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統編年卷之十七
臨濟第三世祖
諱慧顒,河北人。嗣興化,住汝州南院,一名寶應。
昭宗。
昭宗己酉龍紀元年。
臨濟第三世,汝州南院,祖嗣宗統。
祖上堂曰: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僧出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道?祖曰:是。僧便掀倒禪牀。祖曰:這瞎驢亂做!僧擬議,祖便打趂出。
八月二十二日,茶毗興化,祖全身得舍利一千餘粒。諡廣濟,塔曰通寂。
庚戌大順元年, 時天下分裂,霸據一方者凡十三處。
嗣溈山法同建宗旨。溈仰宗第一世智通祖示寂。
祖自仰山開法,遷觀音,接機利物,為禪宗標準。將遷化前數年,有偈曰:年滿七十七,老去是今日。日輪正當午,兩手攀膝屈。至大順庚戌,時在韶州東平山,將入滅,有數僧侍立,祖示偈曰:一二二三子,平目還仰視。兩口無一舌,此是吾宗旨。言訖,以兩手抱膝而逝,年七十七。諡智通,塔號妙光。
存考。
辛亥二年
壬子景福元年
癸丑二年
甲寅乾甯元年。
乙卯二年
禪師臨濟支,下灌溪,志閑寂。
閑,館陶史氏子。初參臨濟祖,後參末山然,住灌溪,嗣臨濟。五月一日問侍者曰:坐死者誰?曰:僧伽。問:立死者誰?曰:僧會。閑乃行七步,垂手而逝。
禪師溈山支下徑山洪諲寂。
諲嗣溈山,住徑山。九月日,院前檉樹忽萎,厨內飯如金色。諲令鳴鏡集眾,陞座曰:牟尼掩足,迦葉藏峯。彼彼不落見聞,一句莫教人說。汝須急切,各自知時。法界雖長,世人景促。佛法非遠,大道不迷。孝順住持,如吾在日。久立,珍重!遂入滅。
禪師洞山支下,九峯通玄寂。
玄嗣洞山,由末山遷九峯。二月十七日誡眾曰:無虗度光陰,無虗消信施。既已出家,惟道是履,名大丈夫。言訖,遂寂然在定。至三月二十日乃化。
丙辰三年
延沼生於餘杭劉氏。
丁巳四年
戊午光化元年
禪師華嶽玄偉纂。聖胄集成。
偉編次貞元已來宗師機緣行世,曰聖胄集。
禪師南泉下尊宿。趙州觀音院真際大師從諗寂。
諗住趙州觀音院,燕、趙二王同至院見諗,諗端坐不起。燕王問曰:人王尊耶?法王尊耶?諗曰:若在人王,人王中尊;若在法王,法王中尊。二王歡然敬服,乃同供養。諗志效古人,住持四十餘年,道滿天下,所有言句,諸方傳播,尊為古佛。壽一百二十歲。
祥符蔭曰:南泉、趙州皆稱尊宿,如歲寒松栢挺秀,丹山碧嶂間時花芳草,對之異矣。住持四十餘年,未甞以一事告檀越。繩牀一角折,以繩繫殘薪支之。噫!高風碩德所以冠卓古今也。
禪師夾山下澧州洛浦元安寂。
安夾山會嗣。初為臨濟侍者,濟稱之為門下一隻聖箭。後辭臨濟,住夾山住菴。夾山修書招之,乃服膺。語具本傳。住洛浦,上堂曰:末後一句,始到牢關。鎖斷要津,不通凡聖。尋常向諸人道:任從天下樂欣欣,我獨不肯。欲知上流之士,不將佛祖言教貼在額頭上,如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鳳縈金網,趣霄漢以何期?直須旨外明宗,莫向言中取則。是以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指南一路,智者知疏。八月,誡主事曰:出家之法,長物不留。播種之時,切宜減省。締搆之務,悉從廢停。流光迅速,大道玄深。苟或因循,曷由體悟?冬,示微疾不倦,請參。十二月二日午時,與僧問答罷,便告寂。
