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統編年

宗統編年卷之二十

臨濟第七世祖

諱楚圓,全州清湘李氏子,嗣汾陽。

仁宗甲子天聖二年

臨濟第七世,潭州石霜慈明祖,嗣宗統。

祖住道吾禪師,方會佐之。

定林沙門本延有道行,雅為士大夫所信敬。神鼎對延稱祖,知見可興。臨濟會道吾虗席,延白郡守請主之。法令嚴肅,忘軀為法者集焉。自南源徙道吾及石霜會,皆佐之總院事。上堂曰: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個中意,日午打三更。遂喝一喝曰:且道是賓是主?還有分得者麼?若也分得,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若也未能,老僧失利。

乙丑三年

丙寅四年

丁卯五年

曹洞宗第六世郢州大陽祖示寂。

七月十六日,祖辭眾。又三日,以偈寄王曙侍郎,停筆而化,年八十五。

考定。

戊辰六年

性宗法師四明延慶法智知禮寂。

禮傳台教於寶雲,通住承天,遷延慶,學徒如林。日本國師遣使詢法要,撰指要妙宗二鈔、大悲懺儀并金光明普門諸記行世。學士楊億、駙馬李遵勗薦錫紫衣師號。正月五日寂。

己巳七年

祖受慈明師號,并紫衣。

都尉李遵勗奏祖道行,賜徽號及紫衣。

庚午八年

法師子璿,重振相宗於長水。

璿,嘉禾人。從法師洪敏學楞嚴,至動靜二相,了然不生,有省。聞瑯琊覺道風,趨參。值陞座,遂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覺抗聲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璿豁然了悟,擬留嗣之。覺謂曰:汝宗不振久矣,宜勵志扶持,以報佛恩。璿依教住長水,眾幾一千。以賢首宗旨述楞嚴疏等行世。

禪師雲門下第四世瑞州洞山曉聰寂。

聰嗣文殊真,手植萬松於東嶺,而恒誦金剛般若經,山中人因名其嶺曰金剛。比部郎中許式出守南昌,過蓮華峯,祥公謂曰:聰道者,雲門兒孫,人天眼目也。可往訪之。許作詩寄之曰:語言渾不滯,高躡祖師蹤。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鏡分金殿燭,山答月樓鐘。有問西來意,虗堂對遠峯。聰一日上堂辭眾畢,復述頌,末曰:唯有钁頭知我意,栽松時復上金剛。言訖而寂。

祥符蔭曰神鼎,一見石霜,霜即名重叢林,雅相稱揚,使主法席。蓮華峯菴主聞洞山片語,即驚歎其為雲門兒孫,中夜拜之,一見許公,亟相稱道。嗚呼!古人何等眼目,何等心行也!

禪師自寶繼住洞山。

寶,五祖戒嗣。為人廉謹,持戒精嚴。參五祖,主寺事。一日,戒病,令侍者於庫司取生薑煎藥,寶叱之。戒令將錢回買,方取與,戒心重之。後至洞山,特加敬重。聰歿,遺言令繼其席。適郡守亦以書囑戒舉所知者,戒曰:賣生薑漢住得也。寶遂說法洞山。

辛未九年

壬申明道元年

祖住石霜。

祖自道吾遷石霜,贊元來參,祖一見曰:好好著槽廠。元遂作驢鳴,祖曰:真法器耳。俾為侍者,助舂破薪,泯泯混眾十年。

台宗法師天竺慈雲遵式寂。

式字知白,母夢嚥明珠而生。受業於四明,力行四三昧。淳化初,住慈雲,講演不倦。十月十日,誦佛而逝。靈異之迹,具於本傳。

祥符蔭曰:天台一宗,機至綫斷。幸螺溪,訪求於異域,得寶雲、四明、慈雲,相承以力行三昧,誓持之。嗚呼!弘道詎不在於人哉?

癸酉二年

監院方會悟道受囑。

會總院事久,每咨參,祖曰:庫司事繁,且去。他日又問,祖曰:監寺異日兒孫遍天下在,何用忙為?一日,祖適出,雨忽作,會偵之小徑,既見,遂搊住曰:這老漢今日須與我說,不說打你去。祖曰:監寺知是般事便休。語未卒,會大悟,即拜於泥途,問曰:狹路相逢時如何?祖曰:你且躲避,我要往那裏去?會歸,具威儀詣方丈禮謝,祖訶曰:未在。祖上堂,會出問: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峯時如何?祖曰: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會曰:官不容針,更借一問。祖便喝,會曰:好喝。祖又喝,會亦喝,祖連喝兩喝,會禮拜,祖曰:此事是個人方能擔荷。會拂袖而出。

安隱忍曰:後代悟繇,非強作主宰,便屬依通。如此等悟處,千中無一。

祥符蔭曰:汾州之於石霜,霜之於楊岐,方為脫略繩墨,具眼者辨取。

甲戌景祐元年

善侍者坐夏金鑾可真禪師還石霜,得徹悟。

真自負親見慈明,天下無可意者。至金鑾,同善侍者坐。夏善與語,知其未徹。一日同山行,舉論鋒發。善拈一片瓦置石上,曰:若向這裏下得一轉語,許你親見老師。真左右視,擬對。善叱曰:佇思停機,情識未透,何曾夢見?真大愧,還石霜。祖見來,叱曰:本色行脚人,必知時節。有急甚事,夏未了,蚤至此?真泣曰:被善兄毒心,終礙塞人,故來見和尚。祖遽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祖詬曰:頭白齒豁,猶作這個見解,如何脫離生死?真悚然,求指示。祖曰:汝問我。真理前語問祖。祖震聲喝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真於言下大悟。

