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統編年

宗統編年卷之三十一

諸方略紀

臨濟宗統止於禹門,曹洞宗統止於宗鏡。從明季至皇清康熈二十八年己巳,其間諸方之出處,大段有年月可徵、見聞所及者,附書年甲之下,曰略紀,俟後之宗統定而詳系焉。

乙卯、萬歷四十三年。

正月,悟和尚心喪,伴柩龍池。傳祖臨寂,命悟繼住。悟斂鋩閟彩,三年泯泯心喪。山頂高寒,焚香却坐。簡古公案近二百則,為之頌 發明。七月四日,雲棲袾宏蓮池大師寂。宏,仁和沈氏子。年十七,補邑庠。每書生死事大四字於案頭。一日,失手碎茶甌,有省,作七筆勾見志。投西山性天和尚,祝髮北遊,參徧融。後謁笑巖祖於柳巷。南歸,過東昌道中,聞譙樓鼓聲,忽悟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閑事,魔佛空爭是與非。重復雲棲古剎,以淨業普攝三根。汲汲孜孜,專精無間。以法利生,緇素咸稱古佛。問:參禪念佛,可得融通否?答曰:若是兩物用得融通,著半月前預知時至。西向而逝

丙辰四十四年

十二月,悟和尚奉傳祖骨入塔。

丁巳四十五年

四月望日,悟和尚嗣席龍池。心喪既畢,眾請開堂。同門初若易之,一陞座,眾屈服,為之改觀。

憨山清大師自五乳抵雙徑,弔紫栢可大師,襄舉塔事。入雲棲弔蓮大師,留二旬,發揮大師生平密行,至有聞而泣者,銘其塔。旋至吳藏,和尚同錢受之太史延至三峯。

寒灰、聞谷二老宿以徑山法席久虗,同諸士大夫請藏和尚,藏辭之。

戊午四十六年

正明十七日,壽昌慧經無明和尚寂。經住寶方、峨峯、壽昌三剎,別建庵院二十餘所。七旬尚混勞侶,耕鑿不息,丈室蕭然,惟作具而已。益王嚮德,深加褒美,每歎曰:去聖時遙,幸遺此老。十三日,示微疾。至十七日蚤,取水盥漱拭身,曰:不必再浴。索筆大書曰:今日分明指示。擲筆端坐而逝。茶毗,火光五色,頂骨諸牙不壞,即於本寺方丈建塔。

己未四十七年

庚申年。

熹宗悊皇帝

辛酉、天啟元年

壬戌二年

癸亥三年

悟和尚住通玄,開堂演法,有通玄峯頂,別是人間之語。夏六月,始定九旬安居之制。深山曠野,相依衲子十數輩,多正因行脚之士,而茆堂草榻,不倦槌拂,寅夕提策,往往有開發者。

黃山惟安。普門大師寂安,邵縣奚氏子。幼孤賤,苦行矢願,精勤鍛鍊。萬歷三十二年,立黃山道場。破雪登奇,捫蘿陟峭,得黃山之勝地。賜額慈光寺,兼滲金佛像。天啟三年,至夫椒祥符,厨粟無炊,七日不餐。是時權璫播虐,人不聊生。安矢心化濁,救民水火之中。挈杖而北行,至清源之乘願村,是安十年前所建。少傅蓼水朱公留結。夏六月十三日,趺坐說偈而逝。廣護居士中丞許鼎臣銘其塔曰:安志氣猛烈,從萬死一生中悟無生法。骨力挺堅,從廝養卑賤時證尊貴性。力參涉險,如少林、五臺、太行諸處,不啻人烟。一飯少山,雪獨行深。再上五臺,斷惑證真,前後際斷。禮空印呈偈。人為無明用,安能用無明。人受煩惱使,安能使煩惱。初不識字,而字從心生。初不立言,而言如泉湧。所過開設叢林,用棒喝以成上上之器,用煉魔以接中下之機。嘗曰:究心必集法,忘我必為眾。無慧之福癡,無德之慧狂。以法破人,未嘗以人破法。有不像語諸錄,可謂苦行貫天地,大慈包古今者也。祥符蔭曰:神廟之際,宗旨式微,如九鼎系單絲。其時諸方多以苦行持之,如火場、水齋、煉魔等,雖皆不無偏枯,然精神力用實足以祛救衰靡之病。如普門大師者,生平於逆風惡浪中操慈航以接人,可謂險夷一致。其自敘行實,幼時鄙賤,一無所諱。黃山檗菴志和尚嘗曰:若普門大師者,可謂具大人知見者也。許青嶼侍御嘗述大師住祥符曰:先大中丞廣護公同張清惠、二無公入山問道,丈室留餐,即大眾黃虀糠糰。中丞公曰:弟子即得。張公初入道,恐未諳此麤淡風味也。大師擲糠糰起曰:我非以世法奉承檀護僧也。噫!今禪門鄙習已至不堪,安得如大師者一力挽哉!

十月十一日,曹溪德清憨山大師寂。清返僧服後,結庵五乳峯下,六時刻漏,專修淨業。居四年,復往曹溪,沐浴焚香,集眾告別,危坐而逝。世壽七十八,僧臘五十九。清長身魁碩,氣宇堂皇,所至及物利生,機用善巧。所著有楞伽筆記、華嚴綱要、楞嚴懸鏡、法華擊節、楞嚴法華通議、起信唯識解觀、老莊影響論、道德經解、大學中庸直指、春秋左氏心法、夢遊集。清興復曹溪,備載中興錄。建塔於曹溪之天峙岡,弟子吳應賓、錢謙益銘塔,陸夢龍述傳并󳬴記。小師雲居觀衡作曹溪中興傳,靈巖擔雪儲贊序曰:昔吾通陳大司馬節制兩󳱮,歸對鄉先達曰:仕宦不足道,我得見憨大師,覩僧中之龍鳳。儲童子時聞此語,及脫白萬峯月,朔望雲集,必首禮五乳堂上。大師特上方丈請示,先師曰:曩者匡廬從遊憨山大師也,問其道品,則曰:果位人也。往來胸懷三十年於茲,盡發其書而讀之,恨不曾身侍五乳也。眼中見宗門稱師匠者,絕非大器,深夜敬禮先佛世尊,願得如五乳紫栢法王氣象者,荷綱宗於末法,泫然感歎。虞山宗伯所謂深山大澤,龍亡虎逝,則變怪百出,誠法門金石之論也。為之贊曰:敬皈禮,法中王。譬之材,為棟梁。於過去,遠有光。後世思,勿能忘。

三峯藏和尚集宏戒法儀成。自戒壇久閟,儀法亡失,藏以參禪者務持律以固禪宗,受戒者當參禪以求戒體,乃考求古規,會歸宗旨,為諸說戒之儀式,曰宏戒法儀,諸方遵而行之。

甲子四年。

悟和尚開堂金粟山廣慧寺,四月到寺,冬結制,眾盈千指,破山明、石車、乘瑞、白雪皆在座下。漢月藏為首座,藏謁悟和尚於金粟,請示臨濟宗旨來源。和尚特上堂,舉黃檗見百丈,丈舉再參因緣,黃檗不覺吐舌。丈曰:子以後莫承嗣馬祖去麼?檗曰:不然。因師舉得見馬祖大機之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丈曰: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子甚有超師之見,故臨濟三度問佛法大意,三度被打。濟後出世,惟以棒喝接人,不得如何若何,祇貴單刀直入。藏出眾便喝,和尚曰:好一喝。藏又喝,和尚曰:汝試更喝一喝看。藏禮拜歸位,和尚復瞹顧藏,舉僧問古德:朗月當空時如何?德曰:猶是堦下漢。僧曰:請師接上堦。德曰:月落後相見。且道月落後如何相見?藏便出堂,即日請藏居第一座。制完辭行,和尚手書從上承嗣源流并信拂付囑藏。

