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統編年

宗統編年卷之十九

臨濟第五世祖

諱省念,萊州狄氏子。受業於本郡南禪寺,纔具尸羅,徧遊叢席。常密誦法華經,眾稱為念法華。晚於風穴嗣法,歷住首山、廣教、寶應。

宋太祖。甲戌開寶七年。

臨濟第五世首山,祖嗣宗統。

祖住汝州首山。

示眾曰:諸上座,不得盲喝亂喝。尋常向你道: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賓無二賓,主無二主。若有二賓二主,即是兩個瞎漢。所以我若立時你須坐,我若坐時你須立。坐則共你坐,立則共你立。雖然如是,到這裏急著眼始得。若是眼目定動,即千里萬里。何故如此?如隔窗看馬騎相似,擬議即沒交涉。

祥符蔭曰:若能作賓,方能作主;若能作得賓中賓,方能作得主中主。今之一等知識,只知在賓全正令,而忘立主要須圓。所以只知步步登高,不解從空放下;只知坐斷千佛頂𩕳,不解隨一切眾生脚跟轉。只成主中主,不成賓中賓。若槩以賓主歷然混之,此中正自儱侗,不少一喝分賓主是也。全在照用一時行,眼目定動即沒交涉。師子象王半身全體,豈容擬議於其間哉?

禪師法眼下第三世,杭州報恩永安寂。

安韶國師,嗣住報恩。告眾問答,跏趺而逝。茶毗,舌根不壞,柔軟如紅蓮花。

乙亥八年

禪師法眼下第三世,永明智覺延壽寂。

壽乘願為震旦法施主,居永明十五載,度弟子一千五百人,入天台山度戒萬餘人。常與七眾授菩薩戒,夜施鬼神食,朝放諸生類,六時散花,日夕修持百八事,寒暑無替,聲被異國。高麗遣僧航海問道,受師印記者三十六人。其國王投師,敘門弟子之禮。是年十二月示疾,二十六日辰時,焚香告眾,跏趺而化,塔全身於大慈山。壽以賢首、慈恩、天台三宗互相氷炭,不達大全,館其徒之精法義者於兩閣,博閱羣籍,更相質難,壽以心宗之衡準平之。又集大乘經論六十部,西天此土聖賢之言三百家,證成惟心之旨,為書一百卷,目曰宗鏡錄,吳越王錢俶序而行之。

祥符蔭曰:沙門行道,須是福慧二嚴。若永明壽,方無愧忝。真震旦法檀,大乘龍象也。

丙子九年。

太宗

太宗丁丑太平興國二年

禪師雲門下第二世韶州雙峯竟欽寂。

欽,雲門嗣,住雙峯三月,謂門人曰:吾不久去矣,可砌個卵塔,五月二十三日工畢。欽曰:後日子時行矣。及期,適雲門爽、溫門舜諸老夜話,侍者報三更,欽索香焚之,合掌而化。

禪師清溪下廬山,圓通道濟緣德寂。

德嗣清溪,進住圓通。宋齊邱至,僧眾趨迎,德閱經自若。邱問:看甚麼經?德舉經以示,邱異之。曹翰統兵入寺,德宴坐如平日。翰至不起,翰怒曰:汝不聞殺人不眨眼將軍乎?德熟視曰:汝安知有不懼生死和尚耶?翰警悚欽歎,問曰:禪者何為而散?德曰:擊鼓自集。翰遣󰑴校擊之,無至者。德曰:公有殺心故爾。因自起擊之,禪者乃集。翰拜問決勝之䇿,德曰:非禪者所知。德住持無所事事,惟頹然默坐,而學者自成規矩。平生著一衲裙,夜申其裙以當被。十月七日,陞堂告眾而化。諡道濟。