祥符蔭曰:廓侍者不惜手脚於華嚴、鹿門,今善侍者以一片瓦去却翠巖真心所礙塞,使之再向祖言下大悟,兩侍者可謂眼目諸方者矣。鹿門特為煎茶,告眾曰:參學龍象直須仔細,入室決擇不得容易,逴得個語便以為極則,道我靈利被明眼人󳬇破,却成一塲笑具,圖個甚麼?只為我慢無明,不能回轉親近上流,賴得明眼道人不惜身命對眾證據,此恩難報。噫!痛定思痛,真藥石之言哉。

禪師悟真,補住道吾。

真參祖嗣法

禪師谷泉,住保真。

泉放浪湖中,訪祖於道吾,登衡嶽頂,住懶瓚巖,移芭蕉,又移保真,乃衡湘至險絕處。一夕,地坐祝融峯,有大蟒盤繞,泉解衣帶縛其腰,中夜不見。明日,遍山尋之,衣帶纏枯松上。甞以杖荷大酒瓢往來山中,人問:瓢中何物?曰:大道漿也。

禪師汾陽支下大愚守芝寂。

芝住大愚、翠巖兩山,眾未甞登。三十輩屋老,以木拄將傾處,過者疑將壓焉。提笠日走城郭村落,寺如傳舍,粥飯亦有不繼。甞作洞山麻三斤偈曰:橫眸讀梵字,彈舌念真言。吹火長尖嘴,柴生滿竈烟。又示眾:沙裏無油事可哀,翠巖嚼飯餵嬰孩。他時好惡知端的,始覺從前滿面灰。

乙亥二年

祖住南嶽福嚴,書記慧南入室領悟。

南,玉山章氏子。幼不茹葷,不遊戲,棄家受具,坐必跏趺,行必直視。依泐潭澄,令分座接物,名振諸方。文悅見之,歎曰:南有道之器也,惜未授本色鉗鎚耳。會同遊西山,夜話雲門法道,悅曰:澄公雖是雲門之後,法道果矣。南問所以異,曰:雲門如九轉丹砂,點鐵成金;澄公如藥汞銀,徒可玩入,鍛則流去。南怒,以枕投之。明日,悅謝過,又曰:雲門氣宇如王,甘死語下乎?澄公有法授人,死語也。死語其能活人乎?即背去。南挽之曰:若如是,則誰可汝意?曰:石霜圓手段出諸方,子宜見之,不可後也。南默計曰:悅師翠巖,使我見石霜,見之有得,於悅何有哉?遂造石霜。中途聞祖不事事,慢侮少叢林,乃登衡嶽,謁福嚴賢,賢命掌記。俄賢卒,郡守以祖補之,南心喜,且欲觀其人。祖既至,貶剝諸方,件件數為邪解,泐潭密付旨訣,皆在所斥中。南為氣索,念悅平日之語,翻然改曰:大丈夫心膂之間,其可自為疑礙乎?遂造其室。祖曰:書記已領徒遊方,借有疑,可坐而商略。南固辭,哀懇愈切。祖曰:書記學雲門禪,必善其旨。如曰:放洞山三頓棒,是有喫棒分?無喫棒分?曰:有喫棒分。祖色莊曰:聞三頓棒聲,便是喫棒。則從朝至暮,鵲噪鴉鳴,皆應喫棒。祖即端坐,受南炷香作禮。祖復問:脫如汝會雲門意旨,則趙州道:臺山婆子,我為汝勘破了也。且那裏是他勘破婆子處?南汗下不能答,趨出。次日,又詣祖,詬罵不已。南曰:罵豈慈悲法施耶?祖笑曰:你作罵會那?南於言下大悟,失聲曰:泐潭果是死語。呈偈曰:傑出叢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沒來由。而今四海明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讐。祖以手指沒字,南為易有字,祖頷之。遂留月餘,辭去。問祖曰:大事畢竟如何?祖呵曰:著衣喫飯,不是畢竟。屙屎送尿,不是畢竟。

丙子三年

居士李遵勗集廣燈錄成,帝製序。

禪師首山支下汝州廣慧元璉寂。

璉初依招慶覺誦維摩經次,覺問曰:經在這裏,維摩在甚麼處?茫然無以對,涕泣曰:大丈夫漢被人一同,無詞可措,豈不愧哉!於是歷參五十餘員尊宿,不能契旨,遂趨首山領悟。正月二十六日,示四圓相,自書虎狗鼠牛字於中,揭方丈門,遂至九月二十六日寂。景德間,宗師為高名士大夫所尊服,而又享有高壽,預知報謝,璉其冠也。

丁丑四年

祖住興化。

上堂曰:山僧居福嚴,祇見福嚴境界,晏起蚤眠。有時雲生碧嶂,月落寒潭。音聲鳥飛鳴般若臺前,娑羅花香散祝融峯畔。把瘦笻,坐盤石,與五湖衲子時話玄微,��頭土面。住興化,祇見興化家風,迎來送去。門連城市,車馬駢闐。漁唱瀟湘,猿啼嶽麓。絲竹歌謠,時時入耳。復與四海高人日談禪道,歲月都忘。且道居深山,住城郭,還有優劣也無?試道看。良久曰: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

