰,有甚麼驢漢。如何是第三句。曰,近前來,向你道。纔近前便打。若恁麼會得,也不孤負祖師西來。若是從頭一一問過,幾時得休。佛法不是磨稜合縫的道理。似這一脉說話,須是久在他門,風來始得。直是嫌佛不作,嫌法不說,方可如是仔細。珍重。
天童悟曰:今日陞座,有乞老僧說第一句者,老僧不覺失笑,殊不知第一句乃古人之方便耳。若執第一句為實,則達摩單傳之旨撲地了也。又不知未作意時,分明覿體見前;纔擬心來乞說時,脚跟下已蹉過了。直饒恁麼見得、領略得,已是言中取則、句裏承當,落在第二句了也。所謂承言者喪,滯句者迷。且作麼生是不承言、不滯句者?還委悉麼?不知誰是個中人?獨是出頭天外舉。
三峰藏曰:句中只具一玄一要,權實照用,與汝分了也。且道臨濟為何說三?這裏明得,方不孤負先宗,切莫亂統。若道是一,又是瞎漢。
南嶽儲曰:一句中具三玄,三玄立則一句破矣;一玄中具三要,三要立則一玄破矣。故曰:以玄銷玄,以要銷要。又曰:退翁嘗說:建立即是掃蕩,掃蕩却成建立。非無謂也。臨濟初謂黃檗佛法無多子,後來建立黃檗宗旨,于一心上唱明三真,首出三句以定綱宗,實有所本也。世尊於靈山會上拈起一枝花,迦葉便破顏微笑,豈非無多子之佛法?世尊不合與賊過梯,無端道: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付囑摩訶迦葉。故臨濟以無多子之法演成三句,正見佛佛祖祖同一鼻孔。而今十個五雙,誰不道臨濟建立?曾有一人具眼看破此老是掃蕩前來,板定個三句,首尾次第毫不可移換。審如是,成什麼禪宗?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堪與佛祖為師無疑矣,如何又說得他祇堪與人天為師?人天為師亦無礙,如何又好喚他自救不了?則三句之次第顯然掃蕩盡情,三句為之掃蕩而三玄立矣,豈非建立之掃蕩乎?他當日劈口吐出個黃檗佛法無多子,則他在學地時蚤已建立了也。後來開演三真,建立三句,正掃蕩前面無多子的佛法,豈非掃蕩時即是建立?
安隱忍曰:臨濟最初三寸甚密,及乎舉了,又道個有權有實,有照有用,大似把火行山。汾陽雖解別轉旂鎗,未免使人向難分處作證據。三峯老子一串穿却,猶是看樓打樓。簡點將來,總欠悟在。安隱不惜眉毛,為你下個註脚。乃拈起拂子曰:會麼?若向玄中薦得,泥牛帶月眠霄漢,正在半途。若從要裏翻身,石女拋梭足錦文,全亡功照。然雖如是,醍醐毒藥,一道而行。
寶雲潛曰:天下之言臨濟者,非臨濟之意。臨濟之意,在法其無法。故馬祖曰:無門為法門。而世之刻畫臨濟者,皆竭力於有法,故非臨濟之意也。臨濟之意,在法之不測。而世之刻畫臨濟者,唯恐測之不盡,而言之不定,故非臨濟之意也。臨濟之意,在古今法有因革損益,變化無方,如鬼神不可端倪。而世之刻畫臨濟者,唯恐古異於今,今異於後,故非臨濟之意也。臨濟之意,在說一句法。而世之刻畫臨濟者,曲為破碎,說自說他,無所不至,而都不知一句之旨,故非臨濟之意也。臨濟之意,單提第一句。故其言曰:一句語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猶孔子之傳易,而言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知時之乘六龍,則知一句之具三要。而世之刻畫臨濟者,穿鑿三句,惟恐鑿之不工,而不知臨濟單用第一句,故非臨濟之意也。臨濟之意,如洛書之圖用逆也。而世之刻畫臨濟者,知順不知送,故非臨濟之意也。臨濟之意,在無心可以說法。而世之刻畫臨濟者,大略主於有心而后說法,故非臨濟之意也。臨濟之意,言立而言自變,有隨時而變者矣,有隨地而變者矣,有隨人而變者矣。而世之刻畫臨濟者,入其玄中,而杳不知其為變,故不知臨濟之意也。如古塔主者,又何足責也。