乙丑五年

丙寅六年

金粟冬制,眾盈五百,五峰學為西堂。

春,三峯藏和尚開堂蘇州北禪。冬,住杭州安隱。金粟悟和尚專使送法衣至。

冬十二月,紹興雲門顯聖圓澄湛然和尚寂。

丁卯七年

梵伊致和尚繼席三峯。致,海虞陶氏子。事三峯藏和尚為侍者,令參竹篦話。時三峯初闢,支石為牀,縛籬為壁。值隆冬,寒風砭骨,乃詣庫司乞紙。藏聞而怒曰:汝不念歲月飄忽,己事未明,反𤨏𤨏牀席間,希宴安耶?後凡有所問,即詬罵不已。一夕,經行至五更時,聞松濤大作,有省。復力參,遂入堂奧,繼住三峰。

毅宗烈皇帝

戊辰、崇禎元年

三峯致和尚寂。

己巳二年

春,藏和尚結制,海虞天甯制解。四月,到萬峯,吳江令熊開元建說法堂,請藏和尚開堂。

八月,金粟悟和尚受福建黃檗山萬福寺請。九月,歸龍池,掃傳祖塔,還展先塋。入鄧尉山天壽聖恩禪寺,掃萬峯、寶藏兩祖塔。嗣法主席漢月藏率大中丞趙士諤、孝廉周永年等請陞座,郡之士衿皆齋候於城東之瑞光寺。萬眾喧闐,街衢巷陌為之不通,乃登塔之絕級,一受瞻禮。過虎邱,掃隆祖塔,闔寺辦嚴,而譁逐愈甚,遂不及舉七而還。過松陵,舟人不敢維舟近岸,僅於中流受熊明府開元一齋。

八月,枹朴蓮和尚寂,嗣龍池傳祖,住湖州淨名。

九月,瑞白雪和尚,住顯聖雪,桐城楊氏子。謁紫陌可,授以毗舍浮佛偈,禮雲門澄。一日,聞鐘聲大徹,擢第二座。參學時無被,臥不解帶者十三年。開法鍛鍊,學者不假辭色。

冬悟和尚結制眾一千,舉費隱容為西堂。

藏和尚開爐梁溪錦樹院,付一默成,問石乘在,可證頂目徹。有四雄玉兔,出龍峯北禪寺迦葉尊者瞬目之瑞,繼起儲投萬峯藏和尚出家。

破山明和尚住嘉禾東塔。明,蜀之蹇氏子。聽講楞嚴,至一切眾生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有疑,出蜀徧參憨山清、博山來、雲門澄,皆不契。乃住破頭山,猛力參究。一日,立萬丈懸崖上,自誓曰:悟不悟,性命在今日了。辰時立,至未時,眼前唯一空明世界,忽舉足墮崖損足。至夜半,翻身覺痛,有省。天明曰:屈!屈!參悟和尚於金粟。悟問: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以何為界?明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悟頷之。

問石乘和尚住焦山。乘,竟陵熊氏子。初遊黃檗、雲門、金粟之門,後參三峰藏和尚,力究二載。一日,侍立次,有僧問藏曰: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時如何?藏震聲大喝,乘從旁省悟,乃歎曰:和尚接人,直如還丹一粒,點鐵成金也。服勤六載,受付出,住焦山。楚王嚮道化致書幣,請法

庚午三年

春悟和尚赴閩川黃檗請,三月二十七日入院,四月十五日開堂。

頂目徹和尚繼席三峰。徹字幻空,金陵栢氏子。少孤失學,知事佛,嘗習業緇染家。客吳門,從古心律師受優婆塞戒。二十四歲,投三峯披剃,乃乞戒藏和尚執收飯之役。藏一日問曰:出家奚事?徹曰:將學經。藏曰:循行得字,頭已白矣,其奈生死何?徹駭然曰:若為即得?藏曰:顧子如木石,且持偈發慧去。口授南嚴偈,俾持之。徹繫念不輟,三年不少懈。一日,忽覺風聲鳥語,皆轉此偈。自念至此,何故不知此意?因求進七日關。力究之,足纔跨門,目前一迸,大地平沉,頓省偈義。亟趨方丈,擬申問,藏即打趁。既而示一歸何處話,徹罔解厥旨。時值上元雪霽,有搏雪羅漢於庭,藏令眾僧作頌,以驗悟解。徹倩書以呈,偈曰:虗空一尊雪羅漢,思惟盡處阿誰判?一片氷壺難指擬,恰來正是正月半。藏嘉賞之,乃曰:惟爾幻空,潛蛟伏虬。若遇春雷,倒嶽傾湫。後一日,聞竹椅倒地作聲,豁然大悟。藏為助喜,命字頂目,遂繼三峯法席。

漢陽方伯蕭伯玉并楚紳士請藏和尚住大別興國寺,却之。

秋,博山元來無異和尚。寂來住博山,上堂曰:博山今日不說有法,不說無法,不說亦有亦無法,不說非有非無法,離四句,絕百非,石人點頭,青山皺眉,深寒博得三春暖,破霧披雲入翠微。將示寂,誾首座問:和尚尊體如何?來曰:儘有些子受用。座曰:還有不病者也無?來曰:熱大作麼?座曰:來去自由,請道一句。來為書歷歷分明四字,投筆坐化,塔全身於本山之西峰。祥符蔭曰:博山雖未分明付授,然雪關誾出世於瀛山,嵩乳密闡化於檀度,空隱獨開法於羅浮,竹山嚴韜迹於獨峯,皆拈香承嗣,而法脉未湮。葢博山秘重密嚴,而誾等久親實證,各有所得,不敢辜負,非今之承虗接響者能藉口而望項背也。

東苑元鏡。晦臺和尚寂鏡,號湛靈,建陽馮氏子。嗣壽昌經,開法於仙亭一枝山。退隱武夷,風韻孤峻。儀部黃端伯銘其塔。

八月,悟和尚離黃檗。

九月,瑞白雪和尚住紹興延慶。

辛未四年

元日,悟和尚在吳北禪寺,受明州司李黃端伯、侍御祁彪佳請,住阿育王寺。上元日,別吳門,藏和尚侍送。二月十五日,到寺開堂。三月,過天童,掃應菴、密菴兩祖塔。侍御李遵、徐之垣等,請主太白名山𭬥李。太常吳中偉、中丞徐從治、給諫虞廷陛等,請再主金粟。兩郡交迎,集眾決之。眾譁,主天童。四月三日,入院。藏和尚自鄮山回,立具德禮為參首。