禪師承古往薦福。

古少為書生,博學有聲。出家從太陽玄遊,又謁南嶽雅,雅許入室。遊廬山,居宏覺塔院,號古塔主,說法芝山。范仲淹守饒,迎古住薦福。

戊寅寶元元年。

祖至京,會李都尉。

都尉遵勗遣使邀祖曰:海內法友,唯師與楊大年耳。大年棄我而去,僕年來頓覺衰落,忽死,以一見公。仍以書抵潭帥,敦遣之。祖惻然,舟而東下,道過瑯琊,為覺作牧牛歌,覺默得其遊戲三昧。至京,與李都尉會,月餘而李果歿。臨終問答偈語,帝聞之嘉歎,有旨賜官。舟南歸,中途得風痺疾。

己卯二年

庚辰、康定元年。

臨濟第七世石霜慈明祖示寂。

世壽五十四,臘三十二。銘行實於興化,塔全身於石霜

臨濟第八世祖

諱方會,袁州宜春冷氏子,嗣石霜。

臨濟第八世,楊岐祖,嗣宗統。

祖住楊岐。

祖還九峯萍實,宜春令請住楊岐室中。問僧:栗棘蓬你作麼生吞?金剛圈你作麼生透?初住老屋敗椽,適隆冬,雪霰滿牀,居不遑處。衲子投誠,願充修造。祖却之曰:我佛有言,時當減劫。高岸深谷,變遷不常。安得圓滿如意,自求稱足?汝等出家學道,做手脚未穩,已是四五十歲,詎有閒工夫事豐屋耶?竟辭之。翌日,上堂曰:楊岐乍住屋壁疎,滿牀盡撒雪珍珠。縮却項,暗嗟吁,翻憶古人樹下居。

辛巳慶歷元年

壬午二年

癸未三年

禪師慧南,開法同安。

甲申四年

禪師守端,來參領悟。

端依茶陵郁禪師披削,來參祖。祖一日忽問:受業師為誰?端曰:茶陵郁和尚。祖曰:吾聞伊過橋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記否?端誦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鎻,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祖笑而趨起,端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詢之,適歲暮,祖曰:汝見昨日打敺儺者麼?曰:見。祖曰:汝一籌不及渠。端愈大駭,曰:何謂也?祖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端大悟。

乙酉五年

丙戌六年

祖自楊岐遷住潭州雲葢山。

丁亥七年

戊子八年

大士法華志言寂。

言壽春許氏子。仁宗始不豫,國嗣未立,大臣請擇宗室賢者居京師。仁宗夜焚香默禱曰:翊日化成殿具齋,虔請法華大士俯臨無却。左右莫聞也。清旦,道衣凝立而待。俄侍衛奏言:法華自右掖門直趨寢殿,禁兵呵止不得。仁宗笑曰:吾請之來耳。及至,竟陞御榻而坐。仁宗以儲嗣為問,索筆大書十三、十三數行,擲筆去。至英宗即位,乃濮安懿王第十三子也。十一月二十三日將化,謂人曰:吾從無量劫來,成就逝多國土,分身揚化,今南歸矣。言畢,右脇而逝。

禪師大相國寺德章,入對延春閣。

章嗣石霜祖。九月一日,詔章於延春閣下齋,宣問佛法

己丑皇祐元年

禪師仁勇造。雲葢頓悟。

勇容止淵秀,幼通台教。更衣謁雪竇顯,顯意其可任大法,誚之曰:央庠座主。勇憤悱,下山望雪竇拜曰:我此生行脚參禪,道不過雪竇,誓不歸鄉。即往泐潭,逾紀疑情未泮。聞祖移雲葢,能鈐鏈學者,直造其室,一語未及,頓明心印。

臨濟第八世楊岐祖示寂。

洪覺範曰:臨濟七傳而得石霜圓,圓之子一為積翠南,一為楊岐會。南之設施,如坐四達之衢,聚珍怪百物而鬻之,遺簪墮珥,隨所探焉。駸駸末流,冒其氏者,未可一二數也。會乃如玉人之治璠璵,碔砆廢矣。故其子孫皆光明照人,克世其家,葢碧落󳬴無󳫎本也。

禪師德章復入內奏對。

禪師法眼下第四世,杭州淨土院惟正,寂。

正幼從錢塘本如受業,郡人欲啟帑以度牒施,正歎曰:古之度人以清機密旨,今反是,去古遠矣。吾墮三寶數,當有其時。遂跪謝不受。如問故,正曰:彼非知我者,特以師之言,旋百千於一童子,保其終身,能施物不責報乎?如來世尊大願度生,則有慈蔭,今妙法蓮華經是也。當折節誦持,恩併歸一,於義為安。如益奇之。年十八,為大僧,獨擁毳袍,且獘。復有願輸歲時用度,俾繼院務,正復謝曰:聞托鉢乞食,未聞安坐以享;歷謁諸祖,未聞廢學自任。況我齒茂氣完,正在筋力為禮,非從事屋廬之秋也。遂遊方,受心法於惟素。素董功臣山淨土院,正輔相之,久而繼席。內翰葉清臣迎正論道,一日語正曰:明日有客集,願師來灑以甘露。正諾之。明日遣邀,正以一偈授曰:昨日曾將今日期,出門倚仗又思維。為僧只合居巖谷,國土筵中甚不宜。竟不往。甞跨一黃犢出入軍,持巾鉢悉掛角上,故俗呼為正黃牛。侍郎蔣堂出守杭州,與正為方外交,正每往謁,至郡庭下,犢談笑終日而去。正律身精嚴,冬不擁爐,以蘆花作毬,納足其中,客至共之。夏秋好玩月,吟笑達旦,率以為常。或問:師以禪師名,乃不談禪,何也?曰:徒費言語。吾懶,甯假曲折?但日夜煩萬象為敷演耳。言語有間,吾此法無盡,所謂造物無盡藏也。孟夏日,語眾曰:夫動以靜對,未始有極。吾一動歷年六十有四,今靜矣,然動靜本何有哉?於是泊然而逝。