寶華震曰:一棒一喝一句下悟去,目前無一法可當情者,正是最初一步耳。若乃認定,便是實法繫縛人矣。故三峯師翁嘗言之,直須入三玄以銷盡,出三要以了盡。當知玄非玄妙之玄,法乃無法之法。
祥符蔭曰:句有甚麼第一第二第三,只在薦得時看下落。三玄。三玄又作麼生具,全在演唱宗乘時具分曉。謂之三者,如∴字,如摩醯眼,分不得,合不得,自然而分,自然而合。亦如洞山五位,究竟只得一位,然一位立,自然而有五位面目。若不得五位參合,則位不圓,位不圓則墮偏墮正,落在聖凡。故曰:正中妙挾通回互,擬議鋒鋩失却威。金剛透匣誰能曉,唯有那吒第一機。
祖示四喝。
示眾曰: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劍,有時一喝如踞地師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汝等作麼生會?眾擬議,祖便喝。
祖禁參徒學喝。
祖應機多用喝,會下參徒亦學喝。祖曰:汝輩總學我喝,我今問汝,有一人從東堂出,一人從西堂出,兩人齊喝一聲,這裏分得賓主麼?汝且作麼生分?若分不得,已後不得學老僧喝。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僧問祖:還有賓主也無?祖曰:賓主歷然。乃召眾曰: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首座。
祖示四賓主。
示眾。參學之人,大須子細。如賓主相見,便有言論往來,或應物見形、或全體作用、或把機權喜怒、或見半身、或乘師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學人便喝,先拈山一個膠盆子,善知識不辨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樣,便被學人又喝,前人不肯放下,此是膏肓之病,不堪醫治,喚作賓看主。或是善知識不拈出物,祇隨學人問處即奪,學人被奪,抵死不肯放,此是主看賓。或有學人應一個清淨境,出善知識前,知識辨得是境,把他拋向坑裏,學人言:大好善知識。知識即云:咄哉!不識好惡。學人便禮拜,此喚作主看主。或有學人披枷帶鎻,出善知識前,知識更與安一重枷鎻,學人歡喜,彼此不辨,喚作賓看賓。大德!山僧所舉,皆是辨魔揀異,知其邪正。
安隱忍曰:臨濟有四賓主。有賓主句,同中有別,而別中自同,不可混也。臨機勘辨之際,魔宮佛國,一時見前。譬如觀音大士,百千手眼,或慈或威,或定或慧,隨學家立地處,與之奪之,如珠之走監,圓轉橫斜,千態萬狀。所言四者,珠不出盤之候而已。昔善財童子,徧參五十三人善知識,於知識所,各得恒河沙等無量法。及見無厭足王之慘虐,勝熱婆羅門之熾然,婆須密女之淫艶,諸外道種之差別,未免望崖自屈。何故?垢淨未忘,而三昧之量未銷也。故云:但可入佛,不能入魔。直至大樓閣中,從三昧起,忽然打失布袋,便將從前所得玄妙,盡底揚却,十方坐斷,一法不留,方契善財本來面目。然非五十三老,驅耕奪食,擒縱變化,不能至此耳。
祖示照用
示眾曰: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有人在,先用後照有法在。照用同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針錐。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立賓立主,合水和泥,應機接物。若是過量人,向未舉已前撩起便行,猶校些子。
汾陽昭曰:先照後用,且共汝商量。先用後照,汝也是個人始得。照用同時,汝作麼生當抵?照用不同時,汝作麼生湊泊?