戊寅三年

詔改曹溪為南華寺。

知禮從法師寶雲義通傳天台教觀。

禮字約言,四明金氏子。父母艱嗣,禱於佛,夢僧携童子授之曰:此佛子羅睺羅也。出家具戒,學於寶雲,通傳天台教旨。

己卯四年

庚辰五年

辛巳六年

壬午七年

詔立譯經傳法院於東京,如唐故事。

沙門贊甯奉,勅修撰高僧傳。

靈隱禮曰:臣僧之稱,始於贊甯,清規一書,多受更竄。自後臣僧之稱,遵行勿失,雖英邁俊傑如妙喜,亦無能挽回風運,其氣象亦止似與兩宋名臣碩儒相頡頏。欲如南陽、忠國、一欽、懶殘、黃檗一輩尊宿,確乎以師道自守,相去遠矣。信乎唐宋一代人文,逈不相及,雖出世大士,亦不能不受域也。與時偕行,又何疑乎?

祥符蔭曰:雲門大師遺表有云:伏念臣跡本寒微,生從草莽之語,是稱臣不始於贊甯也。但更竄大智清規,為蔑裂從上法式耳。然雲門法中特起之王,南漢乃偏霸之主,似不應稱臣,存之以稽疑云。

癸未八年

禪師善昭,來參於祖,言下大悟。

昭器識沉䆳,少緣飾,有大智。歷參諸方知識七十一員,皆妙得其機用。最後至首山。一日,祖陞座,昭出問曰:百丈捲席,意旨如何?祖曰:龍袖拂開全體見。昭曰:師意如何?祖曰:象王行處絕狐踪。昭於言下大悟,拜起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服勤久之,遂付正法。

甲申雍熈元年

乙酉二年

祖住寶安山廣教禪院。

入院上堂,有僧問:曹溪一句天下人聞,廣教一句什麼人聞?祖曰:不出三門外。僧曰:為什麼不出三門外?祖曰:舉似天下人。

元璉來參領悟。

璉參,舉一日問: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曰:家家門前火把子。璉當下大悟,曰:某甲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曰:汝會處作麼生?與我說來看。璉曰:祇是地上水碙砂也。曰:汝會也。璉便禮拜。

禪師法眼下第三世。杭州五雲山華嚴志逢寂。

逢得法於韶國師。一日宴坐,有神人跪膝於前。逢問:汝其誰乎?曰:護戒神也。師有一小過,凡折鉢水,每傾棄之,非所宜也。逢自此洗鉢水盡飲之。大將凌超於五雲山創院奉供。逢每出,携大扇乞錢,買肉飼虎。虎每迎之,載以還山。

丙戌三年

歸省參祖,領悟言下。

省參祖,祖一日舉竹篦問曰:喚作竹篦即觸,不喚作竹篦即背,喚作甚麼?省掣得擲地上曰:是甚麼?祖曰:瞎。省於言下大悟。

丁亥四年

楚圓生於全州李氏。

禪師雲:門下益州香林澄遠寂。

遠,綿竹上官氏,依雲門十八年為侍者。門不許學者記持語言,遠以紙為衣,凡有言句,皆密書之。初住西川迎祥寺,復住青城香林,大振雲門法道。將寂,辭知府宋璫曰:老僧行脚去。通判曰:這僧風狂,八十歲行脚去那裏?宋曰:大善知識,去住自由。歸謂眾曰:老僧四十年方打成一片。言訖而逝。

法師中興天台教觀螺溪羲寂寂。

戊子、端拱元年。

詔撰三教聖賢事跡。

贊甯撰集宋高僧傳成。

傳凡三十卷,分為十科:一譯經,二義解,三習禪,四明律,五護法,六感通,七遺身,八讀誦,九興福,十雜科。本傳五十三人,附見一百三十人。表上,詔褒答之,賜絹三千疋,令編入大藏。