臨濟第九世祖

諱守端,衡陽葛氏子。幼事翰墨,冠依茶陵郁山主得度,參楊岐祖嗣法。

庚寅皇祐二年

臨濟第九世白雲祖,嗣宗統。

祖住承天寺。

祖遊廬阜,圓通訥禪師薦住承天,聲名籍甚。僧問:如何是佛?祖曰:鑊湯無冷處。曰:如何是佛法大意?祖曰:水底按葫蘆。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祖曰:烏飛兔走。

禪師德章乞終老山林,詔住杭州靈隱,賜號明覺。

禪師江州圓通,居訥,辭詔住淨因,舉書記懷璉自代。

訥,梓州蹇氏子,試經得度,以講學冠兩川,耆年多下之。因禪者䇿發出蜀,放浪荊楚,至襄州洞山榮座下,留止十年,嗣其法。後遊廬山,太守程師孟請住歸宗,遷圓通。汴京自周朝毀寺,太祖建隆間復興兩街,止是義學而已。士大夫聰明超軼者,皆厭聞名相,而少林一宗尚未大行。翰林楊億、晁迥首發明之,內侍李允甯奏旋汴宅一區,創興禪席,勅賜額曰十方淨因禪院。帝聞訥名,特詔開法,以目疾堅辭不赴,舉本院書記懷璉自代。於是詔璉,璉至,引對佛法大意稱旨,傳宣效南方禪林儀範,開堂演法,賜璉號大覺禪師,訥號祖印禪師。

禪師贊元,住蔣山。

元侍石霜祖久,祖歿,元廬塔種植。八年出世,住蔣山。丞相王安石丁母憂,讀經山中,與元遊如昆弟。問祖師意旨,元不答。石益扣之,元曰:公有般若之障三,有近道之資一。更一兩,生來或得純熟。石曰:願聞其說。元曰:公受氣剛大,世緣深。以剛大氣,遭深世緣,必以身任天下之重,懷經濟之志。用舍不能必,則心未平。以未平之心,持經世之志,何時能一念萬年哉?又多怒而學問尚理,於道為所知愚,此其三也。特視名利如脫髮,甘淡薄如頭陀,此為近道,且當以教乘滋茂之可也。石再拜受教。

辛卯三年

佛滅後二千年。

廬山歸宗火,方丈慧南禪師入嶽獲智證 發明。

南住歸宗寺,火一夕而燼,大眾譁動山谷,南安坐如平時。僧洪準欲掖而走,南叱之,準曰:和尚縱厭世間,慈明法道何所賴耶?因徐整衣起,火已及坐榻矣。入獄,郡吏發其私忿,拷掠百至,絕口不言,惟不食而已。兩月後得釋,鬚髮不剪,皮骨僅存。可真迎於中途,見之泣下,曰:師兄何至是也?南叱曰:這俗漢!真不覺下拜。他日,謂門弟子曰:我在獄證法華經菩薩遊戲三昧,經曰:菩薩遊戲神通,淨佛國土,心不好樂,呵小乘也,以其不能成就眾生耳。弟子請聞其說,南曰:凡獄吏之治有罪者,察見其情偽,必痛加捶楚,欺詐之實盡則自釋,雖有酷刑,不能申也。罪至於死,亦所甘心者,智盡情枯故也。今禪學者馳求之狂,欺詐之病,不以知見之慧鍛之,何由而釋?

禪師倚遇住法昌。

遇遊西山,睠雙嶺深邃,棲息三年,始應法昌之請。法昌在分甯北,千峯萬壑,古屋數間。遇至,止刀耕火種,殊安樂之。衲子不堪其枯淡,多棄去,坐此成單丁。

壬辰四年

祖住圓通。

訥以圓通讓祖,自處東堂。祖時年二十八,自以前輩讓名席,責己甚重,敬嚴臨眾,以公滅私,宗風大振。

禪師雲門第四世明州雪竇明覺重顯寂。

顯初遊方時,謁廬山林禪師,拂其機,一眾股栗。林諭眾曰:此如來廣大三昧,非汝等以取捨心可了別也。駙馬都尉李遵勗奏賜紫方袍,侍中賈公奏錫號明覺。六月十日中夜,辭眾盥浴,整衣側臥而逝。門人惟葢、文軫等裒集提唱、拈頌諸錄行世。

祥符蔭曰:從上佛祖機語,如乳之於水,醍醐之在酥酪。自雪竇發其精微,剔其肯緊,而乳與醍醐擇之,不待鵞王味之消除雜毒,拈頌之於來學,開通心眼不少。葢其精脫融洽,悟與辯才兼無礙者也。

癸巳五年

甲午至和元年

祖徙法華 闕疑

道隆賜號應制明悟禪師 發明

隆,廣慧璉嗣。遊京,客景德寺,日縱觀都市,歸常二鼓。一夕不得入,臥於門之下。帝夢至寺門,見龍蟠地,遣中使視之,覩隆熟睡,驚矍問名。歸奏,帝聞道隆名,喜曰:吉徵也。明日召至便殿,奏對詳允,帝大悅,偈句相酬,絡繹於道。或入對,留宿禁中,禮遇特厚,賜號應制明悟禪師。會詔大覺璉於化成殿說法,召隆問話,機鋒迅捷,帝大悅,侍衛皆山呼。隆即疏奏,舉璉自代,禁林待問,秘殿談禪,乞歸盧山。帝覽表不允,有旨建華嚴禪院,令開堂。後年八十餘,寂於盛暑,安坐七日,手足柔和。