禪師溈山支下鄧州香嚴智閑寂。
閑,青州人,徧參諸方。在百丈時,性識聰敏,參禪不得。洎丈遷化,遂參溈山。山問:我聞汝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此是汝聰明靈利,意解識想,生死根本。父母未生時,試道一句看。閑被一問,直得茫然。歸寮,將平日看過底文字,從頭要尋一句酬對,竟不能得。乃自歎曰:畫餅不可充饑。屢乞溈山說破。山曰:我若說似汝,汝已後罵我去。我說底是我底,終不干汝事。閑遂將平昔所看文字燒却,曰:此生不學佛法也。且作個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乃泣辭溈山,直過南陽,覩忠國師遺跡,遂憩止焉。一日,芟除草木,偶拋瓦礫,擊竹作聲,忽然省悟。遽歸沐浴,焚香遙禮。溈山讚曰:和尚大慈,恩踰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何有今日之事?乃有頌曰: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溈山聞得,謂仰山曰:此子徹也。仰曰:此是心機意識著述得成,待某甲親自勘過。仰後見閑曰:和尚讚歎師弟,發明大事,你試說看。閑舉前頌,仰曰:此是夙習記持而成,若有正悟,別更說看。閑又成頌曰: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仰曰:如來禪許師弟會,祖師禪未夢見在。閑復有頌曰:我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人不會,別喚沙彌。仰乃報溈山曰:且喜閑師弟會祖師禪也。閑初開堂,溈山令僧送書并拄杖至,閑接得便哭:蒼天!蒼天!僧曰:和尚為甚麼如此?閑曰:祇為春行秋令。閑有偈曰:子啐母,子覺母殻。子母俱亡,應緣不錯。同道唱和,妙云獨脚。
祥符蔭曰:聰明障道,為其難透脫也。香嚴得力於師友,糞掃堆頭,一擊而了,所以啐俱亡,應緣不錯。後之學者,應無俟騰口說矣。
己未二年
庚申三年
禪師仰山支下杭州龍泉無著文喜寂。
喜仰山,嗣嘉禾禦兒朱氏子。七歲出家,開成二年登戒。咸通三年,禮仰山於豫章觀音院,言下了契。充典座,有異蹟。七年,旋浙右,止千頃山。十年,居龍泉古城院。乾符六年,避地至湖州餘不亭,刺史杜孺休請居仁王院。光啟二年,錢武肅王疏請住龍泉。大順元年,賜紫。乾甯四年,賜師號曰無著。十月二十七日夜中時,告眾曰:三界心盡,即是涅槃。言訖,跏趺而寂。春秋八十,夏六十。塔於靈隱西塢。天祐二年,叛兵發塔,肉身不壞,髮爪俱長。吳越王重加封瘞。
祥符蔭曰:無著神異炳著,是再來果位中人。仰山東土小釋迦,故一時參承之士,如南塔光湧者,山每對人稱之曰:此子是肉身佛,栴檀林中無穢草,師子窟中無異獸。法化之隆,隱顯莫測,此所以為護持正眼者歟!