頂目徹和尚。住瑞光,上堂:有時電閃星馳,金蛇尾後轟雷;有時天高雲淨,玉兔空中迷影;有時入林不動草,有時入海不揚波。汝等諸人甚處見瑞光?六月。廬山開先智明若昧法師。寂明,海陵毛氏子,驅烏揚之東隱。少不檢,將縱迹天下名山水,投宿潤州銀山。見其經營嘈雜,而方來憧憧不已,怪問之,曰:將延三大師講楞嚴。三大師者,雪浪恩也。視門牓曰:楞嚴必稔。前五卷者與牀歷,急求楞嚴,展誦不終日,前五卷如建瓴下,乃竟誦而恩至。見之感切,涕慕淋襟不自禁,誓將如今大師。恩辯慧滉漭無涯岸,愛明超逸,獨輸壼奧示精微,因綸貫諸部,納戒雲棲,叩禪紫栢,趨太行伊闕,物色高人韻士,以淹洽百氏家言。槖中載寂音僧寶傳,當山水佳處出而吟哦,既而頓足捬膺曰:嗟乎!我獨不得與此八十一人者同遊哉?則又泣,復傲然挈之而往。陟匡廬,居古黃巖,遷開先生。平禪戒並急,而以首楞嚴為講法之要,自謂於楞嚴有深證,叢林有昧楞嚴之稱。說法江楚吳越間三十年,身外無長物,四方遺問填門,隨手而散,去來不預計,意至則行,追隨者方喘急,而一笠翛然已莽蒼在望矣。手書別檀護誡門人訖,自詣龕室跏趺,笑謂眾曰:我且試耳。遂寂。山翁忞乃其手度,退翁儲從之修東林淨業。

九月瑞白雪,和尚住白󳭋。

冬十月,藏和尚赴揚州天甯,請士庶擁道。十一月,浙人士復請結制安隱,繼起儲悟道。儲自期七日明道,至第六日,危坐如塑像。堂中開靜,見兩行僧對問訊,嚗然自落。積劫未明之事,徹底見前。亟趨方丈,藏望見顏色曰:看箭!儲喝。藏曰:看箭!儲又喝。藏起立大呼曰:看箭!儲放身倒。時侍者于磐鴻燒香曰:儲兄何不禮拜?儲即下去。藏當晚小參,儲方作禮,藏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儲曰:恰恰今朝,臘月初三。藏問:與趙州衫子同別?儲曰:一滴水,一滴凍。藏問:如何是奇特事?適大殿撞鐘,儲曰:鐘聲咬破七條。

心空居士朱時恩集。佛祖綱目。恩,秀水人。凡四十一卷,起七佛,終萬峰。蔚祖泛敘而不詳系,無當宗傳。

壬申五年

正月,瑞白雪和尚經始弁山龍華。

金山法肇縉雲和尚寂。

癸酉六年

夏藏和尚住淨慈寺。藏受杭州兵轄蔡雲怡、護法聞子將、嚴印持、忍公等請,開堂淨慈。緇素省發者,自豁堂嵒、爕雲璣前後二十五人,入雲棲掃蓮大師塔。眾請陞座,特示禪淨大旨。先是,嘉禾人士請住長水真如寺,吳門人不從。至是,大理朱大啟、太僕李日華諸公力懇解淨慈制,住真如寺。制中,日提寂音尊者智證傳助顯第一義。東園居士惲人華宏曇曰:在昔余心嚮往三峰老人,而恨未覩其書也。有禪宿齎視老人所提智證傳,喜而驚𢥠,歎曰:禪典中乃有是書耶?立起,如鄧尉咨決所疑,老人多方垂手,輾轉難搆。一日,請益,問佛而答乾矢橛,問西來意而答庭前栢樹子話,推出楪子,曰:爭奈者箇何?老人奮舉界尺劈破之,曰:百雜碎。余霅爾心開,言下薦得馬祖以來拔地傾天用處,於是以白衣執侍,斫究臨濟宗旨。偶讀雲門錄,至盡大地無絲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直得如此,須知更有全提時節,胸中障翳頓釋。乃知臨濟立法,如舜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千萬世天度範圍於斯;雲門則夏正也,中星之用未移。故徹見雲門,即透臨濟,一句三玄、三句一句,臨濟、雲門豈非均此全提時節也哉?

少室心悅。喜和尚應周籓請入汴,寓給苑香林。兵憲曹應秋同諸士大夫問道無虗日。

破山明和尚,住西蜀梁山太平寺。

十月,費隱容和尚繼住福州黃檗。容,福清何氏子。初參壽昌,經有省。冒雨謁悟和尚於吼山,便問:覿面相提事若何?悟以番菩提珠照頭,便打。容曰:錯!悟又打,容便喝,悟又打。至第七打,所有伎倆知見一時氷釋。悟問:熏風自南來,殿角生微凉。汝作麼會?容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曰:離了此又作麼生?容曰:放和尚三十棒。曰:除却棒又作麼生?容便喝。曰:喝後聻?容曰:更要重說偈言。悟休去。住黃檗,上堂:今朝初一,好箇消息。若還不會,又是明日。所以道:舉一不舉得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山僧舉一了也是,汝諸人如何委悉?便下座

問:石乘和尚住楚九峯正覺寺?

心空居士集。居士分燈錄,首維摩詰,終宋景濂。參禪學道,分身應化,師承有據者,共七十二人。

甲戌七年

磬山天隱修和尚住報恩。修字天隱,荊溪閔氏子。自幼失怙,鬻蔬奉母。弱冠聽講楞嚴:一切眾生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忘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惕然知有生死大事,遂投龍池幻祖出家。年二十四得度,參父母未生前話,久未有入。一日隨幻祖運磚次,有人說:四大名山菩薩出見,神通廣大。祖曰:這裏也不少。修便問:如何是這裏神通?祖曰:快度磚來。遂於言下有省。一日偶展楞嚴,至佛咄阿難,此非汝心處,打失本參。會幻祖北行,乃掩關龍池,力究雲門扇子話。閱兩載,忽聞驢鳴,大悟破關。與同參密祖,北覲幻祖。祖曰:別來三載,各呈似看。修進曰:人言北地寒,我說南方暖。寒暖不知人,窮人知寒暖。祖頷之。次日入室,問:歷歷孤明時如何?祖曰:待汝到這田地與你道。修便喝。祖曰:汝還起緣心麼?修拂袖便出,命掌記室,久之印可。前後親炙一十八載,累命分座說法,皆辭遜。初入磬谷,值雪深五十餘日,炊烟懸絕,於饑禽野獸中安坐晏如。次遷法濟,後住報恩。上堂曰:禪非解會,道絕功勳。妙體湛然,真機獨露。不可以心思,不可以意想,不可以言宣,不可以默照,不可以色見,不可以聲求。一念回光,便同本有。這裏透得,頓越三祇。坐斷報化佛頭,隨時著衣喫飯。還有向上一路在。