歸宗南結庵積翠。

南結庵黃檗溪上,曰積翠。學徒奔湊,雖飽參老宿,至則憮然自失,就弟子之列。潘興嗣甞問其故,南曰:父嚴則子孝,今日之訓,後日之範也。譬諸地爾,隆者下之,窪者平之。彼將登於千仞之上,吾亦與之俱;困而極於九淵之下,吾亦與之俱。伎之窮,則妄盡而自釋也。又曰:姁之嫗之,春夏之所以生育也;霜之雪之,秋冬之所以成熟也。吾欲無言,得乎?室中甞問僧曰:人人盡有生緣,上座生緣在何處?我手何似佛手?我脚何似驢脚?學者莫測。脫有酬者,南無可否,斂目危坐。興嗣又問故,南曰:已過關者,掉臂徑去,安知有關吏?從關吏問可否,此未透關者也。

禪師法遠,住浮山。

遠初住舒州太平興國,次住姑蘇天平,是年住浮山。一日,與待制王質論道,遠畫一圓相,問質曰:一不得匹馬單鎗,二不得衣錦還鄉,鵲不得喜,鴉不得殃,速道。質罔措,遠曰:勘破了也。

乙未二年

祖住白雲。

祖在法華,衲子至無所容,士大夫賢之。住白雲海會,示眾: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來,也向一莖草上便見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縱有玉殿瓊樓,却被一莖草葢却。且道作麼生得汗出去?良久,云: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

淨因懷璉乞歸山,不允,賜龍腦鉢,對使焚之。

璉進偈曰:六載皇都唱祖機,兩曾金殿奉天威。青山隱去欣何得,滿篋唯將御頌歸。帝和頌不允,仍宣諭曰:山即如如體也,將安歸乎?再住京國,且興佛法。璉再進頌謝。既而遣使賜龍腦鉢,璉謝恩罷,捧鉢曰:吾法以壞色衣,以瓦鐵食,此鉢非法。遂焚之。中使回奏,帝嘉歎不已。

祥符蔭曰:宗師格外明機,往往踏毗盧頂上行。道隆、懷璉等遊於帝王之廷,雖不失其為道,然親近國王大臣,究非本色宗持所宜。觀其對使焚鉢,凜凜猶有衲僧風規。校今山林中人,倖邀天眷如恐不及者,風趨日下,可勝道哉!

丙申嘉祐元年

開先善暹舉禪師慧圓住洞山,積翠南出山見之。

暹初依雪竇顯舉住金鵞,暹題偈於壁而逸。後住廬山開先,後學多所成就。圓嗣雪竇,依暹於開先。會洞山虗席,暹舉應筠人之請。時南住黃檗,因出邑相見。南默無所言,但焚香相向危坐而已。自申時至三鼓,圓即起曰:夜深妨和尚宴息。趨出。明日各還山,南問永首座:汝在廬山識今洞山老否?曰:不識,止聞其名。久之進曰:和尚此回見之如何人?南曰:奇人。永退問侍者:汝隨和尚見洞山,夜語及何事?侍者以:實吾。永曰:疑殺天下人

丁酉二年

禪師法秀,出世四面山。

秀參天衣,懷嗣其法。出世淮四面山,杖笠之外,衣具而已。衲子追逐,秀哀祖道不振,以身任之。

戊戌三年

浮山遠退居會聖巖。

遠退休,會聖巖作九帶,敘佛祖宗旨。歐陽修聞遠名,造其室,會客棋,遽收局,請遠因棋說法。遠命撾鼓陞座,曰:若論此事,如兩家著棋相似。何謂也?敵手知音,當機不讓。若是綴五饒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只解閉門作活,不會奪角衝關,硬節與虎口齊彰,局破後徒勞逴斡。所以道:肥邊易得,瘦肚難求。思行則往往失粘,心麤而時時頭撞。休誇國手,謾說神仙。贏局輸籌即不問,且道黑白未分時,一著落在什麼處?良久,曰:從來十九路,迷悟幾多人。修大嘉歎。

乙亥四年, 歐陽修等修唐書成。修又撰五代史七十四卷,將舊唐史所載釋道之事,並皆刪去。

祥符蔭曰:修之刪去釋氏,力為排詆,乃其維持名教之苦心,但未知佛法耳。晚年致仕,居洛中,聞禪師修顒德業,一日延顒,遽問曰:浮圖之教何為者?顒乃欵論,指揮微妙。修竦然曰:吾初不知佛書,其妙至此。易簀時,召子弟切誡之曰:吾生平以文章名當世,力詆浮圖。今此衰殘,忽聞奧義,方將研究,命也奈何!汝等勉旃,無蹈後悔。修乃捐酒肉,撤聲色,灰心默坐,令老兵近寺借華嚴讀至八卷,安坐而薨。是修之桑榆晚照,未甞不歸命覺天也。今士大夫家未知修晚詣之所造,而徒效其前途之所為,於佛法無纖毫之損,而自己失邱山之益,亦何樂而為此哉!