辛酉天復元年。
嗣洞山法,同建宗旨。曹洞宗第一世撫州曹山祖示寂 書法
祖住仰山,南平鍾王雅重,致禮敦請。祖但書隱山山居頌一首,付使者曰:摧殘枯木倚寒林,幾度逢春不變心。樵客遇之猶不顧,郢人那得苦追尋。六月日,問知事:今日是幾何日月?曰:六月十五日。曰:曹山平生行脚到處,只管九十日為一夏。明日辰時,吾行脚去。及時,焚香宴坐而化。
或問祥符曰:洞山寂後,曹山住世尚三十二年。雲居既稱曹洞二世,何不嗣統於曹山寂後?曹山既遜統矣,而書其寂於雲居三十二年。此三十二年,曹山毋乃贅旒乎?祥符曰:佛祖付正法眼,以毋令斷絕為囑。洞宗傳持於今者,皆雲居之後。雲居嗣法洞山、曹山,同建宗旨者也。以宗旨言,曹山合洞山而成一世。洞山寂而曹山不單書者,曹山統於洞山,所以從洞山,尊洞山也。不然,洞山寂而曹山單書,是二宗統矣。洞山寂而書雲居嗣統者,尊曹山為一世也。今之傳持洞宗者,皆雲居之後,而並尊曹山,合洞山為一世。稱曹洞者,大同之道,無彼此也。曹山既遜位,而書其寂於雲居三十二年者,如唐之玄宗傳位於天寶十五載,而崩於肅宗之寶應元年。宋高宗禪位於紹興二十三年,而崩於孝宗湻熈十三年,何贅旒之有?雲居嗣統為第二世,自當並尊曹山為第一世。亦如宋太宗以弟而承兄,太祖正統,則兄弟而祖宗焉。統序昭然,百世不易。仰山之寂亦然。溈仰、雲門、法眼三宗,止於首建濟洞,編年歷世。相次者,二枝嫩桂久昌昌,祖讖光垂,至今未艾也。
師禪了悟,補住曹山。
壬戌二年
曹洞宗第二世,洪州雲居弘覺祖示寂。
祖住持三十餘年,道徧天下,眾至千五百人。南昌鍾王師尊之,願以為世世師。天復元年秋,示微疾。十二月八日,為大眾最後開方便門,敘出世始末。是年正月三日,問侍者:今日是幾?對云:初三。祖曰:三十年後,但云祇這是。乃端然告寂。
祥符蔭曰:江河之行萬里,未聞源清而流濁。法脉相承,宗眼相照,如空鏡交融,不合而合。觀雲巖、洞山、雲居三世,可暸然矣。
曹洞宗第三世祖
諱 丕生,緣傳燈失載。
癸亥三年
曹洞宗第三世,洪州鳳棲山同安,祖嗣宗統。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祖曰: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曰:忽遇客來,將何祗待?祖曰:金果朝來猿摘去,玉花晚後鳳銜歸。新到參,祖問:甚處來?曰:湖南。祖曰:還知同安這裏風雲體道、花檻璇璣麼?曰:知。祖曰:非公境界。僧便喝。祖曰:短販樵人,徒誇書劍。僧擬進語,祖曰:劍甲未施,賊身已露。
存考。
禪師道簡,繼席雲居。
簡,范陽人。童子剃落,受滿分戒,徧遊叢席。後謁雲居,與語連三日,大奇之,誡令刻苦事眾。於是簡躬操井臼,同樵爨,徧掌寺務,不妨商略古今,眾莫有知者。以臘高為堂中第一座。先是,高安洞山有神靈甚,雲居祖住三峯時,神受服役。既來雲居,神亦隨至,舍於枯樹之下而樹茂,號安樂樹神。雲居將順寂,主事僧白曰:和尚即不諱,誰可繼者?曰:堂中簡。主事意不在簡,謂當揀擇堪說法者,僉曰:第二座可。然姑請簡意,簡必辭。簡既夙受記莂,即攝眾演法,主事大沮。簡察知之,一夕遯去。其夕,安樂樹神號泣。詰旦,眾追至麥莊,悔過迎歸,聞空中連聲唱曰:和尚來也。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曰:隨處得自在。問:維摩豈不是金粟如來?曰:是。曰:為甚麼却在釋迦會下聽法?曰:他不爭人我。問:路逢猛虎時如何?曰:千人萬人不逢,為甚麼闍黎偏逢?問:孤峯獨宿時如何?曰:閑却七間僧堂不宿,阿誰教汝孤峯獨宿?問:古人云:若保任此事,直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意旨如何?曰:高峯深海,逈絕孤危,似汝閨閣中軟煖麼?簡契悟精深,履踐明驗,對機應物,度越格量,天下宗師之。壽八十餘,無疾而化。