祥符蔭曰:甯既未達禪宗,文筆亦復冗雜,詮次闒茸,備覧而已。

性宗法師寶雲義通寂。

通受學螺溪,住寶雲,精研教觀,茶毗得舍利,五色建塔

沙門遵式苦學感疾入台疾愈 發明。

式,四明人,母夢吞明珠而生。受學於寶雲通,苦學感疾幾殆,乃入天台自誓曰:若教興在我,則疾有瘳,否則畢命。持呪滿七七日,聞空中聲曰:十方諸佛,增汝福壽。是夕,見巨人持金剛杵擬其口,觀音大士垂手於其口,引出數蟲,復注甘露,疾頓愈。

己丑二年

祖住寶應。

祖徇眾請,入寶應禪院,三處法席,海眾雲臻。

智嵩來參,有省。

嵩參祖,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祖曰:梵王城畔,汝水東流。嵩有省。

庚寅淳化元年

禪師雲門下,洞山宗慧寂。

僧問:如何是佛?答曰:麻三斤。七月無疾,跏趺而化。

禪師鏡清,下衢州烏巨山,開明儀宴寂。

宴,禪定深入。太宗加禮,詔延不赴。錢忠懿王錫號開明,壽一百十五。闍維,白光燭天,舍利五色。

僧師善昭,遨遊湘沔。

長沙守張茂宗以四名剎請擇居,昭一笑而去。襄陽守劉昌言恨見之晚。時洞山谷急,諸名剎皆虗席,前後八請,堅臥不答。

禪師雲門下,洞山守初寂。

初嗣雲門,住洞山四十年,道及天下。秋,無疾而化。

禪師洪諲,隱迹南嶽。

諲,襄水扈氏子,遊方禮祖,言下大悟,乃入南嶽山,隱於三生藏。

辛卯二年

禪師雲門下第四世南安巖尊者自嚴寂。

嚴契心法於西峯雲豁,頗著異跡。有沙彌無慧,而事嚴謹愿。嚴愍之,作偈使誦。偈曰:大智發於心,於心何處尋?成就一切義,無古亦無今。久之世間章,句吾伊上口。正月六日,集眾曰:吾此日生,今正是時。右脇而化。

壬辰三年

祖上堂示眾:

十二月四日,上堂示眾曰:今年六十七,老病隨緣且遣日。今年記却來年事,來年記却今朝日。

祖示綱宗偈。

偈曰:咄哉拙郎君,巧妙無人識。打破鳳林關,著靴水上立。咄哉巧女兒,攛梭不解織。看他鬬雞人,水牛也不識。背陰山子向陽多,南來北住意如何?若人問我西來意,東海東面有新羅。

安隱忍曰:汾州葉縣注綱宗三偈,徹法源底,惟雪竇得其體裁,後世未有繼之者。或曰:達摩不立文字,豈有禪宗加註釋乎?譬如愚人傲慢王憲,曰:我欲法羲皇耳。

蘊聰來參領悟。

聰參,祖問: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祖曰:家家門前火把子。聰言下大悟。

禪師智嵩,住并州承天。

癸巳四年

臨濟第五世汝州首山祖示寂。

十二月四日,上堂示眾曰:白銀世界金色身,情與無情共一真。明暗盡時俱不照,日輪午後是全身。言訖安坐,日將昳而逝。闍維,舍利五色。

臨濟第六世祖

諱善昭,太原俞氏子。

甲午淳化五年

臨濟第六世,汾州。祖嗣宗統。

祖至汾州,沙門契聰排闥請之。 發明

首山祖寂,西河道俗千餘人協心削牘,遣沙門契聰迎請住持汾州太平寺太子院。祖閉關高枕,聰排闥而入,讓之曰:佛法大事,靜退小節。風穴懼應讖,憂宗旨墜滅。幸而有先師,先師已棄世。汝有力荷擔如來大法者,今何時而欲安眠哉?祖矍起,握聰手曰:非公不聞此語。促辦嚴,吾行矣。既至,宴坐一榻,足不越閫者三十年。天下道俗仰慕不敢名,同曰汾州。