禪師義青至浮山。

青。青社李氏子,七齡穎異,試經得度,習百法論。未幾入洛,聽華嚴五年,忽猛省曰:法離文字,甯可講乎?即棄去,遊方至於浮山。時圓鑑遠居會聖嚴,夢得俊鷹畜之。既覺,而青屆旦至,遠以為吉禮,延之,令看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因緣。

庚子五年

禪師谷隱下潤州,金山達觀曇頴寂。

頴首謁太陽,次參谷隱,聰太尉李端愿延居園齋。時夏竦、王曙、歐陽修與愿兄端慤等咸扣玄關,聰錄其語曰登門集。晚住金山。嘉祐四年除夕,遣侍馳書別揚州刁景純學士曰:明旦當行,不暇相見,厚自愛。景純開書大驚曰:當奈何?復書決別而已。中夜,候吏報揚州持書船將及岸,頴欣然令撾鼓陞座,敘出世本懷。謝󰑴贊叢林者勸修勿怠,下座讀刁書畢,大眾擁步上方丈,跏趺揮令各遠立,良久而化。

圓通訥舉書記了元,住承天。

元二歲能誦論語諸家詩,五歲誦詩三千首,閭里咸稱神童。剃染受具,遊廬山,謁開先暹,大稱賞之。又謁圓通訥,訥驚其翰墨,曰:骨格已似雪竇,後來之俊也。遂命掌記。會承天虗席,訥以元當其選。郡守見而少之,訥曰:元齒少而德壯,雖萬耆衲不可折也。於是元住承天。

辛丑六年

禪師義青,於浮山悟道。

青在浮山經三載,遠一日問曰:汝記得話頭麼?試舉看。青擬對,遠掩其口,青了然開悟,遂禮拜。遠曰:汝妙悟玄機耶?青曰:設有,也須吐却。時資侍者在旁曰:青華嚴今日如病得汗。青回顧曰:合取狗口,若更叨叨,我即便歐。

禪師契嵩詣闕上書,進傳法正宗記。

十二月六日,杭州靈隱永安蘭若傳法賜紫禪師契嵩詣闕上書,進傳法正宗記十二卷、祖圖一面、輔教編三冊,內翰王素為之表聞。嵩字仲靈,號潛子,藤州鐔津李氏子,受記於洞山聰。居杭之西湖三十年,閉關不妄交,夜則頂戴觀音像,誦其號必滿數萬聲乃寢,自是世間章句不學而能。

壬寅七年

勅收傳法正宗記、輔教編,編入大藏。

書留政府七十一日,時韓公琦覽之,以示歐陽修。修方以文章自任,見其文,謂琦曰:不意僧中有此郎耶?當一識之。與語終日,大悅。上讀至為道不為名,為法不為身之句,嘉歎久之。三月十七日,有旨宣傳法院收入大藏,勅賜嵩師號明教大師,辭讓不允。

癸卯八年

禪師義青於浮山,續嗣曹洞宗統。

青領悟後,復經三載,遠時出洞下宗旨示之,青悉妙契,遂付以太陽衣履,曰:代吾續洞上宗風,善自護持,無留此間,令見圓通秀。

曹洞第七世祖

諱義青,青社李氏子。從浮山圓鑑悟旨,嗣續太陽正脉。初住海會,次遷投子。

曹洞第七世投子,祖嗣宗統。

祥符蔭曰:興滅繼絕,大道為公,古今盛德事也。青祖時方閱藏於廬山,至熙甯六年,方住龍舒海會,實繼白雲端祖之席。又八年,移投子茲,即嗣統者,以洞上正脉既已有在,不可久曠也。

禪師天衣下,天鉢重元寂。

元參天衣懷悟旨,懷甞目之曰:此吾家千里駒也。潞公文彥博出鎮魏府,請住天鉢寺,示眾曰:時當缺減,人壽少有登六七十。汝輩入我法中,整頓手脚未穩,須臾衰病老死。至前去幾何,尚復悠悠,何不初中後夜純靜去?一日,別博曰:入滅去。博親往臨視,執上所賜白琉璃瓶,祝曰:佛法果靈,願舍利填吾瓶。果如所願。博自是竭誠內典,精修淨業。

英宗

英宗甲辰治平元年

禪師翠巖下南嶽雲峯文悅寂。

悅短小粹美,有精識。年十九,䇿杖遊江淮,至筠州大愚,見屋老僧殘,荒涼如傳舍,悅無留意。將行而雨,雨止,芝陞座曰:大家相聚喫莖虀,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下座無他語,悅大駭。夜造丈室,芝曰:來何所求?曰:求佛心法。芝曰:法輪未轉,食輪先轉,後生趂有色力,何不為眾乞食?我忍饑不暇,暇為汝說法乎?悅不違,即請行。及還,移住西山翠巖,悅又往依之。夜詣丈室,芝曰:又欲求佛心法乎?汝不念乍住屋壁疎漏,又寒雪,我日夜望汝來為眾營炭,我忍寒不能,能為汝說法乎?悅又不敢違,入城化炭還。時維那缺,悅夜造丈室,芝曰:佛法不怕爛却,堂司一職,今以煩汝。悅不得語而出。明日,鳴犍椎堅請,悅有難色,拜起欲棄去,業已勤勞,久因中止。然恨芝不去心地,坐後架,架下束破桶盆,自架而墮,忽開悟,頓見芝從前用處。走搭伽黎上寢堂,芝迎笑曰:維那且喜,大事了畢。悅再拜汗下,不及吐一詞而去。服勤八年而芝歿,東遊三吳,所至叢林改觀。雪竇尤敬畏之,每集眾茶,特設榻以示禮異。出世南昌翠巖,未幾住法輪,給舂監刈,皆自董之。見挾幞負包而至者則喜,見荷擔者󲟧頞曰:未也,更三十年跨馬行脚也。俄遷雲峯,陞座辭眾,泊然而化。闍維,得五色舍利,塔於禹溪之北。

禪師雪竇下,天衣義懷寂。

懷嗣雪竇顯。自鐵佛至天衣,五遷法席,皆荒涼處。懷至,必幻出樓觀,四事成就。退居吳江聖壽,晚居池州杉山。門弟子智才住佛日,迎歸侍奉。才如蘇城未還,懷促其歸。及踵門,懷曰:時至,吾行矣。才曰:師有何語示徒?乃說偈曰:紅日照扶桑,寒雲封華嶽。三更過鐵圍,拶折驪龍角。才問:卵塔已成,如何是畢竟事?懷舉拳示之,遂就寢,椎枕而寂。