石雨方和尚住雲門顯聖。明方,武塘陳氏子。年二十二,因見雙塔僧行道威儀有感,辭親出家,精修淨業。一日,擊木魚,高聲誦佛號,有省。遂摘椎曰:不惟西方,東土亦不可生。有一老宿聞而謂之曰:且莫草草,南泉三不是話,子作麼生?方茫無所置答。後閱楞嚴,至我真文殊,無是文殊。若有是者,則二文殊不覺身心世界打成一片。往參憨山清禪師於匡阜,往還叩擊,快說無生。後過雲門,時澄和尚爐鞴洪開,方挾袱入堂,矢不語,刻期七日徹證,示必死無還生想。一日,聞澄上堂曰:放下著。頓覺通身慶快。即呈偈曰:平空一擲絕躊躇,轉眼風波徹太虗。會得竿頭舒卷意,放生原是釣來魚。澄痛加訶斥,揮之而出。一日,經行次,聞僧舉大慧淨剝茘枝話,遽豁然軒渠一笑。首座搊住曰:道!道!方曰:恰值某甲持不語戒。座奇之。澄授斷拂一枝,自號斷拂子,退隱黃安󳬧子山。俄而澄逝,奔赴雲門,復入天台,一時四遠趨風。王家宰祁中丞請住雲門顯聖,門庭日闢,道望愈隆

天童悟和尚與萬峯藏書。藏和尚提智證傳,力闡綱宗,諸方驚疑,謗議競起。悟和尚與之書曰:祖師西來,秉教外單傳,別行一路。自佛果作碧巖集,大慧謂宗門一大變。今吾徒提智證傳,則臨濟宗至吾徒又一大變。故老僧去夏與吾徒云:當以本色本分者,此也。藏復書曰:竊惟法門事大,任荷自心者,苟非深得祖宗的骨之髓,那可承虗接響,喪我兒孫?中外洶洶之議,何足知此血心哉?葢以法門建立之密,千古萬古不能撲破。藏謂宗旨未破,則臨濟猶生也,那可一時以舉揚之不易,承接之無人,便欲越過此宗,別行坦路耶?覺範曰:此如衣冠稱孔門弟子,而毀易繫辭,三尺童子皆笑之。其言痛切,可為寒心。唯望和尚洞此至愚之誠,鑒其玄要之請,俾後世興起之人,確有本分之據,勿使狐狼野犴溷同獅吼,則佛祖幸甚,法門幸甚,子孫幸甚。靈巖儲重刻天童和尚七書三書序。宏儲於崇禎癸酉在萬峯侍者寮見此錄,歎曰:大人哉,用處乃爾爾。丙子、丁丑見此錄,廣布鄉邑。逮壬午以後,問之來學,禪林中流行漸少。空山無事,閒行至香乳寮,復見此錄,慮其日久湮沒,隨命刷印房重梓流行。宏儲生平逆順因緣,一切消歸向上。即先三峰和尚前後復言,慮不知者謂事屬於爭,槩不行世。茲刻葢以昧昧然傳天童者,唯恐是書之不行,道豈有是非勝負乎哉?祥符蔭曰:佛祖綱要,自神廟而後,茫昧幾希,而臨濟宗旨已同淪墜。非天童祖一棒振其頹綱,何以砥滔天之瀾?然不得三峯祖力提血戰,大聲而呼,玄要主賓掃土盡矣。是知非天童無以起臨濟之廣大,非三峯無以盡臨濟之精微,兩祖葢互相成褫,以逆為用者也。文殊起佛見、法見,世尊攝向二鐵圍山;佛果作碧巖集,大慧欲毀其板。佛祖大機之用,而可以聖見凡情測哉?昧昧者,分水火鐺左右袒,則過矣。

悟和尚却杭州靈隱之請

乙亥八年

天童祖席成。天童自晉義興開山、宋宏智中興以來,號江南第一法席。宋王安石有句云:二十里松行欲盡,青山捧出梵王宮。可想見之。滄桑代變,荊蘚荒凉。悟和尚自辛未夏受請入院,至佛殿基,有虗空作殿,日月為燈之語,乃作興修偈曰:太白山下天童寺,洪水漂流殿如洗。普告四眾諸檀那,大家出手共扶起。至是年壽七十。天人師殿、善法堂、寢堂、丈室,皆莊嚴妙麗如湧天宮,眾踰三萬指。上堂有不用材木,殿閣成見。不勞斧斤,法堂本彰。不動舌頭,只向青天白日下要轉便轉之語。

秋七月,臨濟三十一世嗣天童法三峰和尚法藏,寂時年六十三。春正月,吳江士大夫迎開堂聖壽寺,藏慨然曰:臨濟大師至於今七百餘年,我鞠躬盡瘁,死欲倡明其道,而終不能大遂我志。今老且病,安能僕僕對世人費口舌哉?終不忍其請。人日,到寺告香,舉繼起宏儲、潭吉、宏忍,立僧輪贊,制完還山。宗伯董其昌來謁於證心堂,自陳於臨濟無位真人,語有省。藏剔發痛露,宗伯躍然再拜,出語人曰:如出雲霧。四月朔,命侍司估倡衣鉢,設十方普會齋,擿鼓為最。後辭眾上堂,書從上源流并衣拂付囑宏儲等。五月朔,就證心堂設死關,自榜曰:歇處。又自題云:佛法有人說,天山好自埋。天山,晚年自號也。七月二十一日,泊然而化。十一月八日,奉全身塔於證心堂。後夜,素光從塔起,直上如虹亘天。茂苑相國文震孟祭文云:浩然剛大,佛祖咸在其陶鎔;動若風雷,凡聖疇知其變化?倒日迴天,七百載宗綱未墜;茹荼集蓼,六十年辛苦自知。讀者以為得生平之概。宗伯董其昌撰塔銘。靈巖儲天山塔廟記曰:賢劫第四尊釋迦文佛直下六十九世,臨濟正宗淨慈藏和尚。和尚望虎邱隆十九世,望楊岐會二十三世,望臨濟玄三十一世,不稱南嶽而專承臨濟,別四宗也。楊岐、虎邱特表而出之者,石霜下出匾頭道人。南公晚住積翠,有大名稱,當時與會祖為二甘露門。嗣其法者,晦堂、真淨、仰山、雲葢、死心、靈源、草堂、湛堂、兜率、法雲、寂音諸老子孫,赫然一時。我會祖得白雲端端,得五祖演落落孤行。五祖之子三佛、佛果,老人巍然號楊岐正脉。佛果當時稱得人最盛,虎邱、徑山傑出。徑山負雄望如南公,得記莂者九十餘人。楊岐正脉不私其子,而偏歸我華祖。華祖為虎邱單傳,故虎邱之道獨尊藏和尚,波瀾如徑山,峻拔如虎邱,生不逢諸老騰驤之日。隆慶、萬歷間,法運衰涼,綱宗長夜,和尚手捧日月,安於九天,赤身支臨濟七百年已墜之業,而猶慮威音已後無師自悟,遽為師範,則後學何所宗承?特請定宗旨於悟和尚,師資道合,響應人天。當是時,悟和尚之得和尚,猶斷際之有慧照。和尚遂恣逸羣作,略施無畏真說,將使一四天下,含靈蠢動,昧略飛搖,同歸清凉寂滅法幢。塗毒一聲,魔宮震裂。至博通三藏之流支,雲興瓶瀉之辨和,咸思罄南山之竹木,佐其鞭笞;揚東海之怒濤,衍其流毒。悟和尚為此,懼倒行逆,既百計奪之,人不見其用。遂使及門之士,恐道格緩行,不禰其父而禰其祖。嗟乎!道之所在,果如是耶?滹沱之言曰:第一句薦得,堪與祖佛為師。奈何奴呼菩薩,婢視聲聞,而計名聞利養,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乎?當積翠徑山,兒孫滿天下,我會隆二祖,欲覓針鋒許插脚不可得。孰謂如來正法眼藏,於是憑依,至於今遍照塵剎。我和尚之道,光明無礙,踐履深嚴,靈骨所在,龍神呵護,乾坤有毀,天寶弗墜。道行詳傳,銘不具載。稱淨慈藏和尚者,和尚八坐道場,而淨慈則五山之首,唐宋諸尊宿說法之席也。