安隱忍曰,生死之大事不了,不容不遍參。生死之大事󳬇破,不容不休去。惟師匠而後,我之生死根株頓斷,不容不起荷法之心。此昭祖八辭住持,而末上欣然肯來也。祖接人下刃處,有大方便,故得慈明等大士出其門,皆氣宇如王。至楊岐白雲五祖,而濟上宗風益振。今而知汾陽為中興也。

祖示十智同真

上堂,示眾曰:夫說法者,須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辨、緇素不分,不能與人天為眼目、決斷是非,如鳥飛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斷絃。絃斷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飛。絃壯翼牢,空的俱徹。作麼生是十智同真?與諸上座一一點出:一、同一質;二、同大事;三、總同參;四、同真志;五、同徧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殺;九、同音吼;十、同得入。又曰:與甚麼人同得入?與阿誰同音吼?作麼生是同生殺?甚麼物同得失?阿那個同具足?是甚麼同徧普?何人同真志?孰能總同參?那個同大事?何物同一質?有點得出的麼?點得出者,不吝慈悲;點不出來,未有參學眼在。切須辨取,要識是非,面目見在。

徑山杲曰:汾陽老子末後若無個面目,見在一場敗闕。雖然如是,未免喪我見孫。喝一喝。頌曰:兔角龜毛眼裏栽,鐵山當面勢崔嵬。東西南北無門入,曠劫無明當下灰。

祥符蔭曰:臨濟六傳而至汾州,百二十餘年,大綱要旨,流播彰彰,在人耳目。若非汾州祖密提樞紐,括剔玄微,主賓玄要,蚤同土籠瓦鼓,供人描邈矣。是以祖嘗有頌曰: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故善提挈變化臨濟氏之道者,莫如我汾州祖也。

乙未至道元年

禪師警玄至梁山領旨。

玄,江夏張氏子。十九為大僧,聽圓覺了義,問:何名圓覺?曰:圓以圓融有漏為義,覺以覺盡無餘為義。玄笑曰:空諸有無,何名圓覺?講者嘆曰:是兒齒少識卓如此,我所有何足以益之?政如以穢食置寶器,其可哉!遊方謁梁山,問:如何是無相道場?祖指觀音曰:這個是吳處士畫。玄擬進語,祖急索曰:這個是有相底,那個是無相底?玄遂有省,便禮拜。祖曰:何不道取一句?玄曰:道即不辭,恐上紙筆。祖笑曰:此語上󳬴去在。玄呈偈曰:我昔初機學道迷,萬水千山覓見知。明今辨古終難會,直說無心轉更疑。蒙師點出秦時鏡,照見父母未生時。如今覺了何所得,夜放烏雞帶雪飛。祖稱謂可興洞上之宗。

禪師法眼下第三世。溫州瑞鹿寺遇安寂。

安嗣天台韶,破句讀楞嚴經。悟道將寂,辭眾,澡身易衣。安坐,令舁棺至。良久,自入棺。經三日,門人啟棺,覩安右脇吉祥而臥,四眾哀慟。安乃再起陞堂,說法誡眾,復入棺而寂。

丙申二年

丁酉三年, 分天下州軍為十五路。

禪師澄湜,住棲賢。

湜嗣百丈,恒住棲賢。性高簡,律身精嚴,動不違法。三終藏經,以坐閱為未敬,立誦行披之。

禪師清涼下,雲居道齊寂。

齊嗣清、涼欽擊鐘集眾,笑敘出家本末,揖謝輔佐叢席者而化。

真宗

真宗戊戌咸平元年

己亥二年

曹洞宗第五世朗州梁山祖示寂。

曹洞宗第六世祖

諱警玄,祥符中避國諱,易為警延。江夏張氏子,嗣梁山。山寂,辭塔出山,至太陽。

庚子三年

曹洞宗第六世郢州太陽祖嗣宗統

祖住太陽明安。

祖辭梁山祖塔,出山至郢州。太陽主席堅禪師欣然讓法席,請主之,退處偏室。祖受其請。上堂曰:諸禪德!須明平常無生句,妙玄無私句,體明無盡句。第一句通一路,第二句無賓主,第三句兼帶去。一句道得,師子嚬呻;二句道得,師子返擲;三句道得,師子踞地。縱也周徧十方,擒也一時坐斷。正當恁麼時,作麼生通得個消息?若不通得個消息,來朝更獻楚王看。