禪師宗本,出世瑞光。

本,無錫管氏子。體貌豐碩,言無枝葉。年十九,師事蘇州承天永安道昇。昇道價重,叢林歸之者如雲。本獘衣垢面,探井臼、典炊㸑以給眾,夜則入室參究。昇曰:頭陀荷眾良苦,亦疲勞乎?對曰:若捨一法,不名滿足菩提。實欲此生身證,其敢言勞?昇陰奇之。歷十年,方剃髮受具。又服勤三年,乃辭昇遍參。至池陽景德,謁禪師義懷,言下契悟。為侍者,眾未有知者。喜寢,鼻息󳶓󳶓,聞者厭之。白懷,懷曰:此子吾家精進幢也,汝輩他日當依賴之,無多談。懷居壽聖時,漕使李復圭過懷,夜語及曰:瑞光法席虗,願得有道衲子主之。時本在坐,懷指曰:無如此道人也。圭遂請本出世。瑞光開堂日,眾集擊鼓,鼓旋於地,圓轉震響。眾驚却,有僧出曰:此法雷震地之祥也。言畢,失僧所在。法席日盛,眾恒五百。

禪師石霜下,翠巖可真寂。

真將寂,示疾甚苦,席藁於地,轉側不少休。喆侍者垂泣曰:平生訶佛罵祖,今何為乃爾?真熟視,訶曰:汝亦作此見解耶?即趺坐,呼侍者燒香,烟起入寂。

乙巳二年

禪師法演,自瑞光抵浮山,遂參祖,領悟分座。

演,巴西鄧氏子。少落髮受具,遊成都講席,習百法唯識。窺其奧,置之曰:膠柱安能鼓瑟乎?負笈出關,所至無足當其意者。謁瑞光本,舉古今因緣,會盡惟不會。僧問興化:四面八方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底。僧作禮,化云:我昨日赴箇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却向古廟裏避得過。請益本,本曰:此是臨濟下因緣,須是問他家兒孫始得。遂謁浮山遠,請益前話。遠曰:我有箇譬喻,你一似三家村裏賣柴漢子,把箇匾擔向十字街頭立地,問人中書堂。今日商量甚事?演默計曰:若如此,大故未在。遠知演根器異,一日語曰:吾老矣,恐虗度子光陰,可往依白雲。此老雖後生,吾未識面。但見其頌臨濟三頓棒話,有過人處,必能了子大事。演潸然禮辭。至白雲,祖一見曰:川藞苴,汝來耶?遂舉僧問南泉摩尼珠話請問,祖叱之。又祖示以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因緣,久之未契。一日,自廊趨上法堂,疑情頓息,獻投機偈曰:山前之片閑田地,叉手丁甯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祖特印可,曰:栗棘蓬禪屬子矣。令掌磨事。一日,有僧見磨轉,遽指以問曰:此神通耶?法爾耶?演褰衣旋磨一匝,僧無語。未幾,祖至,語演曰:有數禪客自廬山來,皆有悟入處,教伊說亦說得,有來由舉因緣問伊亦明得,教伊下語亦下得,祇是未在。演於是大疑,私自計曰:既悟了,說亦說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遂參究累日,忽然省悟,從前寶惜一時放下。走見祖,祖為手舞足蹈,演亦一笑而已。演後曰:吾因茲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載清風。祖一日示眾曰:古人道:如鏡鑄像,像成後鏡在甚麼處?眾下語不契,舉以問演,演近前問訊曰:也不校多。祖笑曰:須是道者始得。乃命分座,開示方來。

祥符蔭曰:古人眼明心公,不欺後學。觀雪峯古佛之於風穴,瑞光本之於五祖,可以想見其青天白日之襟懷。古人一言半句之間,徹見其人生平。觀蓮華峯庵主以一轉語識雲門兒孫,浮山遠公以一頌知白雲有過人處,可以想見其紫電清霜之眼目。至演已投機,而下載清風,乃明得於出身白汗之後。甚矣!悟之不可不透,而大法之不可不明也。總之,不自欺方不欺一切佛祖者,不自欺而不欺一切之人也。學道豈有他哉?

丙午三年

積翠。南遷。黃龍。

克文首眾慶閑典客,慧元為侍者,德普以兩川義虎,自綿州棄講來參,彬彬集一時之盛,追󳯼馬祖百丈。

淨因璉再乞歸山,詔許之。

璉復上疏乞歸,獻偈曰:千簇雲山萬壑流,歸心終老此峰頭。餘生願祝無疆壽,一炷清香滿石樓。上付以劄子曰:大覺禪師懷璉,受先帝聖眷,累錫宸章,屢貢欵誠,乞歸林下。今從所請,俾遂閑心。凡經過小可菴院,隨性住持。或十方禪林,不得逼抑,堅請璉携之東歸,鮮有知者。四明郡守迎致育王,眾建宸奎閣。蘇翰林軾知杭州,以書問之曰:承要作宸奎閣󳬴,謹已撰成。衰朽廢學,不知堪上石否?見參寥說,禪師出京日,英廟賜手詔,其略云:任性住持,不知果有否?切請錄示全文,欲添入此一節。璉終藏不出,逮委順後,獲於篋笥。