瑯琊覺曰:先照後用,露師子之爪牙;先用後照,縱象王之威猛。照用同時,如龍得水,致雨騰雲;照用不同時,提獎嬰兒,拊憐赤子。此是古人建立法門,為合如是?不合如是?若合如是,紀信乘九龍之輦;不合如是,項羽失千里之騅。還有為瑯琊出氣的麼?如無,山僧自道去也。卓拄杖。
安隱忍曰:先師三峯藏甞云:待心死而伏誅,須切用前之照,先擒下而去縛,略挑後用之燈,實照用之真虎。譬如神醫刮骨療病,必見病而下刀。若確定一方,妄加針割,是重增一病矣。古德云:纔有所重,便成窠臼。夫學者之窠臼不一,而宗師之照用臨時,自古聖人莫不皆爾。如夾山之接洛浦,大覺之接興化,所謂心死而伏誅,擒下而去縛者也。葢二公之病,在有一橛硬禪之主宰,所以纔問便喝,將謂禪道如是而已。賴二大老臨之以法鏡,使其無逃隱處,然後乞命於我。故一言而起其痼疾,所云略挑用後之燈是也。
庚午大中四年
辛未五年
佛滅後一千八百年。
存獎禪師圓具
壬申六年
行僧成都福威寺定蘭然臂。
癸酉七年
詔天下祖塔未賜諡號者,所在以聞,太常考行頒賜。
溈山首建第一世大圓祖示寂。
祖一日謂仰山曰:寂子速道,莫入陰界。仰山曰:慧寂信亦不立。祖曰:子信了不立?不信不立?曰:只是慧寂,更信阿誰?祖曰:若恁麼,即是定性聲聞。曰:慧寂佛亦不見。上堂,示眾曰: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脇書五字云:溈山僧某甲。此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喚作什麼即得?凡敷揚宗教四十餘年,首建宗旨三十五年,壽八十三,臘六十四,春正月十九日示寂。勅諡大圓禪師,塔曰清淨。
仰山祖傳示九十七種圓相。
祥符蔭曰:溈仰父子機深,開鑿人天眼目,以垂範百世。故仰山所立宗旨,即書於溈山之後,非曰交互增輝也,但欲學者於無名無相處更進一步耳。
開為百二十,合為九十七,一十九種門施設。
一、垂示三昧門。
二、問答互換門。
三、性起無作門。
四、緣起無礙門。
五、明機普互門。
六、暗合賓主門。
七、三生不隔門。
八、即約明真門。
九、用了生緣門。
十、就生顯法門。
十一冥府生緣門。
十二、三境順真門。
十三、隨機識生門。
十四、海印收生門。
十五、密用靈機門。
十六、啐同時門。
十七、隨隨收放門。
十八、卷舒無任門。
十九一、多自在門。
祥符蔭曰:仰山祖懸應西天祖師付囑圓相之記,實果位聖人。未登具,即謁躭源。源謂曰:國師當時傳得六代祖師圓相,共九十七個,授與老僧。乃曰:吾滅後三十年,南方有一沙彌到來,大興此教,次第傳授,無令斷絕。我今付汝,當奉持。遂將其本付祖。祖接得一覽,便將火燒却。躭源一日問:前來諸相,甚宜秘惜。祖曰:當看了便燒却也。源曰:吾此法門無人能會,唯先師及諸祖師、諸大聖人方可委悉,子何得焚之?祖曰:慧寂一覽,已知其意。但用得,不可執本也。源曰:然雖如此,於子即得,後人信之不及。祖曰:和尚若要重錄不難。即重集一本呈上,更無遺失。後躭源上堂,祖出眾作此○相,以手拓呈,却叉手立。源以兩手相交,作拳示之。祖進前三步,作女人拜。源點頭,祖便禮拜。後因僧參,問:和尚還識字否?祖曰:隨分。僧以手畫此○相拓呈,祖以衣袖拂之。僧又作此○相拓呈,祖以兩手作背拋勢。僧以目視之,祖低頭。僧遶祖一匝,祖便打,像遂出去。又祖坐次,有僧來作禮,祖不顧。其僧乃問:師識字否?祖曰:隨分。僧乃右旋一匝,曰:是甚麼字?祖於地上書十字酬之。僧又左旋一匝,曰:是甚麼字?祖改十字作卍字。僧畫此○相,以兩手拓,如修羅掌日月勢。曰:是甚麼字?祖乃畫此○相對之。僧乃作婁至德勢。祖曰:如是如是,此是諸佛之所護念。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善自護持。其僧禮謝,騰空而去。時有一道者,見經五日後,遂問祖。祖曰:汝還見否?道者曰:某甲見出門騰空而去。祖曰:此是西天羅漢,故來探吾道。道者曰:某雖覩種種三昧,不辨其理。祖曰:吾以義為汝解釋,此是八種三昧,是覺海變為義海,體則同然。此義合有因有果,即時異時,總別不離隱身三昧也。觀此,則知九十七種圓相,皆佛祖直示全提,百千法門、河沙妙用,皆從此出,而不與百千法門、河沙妙用為侶。祖稱東土小釋迦,其一十九門施設,非妙得祖佛機宜,何能顯密盡善如此?後之一橛頭禪,觸處偏枯者,須一一透過,如陣清風過荊棘林,了無掛礙,日用方可見行此事。人天眼目,載五峯良、五觀悟,謂圓相總有六名:曰圓相,曰暗機,曰義海,曰字海,曰意語,曰默論。有云:畫此相者乃縱意,畫此者奪意。此為相肯○,此為許相見。此為舉函索葢,答者當以此相則函葢相稱。此為抱玉求鑑,答者當於其中書某字答之。此為鈎入索續,答者當於厶字側添亻乃,問者鈎入,答者索續,共成寶器相。此為已成寶器相,答者於中書土字答之。此為玄印玄旨相,獨脫超前,眾相不著也。審如是,是猶市賈私為誌驗,三尺牧豎語之故,即無不喻。雖有聖智,不問不可強解矣。謂入聖位者,所建法幢,乃如是乎?傀儡登場,癡人說夢,良可悲夫!