甲子天祐元年。○
乙丑二年
禪師長沙下四明,雪竇常通寂。
通嗣長沙岑,住雪竇,鬱然盛化。七月,集眾焚香付囑訖,合掌而逝。
丙寅三年
禪師幼璋,住瑞龍。
璋受白水仁心印,住靜天台。值浙東饑疫,璋於溫、台、明三郡,收瘞遺骨數千,時謂悲增大士。錢王建瑞龍寺,請璋住持。
禪師慧稜,住招慶。
稜往來雪峯、玄沙二十年,坐破七箇蒲團,不明此事。一日捲簾,忽大悟曰: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是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峯舉謂沙曰:此子徹也。曰:未可。此是意識著述,更須勘過始得。至晚,峯謂稜曰:備頭陀未肯汝在。稜乃頌曰:萬象之中獨露身,惟人自肯乃方親。昔時謬向途中覓,今日看來火裏氷。峰乃曰:不可更是意識著述。泉州刺史王延彬請稜住招慶。開堂日,彬朝服趨侍曰:請師說法。曰:還聞麼?彬設拜,稜曰:雖然如此,恐有人不肯。僧問:如何是正法眼?稜曰:有願不撒沙。
祥符蔭曰:靈雲勤見桃花悟道。玄沙曰: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香嚴閑擊竹了悟。仰山曰:更須勘過始得。稜公坐破七箇蒲團,捲簾徹見天下,而玄沙猶恐其屬意識邊事。古人師友之間,不肯輕易放過如此,真玉火三日而見性,詎不信夫。
禪師文邃,住欽山。
邃嗣洞山祖,住澧州欽山。一日,巨良來參,問:一鏃破三關時如何?曰:放出關中主看。曰:恁麼則知過必改。曰:更待何時?曰:好隻箭,放不著所在。便出。邃曰:且來,闍黎!良回首,邃下禪牀擒住,曰:一鏃破三關即且置,試為欽山發箭看。良擬議,邃打七棒,曰:且聽這亂統漢疑三十年。
丁卯四年 ○
禪師德謙,住明招山。
謙受羅山印記,不滯一隅,激揚玄旨,諸老宿皆畏其敏捷,後學鮮敢當其鋒者。道聲遐播,眾請居婺州明招山。
禪師道怤,住鏡清。
怤嗣雪峯,住鏡清,學者奔凑。
禪師行修,幽棲四明。
修,泉南陳氏子。母夢吞日,驚寤而生。長耳垂肩,異香滿室。七歲不言,或問曰:汝非瘂乎?忽應聲曰:不遇作家,徒撞破烟樓耳。人益奇之。比長,讀書過目成誦,旁及內典,徧閱三藏。忽幡然欲遊方外,躡屣名山。至金陵瓦棺寺,祝髮受具。參雪峯,得受心印。遊天台、國清,日憩巖畔,猛虎巨蛇,往來左右,馴擾不去。至四明,獨棲松下,天花紛雨。又趺坐黃尾巖,結茅為葢,百鳥銜花。所坐盤石,當膝處成坳。
戊辰
禪師德山下福州雪峯真覺大師義存寂。
存住雪峯,道滿天下。僖宗欽風,錫真覺大師之號,併紫袈裟。閩主大加隆禮,問法投誠。將寂之前,自製塔銘并序。三月示疾,閩主遣醫進藥,存曰:吾非疾也。竟不服藥,遺偈付囑。五月二日,朝遊藍田,暮歸澡身,中夜入滅。壽八十七,臘五十九。
禪師雪峯下福州玄沙宗一師備寂。
備嗣雪峰,住梅溪,後居玄沙,一時海眾皆望風欽服。學徒千人,應機接物,垂三十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示疾而化,壽七十五,臘四十四,賜號宗一。
文偃禪師徧參諸方,至靈樹為第一座,尋嗣其席。