辛丑四年

禪師蘊聰,住谷穩。

壬寅五年

癸卯六年

甲辰景德元年

禪師元璉,住汝州廣慧。

楊億,字大年,建甯人。幼舉神童,及壯負才名,而未知有佛。一日過同僚,見讀金剛經,笑且罪之,彼讀自若。億疑之曰:是豈出孔孟之右乎?何侫甚?因閱數葉茫然,始少敬信。後會翰林李維勉令參問,及由秘書監出守汝州,首謁璉,於言下脫然無疑,作偈曰:八角磨盤空裏走,金毛師子變作狗。擬欲將身北斗藏,應須合掌南辰後。

乙巳二年

丙午三年

清剖顯如參,太陽俱悟旨。

剖參太陽祖,得悟作園頭。有僧問剖:妙竭出海乾坤震,覿面相呈事若何?曰:金翅鳥王當宇宙,箇中誰是出頭人?曰:忽遇出頭時又作麼生?曰:似鶻捉鳩君不信,髑髏前驗始知真。曰:恁麼則叉手當胸,退身三步也。曰:須彌座下烏龜子,莫待重遭點額回。羅浮山顯如參祖,祖問:汝是甚處人?曰:益州。曰:此去幾里?曰:五千里。曰:你與麼來,還曾踏著麼?曰:不曾踏著。曰:汝解騰空耶?曰:不解騰空。曰:爭得到這裏?曰:步步不迷方,通身無辨處。曰:汝得超方三昧耶?曰:聖心不可得,三昧豈彰名?曰:如是!如是!汝應信此即本體全彰,理事不二,善自護持。

丁未四年

沙門道原纂傳燈錄成,曰景德傳燈錄。

起自七佛,終於咸平三年庚子,濟宗止於汾州,洞宗止於太陽,共諸方廣語凡三十卷。

祥符蔭曰:宗門師匠,絕迹忘言,向上全提,與人相見,而禁記持言句,所以傳燈一書,久無人纂。道原因寶林傳聖胄集纂成傳燈錄,翰林楊億、員外李淮等共為校定,真宗撰序,頒入大藏,可謂法門文獻足徵之典。但以一人而定五宗世系,容有擇而不精,語而不詳者。史之闕文,孔子以吾猶見為幸,則甚矣立言之難也。寶林傳文字鄙俗,序致繁亂,明教嵩嘗言之矣,又豈無舛漏之失乎

戊申大中祥符元年。

楚圓出家

圓少為書生,連眉秀目,頎然豐碩。年二十二,依湘山靜隱寺出家。其母有賢行,使之遊方,所至忽繩墨,為老宿所訶。圓崖柴而笑曰:龍象蹴蹋,非驢所堪。嘗橐骨董箱,以竹杖荷之,遊襄沔間。

禪師法眼下第三世。溫州瑞鹿寺本先寂。

先韶國師嗣住瑞鹿,足不歷城邑,手不度財帛,不設臥具,卯齋終日,宴坐申旦,三十年如一日。二月,謂上首如晝曰:可造石龕,中秋望日,吾將順化。及期,遠近趨仰,先參問如常。至午,坐方丈,手結寶印,與如晝問答罷,奄一目微視而逝。