八月,剖石宏璧和尚繼席萬峯。璧,無錫鄭氏子。十七剃染,坐閱華嚴五載,謁三峰藏得悟。遍參諸方,見博山、黃檗、匡廬諸老。遊兩浙,禮悟和尚於金粟。復歸三峰,透徹臨濟綱宗付法,遂繼聖恩法席。上堂曰:臨時眼目,千古絕同。或縱或奪,有始有終。電光莫及,石火罔通。若也擬議,白雲萬重。

丙子九年

春正月,繼起儲和尚開法常州夫椒祥符禪寺。先是,毗陵迎藏和尚住夫椒祥符,藏顧儲曰:汝既辭萬峯,可竭力於我父母之󳬛,宜主夫椒。到寺,法堂揭五宗要旨,室中出十二種日旋三昧,以驗方來。一時東南衲子、賢士大夫目為龍門。

二月,瑞光徹和尚開堂金山龍遊寺,眾盈萬指,人皆謂圓悟再來。時值淮揚流宼將迫,徹至𡨥遠去。先一夕,官守同感異夢,謂有肉身菩薩來,此地無恙矣。因是總戎領軍士裝束出迎,有司爭禮之。海岸居士黃端伯親見壽昌不可一世,與徹機緣相見,遂服膺。

七月,費隱容和尚遷建安蓮峯禪院。

潭吉忍和尚,住杭州安隱。忍,蜀之鄭氏子。少負才略,二十出家。自恨無真師畏友,乃汩沒於章句中十有五載。每當山水友朋詩文適意之際,輒懷慚自責曰:我出家甯為此乎?即道念勃興,發足南詢。至吳中,邂逅同鄉劉長倩孝廉,見三峯語錄,不覺身毛卓豎,遂偕入山請益。藏每詬詈不已,忍意失所求,遽辭去。往參天童,亦不契。後臥病武林,偶閱黃龍見慈明語,忽歎曰:古人笑怒皆方便也。亟還,見藏於鄧尉,負病求入精進堂。眾以為不可,藏曰:參禪致死,不愈於他病乎?師因激勵,神益旺,志益堅。或勸放參自攝者,則避去不欲聞。藏因忍聞慧深入,恐猝不能枯,令究雲門折足因緣,有省。復舉溈山有無句公案,徵詰研窮,久之日臻玄奧。到寺日,拈拄杖卓一下,召眾曰:千佛列祖頂𩕳,與諸人一擊洞開了也。設有撩起便行底,脚下也好與三十拄杖掩關。集從上列祖悟由,起自釋迦,終於天童三峯,凡六十九世,以盡臨濟一宗。串珠而下,有建立者,有守成者,有扶救者,其間升降歷歷可觀,使宗祖眼目不致委地,以待夫天下後世英傑者出,再振起之,曰五宗救,凡十卷。祥符蔭曰:五宗救一書,揭示佛祖精微,闡揚宗旨肯綮,實有功於法門。但其間於天童三峯之際,只當論明道法,不當存諸形迹。諸方具眼者,以太虗圓攝之,而不分彼此,見斯為善也。

九月,湖州聖日峯大香唵囕法師寂香,吳洞庭名士吳鼎芳也。少工詩文,留心梵乘。鍵關閱藏,夢中感大士舒光印攝,遂決志出塵。年四十,復因亡母感夢,誡其出家,以懺己罪。乃宵征入雲棲,薙染於蓮大師像前。徧叩諸方,志在扶教。而於己躬下事實,密證精徹。然不敢以禪自任,開講說法,道風秀出吳越之間。所至一衲蕭如,閑雲孤鶴,不求伴侶,而去住自如。會心所至,趺巖坐樹,往往絕粒。茶毗之夕,栴檀香氣芬鬱,累日不散。遠近緇素禮敬,得未曾有。所著有雲外錄、明僧傳及道德經解等行世。詩歌有皎然、貫休之風。持律泠然,與世無忤。孝廉夏元彬傳其生平,塔於聖日峯之陰。祥符蔭曰:唵囕法師道韻風標,足為近今緇流坊表。明僧傳摭拾見聞,精核不膚。後來有志燈傳者,所宜參考也。

冬十二月,杭州真寂廣印聞谷大師。寂印,嘉善周氏子。母夢玄武神仗劍率諸甲士擁護其門而生。七歲嘗瞑目端坐,父母送之杭州開元寺剃度。後歸省親,母誡之曰:三朝新婦,一世禪和,子其勉之。印每述其兩句,終身受用不盡。一日見壁間法界圖,問其師曰:十界從心生,心從何處生?其師不能答。時儀峯和尚結茅清平,往叩之。峰曰:汝要會,須妙悟始得。印曰:如何得悟去?峰乃教看雲門露字。印一聞便信,直下挨拶,至忘寢食。尋上雙徑,結茆白雲峯下,看亮座主參馬祖因緣,疑不能釋。一日見黃瑞香花,忽大悟曰:却是虗空講得經,碌磚瓦礫正堪聽。向來扭揑娘生鼻,錯認葫蘆作淨瓶。於是往雲棲,盡得蓮大師之益。次參龍池幻祖,機緣相契而不自肯。祖曰:更欲如何?印曰:視圓悟大慧為多愧耳。祖憮然曰:當今學者未會先會,那能得不自肯如子者乎?老僧當避一頭地矣。北遊五臺,還真寂。四眾懇請開堂,堅持不允。生平滴水滴凍,不肯一念外馳。洞透祖關,終不以悟自居。教律皆洞哳精微,時或為眾演說,聞者靡不心服。臘月辭眾告寂,塔全身於孔青之陽。

祥符蔭曰:龍門濫觴,砥定須憑天柱。啟禎之間,禪風以天童、三峯兩祖而大振,為之先後左右者,雲棲、紫栢、憨山三大士而外,有真寂、印鵞、湖心、儀峯、彖無、念有諸公為之防閑提挈,所以數十年來令行吳越,幾欲復追唐宋盛時。今波流漸靡矣,安得挽回流俗者一峻金堤之潰哉?