偃受法印於雪峯,後出嶺,徧謁諸方,激揚辨論。到九江,尚書陳操問:儒書中即不問,三乘十二分教自有麼主,作麼生是衲僧行脚事?曰:尚書曾問幾人來?曰:即今問上座。曰:即今且置,作麼生是教意?曰:黃卷赤軸。曰:這個是語言文字,作麼生是教意?曰:口欲談而詞喪,心欲緣而慮亡。曰:口欲談而詞喪,為對有言;心欲緣而慮亡,為對妄想。作麼生是教意?操無語。偃曰:見說尚書看法華經,是否?曰:是。曰:經中道:一切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非非想天有幾人退位?操又無語。偃尚書誓:且莫草草,三經五論,師僧拋却,特入叢林,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書又爭得會?操禮拜曰:某甲罪過。最後到曹溪禮祖塔,靈樹知聖,敏請為第一座。先是,敏不請首座,有勸請者,但曰:我首座已出家。久之,又請曰:我首座已行脚悟道。久之,又請曰:我首座已廣嶺矣。忽一日,令擊鐘接首座,眾皆出迓,偃果至。敏迎笑曰:奉遲甚久,何來暮?即命之,偃亦不辭而就職。俄廣主劉王將興兵,就敏決可否。敏前知,手封奩子,語侍者曰:王來。出以似之,乃就坐而逝。王至,聞敏已化,大驚,問:和尚何時得疾?曰:師不曾有疾,適封一奩子,令候王至。王開奩,得一帖子,云:人天眼目。堂中首座乃勅刺史何希範具疏,禮請偃繼其法席。
禪師慧球,嗣席安國。
球,莆田人。玄沙室中參訊居首,因問:如何是第一月?沙曰:用汝箇月作麼?球從此悟入。沙將示滅,閩帥王公遣子至問疾,仍請密示:繼踵說法者誰?沙曰:球。子得王默記遺旨,乃問鼓山:臥龍法席,孰當其任?山舉城下宿德具道眼者十有二人,皆堪出世,亦默之。至開堂日,官僚與僧侶俱會法筵,王忽問眾曰:誰是球上座?於是眾人指出,王便請球住安國禪院。上堂:我此間粥飯因緣,為兄弟舉唱,終是不常。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與汝發明。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從文殊門入者,一切無為土木瓦石助汝發機;若從觀音門入者,一切音響蝦蟆蚯蚓助汝發機;若從普賢門入者,不動步而到。以此三門方便示汝,如將一隻折箸攪大海水,令彼魚龍知水為命。會麼?若無智眼而審諦之,任彼百般巧妙,不為究竟。
師䖍禪師自青林遷住洞山。
䖍參洞山,山問:近離甚處?曰:武林。曰:武林法道何似此間?曰:胡地冬抽筍。曰:別甑炊香飯,供養於此人。䖍拂袖便出。山曰:此子向後走殺天下人在。一日,䖍栽松次,有從䖍乞偈。䖍作偈曰:亭亭三尺餘,鬱鬱覆青草。不知何代人,得見此松老。山見偈曰:此第三代洞山主人也。住青林,復遷洞山。凡新到,先令搬柴三轉,然後參堂。
首建雲門宗第一世祖
諱文偃,雪峯嗣嘉興張氏子。幼依空王寺志澄律師出家。初參睦州尊宿,發明大旨。後造雪峯,深造閫奧。徧參諸方,幾二十年。後抵韶州靈樹敏禪師法席,居第一座。尋補住,後遷雲門。
己巳。
大鑑下第七世。雲門宗。第一世祖首建雲門宗。
發明
祥符蔭曰:向見雲門機用,以為英靈駿發傑出之土也。今編年歷,詳檢生平,知其蚤脫鞲於睦州,旋蜜證於雪峯,忘餐待問,立雪求知。出嶺徧參諸方名宿,如疎山、臥龍、歸宗、天童、鵞湖、乾峯等,無一不激揚勘辨。維時天下分崩,雲迷霧塞,師乃不避險難,孤䇿遨翔。今讀其遺表,困風霜於十七年間,涉南北於數千里外,始見心猿罷跳,意馬休馳之語,為之神悚淚落。是知師乃百鍊精金鑄成,神鋒四照,其光芒燄彩,有不望影心服者乎?宋蘇澥序師之錄,有曰:擒縱舒卷,縱橫變化。放開江海,魚龍得遊泳之方;把斷乾坤,鬼神無行走之路。草木亦當稽首,土石為之放光。本分鉗鎚,金聲玉振;崢嶸世界,瓦解氷消。列派分宗,將錯就錯。其知言哉!