丁未四年

神宗。

神宗戊申熙甯元年

己酉四年

禪師石霜支下。隆興黃龍慧南寂。

三月一日,四祖演通法嗣書南。上堂:山僧才輕德薄,豈堪人師?葢不昧本心,不欺諸聖。未免生死,今免生死;未出輪迴,今出輪迴;未得解脫,今得解脫;未得自在,今得自在。所以大覺世尊於然燈佛所無一法可得,六祖夜半於黃梅又傳箇甚麼?乃說偈曰:得不得,傳不傳,歸根得旨復何言?憶得首山曾漏泄,新婦騎驢阿家牽。翼日午時,趺坐示寂。闍維,舍利五色,塔於前山。南同翠巖悅參福昌惟善,時適病寒,服藥出汗。悅從禪侶徧借被,咸無有焉。有紙衾者,皆以衰老亦可數,相與太息曰:善公,本色住山人也。南盛化時,荊湖江淮衲子奔趨,恒百里無托宿,且多為盜劫。住興化禪師紹銑半五十里為館,令僧主之以接納,俾得宿食而去,諸方高其風。銑,北禪賢嗣,寂後闍維,目睛不壞,二腸屈折如鐵

祥符蔭曰:黃龍證三昧於獄中,以三關把斷天下要津,憧憧走英衲如鶩,與楊岐祖號二甘露門。然非雲峯悅極力指之,幾何其不流為藥汞銀乎?噫!師友之成就,詎可泯也?

禪師祖心補,住黃龍。

心初參雲峯悅三年,難其孤硬。造黃檗,得旨南寂。眾請心補住,心欲舉圓璣代之,璣掉頭徑去,心遂繼其席。慧元住吳江壽聖寺,遣僧投黃龍嗣法書。南視其欵識,曰:吾偶忘此。僧謂專使曰:書未欲開,可令親來見老僧。專使反命,元即腰包而來。次南昌,聞南已化去,因留歎息。適祖心出城相會,與語奇之,曰:恨老師不及見耳。

禪師慶閑,住吉州隆慶院。

閑出家遠遊,所至自處,罕與人接,有即之者,一舉手而去。師事積翠南,南甚重之。廬陵守張鑒請居隆慶院。

禪師行偉,住仰山。

偉初受賢首宗於太三藏,因同學勸發,棄講謁南,坐夏積翠有省。住仰山,法席冠江淮,平昔同參知名者皆集。偉蒞事有法度,嘗遣化十二輩,以其名付維那,使明日俱來受曲折。及會茶,輒失一人,偉問為誰,曰:永泰。偉方經營中,首座曰:泰遊山去,請以他僧備員。偉然之。俄有告者曰:泰實在,首座匿之以欺眾耳。偉色莊,使搜得之,泰自陳怯弱,懼失所受事,首座實不知也。偉令擊鐘集眾曰:首座已分座授道,又老師所賞識,昧心罔眾,他人猶不可,乃甘自破壞乎?遂與泰俱出院,諸方服其公。

禪師黃龍下隆興泐潭洪英寂。

英閱華嚴十明論,發明心地,趨積翠印旨,又見翠巖,真一時學者趨向。住泐潭六月,知事紛爭,止之不可。初九日,謂眾曰:領眾不肅,正坐無德,吾有愧黃龍。呼維那鳴鐘集眾,敘行脚始末,曰:吾滅後火化,以骨石藏普通塔,明生死不離清眾也。

庚戌三年

禪師,元祐闢潭州道林為師席 發明。

祐嗣黃龍南,智辯自將,氣出流輩。南寂,去遊湘衡,衲子追隨,聲重荊楚。謝師直守潭州,欲禪道林之律居,盡禮致祐為第一世。祐欣然肯來道林,蜂房蟻穴,疊見層出,像設之多,冠於湘西。祐夷廓之,為虗堂,為禪室,以會四海之學者。役夫不敢壞像設,祐自鋤棄諸江,曰:昔本不成,今安得壞?吾法尚無凡情存聖解乎?六年而殿閣崇成。

辛亥四年

禪師雲門下第五世廬山圓通祖印居訥寂。

訥住圓通二十年,移住四祖、開元兩剎,所至叢林號稱第一。既老,休居於寶積巖。訥臨眾簡嚴,不妄言笑。甞習定,初叉手自如,中夜漸升至膺,侍者每視以候雞鳴,其精進如此。三月,無疾而化。

壬子五年

禪師克文,開法聖壽。

文,陝府鄭氏子。裂縫掖出家,棄講南遊,謁雲居舜,不契。聞雲峯悅之風,兼程而往,至則悅已寂,嗟曰:既無其人,吾何適而不可?山水雖佳,未暇遊也。坐夏大溈,遂造黃龍。初到,不契,乃曰:此老只是個修行僧,不會我語。遂去見香城順,得見南用處,復回黃龍為首座,嗣其法。高安太守錢弋請出世聖壽,文方飯於州民家,使至遁去,繫同席數十人。有見於新豐山寺者,因叩首泣下曰:師不往,吾黨受苦矣。文曰:以我故,累君輩如此。因受之,遂闡法焉。

禪師道光,主法平江靈巖。

光道行卓絕,遠近尊禮。住持日,荊公王安石送以詩云:百花深處寺,猶指舊吳宮。事往人何在,香消徑已空。今朝送師去,茲地闡宗風。別意兼鄉思,依依雲樹東。

禪師雲門下第五世,佛日明教契嵩寂。

嵩居佛日,退老永安蘭若。寂後闍維,眼舌童真,頂骨不壞,舍利紅白晶潔,大如菽。

臨濟第九世白雲祖示寂。

祖住白雲、應化、龍門、興化六坐道場,所至眾如雲集。壽四十八。

宗統編年卷之二十