丁丑十年

春,天童悟和尚舉費隱容為座元,時容自閩川解院事歸省也。六月,悟和尚却弁山圓證之請。

九峰問石乘和尚:應相國何芝岳請,住白門天隆。

十月,天童悟和尚立朝宗忍為西堂。忍,常州陳氏子。

隱元琦禪師繼住黃檗。琦嗣費隱容。

冬十二月,荊溪禹門請悟和尚主法,辭之。

戊寅十一年

春二月,嘉興金粟通乘石車和尚寂。乘,金華朱氏子。閱龐居士問石頭因緣有疑。年二十六,棄室出家。完具,參天童悟豁然。侍悟七載,不惜勞苦。嗣法,住金粟。上堂: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達摩西來,指人見性成佛。金粟不諳老婆禪,祇要諸人棒下見血。若也恁麼會得,觸處逢渠,纖塵不立。垂手人間,和光化物。既然觸處逢渠,且道渠是阿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喝一喝。二月十二日,將示寂,僧問:此後向甚處與和尚相見?乘曰:遍界不曾藏。僧作禮曰:恁麼則向這裏與和尚相見去也。乘曰:且莫錯認。泊然而逝。

三月,荊溪士紳以悟和尚臘高,宜歸桑梓,請住法藏寺。汪大心申狀,略曰:和尚闡教海天,一切有情皆得濟拔,唯荊溪乃和尚梓里。甘露未承,火宅難出,引領慈雲,有傒我後來之歎。吳洪裕狀曰:禪師為法門龍象,海內瞻依。當此佛法傾頹,而師硬竪脊骨,肩此重任,所謂𢬵却一條窮性命,刀山劍樹也須登,非師而誰?此大丈夫之事,非公侯將相之所能為。興言及此,吾輩真當愧死。然度盡海內眾生,而於桑梓反󳶄然無情,冥然不顧,則法門所言平等者,果安在乎?此某某所以不能已於今日之請也。吾里中富貴者,如油入󳫹,永無解脫;貴賤者,如北行南轅,愈趨愈遠。專望法席光臨,一為指迷。謹此合詞以請。悟以衰病,力却之。

五月十五日,杭州安隱宏忍潭吉和尚寂,塔全身於祥符寺之東山,有安隱錄。法嗣振西攜之入閩,三遘於亂兵火寨中而獲存,并五宗救行世。

秋七月,費隱容和尚補住金粟,徵修傳燈錄。明三百年間,諸祖語錄散行宇內,多所亡失。天童悟和尚遍求遺言,如破菴、無準、寶藏、東明、寶峯本支祖錄,皆無從考訂。容住金粟,念從上法脉所繫,失今弗圖,後彌不易,乃啟行徵輯,欲續五燈會元、心燈錄後。上下數百年間,成一家言。祥符蔭曰:會元濟宗,至密菴傑祖而止。心燈錄續其後,未甚流傳。以至元明以來,文獻傳聞,異同不一,非唯定哀之隱桓,幾等洙泗之杞宋矣。費和尚住金粟,徵修燈錄之舉,可謂急所先務者也。

具德禮和尚。住雲門光孝禮,會稽張氏子。幼躭玄術,長好空宗。投普陀山薙髮,旋遊講肆。適聞三峯藏於安隱開法,趨見之。初究本來面目話,一日窺鏡猛省,藏未之許。後充圊頭,運糞下山。因轉肩次,匾擔連󳶉,豁然了悟。機用橫出叢林,有鐵𭪿之稱。既而遍參諸方,仍依藏於鄧尉,密契玄旨。嗣法後,住雲門光孝寺。刀耕火種,有古德風,衲子爭依之。

己卯十二年

天童悟和尚會吳越護法及法孫三峯下諸山於𭬥李孫園。三峰藏寂後,一時慫惥者有三闢七闢之刻,安隱忍因而作五宗救。時天童和尚以修列祖塔與山鄰徐氏不合,八月拂衣出山,過虎林,太史錢瑞星、中丞洪清遠等咸執弟子禮,留供養,却之。至吳,出資囑方伯申青門、解元楊維斗等修虎邱隆祖塔。九月,費隱容迎至金粟如檇李,止孫集公園,問道者如市,有梅溪錄。時舊檀護咸趨侍法孫三峯下,祥符儲、雲門禮等皆追隨,護法王金如、周君謨、張二無、祁季超等及天童諸尊宿共白和尚,言法門不應異同,當消釋之。和尚特上堂,將從前葛藤一時斬斷,祖孫父子一志同心,迴挽道法。十月,和尚還天童,舉林野奇為西堂

浮石賢和尚,住青蓮。賢,平湖趙氏子。父母為娶室,將親迎,而逃於普陀剃染,圓戒雲棲。初參雲門澄於東塔,謁悟和尚於金粟付法。

吳江華嚴宏鴻于磐和尚。寂鴻,毗陵蔣氏子。性極聰敏,少而失恃。其父挈之登三峯求剃染,俾之給侍,久而有省。藏一日上堂次,鴻出作禮,藏便打。鴻曰:已知神用,且莫先施。藏作鳴聲。鴻曰:當陽敵手,請師進戰。藏復以拄杖打三下。鴻曰:今日親見和尚便禮拜。藏頷之。溫研既久,乃獲印記。出住吳江華嚴。甞謂眾曰:如今道眼不明,出世者多也。向高座上廣眾中,拈起拄杖子胡亂打,竪起拂子來欺謗人。貪他恭敬利養,如聾如瞽相似,豈不賺煞人?你道睦州一向閉門,魯祖終年面壁,是為人耶?不為人耶?臨寂,謂門人曰:吾滅後,靈骨入普同塔中,表生死不離大眾耳。

冬十二月十五日,少室慧喜心悅和尚寂。

庚辰十三年

春閏正月,悟和尚再却雪竇請。先是,丙子冬,僧發光凡三請,却弗赴。至是,復以宗伯顧錫疇之狀來,略曰:大師如鑒其誠而許之,錫疇不難再渡錢塘,親送大師之雪竇。疇亦擬搆數椽於徐鳧巖,與大師之鐘鼓相聞,亦浮生一愉快事也。悟力却之。

夏國戚田太傅,奉旨頒錫瑞光徹和尚金襴袈裟。

雪嶠信大師,住廬山開先。

牧雲門和尚,住古南。門甞熟張氏子,二十歲投破山洞,聞乘出家,原名契門。力事參究,便有省入。後參天童悟和尚於金粟,以偈呈方丈。悟略閱兩行,問:即今事作麼生?門擬議,悟以番菩提珠便打。門禮拜,悟又向背築一拳,曰:你若作打會,入地獄如箭射。異日,悟舉薰風自南來,殿角生微凉驗眾。門呈三頌,悟看至末首,曰:不親切。門曰:前二首聻?悟曰:此不親切,和前都不親切。門便問:如何是親切處?悟便掌,門即竪一指,曰:某甲也。悟曰:你未知落處在。門隱隱疑。後上天童題萬松關偈曰:古路松陰廿里長,過時誰覺骨清凉?悟曰:何不道過時誰不骨清凉?門於言下有省。又作活眼泉偈,寮中思索,偶然停筆,右手將左臂一觸,忽然觸發,直下湛然。前所疑一掌落處,不言而喻。一時呈行由,曰:詣實供通。悟曰:者些都不是實消息,你再供通實消息看。門進前展兩手,悟曰:不是,不是。門曰:和尚如今瞞某甲不得。悟曰:瞞即瞞不得,且惑亂你一上。後乃付囑。住古南。上堂,拋下拄杖,曰:撲落非他物。復擎起作舞,曰:縱橫不是塵。汝諸人還見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麼?復擊香几,曰:一片榆楠木,敲來響殺人。上堂:向虗空中畫青畫黃,本無甚事;對無位真人說生說死,笑殺旁觀。卓拄杖,