禪師居遁,出世龍牙。
遁契旨洞山,服勤八載,是年出世。龍牙法濟示眾:夫參玄人,須透過佛祖始得。新豐和尚道:佛祖言教,如生冤家,始有參學分。若透不得,即被佛祖謾去。僧問:佛祖還有謾人之心也無?曰:汝道江湖還有礙人之心也無?江湖雖無礙人之心,為時人過不得,江湖却成礙人去,不得道江湖不礙人。佛祖雖無謾人之心,為時人透不得,佛祖却成謾人去,不得道佛祖不謾人。若透得佛祖過,此人過却佛祖。若也如是,始體得佛祖意,方與向上人同。如未透得,但學佛學祖,則萬劫無有出期。曰:如何得不被祖佛謾去?曰:道者直須自悟始得。
招慶慧稜移居長慶。
稜住招慶,受閩主王審知請,住福州長慶。上堂: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上堂:我若純舉唱宗乘,須閉却法堂門。所以道,盡法無民。僧問:不怕無民,請師盡法。稜曰:還委落處麼?
庚午年。
沙門南嶽惟勁續寶林傳。
勁集光化以來出世宗師機緣,為續寶林傳。
辛未年。
祖住雲門光泰。
上堂曰:函葢乾坤,目機銖兩。不涉世緣,作麼生承當?眾無對。自代曰:一鏃破三關。
安隱忍曰:雪峰禪師有函葢乾坤句、截斷眾流句、隨波逐浪句。雲門生平用此接人,如風馳電轉,自非透明大法、死盡全心者,難為湊泊。葢自家立地處不漏絲髮,故應機垂手,不期然而然。
祖示法病
上堂曰: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個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仔細點簡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
大慧杲曰:不用作禪會,不用作道會,不用作向上商量,此是雲門老漢。據實而論,我恁麼道,有沒量罪過。汝若簡點得出,許你具擇法眼。若簡點不出,且向雲門葛藤裏參。又曰:而今學實法者,以透過法身為極致,而雲門反以為病。不知透過法身了,合作麼生?到這裏,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不著問別人。問別人,則禍事也。
安隱忍曰:透過法身,雲門猶以為病,正悟之難如此也。後代有透一切空,遂斥言句為實法,以隱隱地一物為本分事,不知皆墮此老呵忌之中。此其有實悟者,依稀彷彿輩,不足論也。
祖示綱宗。
偈曰:康氏圓形滯不明,魔深虗喪擊寒氷,鳳羽展時超碧漢,晉鋒八博擬何憑?是機是對對機迷,闢機塵遠遠塵樓,夕日日中誰有掛?因底底事隔塵迷。喪時光,藤林荒,徒人意,滯𦠄尫。咄咄咄,力囗希,禪子訝,中眉垂。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塞却咽喉,何處出氣?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寶雲潛曰:闢之一字,雲門之總持也。闢則不對,對則不闢,闢奇而對偶也,乾闢而坤闔者也。闢者,從無而闢者也,故不知從無而出者,不能知雲門之旨者也。闢者,從一而闢者也,故不知從一而出者,故不知雲門之旨者也。闢則新,不闢則故,天下之言雲門者,皆故雲門而非新雲門也,故雪竇為雲門之中興也。闢則生,不闢則死,故天下之言雲門三句者,皆死雲門而非活雲門也。夕日日中誰有掛,知以掛為法者之非雲門也,闢者奪其掛之飛將也。晉鋒八博擬何憑,知以憑為法者之非雲門也,闢者破其憑之寶鏡也。晉鋒八博,闢之所以為闢也,此雲門之密也。
禪師智暉,建寺重雲。