祥符蔭曰:華嚴經偈云:如來得菩提,實不繫於日。諸佛出世,以大事了畢為一期方便。祖師紹佛傳法,化緣示見,亦不過空中電影,不住長空。所以諸祖行蹟年月,或闕而不詳。以法垂後世,雖千古不隔目前,如親承面稟也。又心燈光照,焰布無涯,非如世間箕裘嗣續,乃稱紹述溈仰、雲門、法眼三宗。迄今正眼昭然,流輝並耀,浩劫有窮,斯文未泯。豈謂其傳世未永,宗統遂湮乎?編年闕疑,正所以示信。心燈綿亘古今,彼此不隔一線,帝網重重,交光涉入。後起明宗者,百世不惑,是在其人矣。
甲戌八年
乙亥九年
禪師存獎來參。
侍中張重起戒壇於𣵠郡,請獎統領講筵。獎罷講參,祖為侍者。一日,元安來參,祖問:甚處來?安曰:鑾城來。祖曰:有事相借問,得麼?安曰:新戒不會。祖曰:打破大唐國,覓個不會底人也無?參堂去。獎隨後請問曰:適來新到,是成褫他,不成褫他?祖曰:我誰管你成褫不成褫?獎曰:和尚祇解將死就地彈,不解將一轉語葢覆却。祖曰:你又作麼生?獎曰:請和尚作新到。祖遂曰:新戒不會。獎曰:却是老僧罪過。祖曰:你語藏鋒。獎擬議,祖便打。至晚,祖又曰:我今日問新到,是將死就地彈,就窠子裏打?及至你出得語,又喝起了,向青雲裏打。獎曰:草賊大敗。祖又打。
丙子十年
丁丑十一年
戊寅十二年
禪師慧然,住鎮州三聖院,存獎禪師為第一座。
然初參仰山,後嗣祖,開法三聖,獎佐之為首座。常曰: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底人。然聞之,乃問曰:你具箇什麼眼,便恁麼道?獎便喝。然曰:須是你始得。
己卯十三年
存獎禪師至大覺為院主。
魏府大覺和尚,嗣祖住魏府大覺,獎為院主。一日,覺喚:院主!我聞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底。你憑個什麼道理與麼道?獎便喝,覺便打;獎又喝,覺又打。獎來日從法堂過,覺召:院主!我直下疑你昨日這兩喝。獎又喝,覺又打;獎再喝,覺再打。獎曰:某於三聖師兄處學得個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願與某個安樂法門。覺曰:這瞎漢來這裏納敗闕,脫下衲衣,痛與一頓。獎於言下領旨。
考定。
禪師馬祖支下第二世,普化振鐸而化。
化嗣盤山積,輔弼臨濟。將示滅,乃入市謂人曰:乞我一箇直裰。人或與披襖,或與布裘,皆不受,振鐸而去。祖令人送與一棺,化笑曰:臨濟饒舌。便受之。乃辭眾曰:普化明日去東門死也。至明日,郡人相率送化出城,化厲聲曰:今日葬不合青烏。乃曰:明日南門遷化。至明日出南門,人又隨之,化又曰:明日出西門方吉。至日,人出漸稀,出已還返,人意稍怠。第四日,自擎棺出北門外,振鐸入棺而逝。郡人奔走出城,揭棺視之,已不見,惟聞空中鐸聲漸遠,莫測其繇。
宗統編年卷之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