辛巳十四年

五月,國戚田宏遇賷紫衣入天童,請悟和尚陞座。

八月,田宏遇奏請奉旨詔悟和尚開堂南都大報恩寺,悟以衰邁力辭。

朝宗忍和尚住曹溪寶林。忍先參三峯藏為侍者,復參天童和尚於金粟,久之印可。初住靈祐,住曹溪。上堂:諸佛諸祖,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見於世。據實論此一大事因緣,不用開口,不用動念,直下一一天真,一一明妙。祇貴直截契證,超越死生,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所以世尊於明星祇得一覩,六祖於金剛經直用一聞。諸公若也得恁麼一回去,便堪傳佛心印,方為佛祖嫡骨兒孫。試問諸人,既是見成舊公案,又用舉作甚麼?迴機同本得,一舉一回新。

杭州橫山兜率宏成一默和尚。寂成,錢塘人。幼孤,事母盡孝。年二十三,棄室薙染,遍參耶溪、明宗、紹覺諸講席。因乞戒,謁雲棲,修六時課習,一心不亂。逢僧激勸參究,乃於祥符寺請寒灰奇老宿結制,成為期主。適三峯藏和尚過祥符,奇挈成參問。藏曰:我若開示,只要悟去,無甚工夫窟子與你擔閣。成遂上三峯,力參七年,不得契悟。時同參澹予,垣䇿之曰:此事因循多年,若不明白,如何折合?成愧汗浹背,而不能答。是夕,坐至四鼓,垣又舉竹篦話詰之。成方擬酬對,垣以手驀掩成口,遂有省。乃曰:我會也。垣曰:會則且置,祇如生死到來時如何?成便喝曰:一喝意旨如何?成曰:截斷老兄舌頭去在。遂趨入方丈,呈所得。藏頷之,命居第一座。天啟乙丑,藏著五宗原,付室中四子,而成居其首。越四載,藏復以源流衣拂授之,住兜率院。僧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成以拄杖拄其口曰:急急如律令。僧擬議,成連打三棒。塔於鄧尉。

祥符儲和尚入天台。儲住祥符六年。直指堂五宗門風。垂問:臨濟門風,廣大圓備。囊括千差,包羅萬有。鹵莽者得其相似,穿鑿者失其指歸。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覿體全彰底,何愁不眼目定動?孤蟾獨耀江山靜,長嘯一聲天地秋。隨緣瀟灑底,幾時得脚跟點地?果是龍生金鳳子,何難衝破碧琉璃?三峯先師謂:臨濟一宗,跨四家而獨步,未免抑人揚己,少縱多擒。山僧道:主賓互換,貴在機圓;事理雙關,應須眼俊。君臣向背,莫犯當頭;父子唱隨,難分兩口。識得心外無法,何妨滿目青山?苟非句裏該玄,那許通身鐵壁?門風雖異,堂奧匪殊。融攝五宗,方稱大匠。○藏雲室十二種日旋三昧。。󳵔。󳵖。󱐟。。󳵗。󳵓。󱕈。��。󳰌。󳪛。。儲痛老成凋喪,宗風衰下,禪林跪遇日繁,乃抽杖入天台。至則館於蒼山下慧日破院。

十月,百癡 和尚住建甯蓮峰,嗣金粟容。

慧刃銛和尚補住祥符。銛,武進柳氏子。參三峯藏和尚於鄧尉,究雲門折足話。一日,藏晚參,舉話畢,有僧纔出,藏起身便出法堂。銛忽有省,作頌曰:纔來便把兩門關,箇中力重破千山。若問當年折足意,至今露拄血斑斑。藏可之。一日,值藏上堂次,銛才出,藏曰:第一句不許問,第二句不須問。銛隨聲便喝曰:且道是第一句是第二句?藏便打,銛禮拜而出。既而執侍巾瓶,日臻玄奧,遂獲印記。初居武康山之淨名院,繼住湖之高峯雙髻,後住毗陵祥符。上堂:藤樹交加仔細參,並頭拄杖語喃喃。夜深雙影抱明月,輥作連環玉一團。僧問:如何是號令佛祖底句?銛曰:獨踞妙高峯。又問:如何是開示人天底意?銛曰:竿頭通一線。

壬午十五年

春正月,悟和尚歸天台通玄。

三月,儲和尚住台州能仁。

六月十六日,紹興東山明澓爾密禪師寂。澓嗣雲門澄,晦迹東山香雪塢,有大溈之風。

七月七日,臨濟第三十世天童圓悟密雲和尚寂於通玄。天台縣百里內居民咸見通玄峯四山變白,夜有流光如火,照耀巖谷。門弟子奉全身建塔於天童山幻智菴之右隴,嗣法木陳忞。年譜後述。師以海山容納之量誘掖方來,凡聖一目之懷等觀大地,說法不帶枝葉,為人絕諸廉纖,操惡辣鉗鎚,單提持向上,碎莽蕩二見之窠窟,剪差宗異目之稠林,微犯必訶,纖情不順,所以士大夫中往往有聞時富貴、見後貧窮者多矣。況諸學子一以從上綱宗納諸海印三昧,苟有差互,痛與排斥。昔人稱佛印元牽牛,蹊人之田而奪之,牛元弗惜,師亦有焉。力爭祖命,靡愛厥身,卒俾少室重光,濟河復漲,三十年間風行草偃,馳走天下,宿衲嚮往,一世鴻儒,道滿神州,名傳紫閣,愚頑知慕德,率土盡欽風,故過化則掃邑空都,來施則傾廩倒槖,坐立之際千指圍繞,顧盼之餘蜃樓幻出,雖晚年謝跡名藍、投身絕壑,而蠅趨蟻附,奔輳愈殷。及夫慧日停輝、慈雲掩彩,四方聞訃如喪所生,千里哭臨有同孺慕,山川為之變色,太白況乃效靈,則皆師生平教澤所普被、至行所感通。若其約眾持身之法、紹先啟後之謨,動必合章、程必該典,則可謂津梁百世、師表人天者也。

碩機聖和尚住焦山。聖,荊溪巫氏子。六歲始能言,七歲聞鄰老云:一子出家,九族昇天。忽發夙因,求出家,父母不允。年十九,病劇幾死,泣告其親,遂送邑之淨名院斷髮。未幾而病愈,即受具於澄古鑒律師。學戒五年,乃遊講肆,意終不愜。謁三峰藏,參萬法歸一話,經二載。一夕,在月下經行,至夜半,露地趺坐,忽爾身心世界蕩然一空。至五更,驀地聞鐘聲,如迅雷擊開頂門相似。起而移足,宛在虗空中行一步,過了千萬里一般。藏曰:此乃輕安境界耳。遂痛䇿之。經年,終不能契旨。遂辭藏出山,歷參博山,來黃檗。有二老宿益加迷悶,因參天童悟於金粟,屢遭痛棒,歷四十餘日。會有一僧問話,才開口,悟便打。聖從旁猛省,即向前接拄杖一送,送倒,曰:老漢今日瞞我不得。隨後便掌,悟頷之。依止四載,復歸覲藏,給侍左右,朝夕咨扣,大法洞然。藏以竹篦衣拂珍重付之。出住潤之焦山,後遷湖之高峰。上堂:雲封谷口,霧鎖長空。把斷要津,不通凡聖。汝等諸人向甚處下脚?眾中還有見義勇為底衲子麼?良久,曰:騎駿馬,繞須彌,過山尋蟻穴,能有幾人知?