暉得法白木仁,結茅中灘,日以施濟為事,人莫能淺深之。有癩比邱求暉洗摩,暉無難色。俄有神光異香,忽失所在。乃還圭峯,深入巖石,顧見磨衲、數珠、銅瓶、椶笠藏石壁間,觸之即壞。斂目良久,曰:此吾前身道具也。因就建寺。方薙草,有祥雲出眾峯間,遂名重雲,虎豹引去。又塞龍潭,龍亦移他處。
壬申年。
禪師如訥卓菴道場山。
訥,湖州人。得法翠微,學薙草。卓菴道場山,乘虎道行,學徒四至,遂成禪苑。
癸酉年
禪師玄沙支下安國慧球寂。
甲戌年
禪師翠微,下舒州投子山寂,住慈濟大同寂。
同翠微學,嗣參翠微。問:未審二祖初見達摩,有何所得?微曰:汝今見吾,復何所得?遂契悟。他日問:如何是佛理?微曰:佛即不理。同曰:莫落空否?微曰:真空不空。微示讖偈曰:佛理何曾理,真空又不空。大同居寂住,敷演我師宗。同後住投子院,名寂住。四月六日,寂
禪師洞山支下疎山匡仁寂。
仁,嗣洞山祖。先參大溈祐,不契。與香嚴閑約,曰:向後有住處,特來相見。溈笑曰:這矮子向後住處,近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喫。乃造洞山,問:未有之言,請師示誨。山曰:不諾無人肯。曰:還可功也無?山曰:你即今還功得麼?曰:功不得即無諱處。山寂後,入嶺詢大溈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語。安笑之,且曰:向後有獨眼龍為子點破。後明招謙出世,徑往禮拜,大悟。言下香嚴出世,不爽前約。訪之,嚴上堂答僧問不求諸聖,不重己靈語。仁在,眾嘔之。嚴躡前問,仁曰:何不道肯諾不得全?嚴曰:肯又肯個甚麼?諾又諾於阿誰?仁曰:肯即肯他千聖,諾即諾於己靈。嚴曰:師叔恁麼道,向後倒屙三十年在。住疎山後,果病吐二十七年而愈。却每於食後抉口令吐,曰:香巖師兄記我三十年倒屙,尚欠三年在。臨遷化,示眾,偈終而逝。
沙門蜀禪月大師貫休寂。
休,蘭溪姜氏子。精法華、起信奧義,吟詩善翰墨,時謂姜體。王慥、吳融雅相篤重。入蜀署禪月大師,有禪月集行世。
乙亥年
禪師神宴住鼓山。
宴,大梁李氏子。幼惡葷羶,樂聞鐘梵。年十二時,有白氣數道,騰於所居屋壁。宴題壁曰:白道從茲速改張,休來顯見作妖祥。定祛邪行歸真見,必得超凡入聖鄉。題罷,氣即滅。年十六,夢梵僧告曰:出家時至矣。遂披削受具,謂同學曰:古德云:白四羯磨後,全體戒定慧。豈準繩而可拘也?於是杖錫徧叩禪關,參雪峯。峯知其緣熟,忽起搊住曰:是甚麼?宴釋然了悟,亦忘其了心,惟舉手搖曳而已。峯曰:子作道理耶?曰:何道理之有?峯深肯之。後赴閩王請,峯門送,回至法堂,乃曰:一隻聖箭,直射九重城裏去也。孚上座曰:是伊未在。曰:渠是徹底人。曰:若不信,待某甲去勘過。遂趂至中路,問:師兄向甚處去?曰:九重城裏去。曰: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曰:他家自有通霄路。曰:恁麼則離宮失殿去也。曰:何處不稱尊?孚拂袖便回。峯問:如何?曰:好隻聖箭,中路折却了也。遂舉前話。峯曰:奴渠語在。曰:這老凍膿,猶有鄉情在。是年住鼓山。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若論佛與祖,特地隔天涯。
禪師獻蘊遷夾山。
蘊參洞山,䖍問:如何用心得齊於諸聖?虔仰面良久,曰:會麼?曰:不會。曰:去!無子用心處。蘊乃契悟,更不他遊,遂作園頭。出世黃嶽蘭若,遷夾山。僧問:月生雲際時如何?曰:三個孩兒抱華鼓。好大哥,莫來攔我毬門路。凡蘊應機,多云好大哥,時稱大哥和尚。
丙子年
丁丑年。
布袋和尚坐化明州。