己酉二年

禪師洞山道詮,移住棲賢,以曉聰繼席。

聰,曲江杜氏子。少出家,頭角嶢然,一帔閱寒暑。周遊荊楚,飫厭保社。由雲居至洞山,依詮座下。詮移棲賢,以聰繼其席。示眾:一大藏教是個之字,祖師西來是右字,作麼生是正義?良久,曰:天晴葢却屋,趂閑打却禾。輸納王租了,鼓腹自高歌。聰凡見僧來有所問,輒嗔目視之,曰:我擊虎術,汝不會去。

衡嶽諲住神鼎。

諲隱衡嶽二十年,有湘陰豪貴來遊福嚴,見諲氣貌閑靜,一鉢挂壁,餘無長物,傾愛之,遂拜跪請曰:師甯甘長客於人,亦欲住山乎?神鼎乃我家植福之地,久乏宗匠,願師俱往。諲笑曰:諾。乃以己馬迎諲還。諲至,神鼎設魚鼓粥飯如諸方,一年成叢席,十年有眾三十輩。

禪師歸省,住葉縣。

省住持嚴冷、枯淡、法遠、義懷往參,時方寒雪,省訶罵驅逐,至以水潑地,僧皆怒而去,惟遠、懷整濕衣安坐。省曰:你更不去,我打你。遠曰:某二人數千里來參和尚,豈以一杓水潑便去,即打殺也不去。省乃令掛搭,續命遠充典座。眾苦枯淡,遠乘省出,竊取油󳫹,為眾僧造五味粥。省知算所值,罰遠估衣鉢,還訖,打趁出,因寄居廊房。省出見,復索租錢,遠持鉢於市,化錢還之。省乃曰:遠真有意參禪。乃呼之歸。

祥符、蔭曰、神鼎、葉縣,皆當時明眼尊宿,其高風冷韻乃如此。後世喜行平易狥門庭者,或未之思夫。

庚戌三年

楚圓至汾州。

圓與守芝、谷泉俱結伴入洛中,聞汾州祖望為天下第一,決志親依。時朝廷方問罪河東,潞、澤皆屯重兵,多勸其無行。圓不顧,渡大河,登太行,易衣類廝養,竄名火隊中,露眠草宿。至隴州,遂造汾陽,祖壯之。先是,祖預告首座:非久,有異僧至,傳持吾道。一日,忽率首座出山曰:接侍者去。果逢圓至。

祥符蔭曰:寒梅雪冷,翠竹霜清,其與芳草繁花低徊於和風甘雨之下者,風韻自異矣。求師者如圓芝之造汾州,煅鍊來學如葉縣之待懷遠,方有少分衲子風規,校他煖室商量、淨几安排者,相去夫何如哉?

辛亥四年

異僧至汾州請法。

并汾苦寒,祖暫罷夜參。有異比邱振錫而至,謂祖曰:會中有大士六人,奈何不說法?言訖,騰空而去。祖密記以偈曰:胡僧金錫光,請法到汾陽。六人成大器,勸請為敷揚。

禪師楚圓悟道:

圓每詣祖,祖揣其志,必詬罵使令者,或毀詆諸方。及有所訓,皆流俗鄙事。一夕,訴曰: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塵勞。念歲月飄忽,己事不明,失出家之利。語未卒,祖熟視,罵曰:是惡知識,敢󰑴販我!怒,舉杖逐之。圓擬伸救,祖掩其口。圓大悟,曰:乃知臨濟道出常情

祥符蔭曰:真師成就學者,如天地陶冶萬物,造化無痕,和風甘雨,亦且不得已而用之,況迅雷掣電乎?觀祖之於圓,可見今之打七坐香,扭抳人家鼻孔者,皆第二三等接人者也。謂之門庭施設則可,若云行此出情之道則未也。然學者豈盡能如圓哉?則今之門庭施設,正自不可少也。金將火試,玉將石攻,宗師垂手接人,不出常情之外,學者不離常情之中,會歸出情之道,方不負參學邊事也。