鴛湖妙用禪師寂用,從興善廣得悟,晦迹吉陽山,與雪嶠信大師善。

癸未十六年

木陳忞和尚繼席天童。忞,󳱮之茶陽林氏子。幼有宿慧,因讀大慧杲錄,忽憶前身雲水參方,歷歷如見,即日走匡廬開先,投明法師薙染。明以忞志慕禪宗,為舉五臺婆子話,遂於言下薦得趙州意旨。自驗生死關頭未破,徧參憨山清、黃檗有諸尊宿,終不自肯。後參悟和尚於金粟,機緣不契,直趨雙徑,謁語風信。信問:曾到金粟否?忞曰:曾到。曰:曾問話否?忞曰:不曾。曰:你怕打那?忞曰:某甲一向不曾置得問頭,請師處借轉問頭。信乃開示,忞不肯。復回金粟,舉前話,悟曰:你喫飯還問人借口麼?忞擬議,悟便打。後因參殃崛產難因緣,打破疑團,始明得從上古人關鍵。凡居侍司、掌記室、親炙悟者一十四秋,日臻玄奧,繼席天童。上堂:目擊道存,鋒鋩不犯,頭頭顯露,物物全彰,猶是因高就下,曲為今時。況復言中取則,句裏呈機。舉古明今,拈三播兩。大似鄭州出曹門,何異南轅而北轍。殊不知當人脚跟下立地一著,如天普葢,如地普擎。抽一機則千機頓赴,展一目則萬目畢張。透聲色,絕遮攔,互古互今無處所。還生死得伊麼?還汙染得伊麼?還榮枯得伊麼?還推遷得伊麼?縱有德山棒如雨點,也則打他不著。臨濟喝似雷奔,也只無伊下口處。更說甚麼百問雲興,千酬瓶瀉。一毫端際,出見無盡身雲。一舉步間,遊歷無邊國土。正是泥裏洗土塊,蝦跳不出斗。諸仁者,從上既有如此廣大門風,穩密田地,何不推他阿爺向後放出渠儂一頭,與麼直截承當去。正恁麼時,接續流通一句作麼生道?卓拄杖,曰:天高羣象正,海濶百川朝。

寂光三昧律師應詔修建南京大報恩殿,勅黃甫宣,茭蘆蕩中神木湧見,光率眾舁致,皆楩楠巨材,遠近驚異

雪嶠信大師住嘉禾東塔。

林野奇和尚繼住通玄。

萬如微和尚補住龍池。

五月,聖壽海印印乾法師寂。乾,廣陵韓氏子。分座於京口聖壽悟心融講席下,往來巢松一、雨若昧法師之間,已講貫無滯。自念長水從瑯琊開發,太原孚因禪衲悟明、德山鑒擔青龍鈔出蜀,擬掃南方魔子,而卒自焚於紙燭下。宗門豈無長哉?我未達耳!乃謁博山,來於天界。尋因山茨際參磬山修,力究十有九日,而省修益鍛鍊器重之。復見悟和尚於天童,親炙逾年,將抗迹西山。而山茨際初住東明,老屋敗椽僅蔽風雨,乾毅然往佐之,東明由此復振。歸京口省融,棲八公洞。融寂,委以聖壽,非其志也,而義不可辭。甫一年,而談對坐逝。山翁忞和尚傳其生平。

十一月杭州顯甯宏垣澹予和尚。寂垣,姑蘇朱氏子。狀貌豐碩,有玉彌勒之稱。十歲出家於太倉聖像寺。十五夢遊地獄,遂醒悟人世之幻,由是求道念切。十九參雲棲,問:如何是佛知見?棲笑而不答,垣疑之。後謁三峯藏,參萬法歸一話,稍有省悟,未得灑然。因與靈隱禮阻雪於長安鎮,屢承䇿勵,忽得契證。親炙三峯二十年,深入法奧,乃獲付囑。出住臯亭顯甯。僧問:三峯室中甞論臨濟三玄要,是否?垣曰:三峯無此話,莫謗三峯好。曰:和尚何得諱却?垣曰:不特謗三峯,又來謗老僧。住持八載,說法不容紀錄。將示寂,與數僧問答。一僧進前問曰:和尚尊候如何?垣曰:苦。又曰:和尚是善知識,焉得如此?垣曰:未離三界外,還在五行中。僧無語。垣曰:你道者兩轉語,那一轉敵得生死?僧擬議,垣喝出。復手書二偈,端坐而化。

甲申十七年

靈機觀禪師開法湖州資福觀,閩之龍溪周氏子。母翁夢一金神入室,衛從頗盛,香光馥郁,而誕禮金浦九雲慧曇老宿芟染。曇耆年有道行,為一方推重,見觀志不羣,乃欣然曰:子乃法門令器,詎可虗滯於此?吾年雖邁,當送子行脚也。即束裝偕觀出嶺,首參天童悟,參究頗切,雖役重務,未甞放捨。明年甲戌,參金粟容,愈加猛礪,徹夜不眠。一夕雷電驟閃,不覺話頭脫落,山河大地凝成一片,久之豁然,不被從上佛祖舌頭欺瞞。復侍十載,乃住翔鳳山資福,闢草開山,刈茅縛屋,凄涼盈目,豺虎為鄰,人不堪其憂,而觀怡然獨樂。律身最嚴,同眾食息,禪學之士自遠趨風,單提向上,勘驗方來,參請無虗日。

春。南岳綠蘿通際山茨和尚。寂際,通州李氏子。初從東隱若昧法師習講,謁悟和尚於金粟,嗣罄山修。黃端伯司理請住東明,遷南源。登南岳,止擲鉢峯下,葢虎穴也。桂林王聞而異之,訪卓錫處,步行三百里就見之,以誤食野芹,怡然而寂。山翁忞序其錄行世,謂的的提持本分,殊無語言文字與人齩嚼,葢與今時禾黍不陽豓,競栽桃李春者迥異矣。塗毒鼓聲,當有聞之而命不全活者,師葢未死也。

三月,律師寂光奉詔南都,懺薦大行皇帝。

天童忞就崑山安禪院啟建薦嚴毅宗烈皇帝道場,疏曰:龍去荊山,曾動軒臣之哭;天崩杞國,每懷㑋士之憂。千󳬛喪統御之尊,萬姓失大明之照。仰五岳󳫠地之雄,光華猶昔;緬長松擎霄之勢,忠節自慚。敬仗佛光,嚴資仙馭,千聖不擕,己靈曷重?處處為人作主,頭頭本地風光。

能仁儲聞 哀詔,到台設位陳奠,上堂說偈曰:塗毒鼓聲何處起,三乘五性聞皆死。夜來萬籟動悲風,白日麗天莫知止。

宗統編年卷之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