布袋和尚,不示氏族,自稱名契此。形裁腲脮,蹙額皤腹。常以杖荷一布囊入廛市中,見物則乞,人呼為長汀子布袋和尚。出語無定,蹤跡莫測。三月,於岳林寺端坐,說偈曰: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偈畢,安然而化。其後復見於他州,亦負布袋,四眾競圖其像。
祥符蔭曰:大士應化,如月散千江,風行大地,甯可形迹定其賢愚,日月紀其生滅?豐干寒拾之倫,寶掌僧伽之輩,偶亦云露隱而不發者,山林闤闠未甞無人,順行逆施疇能測識?皆所以默運悲智,隨類引導,佐輔真宗。書一二示著者,以槩一切凡聖兩忘者,自能不向百草頭識取祖師也。
戊寅年
己卯年。
禪師石霜下龍湖,圓覺普聞寂。
聞住龍湖,神異多端,凌晨跨虎出遊,不復歸山而逝。
禪師從展住保福。
展嗣雪峰,漳州王刺史創保福禪院,請展居之。
庚辰年
禪師桂琛,住地藏。
琛,常州李氏子。為兒童時,日一素食,出言有異。既冠,披削登戒,學毗尼。一日,為眾宣戒已,乃曰:持戒但律身而已,非真解脫也。依文作解,豈發聖智乎?初謁雲居雪峰,不大發明。後參玄沙,言下大悟。時與慧球齊名,號二大士。琛能秘重大法,痛自韜晦,叢林共指為雪峰法道所寄。漳州牧王公請住城西石山地藏。
辛巳年。
禪師石霜下泐潭,開法九峰大覺,道虔寂。
䖍嗣石霜諸。初,百丈瘞馬祖舍利於海昏石門,廬塔十餘年。及住百丈,不復還石門。虔自九峯往遊,遂成法席,為泐潭第一代。是年安坐而化,諡大覺。
興化侍者,守廓參驗,諸方 發明。
廓得法興化祖,行脚到德山,問鑒曰: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曰:作麼作麼?曰:勅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來。鑒便休去。來日浴出,廓過茶與鑒,鑒於背上拊一下曰:昨日公案作麼生?曰:這老漢今日方始瞥地。鑒又休去。廓行脚到襄州華嚴會下,一日華嚴上堂:大眾!今日若是臨濟、德山、高亭、大愚、鳥窠、船子兒孫,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華嚴與汝證據。廓出禮拜起便喝,嚴亦喝,廓又喝,嚴亦喝,廓乃曰:大眾!看這老漢一場敗闕。又喝一喝,拍手歸眾。嚴下座歸方丈時,延沼作維那,上去問訊,嚴曰:維那!汝來也,叵耐守廓適來把老僧扭揑一上,待集眾打一頓趂出。曰:趂他遲了也。自是和尚言過,他是臨濟下兒孫,本分恁麼。嚴方息怒。沼舉似廓,廓曰:你著甚來由勸這漢?我未問前蚤要棒喫,得我話行,如今不打,搭却我這話也。沼曰:雖然如是,已遍天下也。廓到鹿門,一日,見鹿門問楚和尚:你終日披披搭搭作甚麼?楚曰:和尚見某甲披披搭搭那?鹿門便喝,楚亦喝,兩家總休去。廓曰:你看這兩個瞎漢。隨後便喝。鹿門歸方丈,却令侍者請廓上來,曰:老僧適來與楚闍黎賓主相見,什麼敗闕?曰:轉見病深。曰:老僧自見興化來便會也。曰:和尚到興化時,守廓為侍者,記得與麼時語,曰:請舉看。廓遂舉:興化問和尚:甚處來?和尚曰:五臺來。興化曰:還見文殊麼?和尚便喝。興化曰:我問你:還見文殊麼?又惡發作麼?和尚又喝。興化無語,和尚作禮。興化至明日教守廓喚和尚,和尚蚤去也。興化上堂云:你看這個僧,擔條斷貫索,向南方去也。已後也道見興化來,今日公案恰似與麼時底。曰:興化當時為甚無語?曰:見和尚不會賓主句,所以無語。及欲喚和尚持論,和尚已去也。鹿門明日特為煎茶,晚參,告眾:
宗統編年卷之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