居士李遵勗謁谷隱。

都尉李遵勗謁谷隱聰,問出家事。聰舉徑山欽答崔趙公話: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勗於言下大悟,說偈曰: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趨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

壬子五年

癸丑六年

重顯參北塔祚,得其道。

顯,遂甯李氏子。浮沉荊渚間,橫經講席,無有抗其鋒者。嘗典客太陽,與客論趙州宗旨。時有苦行名韓大伯者,貌寒,寢侍其旁,輒匿笑而去。客退,顯數曰:我偶客語,汝笑何事?曰:笑知客智眼未正,擇法不明。顯曰:豈有說乎?對以偈曰:一兔橫身當古路,蒼鷹才見便生擒。後來獵犬無靈性,空向枯樁舊處尋。顯陰異之,結以為友。北遊至復州北塔,參光祚,即伸問曰:不起一念,云何有過?祚召顯近前,顯纔近前,祚以拂子驀口打,顯擬開口,祚又打,顯豁然開悟。留止五年,盡得其道。

甲寅七年

乙卯八年

丙辰九年

丁巳、天禧元年。

禪師楚圓受祖記,囑造洞山為第一座。

圓服役七年,同守芝輩辭祖。祖曰:此行不可以戒臘推,聽吾偈曰:天無頭,吉州城外起戈矛。將軍匹馬林下過,員州城裏閙啾啾。圓遽出班曰:楚圓何人,敢受和尚如此記莂?祖囑之曰:吾在先師處親證三昧,汝今已得,宜往南方大興吾道。先是,祖謂圓曰:我徧參雲門兒孫,特以未見聰為恨。圓以母老,乃辭祖歸筠州。於路訪唐明嵩,與楊億、李遵勗機語投契。尋造洞山,聰陞堂,請居第一座。

安隱忍曰:汾州參善知識者七十一人,猶以不見聰老為恨。慈明已悟出情之道,又依聰三年,可謂朝宗百川,故為當世仰重如此。

戊午二年

禪師守芝,住大愚。

芝自受汾陽心印,辭遊南方,住高安大愚。僧問:如何是佛?芝曰:鋸解稱錘。

禪師重顯,出世翠峯。

顯自得法智門,乃復徧參洞山大龍、南嶽大愚諸宗匠。初,學士曾會與顯厚善,相值淮上,問顯何之。顯曰:將遊錢塘,絕西興,登天台雁蕩。會曰:靈隱天下勝處,珊禪師吾故人。以書薦顯。顯至靈隱三年,陸沉眾中。俄會奉使浙西,訪顯於靈隱,無識之者。時堂中僧千餘,使吏檢牀歷物色乃至。會問向所附書,顯袖納之,曰:公意勤,然行脚人於世無求,敢希薦達哉?會大笑,珊奇之。吳江翠峯虗席,舉顯出世燒香,法嗣北塔。

神鼎諲說法智度

諲住神鼎,枯淡無比,一朽木牀,夜則諲坐其上,三十輩環聽其誨。智度寺沙門本延謁諲,夜語還,謂郡守曰:諲,公所謂本色老宿,惜陸沉山中。郡以禮請開法,諲辭不得,乃陞座說法,道俗歡呼,得未曾有,於是諲名聲普聞。

己未三年

庚申四年

禪師楚圓,開法南源。

圓在洞山首眾三年,辭去,遊仰山。楊億以書抵宜春守黃宗旦,請開法南源。

禪師法遠至太陽,受祖付託。

遠初謁三交嵩,次謁汾州,次謁葉縣,省受記莂。天禧中,遊襄漢,至郢州太陽,與祖機語相契。祖會下有承、剖兩衲子皆先卒,祖歎無可繼洞宗者,欲囑累遠以大法,遠以業有師承辭。祖曰:吾老矣,洞上一宗遂竟無人耶?以平生所著直裰、皮履示之。遠曰:當為持此衣履求人付之,如何?祖囑記曰:他日果得人,出吾偈為證。偈曰:楊廣山前草,憑君待價烹。異苗翻茂處,深密固靈根。書其尾云:得法者潛眾十年,方可闡揚。遠拜受,辭去。

鶴:林門曰:太陽嚴以清佛祖之源,遠公厚以護佛祖之統。余嘗歎二老當失常處變之際,各有精微深遠之意存乎其間,以匡法門。非太陽不啟遠公之篤義,非遠公不副太陽之重託,故其高風峻德至今存焉。嗚呼!古人之心誠難及也。代之一字,古人以之絕濫,今人以之開濫,相去不天淵哉?

祥符蔭曰:古今人不相及,時為之也。古人灼見法運汙隆之際,不妨嚴以杜其濫。今人誠有見於接續之重,故不得不代以存其脉。總之,從法道起見,而無庸心於其間也。

辛酉五年

台宗法師省,常往生淨土。

常字造微,湻化中住昭慶。慕廬山之風,易蓮社以淨行,與士大夫結淨行社。丞相王旦為之首,一時公卿牧伯百二十人,比邱千人,皆稱淨行社弟子。正月日,端坐念佛,有頃厲聲曰:佛來也。泊然而化。眾見地皆金色,移時方沒。

壬戌乾興元年。

台宗法師孤山法惠智圓寂。

圓字無外,號中庸子,又稱潛夫。傳台宗於奉先清,居西湖孤山,與處士林和靖為友。王欽若出撫錢塘,慈雲遣使邀圓同迓之。圓笑謂使者曰:錢塘境上且駐却。一僧蚤嬰瘵疾,又號病夫,講道吟詠未嘗倦。預誡門人曰:吾歿後,毋厚葬我,毋建塔以誣我,毋謁有位求銘以虗美我。宜以陶器二,合而瘞之,立石志名字年月而已。二月十七日寂,壽四十七。門人如所誡。後十五年,積雨山頹,門人啟視陶器,肉身不壞,爪髮俱長,乃更襲新衣而重瘞之。撰著甚富,諡法惠大師。

仁宗。

仁宗癸亥天聖元年

南源圓訪神鼎

圓居南源三年,棄去,訪神鼎諲。諲望尊一時,衲子非人類精奇,無敢登其門者。住山三十年,門弟子氣吞諸方。圓髮長不剪,獘衣楚音,通謁稱法侄,一眾大笑。諲遣童子問:長老誰之嗣?圓仰視屋曰:親見汾陽來。諲杖而出,顧見頎然,問曰:汾州有西河師子,是否?圓指其後絕呌曰:屋倒矣!童子返走,諲回顧相矍鑠。圓地坐,脫隻履而視之,諲忘所問,又失圓所在。圓徐起整衣,且行且語曰:見面不如聞名。遂去。諲遣人追之,不可,歎曰:汾州乃有此兒耶!自是名重叢林。

翠峯顯,移住雪竇。

曾會守四明,延顯住雪竇。既至,宗風大振,天下龍蟠鳳逸,衲子爭集座下,號雲門中興。

臨濟第六世汾州祖示寂。

龍德府尹李侯請主承天使,三反不赴,使者受罰。復至曰:必欲俱往,不然有死而已。祖笑曰:老病業已不出山,借往當先後之,何必俱耶?使曰:師諾,則先後惟所擇。祖乃令設饌,且俶裝告眾曰:老僧去也,誰人隨得?一僧出曰:某甲隨得。祖曰:汝日行幾里?僧曰:五十里。祖曰:汝隨我不得。又一僧出曰:某甲隨得。祖曰:汝日行幾里?僧曰:七十里。祖曰:汝也隨我不得。侍者出曰:某甲隨得,但和尚到處,某甲即到。祖曰:汝却隨得老僧。言訖,謂侍者曰:吾先行矣。停箸而逝,侍者即立化。闍維,收舍利起塔。

宗統編年卷之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